在此提供的译文中,文本的受损状态非常明显,布满了方括号和省略号。
虽然现代编辑有诱惑力去忽略这些空白,用修辞掩盖它们或将不相连的文本片段拼接起来,但我相信这样的做法并不能很好地服务于任何成年读者。
这些空白本身在数量和大小上都很重要,因为它们提醒我们还有多少东西需要学习。
它们阻止我们假设已经完整地拥有了吉尔伽美什。
无论我们如何描述这部史诗都是暂时的,因为新发现的文本可能会改变我们对整段内容的理解。
然而,我们现在所拥有的史诗比里尔克所激发想象力的那个版本要丰富得多。
不要像对待荷马的诗篇那样接近即将到来的内容,而是把它当作一只白蚁啃噬过的书,或是一卷被火烧毁一半的卷轴。
接受它本来的样子,一部残缺的伟大作品。
一块受损的伟大作品:保存较好的吉尔伽美什史诗泥板正面之一
随着时间的推移,标准版本中的这些空洞无疑会在美索不达米亚废墟和世界各地博物馆中找到更多泥板而得到填补——因为缺乏专业的亚述学家,我们至今尚未妥善研究许多早已收藏在博物馆中的泥板。
正确识别并准确放置这些常常只是小碎片的工作是困难且费力的。
即使是一个像乔治·史密斯这样的天才也不总是能得出正确的识别。
《每日电讯报》对他关于吉尔伽美什史诗洪水故事的著名讲座印象深刻,因此在1873年,希望找回缺失的文字部分,他们慷慨提供了1000畿尼(1050英镑)的资金,让他重新为大英博物馆在尼尼微的旧发掘工作。
与他之前挖掘的人相比,史密斯从这次首次探险中带回家的泥板数量非常少——“DT”收藏,但在其中确实有一块洪水的碎片,甚至填补了叙事中的一个重要空白。
这无疑是《每日电讯报》期望的最令人印象深刻的实现,但这次探险因其自身的成功而受害。
所需的碎片如此精确地符合报纸的要求,以至于发现的消息导致了探险的过早召回。
事实上,我们现在知道,这个洪水故事的特定碎片实际上是阿特拉姆哈西斯诗歌晚期版本的一部分,而不是吉尔伽美什的一部分。
当时史密斯无从得知这一点。
他的识别是他那个时代所能期待的最佳结果,并多年未受到挑战。
受雇于大英博物馆1867年的乔治·史密斯,协助亨利·克雷斯威克·罗林森爵士,他是楔形文字破译的先驱之一,他不仅是吉尔伽美什的发现者和史诗的第一位翻译者。
他是漫长学者队伍中的第一位,这些人筛选了亚述巴尼拔图书馆的书籍,并通过分类、拼接和识别数千片亚述泥板,逐渐增加了我们对巴比伦文学的认识,历时130年之久。
正是在这一不断进行的发现和鉴定工作中,吉尔伽美什史诗(与其他大多数用楔形文字写在泥板上的文学作品)与其他希腊和拉丁的零碎文本有所不同。
最终,这种文献的恢复是有保障的,因为书写介质的耐久性。
这只是时间问题——当然,前提是我们的社会继续重视此类事物并支持研究它们的学者。
史诗的背景
史诗的核心背景是苏美尔土地上的古城邦乌鲁克。
乌鲁克,当时最伟大的城市,由暴君吉尔伽美什统治,因母亲宁松是女神而具有半神性,但仍然是凡人。
他是传说中的伟大人物之一。
他持久的成就是重建了乌鲁克城墙的基础,使其恢复了洪水前的状态,他的军事力量结束了基什北部城邦的霸权。
他在早期的神祇名单中作为神出现,并在公元前第三千年后期受益于一种崇拜。
后来的传统认为,正如一首苏美尔诗歌所解释的,他的职责是在冥界统治死者的阴魂。
因为我们有古代人认为与他同时代的国王的实际记录,所以有可能,就像可能有过真正的亚瑟王一样,也存在过真正的吉尔伽美什国王。
当然,本土的历史传统持此观点,因为在苏美尔国王名单中,吉尔伽美什作为乌鲁克第一王朝的第五任统治者出现。
因此,他大概活跃于公元前2750年左右,不过有些人会将其置于一个世纪之前。
他的统治时期,据国王名单记载为神话般的126年,正处于美索不达米亚历史的模糊时期,在这段时期,如同荷马史诗中一样,众神亲自关注着人类事务并与他们直接沟通。
众神之中,首要的是至高的三位一体,包括天神安努,他遥远地居住在天宫,更重要的恩利尔,他从地上的神庙管理神与人的事务,以及聪明的埃阿,他生活在地下的淡水海洋(下方之海)中,并派遣七贤者来教化人类。
然后还有慈祥的大地母神,众神之主,她曾与埃阿的帮助创造了人类,狂暴的风暴之神阿达德,以及月亮神辛,恩利尔庄严的儿子。月亮之子乃太阳神沙玛什,他是旅人的庇护者,也是吉尔伽美什的特殊守护者;还有巴比伦的金星,急躁的伊丝塔,她的职责包括情爱与战争,而她在这两方面的欲望永无止境。
在埃亚掌控的水下领域,在冥界深处,死者的阴森王国,居住着它的女王,苦涩的埃尔利什基加勒。
在那里,她俯卧于永恒的哀悼之中,侍奉她的大臣,令人毛骨悚然的纳姆塔尔,以及她那邪恶的家庭成员。
人类居住在城市里,耕种土地。
灌溉无法触及之处,肥沃的土地变成更为粗犷的区域,牧羊人在其中放牧,时刻警惕狼群与狮子的侵袭。
更远的地方是“荒野”,这片空旷的地域被猎人、亡命之徒和强盗游荡,传说中这里曾经有奇异的野人被瞪羚抚养长大。
他名为恩奇都。
穿越这片荒野数月的旅程,越过许多山脉,有一片神圣的雪松林,有人说那里居住着诸神。
它由可怕的巨魔胡巴巴守护,为了保护自己,他披上了七层神秘的光辉,璀璨且致命。
在世界的边缘,有半人半蝎的怪物守卫,那是马什山的双峰,太阳在此升起与落下。
更远的地方,在太阳之路的另一端,有一个宝石花园,附近,在环绕地球的大洋边的一家酒馆里,住着神秘的女神希杜丽,她从面纱后传授智慧。
大洋彼岸是致命的死水,越过它们,在遥远的岛屿上,幼发拉底河与底格里斯河从中部深渊涌出,远远超出了人类的认知范围,只有他的摆渡人乌尔-尚纳比能到达,那里居住着乌塔-纳比什提姆,远古的国王,他在人类历史初期幸存于恩利尔引发的大洪水,因此免于凡人的厄运。
巴比伦宇宙中还有许多其他力量——传说中的神祇、恶魔和半神,但这些是巴比伦《吉尔伽美什》史诗的主要角色。
史诗的背景:神话、宗教与智慧 《吉尔伽美什》史诗是巴比伦文学中极少数不需要专门知识就能阅读和欣赏的作品之一。
角色的名字可能陌生,地点也陌生,但诗人的一些主题在人类经验中如此普遍,读者很容易理解是什么推动了史诗的英雄,并能轻易认同他的抱负、悲伤和绝望。
亚述学家威廉·L·莫兰最近将吉尔伽美什的故事阐述为一个关于人类世界的寓言,具有“坚持人类价值”和“接受人类局限”的特点。
这一观察使他将史诗描述为“古代人文主义的文献”,确实,即使是古代人,吉尔伽美什的故事更多地关乎作为一个人的意义,而非如何侍奉众神。
正如史诗的开头和结尾所明确表明的,吉尔伽美什因其人类成就而受到更多庆祝,而非与神的关系。
尽管吉尔伽美什的故事无疑是虚构的,莫兰的诊断也是一种警告,不要将史诗视为神话。
对于什么是神话,什么是非神话,很少有共识,古代美索不达米亚的神话文本显示出相当大的多样性。
有些神话,尤其是较老的那些,只包含一个神话故事。
其他的则结合了两个或更多的神话。
这些神话作品有两个特别显著的特点:一方面,故事围绕着一位或多神的功绩展开;另一方面,其目的是解释自然或社会世界某些特征的起源。
《吉尔伽美什》史诗中的多数角色都是神灵,但与主角相比,他们显得微不足道。
甚至神灵也会招致不利的比喻:在第十一块泥板上,诗人将他们比作狗和苍蝇,仿佛宇宙的统治者是寄生的食腐动物。
主要来说,这首诗的功能不是解释起源。
它更感兴趣的是审视当前的人类状况。
基于这些理由,这部史诗不是神话。
它当然包含神话——第十一块泥板中蛇蜕皮的故事是最纯粹的例子,洪水故事则是最著名的——并且它对当时的神话有许多暗示,特别是在第六块泥板中吉尔伽美什拒绝女神伊丝塔的情节。
但大多数这样的神话只是故事的附带部分,史诗绝不仅仅是其神话成分的总和——不像例如奥维德的《变形记》。
然而,吉尔伽美什文本经常与其他真正神话性的作品一起研究。
事实上,没有一本关于古代美索不达米亚神话的书能够忽视它。
这种现象的原因可以通过引用G.S.柯克的话来最好地解释,他在重要的神话研究中详细讨论了吉尔伽美什:“最重要的是[史诗]尽管有着漫长而文雅的历史,仍然保留着一种明显的神话氛围——那种通过幻想释放对遥远过去的探索,从而揭示生命永久意义的情感体验,至少就我们所经历的希腊神话而言,常常未能在其自身中体现出来。”
如果按照上述定义,这不是一首真正的神话诗,那么这首诗是什么呢?莫兰所说的“古代人文主义的文献”再次是一个有用的表述,因为它突显了史诗并非宗教诗,至少不像例如约翰·亨利·纽曼的《格伦蒂乌斯之梦》那样。
这两首诗都在努力面对死亡的恐惧,比较它们很有启发性。
临终之际感受到死神可怕降临的格伦蒂乌斯悲叹道:
“使者
正在敲击我门上的可怕召唤,
像这样吓唬我的人,
从未,从未有过。
这些话也可以放在吉尔伽美什的口中。
在痛苦中,格伦蒂乌斯将自己交托给他的上帝,这是虔诚者在宗教诗歌中应有的归宿。
有许多巴比伦诗歌,其中受难者,通常是生病且感觉自己濒临死亡,向不可知的诸神之一乞求宽恕与和解。
然而,吉尔伽美什在他恐惧和痛苦中拒绝了诸神的帮助——特别是拒绝了沙玛什的善意建议,这位保护他的神明——即使在最后,他也转向自己的成就而非创造者寻求慰藉。
诗歌以吉尔伽美什自豪地向同伴展示他因重建城墙而闻名的纪念碑结束:
“哦,乌尔-尚纳比,登上乌鲁克的城墙来回走动!
审视其根基,检查砖石!
它的砖不是在窑中烧制的吗?
不是由七位圣贤奠定基础的吗?
因为按照巴比伦的传统,吉尔伽美什在原初的基础上重建了城市的城墙,正是这座持久的纪念碑赢得的名声,将成为他的安慰。
已故的托尔基尔德·雅各布森,一位享有盛誉的苏美尔学者,在探讨古代美索不达米亚宗教时表现出相当的远见,曾将史诗描述为“学会面对现实的故事,成长的故事”。
吉尔伽美什最初是一个幼稚的年轻人,无所不能且不容置疑;最终他接受了死亡的力量和现实,从而达到了反思的成熟。
但史诗的内容远不止于此。
在描绘英雄的历程时,诗人深刻反思了青春与老年、胜利与绝望、男人与神、生命与死亡。
值得注意的是,他关注的不仅是吉尔伽美什的辉煌事迹,还有他在追求无望的征程中遭遇的苦难与不幸。
“读出”,诗人在序言中敦促我们,“吉尔伽美什的磨难,他所经历的一切!”
作为一首探索人类真实状况的诗歌,这部史诗对未来世代传达了一个信息,无论是过去还是现在。
成熟不仅通过成功获得,也通过失败。
生活,出于必要,是艰难的,但正因为如此,人们会更加明智。
实际上,史诗有一个正式的提示,即这是一部人们应该从中学习的作品。
在序言中,诗人要求读者相信他的诗歌是由吉尔伽美什本人刻在石头上供所有人阅读的。
换句话说,我们应该想象这部史诗是伟大英雄自己的自传,用第三人称写成。这些是吉尔伽美什王为后世留下的言语!因此,这部史诗与早已确立的“君主劝诫”文学体裁有一定的关联。
君王凭借众多谋士以及国王特有的仪仗与礼仪,被期待拥有智慧与明智。
许多古代近东的谚语集据说都是某位国王或其他显赫人物对其子或继承人的教诲。
《圣经·箴言》是所罗门王的“智慧”传给他的儿子,《传道书》的作者也自称是“大卫之子,在耶路撒冷作以色列王”。
在古埃及也有几部这样的作品留存下来,其中最著名的可能是《阿蒙-埃米-乌普特训诫》。
在古代美索不达米亚,这一类作品由《舒鲁帕克训诫》为代表,这是一部苏美尔语作品,也是现存最早的文学作品之一,最早出现在约公元前二十六世纪的抄本中。
在这部文本中,睿智的老人舒鲁帕克,乌巴尔图之子,向他的儿子祖苏德拉提出忠告。
同样,这位祖苏德拉也被称为巴比伦人的阿特拉姆哈西斯和乌塔纳比什提,他幸存于大洪水之中,并在世界的尽头向吉尔伽美什传授睿智的忠告。
更具体地说,这部史诗可以与一小群巴比伦文本相比较,这些文本被称为“虚构的皇家自传”。
另一例这样的文本是我们所知的《库提传说中的纳拉姆·辛》,在这部作品中,一位老巴比伦诗人以这位著名的阿卡德第三千年国王的身份出现,并警告未来的统治者,如果不按照神的旨意治理国家,将会面临的可怕后果。
纳拉姆·辛的过失在于未经神的同意就去参战。
以下是他“自传”中的戒律,与吉尔伽美什的序言有密切的相似之处:
无论你是谁,总督、王子还是其他人,
只要诸神选择让你行使王权,
我就为你制作了匣子并刻写了石板。
我将其存放于库萨,在尼尔加尔的圣殿伊梅斯拉姆的密室中。
看这石板,听这石板所说的话!
对于纳拉姆·辛文本所针对的未来统治者来说,教训就是耐心:等待诸神,没有他们的允许不要轻举妄动。
吉尔伽美什史诗的信息是英雄追求的徒劳:追求永生是愚蠢的,人的正当职责是接受自己注定的凡人生活,并尽情享受它。
“履行你的职责,在你女人的怀抱中!”纳拉姆·辛“自传”的诗人这样劝诫,正如在古老的巴比伦吉尔伽美什史诗中,希杜里也对英雄说道:
但你啊,吉尔伽美什,让你的肚子吃饱,
日日夜夜享受快乐!
每天欢愉,
昼夜舞蹈嬉戏!
让衣服干净,
头要洗净,沐浴在水中!
注视牵着你手的孩子,
让你的妻子享受你多次的拥抱!
同样,《传道书》的作者也劝诫说:“你当从速行乐,吃你的饭,喝你的酒,因为在你一生虚空的年日,神喜悦你这样行……你的衣服常要洁白,你头上也不要缺少膏油。”
“一生一世与你所爱的妻子同享快乐。”
人类努力的徒劳以及在家庭中寻找乐趣的主题是近东古代“智慧”文学中典型的主题。
在古代世界,宗教渗透了智力活动的方式与现在不同。
如果仅仅作为“智慧”来阅读,最终这部史诗传达了一个严肃的宗教信息。
它关于人和国王的正当职责的观点严格符合众神的要求,并符合古代美索不达米亚的宗教意识形态:服从神的意志,履行他们预定的功能。
因此,虽然这部史诗可以独立欣赏而不需进一步探究,但了解表达神、国王和人之间关系的神话,巴比伦人如何理解他们的宇宙,他们的宗教以及他们的信仰如何影响巴比伦人对神的态度,将使我们对这部杰作有更深的洞察。
虽然现代编辑有诱惑力去忽略这些空白,用修辞掩盖它们或将不相连的文本片段拼接起来,但我相信这样的做法并不能很好地服务于任何成年读者。
这些空白本身在数量和大小上都很重要,因为它们提醒我们还有多少东西需要学习。
它们阻止我们假设已经完整地拥有了吉尔伽美什。
无论我们如何描述这部史诗都是暂时的,因为新发现的文本可能会改变我们对整段内容的理解。
然而,我们现在所拥有的史诗比里尔克所激发想象力的那个版本要丰富得多。
不要像对待荷马的诗篇那样接近即将到来的内容,而是把它当作一只白蚁啃噬过的书,或是一卷被火烧毁一半的卷轴。
接受它本来的样子,一部残缺的伟大作品。
一块受损的伟大作品:保存较好的吉尔伽美什史诗泥板正面之一
随着时间的推移,标准版本中的这些空洞无疑会在美索不达米亚废墟和世界各地博物馆中找到更多泥板而得到填补——因为缺乏专业的亚述学家,我们至今尚未妥善研究许多早已收藏在博物馆中的泥板。
正确识别并准确放置这些常常只是小碎片的工作是困难且费力的。
即使是一个像乔治·史密斯这样的天才也不总是能得出正确的识别。
《每日电讯报》对他关于吉尔伽美什史诗洪水故事的著名讲座印象深刻,因此在1873年,希望找回缺失的文字部分,他们慷慨提供了1000畿尼(1050英镑)的资金,让他重新为大英博物馆在尼尼微的旧发掘工作。
与他之前挖掘的人相比,史密斯从这次首次探险中带回家的泥板数量非常少——“DT”收藏,但在其中确实有一块洪水的碎片,甚至填补了叙事中的一个重要空白。
这无疑是《每日电讯报》期望的最令人印象深刻的实现,但这次探险因其自身的成功而受害。
所需的碎片如此精确地符合报纸的要求,以至于发现的消息导致了探险的过早召回。
事实上,我们现在知道,这个洪水故事的特定碎片实际上是阿特拉姆哈西斯诗歌晚期版本的一部分,而不是吉尔伽美什的一部分。
当时史密斯无从得知这一点。
他的识别是他那个时代所能期待的最佳结果,并多年未受到挑战。
受雇于大英博物馆1867年的乔治·史密斯,协助亨利·克雷斯威克·罗林森爵士,他是楔形文字破译的先驱之一,他不仅是吉尔伽美什的发现者和史诗的第一位翻译者。
他是漫长学者队伍中的第一位,这些人筛选了亚述巴尼拔图书馆的书籍,并通过分类、拼接和识别数千片亚述泥板,逐渐增加了我们对巴比伦文学的认识,历时130年之久。
正是在这一不断进行的发现和鉴定工作中,吉尔伽美什史诗(与其他大多数用楔形文字写在泥板上的文学作品)与其他希腊和拉丁的零碎文本有所不同。
最终,这种文献的恢复是有保障的,因为书写介质的耐久性。
这只是时间问题——当然,前提是我们的社会继续重视此类事物并支持研究它们的学者。
史诗的背景
史诗的核心背景是苏美尔土地上的古城邦乌鲁克。
乌鲁克,当时最伟大的城市,由暴君吉尔伽美什统治,因母亲宁松是女神而具有半神性,但仍然是凡人。
他是传说中的伟大人物之一。
他持久的成就是重建了乌鲁克城墙的基础,使其恢复了洪水前的状态,他的军事力量结束了基什北部城邦的霸权。
他在早期的神祇名单中作为神出现,并在公元前第三千年后期受益于一种崇拜。
后来的传统认为,正如一首苏美尔诗歌所解释的,他的职责是在冥界统治死者的阴魂。
因为我们有古代人认为与他同时代的国王的实际记录,所以有可能,就像可能有过真正的亚瑟王一样,也存在过真正的吉尔伽美什国王。
当然,本土的历史传统持此观点,因为在苏美尔国王名单中,吉尔伽美什作为乌鲁克第一王朝的第五任统治者出现。
因此,他大概活跃于公元前2750年左右,不过有些人会将其置于一个世纪之前。
他的统治时期,据国王名单记载为神话般的126年,正处于美索不达米亚历史的模糊时期,在这段时期,如同荷马史诗中一样,众神亲自关注着人类事务并与他们直接沟通。
众神之中,首要的是至高的三位一体,包括天神安努,他遥远地居住在天宫,更重要的恩利尔,他从地上的神庙管理神与人的事务,以及聪明的埃阿,他生活在地下的淡水海洋(下方之海)中,并派遣七贤者来教化人类。
然后还有慈祥的大地母神,众神之主,她曾与埃阿的帮助创造了人类,狂暴的风暴之神阿达德,以及月亮神辛,恩利尔庄严的儿子。月亮之子乃太阳神沙玛什,他是旅人的庇护者,也是吉尔伽美什的特殊守护者;还有巴比伦的金星,急躁的伊丝塔,她的职责包括情爱与战争,而她在这两方面的欲望永无止境。
在埃亚掌控的水下领域,在冥界深处,死者的阴森王国,居住着它的女王,苦涩的埃尔利什基加勒。
在那里,她俯卧于永恒的哀悼之中,侍奉她的大臣,令人毛骨悚然的纳姆塔尔,以及她那邪恶的家庭成员。
人类居住在城市里,耕种土地。
灌溉无法触及之处,肥沃的土地变成更为粗犷的区域,牧羊人在其中放牧,时刻警惕狼群与狮子的侵袭。
更远的地方是“荒野”,这片空旷的地域被猎人、亡命之徒和强盗游荡,传说中这里曾经有奇异的野人被瞪羚抚养长大。
他名为恩奇都。
穿越这片荒野数月的旅程,越过许多山脉,有一片神圣的雪松林,有人说那里居住着诸神。
它由可怕的巨魔胡巴巴守护,为了保护自己,他披上了七层神秘的光辉,璀璨且致命。
在世界的边缘,有半人半蝎的怪物守卫,那是马什山的双峰,太阳在此升起与落下。
更远的地方,在太阳之路的另一端,有一个宝石花园,附近,在环绕地球的大洋边的一家酒馆里,住着神秘的女神希杜丽,她从面纱后传授智慧。
大洋彼岸是致命的死水,越过它们,在遥远的岛屿上,幼发拉底河与底格里斯河从中部深渊涌出,远远超出了人类的认知范围,只有他的摆渡人乌尔-尚纳比能到达,那里居住着乌塔-纳比什提姆,远古的国王,他在人类历史初期幸存于恩利尔引发的大洪水,因此免于凡人的厄运。
巴比伦宇宙中还有许多其他力量——传说中的神祇、恶魔和半神,但这些是巴比伦《吉尔伽美什》史诗的主要角色。
史诗的背景:神话、宗教与智慧 《吉尔伽美什》史诗是巴比伦文学中极少数不需要专门知识就能阅读和欣赏的作品之一。
角色的名字可能陌生,地点也陌生,但诗人的一些主题在人类经验中如此普遍,读者很容易理解是什么推动了史诗的英雄,并能轻易认同他的抱负、悲伤和绝望。
亚述学家威廉·L·莫兰最近将吉尔伽美什的故事阐述为一个关于人类世界的寓言,具有“坚持人类价值”和“接受人类局限”的特点。
这一观察使他将史诗描述为“古代人文主义的文献”,确实,即使是古代人,吉尔伽美什的故事更多地关乎作为一个人的意义,而非如何侍奉众神。
正如史诗的开头和结尾所明确表明的,吉尔伽美什因其人类成就而受到更多庆祝,而非与神的关系。
尽管吉尔伽美什的故事无疑是虚构的,莫兰的诊断也是一种警告,不要将史诗视为神话。
对于什么是神话,什么是非神话,很少有共识,古代美索不达米亚的神话文本显示出相当大的多样性。
有些神话,尤其是较老的那些,只包含一个神话故事。
其他的则结合了两个或更多的神话。
这些神话作品有两个特别显著的特点:一方面,故事围绕着一位或多神的功绩展开;另一方面,其目的是解释自然或社会世界某些特征的起源。
《吉尔伽美什》史诗中的多数角色都是神灵,但与主角相比,他们显得微不足道。
甚至神灵也会招致不利的比喻:在第十一块泥板上,诗人将他们比作狗和苍蝇,仿佛宇宙的统治者是寄生的食腐动物。
主要来说,这首诗的功能不是解释起源。
它更感兴趣的是审视当前的人类状况。
基于这些理由,这部史诗不是神话。
它当然包含神话——第十一块泥板中蛇蜕皮的故事是最纯粹的例子,洪水故事则是最著名的——并且它对当时的神话有许多暗示,特别是在第六块泥板中吉尔伽美什拒绝女神伊丝塔的情节。
但大多数这样的神话只是故事的附带部分,史诗绝不仅仅是其神话成分的总和——不像例如奥维德的《变形记》。
然而,吉尔伽美什文本经常与其他真正神话性的作品一起研究。
事实上,没有一本关于古代美索不达米亚神话的书能够忽视它。
这种现象的原因可以通过引用G.S.柯克的话来最好地解释,他在重要的神话研究中详细讨论了吉尔伽美什:“最重要的是[史诗]尽管有着漫长而文雅的历史,仍然保留着一种明显的神话氛围——那种通过幻想释放对遥远过去的探索,从而揭示生命永久意义的情感体验,至少就我们所经历的希腊神话而言,常常未能在其自身中体现出来。”
如果按照上述定义,这不是一首真正的神话诗,那么这首诗是什么呢?莫兰所说的“古代人文主义的文献”再次是一个有用的表述,因为它突显了史诗并非宗教诗,至少不像例如约翰·亨利·纽曼的《格伦蒂乌斯之梦》那样。
这两首诗都在努力面对死亡的恐惧,比较它们很有启发性。
临终之际感受到死神可怕降临的格伦蒂乌斯悲叹道:
“使者
正在敲击我门上的可怕召唤,
像这样吓唬我的人,
从未,从未有过。
这些话也可以放在吉尔伽美什的口中。
在痛苦中,格伦蒂乌斯将自己交托给他的上帝,这是虔诚者在宗教诗歌中应有的归宿。
有许多巴比伦诗歌,其中受难者,通常是生病且感觉自己濒临死亡,向不可知的诸神之一乞求宽恕与和解。
然而,吉尔伽美什在他恐惧和痛苦中拒绝了诸神的帮助——特别是拒绝了沙玛什的善意建议,这位保护他的神明——即使在最后,他也转向自己的成就而非创造者寻求慰藉。
诗歌以吉尔伽美什自豪地向同伴展示他因重建城墙而闻名的纪念碑结束:
“哦,乌尔-尚纳比,登上乌鲁克的城墙来回走动!
审视其根基,检查砖石!
它的砖不是在窑中烧制的吗?
不是由七位圣贤奠定基础的吗?
因为按照巴比伦的传统,吉尔伽美什在原初的基础上重建了城市的城墙,正是这座持久的纪念碑赢得的名声,将成为他的安慰。
已故的托尔基尔德·雅各布森,一位享有盛誉的苏美尔学者,在探讨古代美索不达米亚宗教时表现出相当的远见,曾将史诗描述为“学会面对现实的故事,成长的故事”。
吉尔伽美什最初是一个幼稚的年轻人,无所不能且不容置疑;最终他接受了死亡的力量和现实,从而达到了反思的成熟。
但史诗的内容远不止于此。
在描绘英雄的历程时,诗人深刻反思了青春与老年、胜利与绝望、男人与神、生命与死亡。
值得注意的是,他关注的不仅是吉尔伽美什的辉煌事迹,还有他在追求无望的征程中遭遇的苦难与不幸。
“读出”,诗人在序言中敦促我们,“吉尔伽美什的磨难,他所经历的一切!”
作为一首探索人类真实状况的诗歌,这部史诗对未来世代传达了一个信息,无论是过去还是现在。
成熟不仅通过成功获得,也通过失败。
生活,出于必要,是艰难的,但正因为如此,人们会更加明智。
实际上,史诗有一个正式的提示,即这是一部人们应该从中学习的作品。
在序言中,诗人要求读者相信他的诗歌是由吉尔伽美什本人刻在石头上供所有人阅读的。
换句话说,我们应该想象这部史诗是伟大英雄自己的自传,用第三人称写成。这些是吉尔伽美什王为后世留下的言语!因此,这部史诗与早已确立的“君主劝诫”文学体裁有一定的关联。
君王凭借众多谋士以及国王特有的仪仗与礼仪,被期待拥有智慧与明智。
许多古代近东的谚语集据说都是某位国王或其他显赫人物对其子或继承人的教诲。
《圣经·箴言》是所罗门王的“智慧”传给他的儿子,《传道书》的作者也自称是“大卫之子,在耶路撒冷作以色列王”。
在古埃及也有几部这样的作品留存下来,其中最著名的可能是《阿蒙-埃米-乌普特训诫》。
在古代美索不达米亚,这一类作品由《舒鲁帕克训诫》为代表,这是一部苏美尔语作品,也是现存最早的文学作品之一,最早出现在约公元前二十六世纪的抄本中。
在这部文本中,睿智的老人舒鲁帕克,乌巴尔图之子,向他的儿子祖苏德拉提出忠告。
同样,这位祖苏德拉也被称为巴比伦人的阿特拉姆哈西斯和乌塔纳比什提,他幸存于大洪水之中,并在世界的尽头向吉尔伽美什传授睿智的忠告。
更具体地说,这部史诗可以与一小群巴比伦文本相比较,这些文本被称为“虚构的皇家自传”。
另一例这样的文本是我们所知的《库提传说中的纳拉姆·辛》,在这部作品中,一位老巴比伦诗人以这位著名的阿卡德第三千年国王的身份出现,并警告未来的统治者,如果不按照神的旨意治理国家,将会面临的可怕后果。
纳拉姆·辛的过失在于未经神的同意就去参战。
以下是他“自传”中的戒律,与吉尔伽美什的序言有密切的相似之处:
无论你是谁,总督、王子还是其他人,
只要诸神选择让你行使王权,
我就为你制作了匣子并刻写了石板。
我将其存放于库萨,在尼尔加尔的圣殿伊梅斯拉姆的密室中。
看这石板,听这石板所说的话!
对于纳拉姆·辛文本所针对的未来统治者来说,教训就是耐心:等待诸神,没有他们的允许不要轻举妄动。
吉尔伽美什史诗的信息是英雄追求的徒劳:追求永生是愚蠢的,人的正当职责是接受自己注定的凡人生活,并尽情享受它。
“履行你的职责,在你女人的怀抱中!”纳拉姆·辛“自传”的诗人这样劝诫,正如在古老的巴比伦吉尔伽美什史诗中,希杜里也对英雄说道:
但你啊,吉尔伽美什,让你的肚子吃饱,
日日夜夜享受快乐!
每天欢愉,
昼夜舞蹈嬉戏!
让衣服干净,
头要洗净,沐浴在水中!
注视牵着你手的孩子,
让你的妻子享受你多次的拥抱!
同样,《传道书》的作者也劝诫说:“你当从速行乐,吃你的饭,喝你的酒,因为在你一生虚空的年日,神喜悦你这样行……你的衣服常要洁白,你头上也不要缺少膏油。”
“一生一世与你所爱的妻子同享快乐。”
人类努力的徒劳以及在家庭中寻找乐趣的主题是近东古代“智慧”文学中典型的主题。
在古代世界,宗教渗透了智力活动的方式与现在不同。
如果仅仅作为“智慧”来阅读,最终这部史诗传达了一个严肃的宗教信息。
它关于人和国王的正当职责的观点严格符合众神的要求,并符合古代美索不达米亚的宗教意识形态:服从神的意志,履行他们预定的功能。
因此,虽然这部史诗可以独立欣赏而不需进一步探究,但了解表达神、国王和人之间关系的神话,巴比伦人如何理解他们的宇宙,他们的宗教以及他们的信仰如何影响巴比伦人对神的态度,将使我们对这部杰作有更深的洞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