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甚至认为，他可能已经在1502年夏末开始在切塞纳蒂科建造一些巨大的挖掘机，而后来土方移动机器图纸的修改表明这种观点可能有一定的真实性，尽管应该指出的是，尚未发现任何此类机器的实物证据。
9月份，当博吉亚从意大利北部访问路易十二返回时，他在伊莫拉定居，并继续推进他对新公国的计划，命令达·芬奇着手设计在切塞纳的新大学建筑，以及为他的首都设计一座新的司法宫。
在这期间，达·芬奇仍然有时间进行进一步的未来构想：很可能就是在穿越切塞纳蒂科和切塞纳之间的平坦、多风的乡村时，他产生了建造一个由风力驱动的磨坊的想法，这一设想比荷兰首次实际应用风车早了五十年。
当达·芬奇改造罗曼亚地区的防御设施和基础设施时，博吉亚的行政管理也开始生效。
在博吉亚首次征服罗曼亚地区的战役结束后，当他回到罗马时，忠实的西班牙指挥官拉米罗·德·洛尔夸被留在临时军事政府的职位上负责该地区。
这个政权后来在切塞纳永久建立起来，洛尔夸被任命为“罗曼亚总督和副手”，实际上在他外出征战或在罗马期间完全控制了该省的日常运作。
洛尔夸是一个强壮的五十岁男子：一个留着黑色胡须的可怕人物，他习惯摆出一副挑衅的姿态，下巴抬起，右手插在腰带里，环视周围的人。
他是博吉亚最严厉的执行者，证明了他对罗曼亚地区高效（尽管残酷）的统治，镇压所有反对势力，尽其所能消除该地区的传统无政府状态——这是博吉亚要以实名而非名义统治其征服领土的必要前提。
马基雅维利后来将洛尔夸描述为“一个残忍且冲动的人，博吉亚允许他以最独裁的方式统治”，而维拉里则进一步补充道，洛尔夸在其职位上犯下了“闻所未闻的暴行”。
然后突然且出乎意料的是，在1502年8月14日，博吉亚免去了洛尔夸的职务，将其降职为驻扎在里米尼的军事总督——远离罗曼亚权力中心。
看起来这似乎是对洛尔夸忠诚度的考验。
洛尔夸曾是维泰洛佐、奥尔西尼及其同伙的同事，而博吉亚现在知道他们参与了一场针对他的阴谋，尽管由于洛尔夸是西班牙人，他从未完全被博吉亚的意大利指挥官接受。
尽管洛尔夸表面忠诚，博吉亚可能对他有所怀疑。
解除洛尔夸职务的命令是在博吉亚与路易十二在意大利北部时下达的，因此不会有面对面的冲突或洛尔夸要求解释的情况。
这也让洛尔夸远离任何战略权力中心，以防他计划推翻博吉亚。
如果他不服从前往里米尼任职的命令，博吉亚会立刻明白洛尔夸的忠诚所在。
他随后会等待路易十二承诺派来的援军后再返回罗曼亚。
取代洛尔夸的是安东尼奥·迪·桑萨维诺。
与洛尔夸截然相反，桑萨维诺以其“温和的性格和受欢迎的态度”以及他的美德和对腐败的厌恶而闻名。
马基雅维利，这位不善于奉承的人，会钦佩地称桑萨维诺为“一位声望极高的博学之士”。
博吉亚为桑萨维诺创造了新的职位“罗曼亚总统”，这一职位结合了行政部门首脑与首席法官的职责。
在这里，如果有人能够奠定公正而高效的行政基础，并使罗曼亚地区的无政府主义公民适应他们的新政府，那这个人就是桑萨维诺。
而这正是他所做的。
在接下来的几个月里，桑萨维诺在博吉亚的指导下建立了统一的政府，这种统一在罗马帝国解体以来前所未见。
主要城市及其周围的公社保留了传统的特权和税收形式，其行政管理仍主要由当地人士掌控。
同时，桑萨维诺还建立了一个中央行政机构和一个巡回上诉最高法院“罗塔”，定期巡回罗曼亚七个主要城市——法诺、佩萨罗、里米尼、切塞纳、法恩扎、福尔利和伊莫拉。
桑萨维诺主持罗塔，但它也有七位法官，每位由七个公社之一任命。
然而，该地区仍由四位军事总督及其指挥的驻军保护。
这些总督中首席是驻扎在里米尼的洛尔夸，其余三位也是西班牙人，从而确保他们对博吉亚绝对忠诚。
这些总督被赋予相当大的自治权，但受命不得干涉民政管理，除非得到博吉亚本人的直接指示。当代历史学家弗朗切斯科·圭恰迪尼尽管并不欣赏波吉亚，却承认就罗马涅地区而言，波吉亚“所委任治理这些人民的官员们，以如此巨大的公正与诚信来管理他们，以至于他深受他们的爱戴。”只有始终敏锐观察的马基雅维利对波吉亚在罗马涅的统治持有保留意见，指出波吉亚本人也倾向于放纵那些不受管束的法国和西班牙士兵，让他们从事的行为是那些本该被保护的市民所无法容忍的。
当桑萨维诺忙着建立他的行政机构时，列奥纳多则通过这片领土，将自己的军事和工程专业知识应用于罗马涅的防御工事。他提出的第一个建议，讽刺地呼应了波吉亚首席炮兵专家维特洛佐的早期建议，即命令波吉亚订购新型法国口径的强大大炮，这样他就无需再依赖路易十二提供给他租借的大炮。波吉亚立即向意大利北部布雷西亚的铸造厂下达了订单，这是当时意大利少数几个有能力承担这项工作的地点之一。
这个铸造厂很可能是由列奥纳多推荐给他的，他在为铸造大型骑兵准备的过程中游览了意大利北部的工作室。到列奥纳多为波吉亚效力时，他已成为意大利首屈一指的军事技术专家——至少在理论上如此。在米兰卢多维科·“摩尔人”·斯福尔扎的雇佣期间，他可能忙于各种艺术、实验和数学研究，但他并未忽视继续学习军事工程。列奥纳多查阅的主要军事教材是罗伯托·瓦尔图里奥所著的《论军事艺术》（De re militaria），这本书大约写于1460年，并在1472年出版之前以手稿形式流传。
从列奥纳多早在1482年写给斯福尔扎的详细信件中可以看出他对自己的先进军事知识充满信心。在这封信中，他嘲笑那些“自称是战争机器发明家”的人，实际上他们制造的机器与任何其他人使用的并无不同。然后他声称会“向您揭示我的秘密”，并列举了一大堆精妙的军事技术、机器和装备。这些包括如何在围城时抽干城堡的护城河，如何摧毁“任何堡垒或要塞，即使它建在岩石上”，各种迫击炮、船只、以及“无声挖掘且蜿蜒曲折的隧道”，还有“设计精美实用的投火器”和“鲜为人知的可怕陷阱”。这一切都表明列奥纳多在去米兰之前已经读过《论军事艺术》，这意味着那时他必须已经开始自学拉丁文，因为这部作品的意大利版本直到他到达城市后才出版。
然而，最有趣的是这部作品的本质。它的作者罗伯托·瓦尔图里奥曾被臭名昭著的里米尼领主西吉斯蒙多·马拉泰斯塔半个多世纪前雇佣，他广为人知为“里米尼之狼”。马拉泰斯塔是一个强硬而熟练的雇佣军首领，能够做出令人发指的背叛行为；他毒死了自己的妻子，甚至计划暗杀皮乌斯二世教皇（阴谋败露后，教皇宣布他“地狱中的圣徒”）。据说马拉泰斯塔可能在瓦尔图里奥的帮助下发明了爆炸弹壳，这一描述包含在《论军事艺术》中。瓦尔图里奥书中描述的滚轮上的大炮是意大利印刷的第一部描述和展示十五世纪新武器的作品。
然而，严格来说，《论军事艺术》并非原创作品。书中描述的许多军事装置和实践方法阿基米德应该已经知晓；其他的一些起源于罗马时期，还有一些则是这些古典方法的中世纪改编。然而，《论军事艺术》确实包含了一些阿拉伯武器——但经过检验，这些其实不过是欧洲已知设备的异国版本。其中一种武器是一种像滚轮上的龙一样的神奇机器，从它的嘴里发射炮弹。瓦尔图里奥描述的其他武器还包括各种攻城槌（一种形状像乌龟的）、装甲舰、弩炮等。许多这些武器在木刻版画中得到了详细的描绘，据说是维罗纳艺术家马泰奥·德·帕斯蒂绘制的。只要看一眼这些页面，就立刻清楚列奥纳多在米兰笔记本上开始描绘的那些巧妙机器的灵感来自何处。他甚至在他的笔记本中复制了一些瓦尔图里奥的机器，然后发展出更先进的版本。这丝毫不会削弱列奥纳多的独创性，通过任何比较都可以立即看出其卓越品质。《战争的艺术》中的木刻版画具有明显的中世纪古朴感，而列奥纳多的创意宝库显然是文艺复兴艺术家和数学知识丰富的文艺复兴头脑的作品。
然而，瓦尔图里奥的作品显示了什么激发了列奥纳多的想象力：从如此平凡的开端，他创造了前所未有的技术诗篇。瓦尔图里奥绘制了部分潜艇船、某种装甲车辆、甚至潜水设备的想象图画（这些设备将是致命的），而列奥纳多的笔记本中描绘了飞艇、坦克、潜水设备，甚至是一辆自行车的复杂工作图纸，所有这些都以数学精度构思，其中许多在未来几个世纪内都不会成为现实，而且其中很大一部分已经被证明可以运作。战争的本质现在正在以前所未有的方式发生变化。中世纪那些坚不可摧的堡垒，有些城墙厚度超过二十英尺，几乎能够抵御无限期的围攻。然而，即使是这些堡垒现在也容易受到强大新重型火炮的攻击。因此，波吉亚下令拆除像他在博洛尼亚城堡捕获的那种不足防御的堡垒，其余的则要适应新的武器，这就是列奥纳多参与的地方。他确保尽可能多地让罗马涅地区的堡垒角楼呈圆形，或者墙壁呈尖锐转角，以减少直接命中时的影响，使大炮以角度反弹。然而，列奥纳多为波吉亚的工作并不完全局限于主人长期的工程需求，有证据表明他陪同波吉亚进行了某些活跃的军事行动。列奥纳多的朋友数学家卢卡·帕乔利描述了一个事件，这很可能是在一年左右后由列奥纳多讲述的：一天，罗马涅公爵切萨雷·瓦伦蒂诺和他的军队来到一条宽24步的河流，找不到桥，也没有材料建造，除了堆满的木材，每根木材长度都是16步。仅用这些木材，不用铁、绳索或其他建筑材料，他的高贵工程师[列奥纳多]建造了一座足够坚固的桥梁供军队通过。也许是为了感谢这次，或类似的壮举，波吉亚给了列奥纳多一份个人礼物。波吉亚对他周围的人有着超凡的心理洞察力，并显然注意到列奥纳多对精美衣服的喜爱。在列奥纳多记录的一份衣物清单中提到，“一件法国风格的斗篷，属于瓦伦蒂诺公爵。” 还有证据表明列奥纳多可能在10月11日见证了攻占福松布罗内的过程，这是一个位于乌尔比诺西南约十英里的小镇。在后来的笔记本中，他提到了堡垒设计：“确保逃生隧道不通往堡垒指挥官的住处，以免堡垒因叛变而被占领，就像发生在福松布罗内那样。” 波吉亚并没有参加攻占福松布罗内的行动，而是由他最忠诚和残暴的两名西班牙指挥官乌戈·德·蒙卡达和洛伦佐·德·莫纳卡，也就是卢克雷齐亚第二任丈夫比斯切格利的绞刑手，进行的。福松布罗内反抗波吉亚的统治，但莫纳卡和洛伦佐设法骗入城镇堡垒的中央要塞，随后他们的士兵开始洗劫城镇并屠杀居民。如果列奥纳多在场，这一定给他留下了深刻的印象。很可能是这个，或类似的情景，促使他将战争描述为“最残酷的疯狂”。所有这些都提出了一个看似无法解决的问题：列奥纳多对作为波吉亚军事工程师角色的态度。在他的笔记本中写下的谜语集里——有些是为了宫廷公众娱乐而作，另一些则是他更为异端的观点的纯粹私密且谨慎的表达方式——有一则谜语这样写道：“独自一人时温顺且无害的人，当他处于恶劣的同伴之中时，会变得可怕且凶猛，残酷地夺去许多人的生命，若不是由从黑暗洞穴中出现的无灵魂之物所阻止，他会杀死更多的人，这些无灵魂之物即为金属盔甲。”
这则谜语的答案，正如最后一句所暗示的，“剑与矛。”值得注意的是，列奥纳多接着将这些描述为“本身不会伤害任何人”的武器。如果这是为了证明他作为武器和军备发明者的活动正当性，那么它几乎无法经得起合理的审视。
是的，从逻辑上讲，一把剑直到被人类用作杀人工具之前都不是杀人武器，但这种逻辑并不适用于列奥纳多的军事发明。
他在笔记本中绘制的大量致命且原创的武器并非像剑或矛那样的中立、被动物体。这些页面上布满了诸如爆炸炮弹、喷火的移动坦克等东西：它们是正在行动中的武器。
与这些可怕的武器并存的是他对自然灾难的好奇心：龙卷风、洪水、淹没世界的滔天巨浪。
至少在他笔记本的私人页面中，他似乎屈服于一种强烈的恐惧和对这些暴力和灾难场景的迷恋，无论它们是自然行为还是人为制造的。
这种双重关注显然满足了他心理上的某种深层需求。
列奥纳多可能相信数学推理，视其为支撑他所有工作的“最高确定性”，但在他的笔记本中，这种确定性早已超出了逻辑的限制。
列奥纳多的这种情况奇怪地反映了文艺复兴时期当代数学推理和逻辑的二元性。
尽管两者的主要活动都是演绎推理，但它们的发展历史却处于截然不同的状态。
数学最近开始取得进展——很大程度上是由印度阿拉伯概念（如零和负数）的引入以及帕西奥利推广的复式簿记和阿基米德力学的重新发现推动的。
数学正处于一个伟大进步的边缘。
与此同时，逻辑处于一种停滞的状态，几乎停留在亚里士多德在公元前四世纪希腊创立以来的同一状态。
三段论仍然占据主导地位：“谋杀是由人类实施的。剑不是人类。因此，剑不能谋杀。”
数学科学使列奥纳多能够拓展他的想象力，将人体转化为超凡能力的工具，能够在水下旅行、穿过泥土挖掘、开挖运河，甚至可能飞行。
他希望看到一切，理解一切，想象一切，无论这可能涉及多少矛盾。
逻辑通过坚持一致性来限制。如果扩大视野涉及自我矛盾，那就让它发生吧。
在这个阶段，我们除了将列奥纳多视为这样一个自相矛盾的谜团之外，几乎无能为力：和平主义的军事工程师；素食主义者、动物爱好者，却发明了带有旋转刀片的战车，用于斩杀人和马；沉思的数学家，被末日混乱的幻象所吸引。
我们必须像他在罗曼亚的同伴们所见的那样看待他，即使是他被博尔贾那狡猾、敏锐的眼睛所观察到的样子：这个奇特的花花公子般的军事工程师，披着主人给他的时髦法国斗篷，当秋雾渐浓时；站在另一个城镇堡垒厚厚的城堡墙下，举起象限仪测量其高度，或许戴上厚框圆眼镜镜腿，以便更精确地记录他的观察；测量护城河和内院的长度，用指南针观察田野对面城市轮廓的方向；偶尔停下来画一幅小画或记下提醒——“Cesena窗户”（Cesena窗户）——在他挂在腰带上的小精装笔记本上。
2* 然而，如果有人在这次Cesena期间窥视列奥纳多的肩膀，他们只会看到他用看似不可穿透的小字体写下：“他一定给了Borgia的残暴西班牙军官、他们指挥下的冷酷无情的雇佣兵、Romagna的粗鲁农民和简单的城镇居民怎样的印象。”
列奥纳多已经因画出一幅令人惊叹的画作而闻名，这幅画让基督和他的圣徒看起来像活生生的人，仿佛他们仍然呼吸并行走于大地之上，而他们在最后的晚餐时坐着。
9月份，当博吉亚从意大利北部访问路易十二返回时，他在伊莫拉定居，并继续推进他对新公国的计划，命令达·芬奇着手设计在切塞纳的新大学建筑，以及为他的首都设计一座新的司法宫。
在这期间，达·芬奇仍然有时间进行进一步的未来构想：很可能就是在穿越切塞纳蒂科和切塞纳之间的平坦、多风的乡村时，他产生了建造一个由风力驱动的磨坊的想法，这一设想比荷兰首次实际应用风车早了五十年。
当达·芬奇改造罗曼亚地区的防御设施和基础设施时，博吉亚的行政管理也开始生效。
在博吉亚首次征服罗曼亚地区的战役结束后，当他回到罗马时，忠实的西班牙指挥官拉米罗·德·洛尔夸被留在临时军事政府的职位上负责该地区。
这个政权后来在切塞纳永久建立起来，洛尔夸被任命为“罗曼亚总督和副手”，实际上在他外出征战或在罗马期间完全控制了该省的日常运作。
洛尔夸是一个强壮的五十岁男子：一个留着黑色胡须的可怕人物，他习惯摆出一副挑衅的姿态，下巴抬起，右手插在腰带里，环视周围的人。
他是博吉亚最严厉的执行者，证明了他对罗曼亚地区高效（尽管残酷）的统治，镇压所有反对势力，尽其所能消除该地区的传统无政府状态——这是博吉亚要以实名而非名义统治其征服领土的必要前提。
马基雅维利后来将洛尔夸描述为“一个残忍且冲动的人，博吉亚允许他以最独裁的方式统治”，而维拉里则进一步补充道，洛尔夸在其职位上犯下了“闻所未闻的暴行”。
然后突然且出乎意料的是，在1502年8月14日，博吉亚免去了洛尔夸的职务，将其降职为驻扎在里米尼的军事总督——远离罗曼亚权力中心。
看起来这似乎是对洛尔夸忠诚度的考验。
洛尔夸曾是维泰洛佐、奥尔西尼及其同伙的同事，而博吉亚现在知道他们参与了一场针对他的阴谋，尽管由于洛尔夸是西班牙人，他从未完全被博吉亚的意大利指挥官接受。
尽管洛尔夸表面忠诚，博吉亚可能对他有所怀疑。
解除洛尔夸职务的命令是在博吉亚与路易十二在意大利北部时下达的，因此不会有面对面的冲突或洛尔夸要求解释的情况。
这也让洛尔夸远离任何战略权力中心，以防他计划推翻博吉亚。
如果他不服从前往里米尼任职的命令，博吉亚会立刻明白洛尔夸的忠诚所在。
他随后会等待路易十二承诺派来的援军后再返回罗曼亚。
取代洛尔夸的是安东尼奥·迪·桑萨维诺。
与洛尔夸截然相反，桑萨维诺以其“温和的性格和受欢迎的态度”以及他的美德和对腐败的厌恶而闻名。
马基雅维利，这位不善于奉承的人，会钦佩地称桑萨维诺为“一位声望极高的博学之士”。
博吉亚为桑萨维诺创造了新的职位“罗曼亚总统”，这一职位结合了行政部门首脑与首席法官的职责。
在这里，如果有人能够奠定公正而高效的行政基础，并使罗曼亚地区的无政府主义公民适应他们的新政府，那这个人就是桑萨维诺。
而这正是他所做的。
在接下来的几个月里，桑萨维诺在博吉亚的指导下建立了统一的政府，这种统一在罗马帝国解体以来前所未见。
主要城市及其周围的公社保留了传统的特权和税收形式，其行政管理仍主要由当地人士掌控。
同时，桑萨维诺还建立了一个中央行政机构和一个巡回上诉最高法院“罗塔”，定期巡回罗曼亚七个主要城市——法诺、佩萨罗、里米尼、切塞纳、法恩扎、福尔利和伊莫拉。
桑萨维诺主持罗塔，但它也有七位法官，每位由七个公社之一任命。
然而，该地区仍由四位军事总督及其指挥的驻军保护。
这些总督中首席是驻扎在里米尼的洛尔夸，其余三位也是西班牙人，从而确保他们对博吉亚绝对忠诚。
这些总督被赋予相当大的自治权，但受命不得干涉民政管理，除非得到博吉亚本人的直接指示。当代历史学家弗朗切斯科·圭恰迪尼尽管并不欣赏波吉亚，却承认就罗马涅地区而言，波吉亚“所委任治理这些人民的官员们，以如此巨大的公正与诚信来管理他们，以至于他深受他们的爱戴。”只有始终敏锐观察的马基雅维利对波吉亚在罗马涅的统治持有保留意见，指出波吉亚本人也倾向于放纵那些不受管束的法国和西班牙士兵，让他们从事的行为是那些本该被保护的市民所无法容忍的。
当桑萨维诺忙着建立他的行政机构时，列奥纳多则通过这片领土，将自己的军事和工程专业知识应用于罗马涅的防御工事。他提出的第一个建议，讽刺地呼应了波吉亚首席炮兵专家维特洛佐的早期建议，即命令波吉亚订购新型法国口径的强大大炮，这样他就无需再依赖路易十二提供给他租借的大炮。波吉亚立即向意大利北部布雷西亚的铸造厂下达了订单，这是当时意大利少数几个有能力承担这项工作的地点之一。
这个铸造厂很可能是由列奥纳多推荐给他的，他在为铸造大型骑兵准备的过程中游览了意大利北部的工作室。到列奥纳多为波吉亚效力时，他已成为意大利首屈一指的军事技术专家——至少在理论上如此。在米兰卢多维科·“摩尔人”·斯福尔扎的雇佣期间，他可能忙于各种艺术、实验和数学研究，但他并未忽视继续学习军事工程。列奥纳多查阅的主要军事教材是罗伯托·瓦尔图里奥所著的《论军事艺术》（De re militaria），这本书大约写于1460年，并在1472年出版之前以手稿形式流传。
从列奥纳多早在1482年写给斯福尔扎的详细信件中可以看出他对自己的先进军事知识充满信心。在这封信中，他嘲笑那些“自称是战争机器发明家”的人，实际上他们制造的机器与任何其他人使用的并无不同。然后他声称会“向您揭示我的秘密”，并列举了一大堆精妙的军事技术、机器和装备。这些包括如何在围城时抽干城堡的护城河，如何摧毁“任何堡垒或要塞，即使它建在岩石上”，各种迫击炮、船只、以及“无声挖掘且蜿蜒曲折的隧道”，还有“设计精美实用的投火器”和“鲜为人知的可怕陷阱”。这一切都表明列奥纳多在去米兰之前已经读过《论军事艺术》，这意味着那时他必须已经开始自学拉丁文，因为这部作品的意大利版本直到他到达城市后才出版。
然而，最有趣的是这部作品的本质。它的作者罗伯托·瓦尔图里奥曾被臭名昭著的里米尼领主西吉斯蒙多·马拉泰斯塔半个多世纪前雇佣，他广为人知为“里米尼之狼”。马拉泰斯塔是一个强硬而熟练的雇佣军首领，能够做出令人发指的背叛行为；他毒死了自己的妻子，甚至计划暗杀皮乌斯二世教皇（阴谋败露后，教皇宣布他“地狱中的圣徒”）。据说马拉泰斯塔可能在瓦尔图里奥的帮助下发明了爆炸弹壳，这一描述包含在《论军事艺术》中。瓦尔图里奥书中描述的滚轮上的大炮是意大利印刷的第一部描述和展示十五世纪新武器的作品。
然而，严格来说，《论军事艺术》并非原创作品。书中描述的许多军事装置和实践方法阿基米德应该已经知晓；其他的一些起源于罗马时期，还有一些则是这些古典方法的中世纪改编。然而，《论军事艺术》确实包含了一些阿拉伯武器——但经过检验，这些其实不过是欧洲已知设备的异国版本。其中一种武器是一种像滚轮上的龙一样的神奇机器，从它的嘴里发射炮弹。瓦尔图里奥描述的其他武器还包括各种攻城槌（一种形状像乌龟的）、装甲舰、弩炮等。许多这些武器在木刻版画中得到了详细的描绘，据说是维罗纳艺术家马泰奥·德·帕斯蒂绘制的。只要看一眼这些页面，就立刻清楚列奥纳多在米兰笔记本上开始描绘的那些巧妙机器的灵感来自何处。他甚至在他的笔记本中复制了一些瓦尔图里奥的机器，然后发展出更先进的版本。这丝毫不会削弱列奥纳多的独创性，通过任何比较都可以立即看出其卓越品质。《战争的艺术》中的木刻版画具有明显的中世纪古朴感，而列奥纳多的创意宝库显然是文艺复兴艺术家和数学知识丰富的文艺复兴头脑的作品。
然而，瓦尔图里奥的作品显示了什么激发了列奥纳多的想象力：从如此平凡的开端，他创造了前所未有的技术诗篇。瓦尔图里奥绘制了部分潜艇船、某种装甲车辆、甚至潜水设备的想象图画（这些设备将是致命的），而列奥纳多的笔记本中描绘了飞艇、坦克、潜水设备，甚至是一辆自行车的复杂工作图纸，所有这些都以数学精度构思，其中许多在未来几个世纪内都不会成为现实，而且其中很大一部分已经被证明可以运作。战争的本质现在正在以前所未有的方式发生变化。中世纪那些坚不可摧的堡垒，有些城墙厚度超过二十英尺，几乎能够抵御无限期的围攻。然而，即使是这些堡垒现在也容易受到强大新重型火炮的攻击。因此，波吉亚下令拆除像他在博洛尼亚城堡捕获的那种不足防御的堡垒，其余的则要适应新的武器，这就是列奥纳多参与的地方。他确保尽可能多地让罗马涅地区的堡垒角楼呈圆形，或者墙壁呈尖锐转角，以减少直接命中时的影响，使大炮以角度反弹。然而，列奥纳多为波吉亚的工作并不完全局限于主人长期的工程需求，有证据表明他陪同波吉亚进行了某些活跃的军事行动。列奥纳多的朋友数学家卢卡·帕乔利描述了一个事件，这很可能是在一年左右后由列奥纳多讲述的：一天，罗马涅公爵切萨雷·瓦伦蒂诺和他的军队来到一条宽24步的河流，找不到桥，也没有材料建造，除了堆满的木材，每根木材长度都是16步。仅用这些木材，不用铁、绳索或其他建筑材料，他的高贵工程师[列奥纳多]建造了一座足够坚固的桥梁供军队通过。也许是为了感谢这次，或类似的壮举，波吉亚给了列奥纳多一份个人礼物。波吉亚对他周围的人有着超凡的心理洞察力，并显然注意到列奥纳多对精美衣服的喜爱。在列奥纳多记录的一份衣物清单中提到，“一件法国风格的斗篷，属于瓦伦蒂诺公爵。” 还有证据表明列奥纳多可能在10月11日见证了攻占福松布罗内的过程，这是一个位于乌尔比诺西南约十英里的小镇。在后来的笔记本中，他提到了堡垒设计：“确保逃生隧道不通往堡垒指挥官的住处，以免堡垒因叛变而被占领，就像发生在福松布罗内那样。” 波吉亚并没有参加攻占福松布罗内的行动，而是由他最忠诚和残暴的两名西班牙指挥官乌戈·德·蒙卡达和洛伦佐·德·莫纳卡，也就是卢克雷齐亚第二任丈夫比斯切格利的绞刑手，进行的。福松布罗内反抗波吉亚的统治，但莫纳卡和洛伦佐设法骗入城镇堡垒的中央要塞，随后他们的士兵开始洗劫城镇并屠杀居民。如果列奥纳多在场，这一定给他留下了深刻的印象。很可能是这个，或类似的情景，促使他将战争描述为“最残酷的疯狂”。所有这些都提出了一个看似无法解决的问题：列奥纳多对作为波吉亚军事工程师角色的态度。在他的笔记本中写下的谜语集里——有些是为了宫廷公众娱乐而作，另一些则是他更为异端的观点的纯粹私密且谨慎的表达方式——有一则谜语这样写道：“独自一人时温顺且无害的人，当他处于恶劣的同伴之中时，会变得可怕且凶猛，残酷地夺去许多人的生命，若不是由从黑暗洞穴中出现的无灵魂之物所阻止，他会杀死更多的人，这些无灵魂之物即为金属盔甲。”
这则谜语的答案，正如最后一句所暗示的，“剑与矛。”值得注意的是，列奥纳多接着将这些描述为“本身不会伤害任何人”的武器。如果这是为了证明他作为武器和军备发明者的活动正当性，那么它几乎无法经得起合理的审视。
是的，从逻辑上讲，一把剑直到被人类用作杀人工具之前都不是杀人武器，但这种逻辑并不适用于列奥纳多的军事发明。
他在笔记本中绘制的大量致命且原创的武器并非像剑或矛那样的中立、被动物体。这些页面上布满了诸如爆炸炮弹、喷火的移动坦克等东西：它们是正在行动中的武器。
与这些可怕的武器并存的是他对自然灾难的好奇心：龙卷风、洪水、淹没世界的滔天巨浪。
至少在他笔记本的私人页面中，他似乎屈服于一种强烈的恐惧和对这些暴力和灾难场景的迷恋，无论它们是自然行为还是人为制造的。
这种双重关注显然满足了他心理上的某种深层需求。
列奥纳多可能相信数学推理，视其为支撑他所有工作的“最高确定性”，但在他的笔记本中，这种确定性早已超出了逻辑的限制。
列奥纳多的这种情况奇怪地反映了文艺复兴时期当代数学推理和逻辑的二元性。
尽管两者的主要活动都是演绎推理，但它们的发展历史却处于截然不同的状态。
数学最近开始取得进展——很大程度上是由印度阿拉伯概念（如零和负数）的引入以及帕西奥利推广的复式簿记和阿基米德力学的重新发现推动的。
数学正处于一个伟大进步的边缘。
与此同时，逻辑处于一种停滞的状态，几乎停留在亚里士多德在公元前四世纪希腊创立以来的同一状态。
三段论仍然占据主导地位：“谋杀是由人类实施的。剑不是人类。因此，剑不能谋杀。”
数学科学使列奥纳多能够拓展他的想象力，将人体转化为超凡能力的工具，能够在水下旅行、穿过泥土挖掘、开挖运河，甚至可能飞行。
他希望看到一切，理解一切，想象一切，无论这可能涉及多少矛盾。
逻辑通过坚持一致性来限制。如果扩大视野涉及自我矛盾，那就让它发生吧。
在这个阶段，我们除了将列奥纳多视为这样一个自相矛盾的谜团之外，几乎无能为力：和平主义的军事工程师；素食主义者、动物爱好者，却发明了带有旋转刀片的战车，用于斩杀人和马；沉思的数学家，被末日混乱的幻象所吸引。
我们必须像他在罗曼亚的同伴们所见的那样看待他，即使是他被博尔贾那狡猾、敏锐的眼睛所观察到的样子：这个奇特的花花公子般的军事工程师，披着主人给他的时髦法国斗篷，当秋雾渐浓时；站在另一个城镇堡垒厚厚的城堡墙下，举起象限仪测量其高度，或许戴上厚框圆眼镜镜腿，以便更精确地记录他的观察；测量护城河和内院的长度，用指南针观察田野对面城市轮廓的方向；偶尔停下来画一幅小画或记下提醒——“Cesena窗户”（Cesena窗户）——在他挂在腰带上的小精装笔记本上。
2* 然而，如果有人在这次Cesena期间窥视列奥纳多的肩膀，他们只会看到他用看似不可穿透的小字体写下：“他一定给了Borgia的残暴西班牙军官、他们指挥下的冷酷无情的雇佣兵、Romagna的粗鲁农民和简单的城镇居民怎样的印象。”
列奥纳多已经因画出一幅令人惊叹的画作而闻名，这幅画让基督和他的圣徒看起来像活生生的人，仿佛他们仍然呼吸并行走于大地之上，而他们在最后的晚餐时坐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