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国在意大利北部的地位将大大削弱,而佛罗伦萨将再次完全受制于博吉亚,这一次没有任何强大的盟友可以提供最后一刻的支持。
即便如此,博吉亚意识到在抵达那不勒斯之前必须采取预防措施,那不勒斯现在由贡萨洛·德·科尔多瓦为西班牙人管理,他是一个与博吉亚没有友谊的人。
另一方面,博吉亚是西班牙人,确信西班牙国王费迪南德和女王伊莎贝拉会将他视为为意大利的利益而工作。
他决定就此事与枢机主教卡瓦哈尔接触。
枢机主教卡瓦哈尔很快就通过那不勒斯的两位西班牙枢机主教(即博吉亚枢机主教和雷莫利诺枢机主教)与贡萨洛取得了联系。
不久,贡萨洛便承诺给博吉亚提供安全通行的保证。
不幸的是,事情进展得太快,那艘计划从奥斯蒂亚载博吉亚前往那不勒斯的战舰仍因春风暴而被困在那不勒斯港口。
博吉亚意识到如果他留在奥斯蒂亚并亲自处理事务,他的自由甚至生命都可能有危险。
4月19日清晨,当城市大门一打开,他便悄然离开奥斯蒂亚,未被察觉。
他带着三个值得信赖的随从,迅速骑马沿乡村道路向南三十英里到达偏远的小港内图诺。
在这里,他登上一艘小型渔船,沿着海岸继续航行六十英里,靠近海岸线行驶,然后在那不勒斯以北三十英里的地方靠岸。
之后,他骑马进城。
博吉亚用了九天时间走完约一百二十英里到达那不勒斯,这表明他更关心隐秘而不是速度。
他过早地从奥斯蒂亚消失可能会导致尤利乌斯二世全力搜寻,他的手下将搜遍乡村,但博吉亚成功地避开了他们。
迹象表明,他在旅行期间恢复了戴面具的习惯。
这并不像看起来那样不寻常:长途骑行的信使通常会遮住眼睛,并用面罩遮盖下半张脸以防止扬起的灰尘。
但有证据表明,博吉亚掩盖面孔还有另一个原因。
根据枢机主教卡瓦哈尔的说法,博吉亚在奥斯蒂亚时“感到有些痛苦,似乎患上了法国病(梅毒)……他的脸上布满了脓疱,毁容严重。”虽然没有理由怀疑卡瓦哈尔的描述,但他的诊断似乎是错误的。
去年夏天袭击博吉亚的疾病(并导致他的父亲亚历山大六世死亡)几乎肯定是三阶段疟疾,如今已知这种疾病可以治愈梅毒的症状。
因此,博吉亚很可能开始遭受疟疾的反复发作,这种发作可能由于他在梵蒂冈公寓长期软禁期间不习惯的体力活动而加剧。
尽管如此,不能否认卡瓦哈尔的描述与梅毒症状有着惊人的相似之处。
如果他的诊断是正确的,这将为被贬低的理论提供有力支持,即亚历山大六世和博吉亚实际上是被毒害的:当时在罗马流传的令人震惊的谣言可能最终证明是真的。
2* 博吉亚于4月28日早晨进入那不勒斯城,立刻前往他的亲戚枢机主教路德维科·博吉亚的宫殿,那里已经为他准备了一套宽敞的住所。
在这里,他与他的年轻弟弟乔弗雷、两个私生子以及同情者如枢机主教雷莫利诺重聚。
博吉亚进入那不勒斯的重要性可以从这样一个事实中看出:在他到达的当晚,贡萨洛·德·科尔多瓦代表西班牙国王来访并“以尊敬的态度迎接了他。”
博吉亚对贡萨洛·德·科尔多瓦态度的转变并不感到惊讶。
在1503年夏末两人关系破裂之前,当博吉亚突然抛弃西班牙指挥官转而效忠法国的路易十二时,贡萨洛和博吉亚曾形成某种联盟。
这涉及秘密谈判,期间贡萨洛向博吉亚保证,当他准备进攻佛罗伦萨时,西班牙指挥官将加入他。
作为回报,博吉亚显然答应贡萨洛,他会让他成为比萨的领主。
在那不勒斯,这些计划将会被重新提起。
交换那不勒斯总督的职位和比萨领主的职位并不像看起来那么降级。
贡萨洛意识到自己作为那不勒斯统治者的地位不仅低下,而且是临时的。
当西班牙国王费迪南德和女王伊莎贝拉被确认为那不勒斯王国的君主时,这个职位就会结束。
在比萨,他将能够与博吉亚的崛起势力结盟,建立自己的领主地位。
博吉亚成了贡萨洛在新堡城堡总部的常客。
博吉亚打算组建一支远征军,沿海岸航行并在皮翁比诺或比萨登陆。
不幸的是,目前博吉亚仍无法从热那亚获得资金,但贡萨洛承诺给予帮助。
结果,几周内博吉亚就组建了一支由3000名步兵组成的军队,配备了火炮。
这些士兵将乘坐八艘船沿海岸运输,不久之后,博吉亚的军需官就在码头上开始组装十二门大炮,准备装船。
博吉亚的计划逐渐明朗起来,消息很快传到了罗马。
根据贾斯蒂尼亚尼发往威尼斯主人的报告,他有充分的理由了解博吉亚对罗马涅地区的计划,博吉亚的目标是登陆托斯卡纳港口,穿越托斯卡纳地区进军摩德纳。
在这里,他将派人通知附近的费拉拉的姐姐卢克雷齐娅,那里现在危险地夹在威尼斯共和国和威尼斯占领的罗马涅地区之间。
卢克雷齐娅将向她的公公费拉拉公爵埃尔科莱解释,加入博吉亚的战役以恢复他在罗马涅公国的公爵地位对他最为有利。
只有这样的联盟才能确保埃尔科莱公国的生存。
这一切对尤利乌斯二世的计划构成了重大威胁,他立即采取反制措施,指示佛罗伦萨立即将被捕的西班牙指挥官、臭名昭著的米凯莱先生带到罗马。
米凯莱先生于5月22日到达,并立即被护送到教皇的地牢,在那里他受到酷刑折磨。
尤利乌斯二世决心让米凯莱揭露博吉亚参与谋杀他弟弟甘地亚公爵和暗杀卢克雷齐娅丈夫比切格利公爵(实际上是由米凯莱本人执行的)的罪证。
然而,尽管承受了极大的痛苦,米凯莱拒绝指控博吉亚,声称这两起谋杀都是亚历山大六世下达的命令。
至少在爱子甘地亚的案件中,这是显而易见的谎言,但米凯莱一定觉得指责已故的教皇并无害处——这对尤利乌斯二世毫无用处。
尤利乌斯想要的是抹黑博吉亚的名声,尤其是在西班牙国王费迪南德和女王伊莎贝拉面前,这样他们会命令贡萨洛逮捕博吉亚,阻止他从那不勒斯出发率领远征军。波吉亚迅速意识到这一局势的严重性,并向罗马送信,提出以一万杜卡特赎回唐·米凯莱。
尤利乌斯二世拒绝了这个提议,并下令加大对唐·米凯莱的折磨。
然而,波吉亚最忠诚的指挥官依然拒绝透露任何可能损害他主人的证据。
尽管感到失望,教皇不久便得到了看似令人鼓舞的消息。
在五月底的最后一周,他收到情报称,波吉亚的财政大臣正试图从热那亚银行账户中走私资产到那不勒斯,据说已有三十万杜卡特到达罗马。
尤利乌斯二世立即命令教廷特工搜查全城:波吉亚年迈的母亲范诺扎所避难的圣地遭到洗劫,任何疑似藏匿波吉亚同情者的场所也未能幸免。
与此同时,西班牙红衣主教府中的间谍被审问,红衣主教的宅邸日夜受到严密监视。
尽管采取了所有这些措施,却一无所获。
而那不勒斯方面的发展则迅速推进。
5月24日,佛罗伦萨大使潘多尔菲尼向西吉奥里亚发出了令人警觉的报告:贡萨洛已经允许波吉亚登船,他的队伍已准备启航前往比萨或皮翁比诺。
5月26日晚上,波吉亚来到新堡城堡向贡萨洛辞行。
根据十六世纪贡萨洛的传记作者所述,他似乎参考了一份当代报告:波吉亚将在新堡城堡过夜,以便第二天做好出发的所有准备。
深夜时分,他离开房间去向贡萨洛道别,因为他计划第二天早起。
他对仆人说:“现在已经很晚了,你可以回你的房间休息。”但他的仆人回答说:“我的主人,您可以休息,但我被吩咐在外面守卫您的房门。我不能睡觉。”当波吉亚听到这话时,立刻明白这意味着什么,大声喊道:“圣母啊,我被背叛了!贡萨洛大人对我下了最残酷的一击……”
于是,新堡城堡守军的指挥官出现,并命令在波吉亚的门前安排守卫。
原本是贡萨洛的客人,如今波吉亚发现自己成了贡萨洛的囚犯。
那个曾经最狡猾的背叛者,辛尼加利亚的杀人欺骗者,自己也被背叛了。
但这一切是怎么发生的呢?贡萨洛·德·科尔多瓦给予的安全通行证怎么会如此无用?波吉亚犯了一个重大错误:在他最近的各种困境中,在他与尤利乌斯二世玩弄的绝望的虚张声势中,在他从奥斯蒂亚冒险逃脱后,以及在他决心抵达罗马涅时,他忽略了大局的政治。
过去,他很大程度上依赖他的父亲亚历山大六世来处理整体波吉亚战略。
作为教皇,亚历山大六世处于一个外交网络的中心,这个网络广泛延伸;而使他能够获得教皇职位的品质,使他非常擅长处理意大利政治的复杂性,利用其不断变化的联盟和长期存在的敌对关系为自己谋利。
虽然在他生命的最后几年,他越来越无法约束儿子冲动的行为,但他仍然设法平息了随之而来的外交危机。
现在,切萨雷·波吉亚不再有这样一位阴谋大师的支持,没有亚历山大六世,他忽视总体政治形势的发展导致了他的垮台。
在过去的几个月里,意大利的政治局势发生了微妙但深刻的变化。
在当选教皇时,尤利乌斯二世在军事和政治上都显得软弱无力。
他在教皇选举中击败了阿姆博瓦兹主教,这激怒了法国人,而他对西班牙红衣主教选票的依赖使他依靠西班牙,这是意大利的新崛起力量。
夹在这两个外国势力之间,教廷几乎显得无能为力。
然而,波吉亚不知道的是,尤利乌斯二世成功地确立了自己的相当大的影响力。
波吉亚没有意识到西班牙国王费迪南德和女王伊莎贝拉渴望与教皇建立密切友好的关系,亚历山大六世会立刻察觉到这种情况。
这对联合西班牙君主旨在使西班牙成为欧洲的主要力量。
为了实现这一目标,他们希望教皇给予许可,以便他们的女儿阿拉贡的凯瑟琳可以嫁给她已故丈夫的弟弟,未来的英格兰国王亨利八世。
他们还迫切希望教皇承认他们在那不勒斯的王室地位。
就在波吉亚家族成员和年轻一代于1503年12月逃离罗马前往那不勒斯后的一个多月,费迪南德和伊莎贝拉就派人告诉他们的总督贡萨洛,他们不希望看到那不勒斯王国成为反对尤利乌斯二世的难民中心。
然后,在波吉亚在安全护送下来到那不勒斯两周后的5月11日,尤利乌斯二世秘密致信贡萨洛。
在这封信中,教皇请求那不勒斯总督严格监视波吉亚的行为,并防止他采取任何针对教会的行动,同时利用他的影响力说服波吉亚命令福利投降。
为了加强这一信息,尤利乌斯二世当天也给西班牙国王和女王写信,指出他对两位臣民的行为感到不满。
他指责卡瓦哈尔红衣主教让波吉亚从奥斯蒂亚逃脱,同时也指责贡萨洛允许波吉亚居住在那不勒斯并策划对付教会。
贡萨洛甚至不喜欢波吉亚,似乎陷入了两难的境地。
由于波吉亚的缘故,他发现自己同时受到教皇和西班牙主人的攻击——但他出于荣誉感必须遵守他给予波吉亚的安全通行证。
最终,他认为背叛波吉亚是有利可图的,为此找到了一个巧妙的借口,声称“安全通行证是据称由天主教君主……通过贡萨洛签署的。”因此,这实际上并不是贡萨洛的安全通行证:即使在这种情况下,波吉亚也不太可能欣赏这种特殊的机智。
5月29日,波吉亚被捕三天后,他被完全隔绝于外界的所有联系:他的情妇被护送离开他的房间,他被转移到新堡城堡最安全的牢房。
这就是臭名昭著的Il Forno(烤炉),在那不勒斯炎热的夏日中,它更加名副其实。
贡萨洛从西班牙和罗马收到的指令是说服波吉亚下令福利城堡投降。
这将有效地结束他在意大利的政治角色:没有罗马涅,他就没有基地来发动他的部队,也没有基础来实现他的野心。
米拉丰特显然没有自行投降福利的迹象;事实上,他对乌尔比诺的圭多尔巴多指挥下的教皇军队依然不屑一顾,尽管他们包围了城堡,却无法阻止米拉丰特与盟友保持联系。
米拉丰特似乎定期向罗马的西班牙红衣主教以及那不勒斯的波吉亚和雷莫利诺红衣主教发送消息,而他们自己似乎仍与波吉亚保持联系,尽管他被单独监禁在Il Forno中。
就连尤利乌斯二世也无法阻止这种局面:从他与贡萨洛通信之初,他就写道,那不勒斯总督在与梵蒂冈打交道时应保持最严格的保密,“因为这些西班牙红衣主教在教皇圣座的寝宫内有内线,知晓一切。”贡萨洛一定听从了这一点,因为波吉亚没有收到任何关于逮捕的警告。
然而,讽刺的是,现在他被关押后,却证明能够与远至福利进行沟通,而他显然不愿意投降。
两周毫无进展后,贡萨洛决定尝试另一种策略。
他确信得到了费迪南德国王和伊莎贝拉女王的支持,于是派人告诉米拉丰特,如果他不投降,他将下令没收米拉丰特的西班牙地产。
但米拉丰特依然坚持不投降。
贡萨洛继续没有与波吉亚有任何个人接触,让他在Il Forno中煎熬,只在必要时通过使者与他沟通。
7月初,贡萨洛向波吉亚提出了一个新的提议。
如果他投降福利,贡萨洛承诺释放他。令人惊讶的是,波吉亚同意了这个提议。
他真的信任贡萨尔沃吗?毕竟贡萨尔沃对他做了那么多事。或者他已经得出结论,进一步抵抗是徒劳的?7月4日,一支武装分队被派往威尼斯去收取米拉丰特投降城堡时承诺的15,000杜卡特。
7月29日,波吉亚签署的投降命令到达佛罗伦萨。
然而,米拉丰特花了将近两周时间考虑自己的选择。
然后在8月10日,他终于传达了愿意投降的消息。
第二天,城堡的大门打开了,根据佛罗伦萨当代编年史家伯纳迪的记载,米拉丰特出现了,“骑着马,全副武装,手持长矛,由他的侍从前导,带着骄傲的挑衅姿态。”
他的副手们在他身边骑行,而他身后则有200名精锐弓箭手和民兵,他们打着切萨雷·波吉亚的旗帜,“全都高声呼喊‘凯撒!凯撒!’”当他们穿过佛罗伦萨的街道并进入罗马涅的乡村时,天空突然阴沉下来,一场猛烈的暴风雨倾泻而下,伯纳迪将其归因于“太阳和月亮的邪恶天象交汇。”尽管有这些不祥的征兆,佛罗伦萨的市民以及沿途围观的人们都很遗憾看到西班牙人离开。
已经,罗马涅地区又恢复了旧日的模样。
小暴君统治着城市,乡村再次陷入了无法无天的状态。
古老的世仇重新点燃,强盗又开始在公路和小路上游荡。
波吉亚短暂的统治只是一次喘息,而非新时代的第一步。
当米拉丰特和他的骄傲的队伍离开罗马涅时,他们收到了卢克雷齐娅·波吉亚从费拉拉发来的问候,祝贺他们对最后属于罗马涅前统治者的领土的英勇防御。
回到佛罗伦萨,乌尔比诺的圭多巴尔多急忙进入城堡,取回波吉亚从乌尔比诺宫窃取的财宝。
据说看到他父亲图书馆中的书籍让他泪流满面。
当圭多巴尔多忙于此事时,朱利叶斯二世的代理人开始夺取剩余的财宝,匆忙地把它们装上骡子运往梵蒂冈。
8月20日,佛罗伦萨投降的消息传到那不勒斯时,贡萨尔沃没有遵守释放波吉亚的承诺。
很难想象波吉亚甚至期望他会这样做。
那么,为什么波吉亚放弃了他的最后一张谈判筹码,投降了佛罗伦萨呢?似乎只有一个结论:在炎热的伊尔福诺监狱中孤独监禁期间,他一定暂时失去了勇气,陷入了同样非理性和犹豫的状态,这是马基雅维利在他看到波吉亚在罗马教皇选举期间陷入这种状态时所注意到的。
即便如此,博吉亚意识到在抵达那不勒斯之前必须采取预防措施,那不勒斯现在由贡萨洛·德·科尔多瓦为西班牙人管理,他是一个与博吉亚没有友谊的人。
另一方面,博吉亚是西班牙人,确信西班牙国王费迪南德和女王伊莎贝拉会将他视为为意大利的利益而工作。
他决定就此事与枢机主教卡瓦哈尔接触。
枢机主教卡瓦哈尔很快就通过那不勒斯的两位西班牙枢机主教(即博吉亚枢机主教和雷莫利诺枢机主教)与贡萨洛取得了联系。
不久,贡萨洛便承诺给博吉亚提供安全通行的保证。
不幸的是,事情进展得太快,那艘计划从奥斯蒂亚载博吉亚前往那不勒斯的战舰仍因春风暴而被困在那不勒斯港口。
博吉亚意识到如果他留在奥斯蒂亚并亲自处理事务,他的自由甚至生命都可能有危险。
4月19日清晨,当城市大门一打开,他便悄然离开奥斯蒂亚,未被察觉。
他带着三个值得信赖的随从,迅速骑马沿乡村道路向南三十英里到达偏远的小港内图诺。
在这里,他登上一艘小型渔船,沿着海岸继续航行六十英里,靠近海岸线行驶,然后在那不勒斯以北三十英里的地方靠岸。
之后,他骑马进城。
博吉亚用了九天时间走完约一百二十英里到达那不勒斯,这表明他更关心隐秘而不是速度。
他过早地从奥斯蒂亚消失可能会导致尤利乌斯二世全力搜寻,他的手下将搜遍乡村,但博吉亚成功地避开了他们。
迹象表明,他在旅行期间恢复了戴面具的习惯。
这并不像看起来那样不寻常:长途骑行的信使通常会遮住眼睛,并用面罩遮盖下半张脸以防止扬起的灰尘。
但有证据表明,博吉亚掩盖面孔还有另一个原因。
根据枢机主教卡瓦哈尔的说法,博吉亚在奥斯蒂亚时“感到有些痛苦,似乎患上了法国病(梅毒)……他的脸上布满了脓疱,毁容严重。”虽然没有理由怀疑卡瓦哈尔的描述,但他的诊断似乎是错误的。
去年夏天袭击博吉亚的疾病(并导致他的父亲亚历山大六世死亡)几乎肯定是三阶段疟疾,如今已知这种疾病可以治愈梅毒的症状。
因此,博吉亚很可能开始遭受疟疾的反复发作,这种发作可能由于他在梵蒂冈公寓长期软禁期间不习惯的体力活动而加剧。
尽管如此,不能否认卡瓦哈尔的描述与梅毒症状有着惊人的相似之处。
如果他的诊断是正确的,这将为被贬低的理论提供有力支持,即亚历山大六世和博吉亚实际上是被毒害的:当时在罗马流传的令人震惊的谣言可能最终证明是真的。
2* 博吉亚于4月28日早晨进入那不勒斯城,立刻前往他的亲戚枢机主教路德维科·博吉亚的宫殿,那里已经为他准备了一套宽敞的住所。
在这里,他与他的年轻弟弟乔弗雷、两个私生子以及同情者如枢机主教雷莫利诺重聚。
博吉亚进入那不勒斯的重要性可以从这样一个事实中看出:在他到达的当晚,贡萨洛·德·科尔多瓦代表西班牙国王来访并“以尊敬的态度迎接了他。”
博吉亚对贡萨洛·德·科尔多瓦态度的转变并不感到惊讶。
在1503年夏末两人关系破裂之前,当博吉亚突然抛弃西班牙指挥官转而效忠法国的路易十二时,贡萨洛和博吉亚曾形成某种联盟。
这涉及秘密谈判,期间贡萨洛向博吉亚保证,当他准备进攻佛罗伦萨时,西班牙指挥官将加入他。
作为回报,博吉亚显然答应贡萨洛,他会让他成为比萨的领主。
在那不勒斯,这些计划将会被重新提起。
交换那不勒斯总督的职位和比萨领主的职位并不像看起来那么降级。
贡萨洛意识到自己作为那不勒斯统治者的地位不仅低下,而且是临时的。
当西班牙国王费迪南德和女王伊莎贝拉被确认为那不勒斯王国的君主时,这个职位就会结束。
在比萨,他将能够与博吉亚的崛起势力结盟,建立自己的领主地位。
博吉亚成了贡萨洛在新堡城堡总部的常客。
博吉亚打算组建一支远征军,沿海岸航行并在皮翁比诺或比萨登陆。
不幸的是,目前博吉亚仍无法从热那亚获得资金,但贡萨洛承诺给予帮助。
结果,几周内博吉亚就组建了一支由3000名步兵组成的军队,配备了火炮。
这些士兵将乘坐八艘船沿海岸运输,不久之后,博吉亚的军需官就在码头上开始组装十二门大炮,准备装船。
博吉亚的计划逐渐明朗起来,消息很快传到了罗马。
根据贾斯蒂尼亚尼发往威尼斯主人的报告,他有充分的理由了解博吉亚对罗马涅地区的计划,博吉亚的目标是登陆托斯卡纳港口,穿越托斯卡纳地区进军摩德纳。
在这里,他将派人通知附近的费拉拉的姐姐卢克雷齐娅,那里现在危险地夹在威尼斯共和国和威尼斯占领的罗马涅地区之间。
卢克雷齐娅将向她的公公费拉拉公爵埃尔科莱解释,加入博吉亚的战役以恢复他在罗马涅公国的公爵地位对他最为有利。
只有这样的联盟才能确保埃尔科莱公国的生存。
这一切对尤利乌斯二世的计划构成了重大威胁,他立即采取反制措施,指示佛罗伦萨立即将被捕的西班牙指挥官、臭名昭著的米凯莱先生带到罗马。
米凯莱先生于5月22日到达,并立即被护送到教皇的地牢,在那里他受到酷刑折磨。
尤利乌斯二世决心让米凯莱揭露博吉亚参与谋杀他弟弟甘地亚公爵和暗杀卢克雷齐娅丈夫比切格利公爵(实际上是由米凯莱本人执行的)的罪证。
然而,尽管承受了极大的痛苦,米凯莱拒绝指控博吉亚,声称这两起谋杀都是亚历山大六世下达的命令。
至少在爱子甘地亚的案件中,这是显而易见的谎言,但米凯莱一定觉得指责已故的教皇并无害处——这对尤利乌斯二世毫无用处。
尤利乌斯想要的是抹黑博吉亚的名声,尤其是在西班牙国王费迪南德和女王伊莎贝拉面前,这样他们会命令贡萨洛逮捕博吉亚,阻止他从那不勒斯出发率领远征军。波吉亚迅速意识到这一局势的严重性,并向罗马送信,提出以一万杜卡特赎回唐·米凯莱。
尤利乌斯二世拒绝了这个提议,并下令加大对唐·米凯莱的折磨。
然而,波吉亚最忠诚的指挥官依然拒绝透露任何可能损害他主人的证据。
尽管感到失望,教皇不久便得到了看似令人鼓舞的消息。
在五月底的最后一周,他收到情报称,波吉亚的财政大臣正试图从热那亚银行账户中走私资产到那不勒斯,据说已有三十万杜卡特到达罗马。
尤利乌斯二世立即命令教廷特工搜查全城:波吉亚年迈的母亲范诺扎所避难的圣地遭到洗劫,任何疑似藏匿波吉亚同情者的场所也未能幸免。
与此同时,西班牙红衣主教府中的间谍被审问,红衣主教的宅邸日夜受到严密监视。
尽管采取了所有这些措施,却一无所获。
而那不勒斯方面的发展则迅速推进。
5月24日,佛罗伦萨大使潘多尔菲尼向西吉奥里亚发出了令人警觉的报告:贡萨洛已经允许波吉亚登船,他的队伍已准备启航前往比萨或皮翁比诺。
5月26日晚上,波吉亚来到新堡城堡向贡萨洛辞行。
根据十六世纪贡萨洛的传记作者所述,他似乎参考了一份当代报告:波吉亚将在新堡城堡过夜,以便第二天做好出发的所有准备。
深夜时分,他离开房间去向贡萨洛道别,因为他计划第二天早起。
他对仆人说:“现在已经很晚了,你可以回你的房间休息。”但他的仆人回答说:“我的主人,您可以休息,但我被吩咐在外面守卫您的房门。我不能睡觉。”当波吉亚听到这话时,立刻明白这意味着什么,大声喊道:“圣母啊,我被背叛了!贡萨洛大人对我下了最残酷的一击……”
于是,新堡城堡守军的指挥官出现,并命令在波吉亚的门前安排守卫。
原本是贡萨洛的客人,如今波吉亚发现自己成了贡萨洛的囚犯。
那个曾经最狡猾的背叛者,辛尼加利亚的杀人欺骗者,自己也被背叛了。
但这一切是怎么发生的呢?贡萨洛·德·科尔多瓦给予的安全通行证怎么会如此无用?波吉亚犯了一个重大错误:在他最近的各种困境中,在他与尤利乌斯二世玩弄的绝望的虚张声势中,在他从奥斯蒂亚冒险逃脱后,以及在他决心抵达罗马涅时,他忽略了大局的政治。
过去,他很大程度上依赖他的父亲亚历山大六世来处理整体波吉亚战略。
作为教皇,亚历山大六世处于一个外交网络的中心,这个网络广泛延伸;而使他能够获得教皇职位的品质,使他非常擅长处理意大利政治的复杂性,利用其不断变化的联盟和长期存在的敌对关系为自己谋利。
虽然在他生命的最后几年,他越来越无法约束儿子冲动的行为,但他仍然设法平息了随之而来的外交危机。
现在,切萨雷·波吉亚不再有这样一位阴谋大师的支持,没有亚历山大六世,他忽视总体政治形势的发展导致了他的垮台。
在过去的几个月里,意大利的政治局势发生了微妙但深刻的变化。
在当选教皇时,尤利乌斯二世在军事和政治上都显得软弱无力。
他在教皇选举中击败了阿姆博瓦兹主教,这激怒了法国人,而他对西班牙红衣主教选票的依赖使他依靠西班牙,这是意大利的新崛起力量。
夹在这两个外国势力之间,教廷几乎显得无能为力。
然而,波吉亚不知道的是,尤利乌斯二世成功地确立了自己的相当大的影响力。
波吉亚没有意识到西班牙国王费迪南德和女王伊莎贝拉渴望与教皇建立密切友好的关系,亚历山大六世会立刻察觉到这种情况。
这对联合西班牙君主旨在使西班牙成为欧洲的主要力量。
为了实现这一目标,他们希望教皇给予许可,以便他们的女儿阿拉贡的凯瑟琳可以嫁给她已故丈夫的弟弟,未来的英格兰国王亨利八世。
他们还迫切希望教皇承认他们在那不勒斯的王室地位。
就在波吉亚家族成员和年轻一代于1503年12月逃离罗马前往那不勒斯后的一个多月,费迪南德和伊莎贝拉就派人告诉他们的总督贡萨洛,他们不希望看到那不勒斯王国成为反对尤利乌斯二世的难民中心。
然后,在波吉亚在安全护送下来到那不勒斯两周后的5月11日,尤利乌斯二世秘密致信贡萨洛。
在这封信中,教皇请求那不勒斯总督严格监视波吉亚的行为,并防止他采取任何针对教会的行动,同时利用他的影响力说服波吉亚命令福利投降。
为了加强这一信息,尤利乌斯二世当天也给西班牙国王和女王写信,指出他对两位臣民的行为感到不满。
他指责卡瓦哈尔红衣主教让波吉亚从奥斯蒂亚逃脱,同时也指责贡萨洛允许波吉亚居住在那不勒斯并策划对付教会。
贡萨洛甚至不喜欢波吉亚,似乎陷入了两难的境地。
由于波吉亚的缘故,他发现自己同时受到教皇和西班牙主人的攻击——但他出于荣誉感必须遵守他给予波吉亚的安全通行证。
最终,他认为背叛波吉亚是有利可图的,为此找到了一个巧妙的借口,声称“安全通行证是据称由天主教君主……通过贡萨洛签署的。”因此,这实际上并不是贡萨洛的安全通行证:即使在这种情况下,波吉亚也不太可能欣赏这种特殊的机智。
5月29日,波吉亚被捕三天后,他被完全隔绝于外界的所有联系:他的情妇被护送离开他的房间,他被转移到新堡城堡最安全的牢房。
这就是臭名昭著的Il Forno(烤炉),在那不勒斯炎热的夏日中,它更加名副其实。
贡萨洛从西班牙和罗马收到的指令是说服波吉亚下令福利城堡投降。
这将有效地结束他在意大利的政治角色:没有罗马涅,他就没有基地来发动他的部队,也没有基础来实现他的野心。
米拉丰特显然没有自行投降福利的迹象;事实上,他对乌尔比诺的圭多尔巴多指挥下的教皇军队依然不屑一顾,尽管他们包围了城堡,却无法阻止米拉丰特与盟友保持联系。
米拉丰特似乎定期向罗马的西班牙红衣主教以及那不勒斯的波吉亚和雷莫利诺红衣主教发送消息,而他们自己似乎仍与波吉亚保持联系,尽管他被单独监禁在Il Forno中。
就连尤利乌斯二世也无法阻止这种局面:从他与贡萨洛通信之初,他就写道,那不勒斯总督在与梵蒂冈打交道时应保持最严格的保密,“因为这些西班牙红衣主教在教皇圣座的寝宫内有内线,知晓一切。”贡萨洛一定听从了这一点,因为波吉亚没有收到任何关于逮捕的警告。
然而,讽刺的是,现在他被关押后,却证明能够与远至福利进行沟通,而他显然不愿意投降。
两周毫无进展后,贡萨洛决定尝试另一种策略。
他确信得到了费迪南德国王和伊莎贝拉女王的支持,于是派人告诉米拉丰特,如果他不投降,他将下令没收米拉丰特的西班牙地产。
但米拉丰特依然坚持不投降。
贡萨洛继续没有与波吉亚有任何个人接触,让他在Il Forno中煎熬,只在必要时通过使者与他沟通。
7月初,贡萨洛向波吉亚提出了一个新的提议。
如果他投降福利,贡萨洛承诺释放他。令人惊讶的是,波吉亚同意了这个提议。
他真的信任贡萨尔沃吗?毕竟贡萨尔沃对他做了那么多事。或者他已经得出结论,进一步抵抗是徒劳的?7月4日,一支武装分队被派往威尼斯去收取米拉丰特投降城堡时承诺的15,000杜卡特。
7月29日,波吉亚签署的投降命令到达佛罗伦萨。
然而,米拉丰特花了将近两周时间考虑自己的选择。
然后在8月10日,他终于传达了愿意投降的消息。
第二天,城堡的大门打开了,根据佛罗伦萨当代编年史家伯纳迪的记载,米拉丰特出现了,“骑着马,全副武装,手持长矛,由他的侍从前导,带着骄傲的挑衅姿态。”
他的副手们在他身边骑行,而他身后则有200名精锐弓箭手和民兵,他们打着切萨雷·波吉亚的旗帜,“全都高声呼喊‘凯撒!凯撒!’”当他们穿过佛罗伦萨的街道并进入罗马涅的乡村时,天空突然阴沉下来,一场猛烈的暴风雨倾泻而下,伯纳迪将其归因于“太阳和月亮的邪恶天象交汇。”尽管有这些不祥的征兆,佛罗伦萨的市民以及沿途围观的人们都很遗憾看到西班牙人离开。
已经,罗马涅地区又恢复了旧日的模样。
小暴君统治着城市,乡村再次陷入了无法无天的状态。
古老的世仇重新点燃,强盗又开始在公路和小路上游荡。
波吉亚短暂的统治只是一次喘息,而非新时代的第一步。
当米拉丰特和他的骄傲的队伍离开罗马涅时,他们收到了卢克雷齐娅·波吉亚从费拉拉发来的问候,祝贺他们对最后属于罗马涅前统治者的领土的英勇防御。
回到佛罗伦萨,乌尔比诺的圭多巴尔多急忙进入城堡,取回波吉亚从乌尔比诺宫窃取的财宝。
据说看到他父亲图书馆中的书籍让他泪流满面。
当圭多巴尔多忙于此事时,朱利叶斯二世的代理人开始夺取剩余的财宝,匆忙地把它们装上骡子运往梵蒂冈。
8月20日,佛罗伦萨投降的消息传到那不勒斯时,贡萨尔沃没有遵守释放波吉亚的承诺。
很难想象波吉亚甚至期望他会这样做。
那么,为什么波吉亚放弃了他的最后一张谈判筹码,投降了佛罗伦萨呢?似乎只有一个结论:在炎热的伊尔福诺监狱中孤独监禁期间,他一定暂时失去了勇气,陷入了同样非理性和犹豫的状态,这是马基雅维利在他看到波吉亚在罗马教皇选举期间陷入这种状态时所注意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