列奥纳多·达·芬奇本人也无法画出更真实的肖像。
玛丽埃塔一定也意识到了他的怀疑，因为她写信给在罗马的马基雅维利恳求他“尽快回来”。
她也知道，一旦他看到贝纳迪诺，所有怀疑都会烟消云散。
1504年1月1日，佛罗伦萨收到了贡萨洛在加里利亚诺战胜法国人并随后迫使加埃塔投降的消息。
这位盟友的失败是灾难性的消息。
唯一的安慰是被赶下台的统治者皮耶罗·德·美第奇在试图带领法军穿越洪水逃走时溺死在加里利亚诺河中。
佛罗伦萨再次陷入危险之中。
现在城市的法国盟友会如何？他们的支持长期以来保证了佛罗伦萨的独立？西班牙是否会彻底驱逐法国人离开意大利，使佛罗伦萨面临任何入侵者的威胁？
1504年1月14日，执政团再次委托马基雅维利一项重要使命，这次是前往法国。
他得到了以下指示，由执政团成员口述并亲自记录：
你将前往里昂，或者法国宫廷所在之处，并向瓦洛里（佛罗伦萨大使）报到，他将告知你最新情况。
你还将向他充分说明你的指示……
你此行的主要目的之一是亲眼观察法国正在做哪些准备。
这些准备涉及将派往意大利的部队，以保卫法国的盟友佛罗伦萨。
强调指出，马基雅维利必须：
尽快向我们汇报这些事项，并评估它们。
如果你认为这些准备不足，无论是力量不够、性质不确定还是过于缓慢，那么你必须明确告知国王，我们无法提供足够的防御力量。
在这种情况下，如果我们无法依赖立即且大量的援助，我们将被迫转而寻求其他能够保护我们的盟友。
维护我们国家的自由必须是我们首要关注的问题，我们相信他一定能理解这一点。
执政团接着概述了佛罗伦萨面临的局势：
我们一方面受到威尼斯人的威胁，另一方面受到西班牙人的威胁，他们正在协同行动。
你必须确保让国王明白我们的处境：我们在西方与比萨交战，在东方受到威尼斯的威胁。”与此同时，我们所有的其他邻国，原本就对我们态度恶劣，在法国军队在那不勒斯王国战败之后，情况变得更加糟糕。
这些邻国已经与西班牙结盟，或者正在准备这样做。
而我们的部队则分散在各地，余下的在那不勒斯为国王效力时被击败。
同样，我们在罗马涅也面临威胁。
这些指示的重复和语气似乎暴露出向马基雅维利传达它们的人内心的焦虑，以及传达的速度之快。
马基雅维利必须立刻出发，毫不夸张地说，对于佛罗伦萨执政团的成员们而言，佛罗伦萨的命运在很大程度上取决于他的判断。
他可以根据自己的想法来回应路易十二世。
（如果事情出了差错，他将是那个受到责备的人：这种情况可能在他返回时给他带来致命的危险。）
实际上，马基雅维利的出发时间被推迟到了一月二十日，他才匆忙启程。
又一次“如此渴望骑行”，他向执政团夸口说六天之内就能到达法国宫廷。
结果，他在七天的骑行后抵达里昂，在米兰停留了一天去咨询法国总督查尔斯·德·阿姆博瓦（红衣主教的哥哥）。
马基雅维利解释了佛罗伦萨的困境，随后德·阿姆博瓦安慰他说贡萨尔沃不会入侵佛罗伦萨，因为如果他这样做，法国会作出反应——“毫无疑问”，他强调说。
在里昂，马基雅维利和大使弗朗切斯科·瓦洛里尽全力争取与路易十二世会面，但这是不可能的。
维持远在那不勒斯的对西班牙战役的压力对路易十二世来说太大了，当加里利亚诺的失败以及盖塔的投降的消息传到里昂时，他神经崩溃了，至今尚未恢复。
相反，马基雅维利和瓦洛里设法获得与路易十二世的主要顾问红衣主教德·阿姆博瓦会面的机会。
他们向他解释了佛罗伦萨的困境，但德·阿姆博瓦“越来越不悦地听着马基雅维利的话，以至于很快变得明显愤怒”。
从他的角度来看，可以理解的是，德·阿姆博瓦对佛罗伦萨在这种困难时期采取这种态度感到愤怒。
第二天，红衣主教德·阿姆博瓦冷静下来，并告知佛罗伦萨的两位代表，法国和西班牙之间的谈判已经开始，目的是达成停战协议。
这一协议于二月十一日正式签署。
根据协议，法国和西班牙之间将有为期三年的停战协议，双方各自提名此协议中的盟友。
让瓦洛里和马基雅维利松了一口气的是，法国将佛罗伦萨列为盟友之一。
这座城市暂时安全了。
马基雅维利现在可以返回佛罗伦萨了，但他决定推迟穿越阿尔卑斯山的艰难旅程。
相反，他在法国宫廷拜访了各种有权势的人物和大使，收集了一些情报片段。
仔细检查发往佛罗伦萨的信件发现，这些信息不过是宫廷政治八卦罢了。
更重要的是，似乎有人怀疑条约是否真的已经批准，但这很快就得到了澄清。
二月二十五日，马基雅维利终于向执政团保证他已经“一只脚踏上了马镫，准备骑马回佛罗伦萨了。”
尽管有这样的保证，马基雅维利直到下个月初才离开，即使那时他也慢慢悠悠地走，分阶段缓慢前进。
有人认为一段浪漫的冒险可能是他不愿离开法国宫廷的原因。
不管怎样，显然马基雅维利确实沉醉于他在宫廷的角色。
像许多前后时代的知识分子一样，他对权力人物的印象过于深刻。
诚然，法国宫廷中的任何人物都没有像年轻的切萨雷·波吉亚那样给他留下深刻印象，但在里昂，他饶有兴趣地观察了欧洲最显赫宫廷中的权力运作机制。
在罗马涅，与波吉亚一起，马基雅维利目睹了行动——正在创造的历史。
在里昂，他能够观察到这样的历史的背景，那些在行动背后悄然展开的微妙操纵。
他开始意识到，任何关于权力的哲学都必须考虑到这些问题。
即使是像波吉亚那样的领袖，如果他想保住自己夺取的权力，也需要理解这些事情。
尽管在这段时间内佛罗伦萨处于脆弱的地位，可以说这是该城最辉煌的时刻之一。
在马基雅维利回来不到两个月后，他将见证该市最令人震惊的艺术事件之一。
三年来，这位本地出生的年轻雕塑家米开朗基罗一直在大教堂附近的大型仓库里秘密工作，雕刻一块十八英尺高的最佳卡拉拉大理石块，这块石头逐渐呈现出一座几乎三倍于真人大小的精美大卫雕像。
这座雕像是由戈纳福纳埃里·索德里尼委托制作的，其主题对佛罗伦萨意义重大——大卫是自由共和国的象征，它抵抗着威胁意大利自由的巨人王国和专制权力，同时也抵制那些不断策划推翻民主政府并用美第奇家族统治取代它的势力。
1504年5月，29岁的米开朗基罗终于完成了这座雕像。
为了将其从仓库中移出，不得不先拆掉一面墙。
然后，花了整整四天才小心翼翼地将包裹好的雕像用滚轮沿着半英里的不平石板路运到放置的地方——佛罗伦萨政府所在地旧宫广场。
当雕像最终揭幕时，引起了轰动，不仅因为它的大胆裸露，还因为它惊人的美丽和完全的原创性。
正如米开朗基罗的同乡兼近当代人乔尔乔·瓦萨里所说：“毫无疑问，这个雕像已经使所有古代或现代、希腊或罗马的雕像黯然失色。”
文艺复兴现在开始以其全部的原创性展现出来，超越并抛弃了最初激发其艺术家、诗人和思想家的经典范例。
与达·芬奇笔记本中的科学和解剖学研究，以及马基雅维利在政治哲学方面的不断思考并驾齐驱，米开朗基罗的大卫雕像前所未有。
即使佛罗伦萨在波吉亚的掠夺野心下受到威胁，它也正成为一种全新的人类自我理解、知识和表达方式的中心。
就像古希腊城邦在哲学、艺术和科学方面孕育了西方文明的开端一样，当他们的自由面临最大威胁时，如今佛罗伦萨和十六世纪早期意大利脆弱的城邦正在引领西方文明进入一个新时代。
令人惊讶的是，米开朗基罗的大卫并不是1504年初几个月在佛罗伦萨创造的唯一一件文艺复兴杰作。
达·芬奇也在创作自己的艺术杰作。
1503年的夏天，达·芬奇参与了对比萨持续战争期间阿诺河改道计划时，马基雅维利为他争取到了巨大的六十英尺乘以二十四英尺的安奇亚里战役壁画的委托，并开始了初步草图。
在这一切纷繁复杂的活动之中，达·芬奇开始了他最著名的作品——现在一般称为蒙娜丽莎。
蒙娜丽莎。
到1504年夏天，这幅肖像画开始呈现出我们今天所熟知的样子，中央的人物双手交叉，头部微微转向，直视观众。
蒙娜丽莎头戴面纱，给她增添了一种不协调的西班牙气质。
这种装扮在这些年非常流行，并且受到了1502年卢克雷西亚·波吉亚在嫁给阿方索·德斯特时佩戴的西班牙面纱的启发，这也是波吉亚家族对达·芬奇的间接影响。
在蒙娜丽莎的背后是上阿诺山谷的升起的雾气景观，达·芬奇在受雇于波吉亚期间曾途经此地。
但不仅仅是背景似乎退入朦胧的氛围。
这幅画最吸引人的地方之一就是，你越看它，它的形象就越显得难以捉摸，这种效果部分是通过达·芬奇经常使用的烟雾技法实现的。2* 在他的《绘画论》中，列奥纳多写道：“在傍晚的街道上，或者天气阴沉的时候，观察男人和女人脸上显现出来的细腻与优雅。”然而，列奥纳多的“烟雾技法”并没有模糊细节；相反，它赋予了蒙娜丽莎柔和的光辉，这种光芒吸引着目光，从而迷惑了心智。
最难以捉摸的部分当然是那著名的微笑。
这微笑被描述过各种各样的方式。
仿佛蒙娜丽莎的笑容藏在她的皮肤之下，一种还未完全浮现在脸上的表情。
如果我们试图模仿这个效果，我们会意识到其中的微妙之处，而这也是列奥纳多解剖学研究的精髓所在。
确实，一些批评家认为他只是试图展现一张面孔的完整解剖结构，包括骨骼结构和复杂的肌肉组织，然后再用皮肤覆盖上去。
即使列奥纳多本人也坚持认为，“绘画与自然哲学有关”（即科学）。
然而，这种纯粹物质性的描述无法公正地对待那几乎隐匿的微笑所具有的深深神秘感，这种神秘感开放给许多解读，这些解读实际上使它成为观众的一面镜子。
有些人将其视为一种沉思的微笑，充满深邃的精神内涵——甚至有人称其为“基督式的女性笑容”。
另一些人则从中看到了梦幻般的感官诱惑，或是理想化的年轻母亲形象，他们从她的脸上读出了同情、理解以及母爱的恒久品质。
瓦萨里的列奥纳多小传并不总是可靠的，但即使是他的夸张之处似乎也源于列奥纳多同时代人的闲谈，瓦萨里本人认识其中的一些人。
根据瓦萨里的说法，列奥纳多雇用了歌手、音乐家或小丑来让她充满欢笑，以此驱散画家通常带给肖像画的忧郁。
结果，在列奥纳多的这幅画中，有一种如此令人愉悦的微笑，以至于看起来更像是神圣而非人类的。
这是一个可能的故事吗？也许——如果没有小丑的话——可以解释列奥纳多如何在他的模特身上激发了一种宁静的舒适感，但却没有透露他是如何实现这一最神秘的表情的。
这就引出了一个问题：蒙娜丽莎究竟是谁？早些时候，瓦萨里明确表示：“为了弗朗切斯科·德尔·乔孔多，列奥纳多打算绘制他妻子的肖像，蒙娜丽莎。”因此，这幅画通常被称为蒙娜丽莎和拉·乔孔达。
当列奥纳多开始作画时，德尔·乔孔多是一名三十五岁的富裕丝绸和布料商人，同时也对服饰感兴趣。
他八年前娶了十五岁的丽莎，到那时她已经为他生了两个儿子。
这一切听起来都合情合理：弗朗切斯科·德尔·乔孔多和他的妻子丽莎都出现在当时的记录中。
但如果这位丽莎确实是列奥纳多肖像画的模特，为什么他从未将画交付给德尔·乔孔多，后者会提前支付一笔好钱，并且肯定会要求交付呢？当时的佛罗伦多记录还提到德尔·乔孔多如何对待一位欠他钱的画家，通过没收艺术家工作室中的所有画作来收回债务。
虽然列奥纳多永远不会将这幅画交给任何委托他的人，但蒙娜丽莎并未从他的手中被夺走，这让人怀疑它是否是一幅拉·乔孔达的肖像。
有证据表明，这位模特可能是放荡的朱利亚诺·德·美第奇的情妇，他是前佛罗伦多统治者皮耶罗·德·美第奇的最小弟弟，他在加里利亚诺河溺亡。
在阿朗松红衣主教秘书的一本旅行日记中，他描述了多年后他们访问年迈的列奥纳多在工作室的情景。
在那里，他们被展示了一幅“某位佛罗伦多女士的肖像，是应已故尊贵的朱利亚诺·德·美第奇的要求，从生活中描绘的。”显然这是列奥纳多亲自向红衣主教描述的内容。
卡罗琳娜·德·美第奇的裸体蒙娜丽莎的支持证据以一种所谓的形式出现，虽然现在已经消失，但现存的副本证实了它的曾经存在。
3* 尊敬的弗朗切斯科·德尔·乔孔多不太可能委托这样的妻子画像。
如果蒙娜丽莎确实是朱利亚诺·德·美第奇的情妇，这就可以解释为什么这幅画一直留在列奥纳多手中：因为朱利亚诺在中途结婚了，所以没有拿回他情妇的画像。
然而，这个解释有一个严重的缺陷。
列奥纳多不可能在1503年为流亡在外的朱利亚诺·德·美第奇在佛罗伦多开始绘制蒙娜丽莎，因为美第奇家族当时正在流亡，而且这种状态将持续十年。
这似乎排除了朱利亚诺情妇作为主题的可能性。
然而，红衣主教路易吉的描述仍然悬而未决，这很可能源于列奥纳多本人。
更令人好奇的是，红衣主教访问列奥纳多工作室的时间是在1517年，这是已知关于蒙娜丽莎的首次提及。
令人惊讶的是，列奥纳多在他的笔记本中对这件作品没有任何明显的提及，尽管有一些评论暗示了他在这幅画中可能想要表达的内容。
例如，“如果诗歌描述的是心灵的运作，那么绘画考虑的是心灵在运动中的运作。”通过“运动”，列奥纳多指的是身体的运动——特别是在蒙娜丽莎微笑中那些微妙的细节，如眼睛、嘴唇和面部肌肉的运动。
这不是一个冻结的表情：在列奥纳多的画中，它看起来非常像是一个运动——一种流动性，一种尚未完全浮现的表情。
还有一个最终迷人的可能性。
正如列奥纳多的法国传记作家塞尔日·布拉姆利所说：
有人说蒙娜丽莎像她的画家。
它会不会是他母亲的遗像？
如果是这样的话，列奥纳多从未揭示过原作的身份，或者误导了同时代的人，因为他始终对凯特里娜极为谨慎。
这可能是他试图捕捉一些童年完美愿景的方式——年轻的凯特里娜，他的母亲，母性。
这或许可以解释为什么列奥纳多从未完成他最伟大的作品，一直随身携带它，同时在旅途中多次短暂地回到它上面。
列奥纳多完成工作的障碍逐年悄然增长，留下了他不断扩展的视野中完美的清晰度中的空白。
不是有条理的研究计划，而是他的笔记本暴露了项目接二连三地零星开展，然后在未完成的情况下被放弃，转而投入其他研究，随后又重新开始：飞行器、解剖学研究、怪诞的脸庞、几何图形、地图、急流、计算——一个充满原创性的百宝箱，永远从一个渠道转向另一个，停止，转向其他事物。
所有这些都增加了他偶尔透露出关于为何他的许多工作未完成的线索的重要性：“我不会发表也不会公开这些东西，因为人性的邪恶。”
玛丽埃塔一定也意识到了他的怀疑，因为她写信给在罗马的马基雅维利恳求他“尽快回来”。
她也知道，一旦他看到贝纳迪诺，所有怀疑都会烟消云散。
1504年1月1日，佛罗伦萨收到了贡萨洛在加里利亚诺战胜法国人并随后迫使加埃塔投降的消息。
这位盟友的失败是灾难性的消息。
唯一的安慰是被赶下台的统治者皮耶罗·德·美第奇在试图带领法军穿越洪水逃走时溺死在加里利亚诺河中。
佛罗伦萨再次陷入危险之中。
现在城市的法国盟友会如何？他们的支持长期以来保证了佛罗伦萨的独立？西班牙是否会彻底驱逐法国人离开意大利，使佛罗伦萨面临任何入侵者的威胁？
1504年1月14日，执政团再次委托马基雅维利一项重要使命，这次是前往法国。
他得到了以下指示，由执政团成员口述并亲自记录：
你将前往里昂，或者法国宫廷所在之处，并向瓦洛里（佛罗伦萨大使）报到，他将告知你最新情况。
你还将向他充分说明你的指示……
你此行的主要目的之一是亲眼观察法国正在做哪些准备。
这些准备涉及将派往意大利的部队，以保卫法国的盟友佛罗伦萨。
强调指出，马基雅维利必须：
尽快向我们汇报这些事项，并评估它们。
如果你认为这些准备不足，无论是力量不够、性质不确定还是过于缓慢，那么你必须明确告知国王，我们无法提供足够的防御力量。
在这种情况下，如果我们无法依赖立即且大量的援助，我们将被迫转而寻求其他能够保护我们的盟友。
维护我们国家的自由必须是我们首要关注的问题，我们相信他一定能理解这一点。
执政团接着概述了佛罗伦萨面临的局势：
我们一方面受到威尼斯人的威胁，另一方面受到西班牙人的威胁，他们正在协同行动。
你必须确保让国王明白我们的处境：我们在西方与比萨交战，在东方受到威尼斯的威胁。”与此同时，我们所有的其他邻国，原本就对我们态度恶劣，在法国军队在那不勒斯王国战败之后，情况变得更加糟糕。
这些邻国已经与西班牙结盟，或者正在准备这样做。
而我们的部队则分散在各地，余下的在那不勒斯为国王效力时被击败。
同样，我们在罗马涅也面临威胁。
这些指示的重复和语气似乎暴露出向马基雅维利传达它们的人内心的焦虑，以及传达的速度之快。
马基雅维利必须立刻出发，毫不夸张地说，对于佛罗伦萨执政团的成员们而言，佛罗伦萨的命运在很大程度上取决于他的判断。
他可以根据自己的想法来回应路易十二世。
（如果事情出了差错，他将是那个受到责备的人：这种情况可能在他返回时给他带来致命的危险。）
实际上，马基雅维利的出发时间被推迟到了一月二十日，他才匆忙启程。
又一次“如此渴望骑行”，他向执政团夸口说六天之内就能到达法国宫廷。
结果，他在七天的骑行后抵达里昂，在米兰停留了一天去咨询法国总督查尔斯·德·阿姆博瓦（红衣主教的哥哥）。
马基雅维利解释了佛罗伦萨的困境，随后德·阿姆博瓦安慰他说贡萨尔沃不会入侵佛罗伦萨，因为如果他这样做，法国会作出反应——“毫无疑问”，他强调说。
在里昂，马基雅维利和大使弗朗切斯科·瓦洛里尽全力争取与路易十二世会面，但这是不可能的。
维持远在那不勒斯的对西班牙战役的压力对路易十二世来说太大了，当加里利亚诺的失败以及盖塔的投降的消息传到里昂时，他神经崩溃了，至今尚未恢复。
相反，马基雅维利和瓦洛里设法获得与路易十二世的主要顾问红衣主教德·阿姆博瓦会面的机会。
他们向他解释了佛罗伦萨的困境，但德·阿姆博瓦“越来越不悦地听着马基雅维利的话，以至于很快变得明显愤怒”。
从他的角度来看，可以理解的是，德·阿姆博瓦对佛罗伦萨在这种困难时期采取这种态度感到愤怒。
第二天，红衣主教德·阿姆博瓦冷静下来，并告知佛罗伦萨的两位代表，法国和西班牙之间的谈判已经开始，目的是达成停战协议。
这一协议于二月十一日正式签署。
根据协议，法国和西班牙之间将有为期三年的停战协议，双方各自提名此协议中的盟友。
让瓦洛里和马基雅维利松了一口气的是，法国将佛罗伦萨列为盟友之一。
这座城市暂时安全了。
马基雅维利现在可以返回佛罗伦萨了，但他决定推迟穿越阿尔卑斯山的艰难旅程。
相反，他在法国宫廷拜访了各种有权势的人物和大使，收集了一些情报片段。
仔细检查发往佛罗伦萨的信件发现，这些信息不过是宫廷政治八卦罢了。
更重要的是，似乎有人怀疑条约是否真的已经批准，但这很快就得到了澄清。
二月二十五日，马基雅维利终于向执政团保证他已经“一只脚踏上了马镫，准备骑马回佛罗伦萨了。”
尽管有这样的保证，马基雅维利直到下个月初才离开，即使那时他也慢慢悠悠地走，分阶段缓慢前进。
有人认为一段浪漫的冒险可能是他不愿离开法国宫廷的原因。
不管怎样，显然马基雅维利确实沉醉于他在宫廷的角色。
像许多前后时代的知识分子一样，他对权力人物的印象过于深刻。
诚然，法国宫廷中的任何人物都没有像年轻的切萨雷·波吉亚那样给他留下深刻印象，但在里昂，他饶有兴趣地观察了欧洲最显赫宫廷中的权力运作机制。
在罗马涅，与波吉亚一起，马基雅维利目睹了行动——正在创造的历史。
在里昂，他能够观察到这样的历史的背景，那些在行动背后悄然展开的微妙操纵。
他开始意识到，任何关于权力的哲学都必须考虑到这些问题。
即使是像波吉亚那样的领袖，如果他想保住自己夺取的权力，也需要理解这些事情。
尽管在这段时间内佛罗伦萨处于脆弱的地位，可以说这是该城最辉煌的时刻之一。
在马基雅维利回来不到两个月后，他将见证该市最令人震惊的艺术事件之一。
三年来，这位本地出生的年轻雕塑家米开朗基罗一直在大教堂附近的大型仓库里秘密工作，雕刻一块十八英尺高的最佳卡拉拉大理石块，这块石头逐渐呈现出一座几乎三倍于真人大小的精美大卫雕像。
这座雕像是由戈纳福纳埃里·索德里尼委托制作的，其主题对佛罗伦萨意义重大——大卫是自由共和国的象征，它抵抗着威胁意大利自由的巨人王国和专制权力，同时也抵制那些不断策划推翻民主政府并用美第奇家族统治取代它的势力。
1504年5月，29岁的米开朗基罗终于完成了这座雕像。
为了将其从仓库中移出，不得不先拆掉一面墙。
然后，花了整整四天才小心翼翼地将包裹好的雕像用滚轮沿着半英里的不平石板路运到放置的地方——佛罗伦萨政府所在地旧宫广场。
当雕像最终揭幕时，引起了轰动，不仅因为它的大胆裸露，还因为它惊人的美丽和完全的原创性。
正如米开朗基罗的同乡兼近当代人乔尔乔·瓦萨里所说：“毫无疑问，这个雕像已经使所有古代或现代、希腊或罗马的雕像黯然失色。”
文艺复兴现在开始以其全部的原创性展现出来，超越并抛弃了最初激发其艺术家、诗人和思想家的经典范例。
与达·芬奇笔记本中的科学和解剖学研究，以及马基雅维利在政治哲学方面的不断思考并驾齐驱，米开朗基罗的大卫雕像前所未有。
即使佛罗伦萨在波吉亚的掠夺野心下受到威胁，它也正成为一种全新的人类自我理解、知识和表达方式的中心。
就像古希腊城邦在哲学、艺术和科学方面孕育了西方文明的开端一样，当他们的自由面临最大威胁时，如今佛罗伦萨和十六世纪早期意大利脆弱的城邦正在引领西方文明进入一个新时代。
令人惊讶的是，米开朗基罗的大卫并不是1504年初几个月在佛罗伦萨创造的唯一一件文艺复兴杰作。
达·芬奇也在创作自己的艺术杰作。
1503年的夏天，达·芬奇参与了对比萨持续战争期间阿诺河改道计划时，马基雅维利为他争取到了巨大的六十英尺乘以二十四英尺的安奇亚里战役壁画的委托，并开始了初步草图。
在这一切纷繁复杂的活动之中，达·芬奇开始了他最著名的作品——现在一般称为蒙娜丽莎。
蒙娜丽莎。
到1504年夏天，这幅肖像画开始呈现出我们今天所熟知的样子，中央的人物双手交叉，头部微微转向，直视观众。
蒙娜丽莎头戴面纱，给她增添了一种不协调的西班牙气质。
这种装扮在这些年非常流行，并且受到了1502年卢克雷西亚·波吉亚在嫁给阿方索·德斯特时佩戴的西班牙面纱的启发，这也是波吉亚家族对达·芬奇的间接影响。
在蒙娜丽莎的背后是上阿诺山谷的升起的雾气景观，达·芬奇在受雇于波吉亚期间曾途经此地。
但不仅仅是背景似乎退入朦胧的氛围。
这幅画最吸引人的地方之一就是，你越看它，它的形象就越显得难以捉摸，这种效果部分是通过达·芬奇经常使用的烟雾技法实现的。2* 在他的《绘画论》中，列奥纳多写道：“在傍晚的街道上，或者天气阴沉的时候，观察男人和女人脸上显现出来的细腻与优雅。”然而，列奥纳多的“烟雾技法”并没有模糊细节；相反，它赋予了蒙娜丽莎柔和的光辉，这种光芒吸引着目光，从而迷惑了心智。
最难以捉摸的部分当然是那著名的微笑。
这微笑被描述过各种各样的方式。
仿佛蒙娜丽莎的笑容藏在她的皮肤之下，一种还未完全浮现在脸上的表情。
如果我们试图模仿这个效果，我们会意识到其中的微妙之处，而这也是列奥纳多解剖学研究的精髓所在。
确实，一些批评家认为他只是试图展现一张面孔的完整解剖结构，包括骨骼结构和复杂的肌肉组织，然后再用皮肤覆盖上去。
即使列奥纳多本人也坚持认为，“绘画与自然哲学有关”（即科学）。
然而，这种纯粹物质性的描述无法公正地对待那几乎隐匿的微笑所具有的深深神秘感，这种神秘感开放给许多解读，这些解读实际上使它成为观众的一面镜子。
有些人将其视为一种沉思的微笑，充满深邃的精神内涵——甚至有人称其为“基督式的女性笑容”。
另一些人则从中看到了梦幻般的感官诱惑，或是理想化的年轻母亲形象，他们从她的脸上读出了同情、理解以及母爱的恒久品质。
瓦萨里的列奥纳多小传并不总是可靠的，但即使是他的夸张之处似乎也源于列奥纳多同时代人的闲谈，瓦萨里本人认识其中的一些人。
根据瓦萨里的说法，列奥纳多雇用了歌手、音乐家或小丑来让她充满欢笑，以此驱散画家通常带给肖像画的忧郁。
结果，在列奥纳多的这幅画中，有一种如此令人愉悦的微笑，以至于看起来更像是神圣而非人类的。
这是一个可能的故事吗？也许——如果没有小丑的话——可以解释列奥纳多如何在他的模特身上激发了一种宁静的舒适感，但却没有透露他是如何实现这一最神秘的表情的。
这就引出了一个问题：蒙娜丽莎究竟是谁？早些时候，瓦萨里明确表示：“为了弗朗切斯科·德尔·乔孔多，列奥纳多打算绘制他妻子的肖像，蒙娜丽莎。”因此，这幅画通常被称为蒙娜丽莎和拉·乔孔达。
当列奥纳多开始作画时，德尔·乔孔多是一名三十五岁的富裕丝绸和布料商人，同时也对服饰感兴趣。
他八年前娶了十五岁的丽莎，到那时她已经为他生了两个儿子。
这一切听起来都合情合理：弗朗切斯科·德尔·乔孔多和他的妻子丽莎都出现在当时的记录中。
但如果这位丽莎确实是列奥纳多肖像画的模特，为什么他从未将画交付给德尔·乔孔多，后者会提前支付一笔好钱，并且肯定会要求交付呢？当时的佛罗伦多记录还提到德尔·乔孔多如何对待一位欠他钱的画家，通过没收艺术家工作室中的所有画作来收回债务。
虽然列奥纳多永远不会将这幅画交给任何委托他的人，但蒙娜丽莎并未从他的手中被夺走，这让人怀疑它是否是一幅拉·乔孔达的肖像。
有证据表明，这位模特可能是放荡的朱利亚诺·德·美第奇的情妇，他是前佛罗伦多统治者皮耶罗·德·美第奇的最小弟弟，他在加里利亚诺河溺亡。
在阿朗松红衣主教秘书的一本旅行日记中，他描述了多年后他们访问年迈的列奥纳多在工作室的情景。
在那里，他们被展示了一幅“某位佛罗伦多女士的肖像，是应已故尊贵的朱利亚诺·德·美第奇的要求，从生活中描绘的。”显然这是列奥纳多亲自向红衣主教描述的内容。
卡罗琳娜·德·美第奇的裸体蒙娜丽莎的支持证据以一种所谓的形式出现，虽然现在已经消失，但现存的副本证实了它的曾经存在。
3* 尊敬的弗朗切斯科·德尔·乔孔多不太可能委托这样的妻子画像。
如果蒙娜丽莎确实是朱利亚诺·德·美第奇的情妇，这就可以解释为什么这幅画一直留在列奥纳多手中：因为朱利亚诺在中途结婚了，所以没有拿回他情妇的画像。
然而，这个解释有一个严重的缺陷。
列奥纳多不可能在1503年为流亡在外的朱利亚诺·德·美第奇在佛罗伦多开始绘制蒙娜丽莎，因为美第奇家族当时正在流亡，而且这种状态将持续十年。
这似乎排除了朱利亚诺情妇作为主题的可能性。
然而，红衣主教路易吉的描述仍然悬而未决，这很可能源于列奥纳多本人。
更令人好奇的是，红衣主教访问列奥纳多工作室的时间是在1517年，这是已知关于蒙娜丽莎的首次提及。
令人惊讶的是，列奥纳多在他的笔记本中对这件作品没有任何明显的提及，尽管有一些评论暗示了他在这幅画中可能想要表达的内容。
例如，“如果诗歌描述的是心灵的运作，那么绘画考虑的是心灵在运动中的运作。”通过“运动”，列奥纳多指的是身体的运动——特别是在蒙娜丽莎微笑中那些微妙的细节，如眼睛、嘴唇和面部肌肉的运动。
这不是一个冻结的表情：在列奥纳多的画中，它看起来非常像是一个运动——一种流动性，一种尚未完全浮现的表情。
还有一个最终迷人的可能性。
正如列奥纳多的法国传记作家塞尔日·布拉姆利所说：
有人说蒙娜丽莎像她的画家。
它会不会是他母亲的遗像？
如果是这样的话，列奥纳多从未揭示过原作的身份，或者误导了同时代的人，因为他始终对凯特里娜极为谨慎。
这可能是他试图捕捉一些童年完美愿景的方式——年轻的凯特里娜，他的母亲，母性。
这或许可以解释为什么列奥纳多从未完成他最伟大的作品，一直随身携带它，同时在旅途中多次短暂地回到它上面。
列奥纳多完成工作的障碍逐年悄然增长，留下了他不断扩展的视野中完美的清晰度中的空白。
不是有条理的研究计划，而是他的笔记本暴露了项目接二连三地零星开展，然后在未完成的情况下被放弃，转而投入其他研究，随后又重新开始：飞行器、解剖学研究、怪诞的脸庞、几何图形、地图、急流、计算——一个充满原创性的百宝箱，永远从一个渠道转向另一个，停止，转向其他事物。
所有这些都增加了他偶尔透露出关于为何他的许多工作未完成的线索的重要性：“我不会发表也不会公开这些东西，因为人性的邪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