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前，列奥纳多愿意披露最残酷的战争机器的设计，似乎没有考虑后果。
但现在，他对自己的作品的看法发生了显著变化。
他不再希望将其用于雇主，而是希望抑制它——至少部分。
他发生了什么？是什么让他有这样的愿望？也许他经历过某种创伤事件？
正如我们推测的那样，某些令人不安的事件很可能会导致他写下这些命运攸关的话语。
从这时起，之前只是轻微的心理习惯，现在加深成为心理缺陷。
每个单独愿景的绝对清晰度仍将存在，但整体将在混乱中迷失。
感知的科学——那个推动他看到并研究那么多事物的统一视觉哲学——永远不会在他整体工作的混乱中实现。
列奥纳多会做出多次尝试来克服这种混乱。
他会列出清单，制定计划，将他的笔记本内容按主题收集整理，然后开始排序。
但有什么东西阻止了他完成这项任务，以便将其传递给世界。
这一定是他在为博吉亚工作期间经历过的某些事情。
在福松布罗内大屠杀中？在锡格里亚莱的混乱中？在圣奎里科的暴行之后？还是这是一次更深层次的事件：某种压倒性的认知？我们可以想象列奥纳多在火炉旁的椅子上伸展身体时，画下了博吉亚的三幅肖像草图。也许，当他试图调和他对博尔贾容貌的绝对清晰认知与笼罩着他的混乱、谋杀、乱伦和背叛的死亡气息时，他已经明白这种感知的清晰最终不可能是无罪的。
所以不会有终结——他将从这一切中退缩，留下最终的恐怖未被看见，最后的景象未完成，整体计划未完成。
取而代之的是全面的混乱。
1* 马基雅维利在一月二十二日写给佛罗伦萨的信中引用了当时法国时期的阿姆博瓦兹的话——Non de rien dotté，表明他能理解法语，并不依赖可能不可靠的翻译。
他在1500年的首次出使法国宫廷期间学过一些法语，而他在1502年从博尔贾在罗马涅的宫廷发回的电报也暗示了他利用这一技能来获取情报，与负责法国部队的军官交谈。
然而，马基雅维利究竟有多流利仍然不清楚。
典型地，他不会高于暗示给元老院比他实际拥有的更大的语言能力，就像他在给朋友的信中不反对夸大自己的风流韵事一样。
2* 薄雾技法是用于描述软化轮廓线并使颜料的颜色和色调相互交融的技术，产生一种轻微模糊的效果。
意大利语中的sfumato有多种模糊的含义——从“柔和”或“阴影”到“消失”，带有烟雾的隐喻。
3* 其中一幅通常被认为是由达·芬奇的助手萨莱绘制的，位于圣彼得堡的艾尔米塔什博物馆。
尽管它的姿势类似于蒙娜丽莎，但完全缺乏达·芬奇作品的精致微妙。
23 引导水流 元老院继续对达·芬奇引导阿尔诺河的计划持怀疑态度。
但由于索德里尼执政官的游说，以及很大程度上是因为马基雅维利的努力，决定在1504年夏天开始实施这个计划。
这将是一项大胆且庞大的工程，但达·芬奇仍然相信它能够实现。
在他的笔记本中，有一份最初指令的草稿。
达·芬奇引导河流改道项目的简化图解。
要从一条河道引导河流到另一条河道，必须小心翼翼地引导，而不是粗暴对待或施加暴力。
为此，需要在河中插入一个类似堰坝的东西，然后在下游再插入另一个更突出的堰坝，接着是第三个、第四个和第五个堰坝，这样河流就可以流入为其准备的渠道，并通过这种方式被引导。
基本上，这将分阶段明确地进行。
首先，在河流以南挖一条又大又宽的沟渠，比阿尔诺河床更深。
接下来，正如达·芬奇在笔记本中所指示的那样，在河中插入堰坝以帮助引导水流向南岸。
然后，南岸会被破坏，导致主要水流进入沟渠。
最后，建造一道拦水坝，阻止阿尔诺河减弱的水流继续向下流动，并将剩余的水流引导到沟渠中。
河流的回流将在拦水坝底部沉积淤泥，从而加强拦水坝。
这将使河流的新路径更加永久，并减少被比萨人破坏的可能性。
达·芬奇最初的计算估计，最初的单一沟渠需要一英里长，三十二英尺深，之后分成两条较小的沟渠。
挖掘这条沟渠将需要移除大约一百万吨泥土。
他估计，这项工作及其附属工作需要54,000个工日。
如果这不可行，他可以建造一台挖掘机器，以减少时间和人力需求。
在达·芬奇的笔记本中有一幅这样的机器图纸：一台巨大的移动挖掘机，安装在木轨上，由绞盘驱动向前移动。
在机器前面有两个半圆形的容器阵列，一个在另一个之上，每层最多有十几个容器。
这些容器的确切功能——如果它们确实是容器的话——尚不清楚。
在没有机械装置的情况下，似乎它们是要由挖掘队伍来填充。
两个层级都配备了摆动起重机，以便定期移除装满挖掘土的容器。
因此，这台机器可以让数十人，甚至上百人，以协调的团队持续挖掘，而无需将泥土抬上挖掘沟的陡坡。
达·芬奇给出的挖掘机器的宽度比例与他为阿尔诺河改道沟渠制定的规格完全一致。
他的准备工作和计算一如既往地细致周密。
但这在实践中会奏效吗？ 达·芬奇的挖掘机器。
一位名叫科洛米诺的佛罗伦萨首席水利工程专家被任命为现场监督该项目并执行达·芬奇的计划的首席水利工程师。
同时，马基雅维利的助手兼日记作家比亚焦·布奥纳科尔西被委派在战争十人委员会（该项目的官方负责机构）中作为联络人。
8月20日，1504年，工地在韦鲁卡堡垒驻军保护下开始施工。
附近的一座废弃塔楼被拆除以提供堰坝材料，根据布奥纳科尔西的报告：“营地已经建立……水大师被召来。
他们说需要两千名工人，以及大量木材来建造堰坝，以控制河流，将其引导到两条沟渠并排至斯唐戈，他们承诺可以在三万或四万工日内完成项目，并怀着这种希望开始了项目……雇佣了两千名工人，每天支付一个卡尔利诺1*。
即便在这个早期阶段，分歧已经开始出现。
科洛米诺对总工时的估算与达·芬奇的估算存在显著差异。
显然，科洛米诺打算或已被建议节省开支。
与比萨的无休止战争已使佛罗伦萨国库处于低谷，他很可能会收到元老院关于成本的隐秘指示。
然而，尽管科洛米诺雇用了更少的人，元老院发现越来越难以支付他们的工资，很快一批失望的工人开始悄然离开，返回佛罗伦萨。
除此之外，该项目还需要一千名士兵来保护工人免受比萨巡逻队的袭击。
根据科洛米诺的估算，整个项目应该很容易在三周内完成，但到了九月中旬仍没有任何完工的迹象。
现在，马基雅维利开始收到报告，科洛米诺正在偏离达·芬奇的计划。
到9月20日，马基雅维利对项目进展缓慢感到非常担忧，更不用说科洛米诺的古怪工程想法了。
马基雅维利急切地写信给科洛米诺的一位副手水大师：
“您昨天的信告诉我们关于沟渠的事；如果今天，在这么多承诺之后，沟渠的出口将被拓宽，这将让我们高兴；如果不是这样，即使不再抱有希望，我们仍然会相信您已经尽了一切可能。”
显然，马基雅维利现在咨询了达·芬奇，因为第二天他写的信显示他对情况有了更清晰的了解：
“您的拖延让我们担心沟渠的底部比阿尔诺河床还要浅；这会产生负面影响，我们认为这不会将项目引向我们期望的结果。”
果然，当缺口打开时，水流进入沟渠的情况远不如预期。
布奥纳科尔西报告说：“河水从未通过沟渠，除非河流泛滥，一旦水位下降，水就倒流回来。”
然而，正如布奥纳科尔西的话所暗示的那样，还有更严重的偏离达·芬奇的计划。
布奥纳科尔西的早期报告提到河流将被引导“沿两条沟渠至斯唐戈”。
达·芬奇指示河流应沿一条大而深的沟渠引导，只在一英里后才分成两条沟渠。
但科洛米诺坚持认为两条沟渠应直接从阿尔诺河引出。
这要么是由于严重的误解，要么是科洛米诺认为自己比达·芬奇更了解。
因此，科洛米诺下令挖掘两条沟渠。
然后他无视马基雅维利的指示（几乎肯定源自达·芬奇），即任何沟渠都应比阿尔诺河床更深。根据布翁纳科西的报告：“其中一条壕沟宽六十英尺，深十四英尺，另一条则宽四十英尺，同样深。”然而，列奥纳多曾明确指出，他设计的单条壕沟应该深三十二英尺。人们只能假设，荒唐的是，哥伦比诺认为两条各有一半深度的壕沟就能解决问题。
情况变得更糟了。
十月上旬，托斯卡纳遭遇了一场猛烈的暴风雨，伴随着倾盆大雨。
结果，阿尔诺河的水位急剧上升，水流变得如此湍急，以至于封锁河口以围攻比萨的佛罗伦萨船只被冲走，八十人溺亡。
这场洪流造成了灾难性的后果：水流以极大的力量涌入壕沟，导致两道壕沟的墙壁崩塌，释放出一股洪水横扫南部平原，在途中摧毁了几座农场。
而主要的河水流向仍未被改道。
当负责守卫现场的佛罗伦萨士兵之一指挥官看到发生的事情后，他对这个项目彻底失去了耐心，并派人到佛罗伦萨要求立即召回他和他的部队。
随后，未支付工资的工人中出现了更多逃亡。
到了十月中旬，整个项目被完全放弃，剩下的不满工人，连同他们的保护士兵，拖着泥泞的步伐返回佛罗伦萨。
比萨人立即从城墙上出来，开始填平壕沟。
正如布翁纳科西在他的报告中总结的那样：“最终，这个项目花费的时间和金钱远超预期，却毫无成效。”
事实证明，经过八万个人日的努力，它甚至没有达到一半的目标。
整个工程耗资七千杜卡特，使国库空虚。
毫不意外，这一切对政治产生了严重的后果。
贡法隆尼耶·索德里尼已经越来越不受欢迎，许多人开始后悔让城市终身任命他。
反对索德里尼的领导是由阿兰诺·萨尔维亚蒂领导的，他是佛罗伦萨一个显赫家族的成员。
许多心灰意冷的市民，来自各个阶层，已经开始怀念洛伦佐辉煌时期的盛大游行。
这些情绪受到萨尔维亚蒂及其支持者的鼓励，他们自己也得到了罗马的暗中支持，在那里，被淹死的皮耶罗·德·美第奇的弟弟红衣主教乔瓦尼·德·美第奇现在已经崛起为一位重要人物，成为新教皇尤利乌斯二世的亲密朋友和忠诚支持者。
长老院完全将阿尔诺河改道项目的昂贵失败归咎于皮耶罗·索德里尼，指责他最初提出这个想法——尽管这个建议最初是由马基雅维利提出的，而实际上马基雅维利是被列奥纳多说服采纳这个想法的。
虽然马基雅维利和索德里尼密切合作，但似乎这位旗手并不特别喜欢马基雅维利，这与他的哥哥红衣主教弗朗切斯科·索德里尼不同，后者现在是佛罗伦萨驻罗马大使。
当马基雅维利在罗马执行任务期间，他和红衣主教关系尤为亲密，以至于马基雅维利邀请弗朗切斯科·索德里尼成为他刚出生的儿子贝尔纳迪诺的教父。
尽管旗手索德里尼与马基雅维利关系不近，但他仍然认识到马基雅维利出色的外交、政治和行政能力。
他经常向马基雅维利寻求建议，以至于嫉妒的同事开始称他为索德里尼的手下。
这些最新的政治发展使马基雅维利处于一个危险的境地。
萨尔维亚蒂是几乎肯定要对马基雅维利在二十九岁时意外当选为高级职位的派系负责人。
虽然年轻时诗人马基雅维利与美第奇圈子关系密切，但他绝不是美第奇复辟的秘密支持者，实际上他对索德里尼旗手和佛罗伦萨作为民主共和国的延续完全忠诚。
即便如此，索德里尼发现最好告知马基雅维利暂时不要去长老院报到。
他是被解雇了吗，还是这只是暂时的强制休假，直到事情平息？
10月26日，红衣主教索德里尼从罗马写信给马基雅维利：
“我非常尊敬且亲爱的朋友，
得知你的阿尔诺河计划失败令我十分痛苦。
毫无疑问，这是哥伦比诺和他的工程师的过错……”
索德里尼旗手常常通过他的兄弟弗朗切斯科向马基雅维利传达他在困难问题上的真实感受，这里的情况很可能也是如此。
在安慰马基雅维利他几乎不应为这次失败负责之后，红衣主教索德里尼建议他以哲学的态度看待后续事情：“也许这就是上帝的意愿，我们应该将其视为更大、更好的计划的一部分，其目的对我们来说仍然是未知的。”
尽管有如此高尚的情感，马基雅维利依然失宠，失业，并陷入政治困境。
他做出了一个乍看之下令人惊讶的选择：他回到诗歌创作。
马基雅维利实际上并未放弃有一天实现他年轻时文学梦想的想法。
事实上，在很多方面，他的工作为他提供了许多练习技艺和磨练风格的机会。
他在任务中撰写的清晰精确的电报揭示了他的原创性和独立思考，而他写给家人的非正式信件则展现了他的机智和想象力（尤其是在夸张方面）。
他对所遇到的人物的讽刺自我意识、心理分析以及他对周围历史事件的看法可能本身并非文学作品，但它们显然可以转化为这样的作品，而且他似乎一直牢记这一点。
所有这些都是不可避免的推测——但像他在乌尔比诺宫第一次令人毛骨悚然的烛光与博吉亚相遇这样的戏剧性事件无疑会激发他的诗意想象力。
大约1504年10月底，马基雅维利开始了写作长篇历史诗作，后来被称为《十年诗篇第一卷》（Decennale primo）。
我们知道他在任务中习惯带着“装满书的鞍袋”，这种广泛的阅读无疑会在他的文学风格中反映出来。
《十年诗篇第一卷》采用了但丁为《神曲》选择的三韵脚形式，有迹象表明马基雅维利开始这项工作时也有类似的崇高抱负。
他的目标不仅仅是用编年史的形式记录过去十年（1494-1504）佛罗伦萨和意大利的历史。
他描述了从美第奇家族倒台和萨沃纳罗拉共和国建立，到尤利乌斯二世教皇登基和与比萨战争僵持的事件，试图赋予这些事件荷马《奥德赛》或维吉尔《埃涅阿斯纪》那样的古典史诗的永恒诗意。
实际上，这对这位三十五岁的缺乏经验的诗人来说是一个不明智的野心。
这一时期意大利政治的复杂性和诡计不适合史诗形式：这不是英雄或神话冒险的时代。
结果，马基雅维利的编年史在许多地方根本不是诗歌——更像是一种压缩的、偶尔带有比喻性质的事件记录。
因此，博吉亚的首次罗曼尼亚战役：
“于是公爵[博吉亚]，在三朵百合花旗下[即借助法国军队]
征服了伊莫拉和弗利，
并带走了一位女子[Caterina Sforza]和她的三个儿子。”
公平地说，并非所有的550行都如此笨拙和平淡无奇。
更重要的是，这是（除了其他因素外）一项早期尝试，将博吉亚置于某种史诗背景中。
虽然这项尝试可能失败了，但将博吉亚作为象征性人物的冲动将持续存在。
在这里开始的笨拙的诗意草图随着时间的推移成长为一幅完整且重要的心理肖像，在《君主论》这部马基雅维利永远铭记的作品中占据了中心位置。
可能是为了转移批评，马基雅维利在《十年诗篇第一卷》的序言中吹嘘说，他完成这部作品的速度如此之快，以至于它代表了“意大利十年的劳动和我十五天的劳动”。
但现在，他对自己的作品的看法发生了显著变化。
他不再希望将其用于雇主，而是希望抑制它——至少部分。
他发生了什么？是什么让他有这样的愿望？也许他经历过某种创伤事件？
正如我们推测的那样，某些令人不安的事件很可能会导致他写下这些命运攸关的话语。
从这时起，之前只是轻微的心理习惯，现在加深成为心理缺陷。
每个单独愿景的绝对清晰度仍将存在，但整体将在混乱中迷失。
感知的科学——那个推动他看到并研究那么多事物的统一视觉哲学——永远不会在他整体工作的混乱中实现。
列奥纳多会做出多次尝试来克服这种混乱。
他会列出清单，制定计划，将他的笔记本内容按主题收集整理，然后开始排序。
但有什么东西阻止了他完成这项任务，以便将其传递给世界。
这一定是他在为博吉亚工作期间经历过的某些事情。
在福松布罗内大屠杀中？在锡格里亚莱的混乱中？在圣奎里科的暴行之后？还是这是一次更深层次的事件：某种压倒性的认知？我们可以想象列奥纳多在火炉旁的椅子上伸展身体时，画下了博吉亚的三幅肖像草图。也许，当他试图调和他对博尔贾容貌的绝对清晰认知与笼罩着他的混乱、谋杀、乱伦和背叛的死亡气息时，他已经明白这种感知的清晰最终不可能是无罪的。
所以不会有终结——他将从这一切中退缩，留下最终的恐怖未被看见，最后的景象未完成，整体计划未完成。
取而代之的是全面的混乱。
1* 马基雅维利在一月二十二日写给佛罗伦萨的信中引用了当时法国时期的阿姆博瓦兹的话——Non de rien dotté，表明他能理解法语，并不依赖可能不可靠的翻译。
他在1500年的首次出使法国宫廷期间学过一些法语，而他在1502年从博尔贾在罗马涅的宫廷发回的电报也暗示了他利用这一技能来获取情报，与负责法国部队的军官交谈。
然而，马基雅维利究竟有多流利仍然不清楚。
典型地，他不会高于暗示给元老院比他实际拥有的更大的语言能力，就像他在给朋友的信中不反对夸大自己的风流韵事一样。
2* 薄雾技法是用于描述软化轮廓线并使颜料的颜色和色调相互交融的技术，产生一种轻微模糊的效果。
意大利语中的sfumato有多种模糊的含义——从“柔和”或“阴影”到“消失”，带有烟雾的隐喻。
3* 其中一幅通常被认为是由达·芬奇的助手萨莱绘制的，位于圣彼得堡的艾尔米塔什博物馆。
尽管它的姿势类似于蒙娜丽莎，但完全缺乏达·芬奇作品的精致微妙。
23 引导水流 元老院继续对达·芬奇引导阿尔诺河的计划持怀疑态度。
但由于索德里尼执政官的游说，以及很大程度上是因为马基雅维利的努力，决定在1504年夏天开始实施这个计划。
这将是一项大胆且庞大的工程，但达·芬奇仍然相信它能够实现。
在他的笔记本中，有一份最初指令的草稿。
达·芬奇引导河流改道项目的简化图解。
要从一条河道引导河流到另一条河道，必须小心翼翼地引导，而不是粗暴对待或施加暴力。
为此，需要在河中插入一个类似堰坝的东西，然后在下游再插入另一个更突出的堰坝，接着是第三个、第四个和第五个堰坝，这样河流就可以流入为其准备的渠道，并通过这种方式被引导。
基本上，这将分阶段明确地进行。
首先，在河流以南挖一条又大又宽的沟渠，比阿尔诺河床更深。
接下来，正如达·芬奇在笔记本中所指示的那样，在河中插入堰坝以帮助引导水流向南岸。
然后，南岸会被破坏，导致主要水流进入沟渠。
最后，建造一道拦水坝，阻止阿尔诺河减弱的水流继续向下流动，并将剩余的水流引导到沟渠中。
河流的回流将在拦水坝底部沉积淤泥，从而加强拦水坝。
这将使河流的新路径更加永久，并减少被比萨人破坏的可能性。
达·芬奇最初的计算估计，最初的单一沟渠需要一英里长，三十二英尺深，之后分成两条较小的沟渠。
挖掘这条沟渠将需要移除大约一百万吨泥土。
他估计，这项工作及其附属工作需要54,000个工日。
如果这不可行，他可以建造一台挖掘机器，以减少时间和人力需求。
在达·芬奇的笔记本中有一幅这样的机器图纸：一台巨大的移动挖掘机，安装在木轨上，由绞盘驱动向前移动。
在机器前面有两个半圆形的容器阵列，一个在另一个之上，每层最多有十几个容器。
这些容器的确切功能——如果它们确实是容器的话——尚不清楚。
在没有机械装置的情况下，似乎它们是要由挖掘队伍来填充。
两个层级都配备了摆动起重机，以便定期移除装满挖掘土的容器。
因此，这台机器可以让数十人，甚至上百人，以协调的团队持续挖掘，而无需将泥土抬上挖掘沟的陡坡。
达·芬奇给出的挖掘机器的宽度比例与他为阿尔诺河改道沟渠制定的规格完全一致。
他的准备工作和计算一如既往地细致周密。
但这在实践中会奏效吗？ 达·芬奇的挖掘机器。
一位名叫科洛米诺的佛罗伦萨首席水利工程专家被任命为现场监督该项目并执行达·芬奇的计划的首席水利工程师。
同时，马基雅维利的助手兼日记作家比亚焦·布奥纳科尔西被委派在战争十人委员会（该项目的官方负责机构）中作为联络人。
8月20日，1504年，工地在韦鲁卡堡垒驻军保护下开始施工。
附近的一座废弃塔楼被拆除以提供堰坝材料，根据布奥纳科尔西的报告：“营地已经建立……水大师被召来。
他们说需要两千名工人，以及大量木材来建造堰坝，以控制河流，将其引导到两条沟渠并排至斯唐戈，他们承诺可以在三万或四万工日内完成项目，并怀着这种希望开始了项目……雇佣了两千名工人，每天支付一个卡尔利诺1*。
即便在这个早期阶段，分歧已经开始出现。
科洛米诺对总工时的估算与达·芬奇的估算存在显著差异。
显然，科洛米诺打算或已被建议节省开支。
与比萨的无休止战争已使佛罗伦萨国库处于低谷，他很可能会收到元老院关于成本的隐秘指示。
然而，尽管科洛米诺雇用了更少的人，元老院发现越来越难以支付他们的工资，很快一批失望的工人开始悄然离开，返回佛罗伦萨。
除此之外，该项目还需要一千名士兵来保护工人免受比萨巡逻队的袭击。
根据科洛米诺的估算，整个项目应该很容易在三周内完成，但到了九月中旬仍没有任何完工的迹象。
现在，马基雅维利开始收到报告，科洛米诺正在偏离达·芬奇的计划。
到9月20日，马基雅维利对项目进展缓慢感到非常担忧，更不用说科洛米诺的古怪工程想法了。
马基雅维利急切地写信给科洛米诺的一位副手水大师：
“您昨天的信告诉我们关于沟渠的事；如果今天，在这么多承诺之后，沟渠的出口将被拓宽，这将让我们高兴；如果不是这样，即使不再抱有希望，我们仍然会相信您已经尽了一切可能。”
显然，马基雅维利现在咨询了达·芬奇，因为第二天他写的信显示他对情况有了更清晰的了解：
“您的拖延让我们担心沟渠的底部比阿尔诺河床还要浅；这会产生负面影响，我们认为这不会将项目引向我们期望的结果。”
果然，当缺口打开时，水流进入沟渠的情况远不如预期。
布奥纳科尔西报告说：“河水从未通过沟渠，除非河流泛滥，一旦水位下降，水就倒流回来。”
然而，正如布奥纳科尔西的话所暗示的那样，还有更严重的偏离达·芬奇的计划。
布奥纳科尔西的早期报告提到河流将被引导“沿两条沟渠至斯唐戈”。
达·芬奇指示河流应沿一条大而深的沟渠引导，只在一英里后才分成两条沟渠。
但科洛米诺坚持认为两条沟渠应直接从阿尔诺河引出。
这要么是由于严重的误解，要么是科洛米诺认为自己比达·芬奇更了解。
因此，科洛米诺下令挖掘两条沟渠。
然后他无视马基雅维利的指示（几乎肯定源自达·芬奇），即任何沟渠都应比阿尔诺河床更深。根据布翁纳科西的报告：“其中一条壕沟宽六十英尺，深十四英尺，另一条则宽四十英尺，同样深。”然而，列奥纳多曾明确指出，他设计的单条壕沟应该深三十二英尺。人们只能假设，荒唐的是，哥伦比诺认为两条各有一半深度的壕沟就能解决问题。
情况变得更糟了。
十月上旬，托斯卡纳遭遇了一场猛烈的暴风雨，伴随着倾盆大雨。
结果，阿尔诺河的水位急剧上升，水流变得如此湍急，以至于封锁河口以围攻比萨的佛罗伦萨船只被冲走，八十人溺亡。
这场洪流造成了灾难性的后果：水流以极大的力量涌入壕沟，导致两道壕沟的墙壁崩塌，释放出一股洪水横扫南部平原，在途中摧毁了几座农场。
而主要的河水流向仍未被改道。
当负责守卫现场的佛罗伦萨士兵之一指挥官看到发生的事情后，他对这个项目彻底失去了耐心，并派人到佛罗伦萨要求立即召回他和他的部队。
随后，未支付工资的工人中出现了更多逃亡。
到了十月中旬，整个项目被完全放弃，剩下的不满工人，连同他们的保护士兵，拖着泥泞的步伐返回佛罗伦萨。
比萨人立即从城墙上出来，开始填平壕沟。
正如布翁纳科西在他的报告中总结的那样：“最终，这个项目花费的时间和金钱远超预期，却毫无成效。”
事实证明，经过八万个人日的努力，它甚至没有达到一半的目标。
整个工程耗资七千杜卡特，使国库空虚。
毫不意外，这一切对政治产生了严重的后果。
贡法隆尼耶·索德里尼已经越来越不受欢迎，许多人开始后悔让城市终身任命他。
反对索德里尼的领导是由阿兰诺·萨尔维亚蒂领导的，他是佛罗伦萨一个显赫家族的成员。
许多心灰意冷的市民，来自各个阶层，已经开始怀念洛伦佐辉煌时期的盛大游行。
这些情绪受到萨尔维亚蒂及其支持者的鼓励，他们自己也得到了罗马的暗中支持，在那里，被淹死的皮耶罗·德·美第奇的弟弟红衣主教乔瓦尼·德·美第奇现在已经崛起为一位重要人物，成为新教皇尤利乌斯二世的亲密朋友和忠诚支持者。
长老院完全将阿尔诺河改道项目的昂贵失败归咎于皮耶罗·索德里尼，指责他最初提出这个想法——尽管这个建议最初是由马基雅维利提出的，而实际上马基雅维利是被列奥纳多说服采纳这个想法的。
虽然马基雅维利和索德里尼密切合作，但似乎这位旗手并不特别喜欢马基雅维利，这与他的哥哥红衣主教弗朗切斯科·索德里尼不同，后者现在是佛罗伦萨驻罗马大使。
当马基雅维利在罗马执行任务期间，他和红衣主教关系尤为亲密，以至于马基雅维利邀请弗朗切斯科·索德里尼成为他刚出生的儿子贝尔纳迪诺的教父。
尽管旗手索德里尼与马基雅维利关系不近，但他仍然认识到马基雅维利出色的外交、政治和行政能力。
他经常向马基雅维利寻求建议，以至于嫉妒的同事开始称他为索德里尼的手下。
这些最新的政治发展使马基雅维利处于一个危险的境地。
萨尔维亚蒂是几乎肯定要对马基雅维利在二十九岁时意外当选为高级职位的派系负责人。
虽然年轻时诗人马基雅维利与美第奇圈子关系密切，但他绝不是美第奇复辟的秘密支持者，实际上他对索德里尼旗手和佛罗伦萨作为民主共和国的延续完全忠诚。
即便如此，索德里尼发现最好告知马基雅维利暂时不要去长老院报到。
他是被解雇了吗，还是这只是暂时的强制休假，直到事情平息？
10月26日，红衣主教索德里尼从罗马写信给马基雅维利：
“我非常尊敬且亲爱的朋友，
得知你的阿尔诺河计划失败令我十分痛苦。
毫无疑问，这是哥伦比诺和他的工程师的过错……”
索德里尼旗手常常通过他的兄弟弗朗切斯科向马基雅维利传达他在困难问题上的真实感受，这里的情况很可能也是如此。
在安慰马基雅维利他几乎不应为这次失败负责之后，红衣主教索德里尼建议他以哲学的态度看待后续事情：“也许这就是上帝的意愿，我们应该将其视为更大、更好的计划的一部分，其目的对我们来说仍然是未知的。”
尽管有如此高尚的情感，马基雅维利依然失宠，失业，并陷入政治困境。
他做出了一个乍看之下令人惊讶的选择：他回到诗歌创作。
马基雅维利实际上并未放弃有一天实现他年轻时文学梦想的想法。
事实上，在很多方面，他的工作为他提供了许多练习技艺和磨练风格的机会。
他在任务中撰写的清晰精确的电报揭示了他的原创性和独立思考，而他写给家人的非正式信件则展现了他的机智和想象力（尤其是在夸张方面）。
他对所遇到的人物的讽刺自我意识、心理分析以及他对周围历史事件的看法可能本身并非文学作品，但它们显然可以转化为这样的作品，而且他似乎一直牢记这一点。
所有这些都是不可避免的推测——但像他在乌尔比诺宫第一次令人毛骨悚然的烛光与博吉亚相遇这样的戏剧性事件无疑会激发他的诗意想象力。
大约1504年10月底，马基雅维利开始了写作长篇历史诗作，后来被称为《十年诗篇第一卷》（Decennale primo）。
我们知道他在任务中习惯带着“装满书的鞍袋”，这种广泛的阅读无疑会在他的文学风格中反映出来。
《十年诗篇第一卷》采用了但丁为《神曲》选择的三韵脚形式，有迹象表明马基雅维利开始这项工作时也有类似的崇高抱负。
他的目标不仅仅是用编年史的形式记录过去十年（1494-1504）佛罗伦萨和意大利的历史。
他描述了从美第奇家族倒台和萨沃纳罗拉共和国建立，到尤利乌斯二世教皇登基和与比萨战争僵持的事件，试图赋予这些事件荷马《奥德赛》或维吉尔《埃涅阿斯纪》那样的古典史诗的永恒诗意。
实际上，这对这位三十五岁的缺乏经验的诗人来说是一个不明智的野心。
这一时期意大利政治的复杂性和诡计不适合史诗形式：这不是英雄或神话冒险的时代。
结果，马基雅维利的编年史在许多地方根本不是诗歌——更像是一种压缩的、偶尔带有比喻性质的事件记录。
因此，博吉亚的首次罗曼尼亚战役：
“于是公爵[博吉亚]，在三朵百合花旗下[即借助法国军队]
征服了伊莫拉和弗利，
并带走了一位女子[Caterina Sforza]和她的三个儿子。”
公平地说，并非所有的550行都如此笨拙和平淡无奇。
更重要的是，这是（除了其他因素外）一项早期尝试，将博吉亚置于某种史诗背景中。
虽然这项尝试可能失败了，但将博吉亚作为象征性人物的冲动将持续存在。
在这里开始的笨拙的诗意草图随着时间的推移成长为一幅完整且重要的心理肖像，在《君主论》这部马基雅维利永远铭记的作品中占据了中心位置。
可能是为了转移批评，马基雅维利在《十年诗篇第一卷》的序言中吹嘘说，他完成这部作品的速度如此之快，以至于它代表了“意大利十年的劳动和我十五天的劳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