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何新的法国入侵都会使她的小领土高度脆弱,急需所有能召集的盟友。
而她的预感在六个月后就得到了证实。1499年10月,路易十二进军米兰,切萨雷·波吉亚陪在他的身边。
路易十二随后借给波吉亚约6000名法国军队,作为与波吉亚的父亲亚历山大六世达成的离婚协议的一部分。
11月,波吉亚发起了对罗马涅地区的首次突袭,直奔伊莫拉和福尔利。
经过短暂的围攻,福尔利堡垒的坚固城墙被法国炮兵持续轰击而突破,卡特琳娜被波吉亚俘虏。
佛罗伦萨的执政团怀着不安观察着这些发展。
现在,这座城市不仅面临着来自波吉亚在东方的潜在威胁,同时还在西部与比萨作战。
仅仅三个月前,与比萨的冲突已经演变成闹剧,让迫于战争压力的佛罗伦萨市民普遍不满。
8月,由雇佣军指挥官保罗·维泰利领导的亲佛罗伦萨势力开始对被围困的比萨城墙进行长时间的炮击。
几天后,这打开了一个四十码宽的缺口,战争委员会几乎肯定是由马基雅维利起草的一封信,明确命令维泰利立即占领该城。
经过一些犹豫,维泰利的雇佣军,加上一些来自佛罗伦萨的热心青年志愿者,显然自行采取行动并发动了冲锋,所向披靡。
但在他们攻占这座无防备的城市之前,维泰利下令撤退。
然而士兵们似乎不愿意服从命令,于是保罗·维泰利和他的哥哥维托洛佐冲入战场,开始用他们的武器驱赶士兵。
当这个消息传到佛罗伦萨时,引起了极大的抗议,执政团惊慌失措,召开秘密会议决定如何应对。
后续的信件显示马基雅维利参加了这次会议。
不像执政团中那些优柔寡断的成员,他认为维泰利的行为不仅是无能的,而且显示出背叛的迹象。
执政团最终被说服,尤其是年轻的马基雅维利认为,解决这种情况的唯一办法就是采取直接行动,派遣专员诱骗维泰利兄弟离开他们的部队并将他们逮捕。
9月底,保罗被捕,但他的哥哥维托洛佐设法逃脱(值得注意的是,他朝比萨方向逃去)。
保罗·维泰利随后被带到佛罗伦萨,面对一场形式化的审问:他迅速否认叛国罪,遭受了一顿残酷的酷刑,然后被斩首。
执政团将在11月波吉亚进军罗马涅威胁佛罗伦萨时洗刷自己的耻辱。
在一项巧妙的行动中,他们接近米兰的法国人,雇用了瑞士和法国士兵组成的军队加入围攻比萨的其他佛罗伦萨雇佣军。
暂时地,这消除了来自波吉亚及其法国雇佣军的威胁,因为他们不会攻击佛罗伦萨,因为它也雇佣了从路易十二那里招募的法国雇佣军。
1500年2月,波吉亚回到罗马咨询他的父亲,东面的威胁暂时结束。
三个月后,马基雅维利的父亲去世。
马基雅维利喜欢他的父亲,多年来他们发展出一种开玩笑的、尊重的、几乎是兄弟般亲密的关系。
伯纳多·马基雅维利被埋葬在圣十字教堂的家族墓地中,马基雅维利出席了葬礼仪式。
他对宗教的不敬是一种私人事务,只为他的朋友圈所知。
他在主要的宗教节日参加教堂活动,这是他相信的必要之举;任何其他做法都会招致严厉的谴责,并且会让他失去政府中的职位。
然而,他对父亲和宗教的感情可以从四年后发生的一件事中看出。
一位来自圣十字教堂的僧侣告诉他,一些其他家族的尸体被偷偷埋葬在马基雅维利家族的墓地中,并建议他应该将它们移走。
对此,马基雅维利只是回答:“让他们留下吧,因为我的父亲是一个热爱交谈的人,和他作伴的人越多,他会越高兴。”
1500年6月,马基雅维利是被派往皮萨前与法国和瑞士雇佣军联络的三人代表团之一。
在法国人的猛烈炮火下,皮萨人表示愿意投降,但条件是城市一个月内不得被占领。
马基雅维利建议接受这个提议,但他被否决了。
接下来,难以控制的瑞士雇佣军拒绝冒险攻城,自行决定。
他们声称没有得到报酬,抓住了佛罗伦萨代表团的高级成员,并要求支付1300杜卡特的赎金才能释放。
马基雅维利勇敢地试图干预,但佛罗伦萨代表反而命令他回佛罗伦萨解决问题,他照做了。
执政团很快意识到,要实现长期目标——重新夺回皮萨,唯一的办法是派代表团前往路易十二处解决问题,马基雅维利被选为两名使者之一。
此时路易十二已返回法国,1500年7月18日,佛罗伦萨代表团匆匆踏上穿越阿尔卑斯山脉的北行之旅。
马基雅维利在这项任务上花了整整六个月的时间,这涉及十六世纪早期外交的所有常规艰辛。
除了在冗长的争论和欺骗中始终保持警觉的精神压力外,还有长途跋涉的体力考验,通常尽可能快地骑马。
马基雅维利似乎享受这两方面的挑战。
他身体健壮:他的肖像显示他是一个高挑、瘦削但并不过于结实的身材;而他作品的清晰性和尖锐性表明他拥有异常敏锐的头脑。
他的信件尤其揭示了他的热情、机智和自我意识。
在较长时间的使命中,他很快养成了带着“装满书的鞍袋旅行”的习惯。
在任何此类使命中不可避免的漫长无聊的空闲时间里,马基雅维利大部分时间都在阅读,通常是但丁和彼特拉克的作品,不过在去法国的使命中,人们知道他还带了凯撒的《评论录》。
这些作品为马基雅维利提供了启发性的文本,他非常清楚凯撒对军事战役的清晰、尖锐描述总是掩盖了他的政治动机。
为了娱乐,马基雅维利还会花时间写一些诙谐的信件,这些信件让佛罗伦萨的朋友“笑得死去活来”。
他乐于扮演倒霉蛋的角色,通过描述自己陷入的困境,让自己显得滑稽可笑。
其中最丢脸的一次发生在几年后的维罗纳之行中,这深刻揭示了“马基亚维利”在他非正式的知识圈子里如何看待自己:该死的,路易吉!我运气好时也只能得到面包屑,而你却得到了一顿盛宴。我饥肠辘辘,而你却在享乐……“你知道,我其实是个很害羞的人,所以当那位老妇人离开房间并关上门后,把我一个人留在黑暗中时,我感到非常害怕。
马基雅维利用大师级的细节构建了这个场景,然后迅速推进到结局,为了朋友们的利益,他详细地描述了这个情节:‘总之,长话短说,我跟她发生了关系。’
尽管她的大腿松弛,阴道潮湿,而且呼吸有些臭味——因为我太渴望了,所以我全力以赴开始行动。
当我结束时,我决定看看这个货物,并从壁炉里取了一根燃烧的木头来点亮灯……
天哪!她丑得让我差点当场晕倒。
她眉毛边缘满是虱子。
她流口水的眼睛有严重的斜视,而且一只眼睛比另一只大……
她的一个鼻孔裂开了,你可以看到她的鼻涕……
她的嘴扭曲着,因为她没有牙齿,忍不住流口水;再加上她还有一撮稀疏的小胡子。
‘先生,怎么了?’她问,但当她张开嘴时,她的呼吸太臭了,我的胃翻滚起来:我的内脏开始反叛,接着真的反叛了——所以我把她吐了个遍……
诸如此类。
这个夸张的故事不应被视为现实——作家肯定是在自我偷笑,因为他尽全力取悦了观众。
马基雅维利孤独、思乡,身处外国人之中,他既想让自己开心,也想逗乐他想念的远方朋友。
另一方面,这个荒诞的轶事无疑受到了马基雅维利在外旅行途中可能卷入的路边旅馆和马厩里的低俗生活事件的启发。
这封信也揭示了马基雅维利性格中的一个特点,这一特点后来影响了他的最佳作品。
他并不害怕想象最坏的情况——无论是对他自己,还是对他人。
在公众场合和个人生活中,一个人可能会屈服于最卑劣的本能。
马基雅维利将成为善于看穿虚伪和欺骗的大师,在行为以及谈判中都是如此。
必须认识到事情的本质:无论伪装得多么巧妙,许多问题都令人厌恶或残酷。
在处理了像雅各布·德·阿皮亚诺这样粗暴的人物、像卡特琳娜·斯福尔扎这样的狡猾女伯爵,以及比萨那顽固的雇佣军指挥官之后,马基雅维利现在面对的是欧洲最有权力的人之一路易十二世,他知道佛罗伦萨的命运悬而未决。
一旦失误,他的无防备的家乡可能会被抛弃给狼群。
法国、教皇、切萨雷·博尔贾——更不用说其他意大利势力——都认为富裕但军事上虚弱的佛罗伦萨是公平的游戏。
马基雅维利不能沉迷于舞台恐惧或谦逊等细枝末节:他是那个大人物,“斑点先生”,一切都取决于他。
(他的同事委员很快因病退出,这可能部分是出于外交考虑:如果出了什么差错,他不想受到指责。)
但马基雅维利很快就被置于应有的位置。
佛罗伦萨在法国宫廷中只是小角色。
法国正在与西班牙进行谈判:这两个欧洲最强大的国家打算一起征服并瓜分那不勒斯王国。
马基雅维利和他的同事委员花了八天时间骑马越过阿尔卑斯山来到法国宫廷,但又过了十三天才最终获得国王的接见。
马基雅维利拒绝被吓倒(他后来谈到路易十二时说他的“傲慢掩盖了他的犹豫不决”),但在向佛罗伦萨汇报情况时,他不得不承认现实:“法国人被自己的力量蒙蔽,只认为那些武装或准备给予他们金钱的人才值得尊敬。”
当涉及到谈判的实际问题时,法国人直接把佛罗伦萨推到了对立面,拒绝承认瑞士雇佣军没有履行职责。
正如马基雅维利向执政团报告的那样:“国王抱怨不得不支付瑞士38,000杜卡特……他说你们应该已经支付了这笔钱,并威胁要将比萨及其周边地区变成独立国家。”
就这样结束了。
当佛罗伦萨执政团在是否从已经陷入困境的市民中筹集资金的问题上犹豫不决时,马基雅维利在宫廷徘徊,无法再次见到国王。
相反,他尽力讨好鲁昂大主教乔治·达姆博瓦,他是国王强有力的首席顾问和外交部长。
夏天过去了,秋天来临,执政团仍然犹豫不决:佛罗伦萨没有送来任何资金。
与此同时,法国宫廷从内维尔迁至蒙塔日,从南特迁至图尔:法国正遭受瘟疫困扰,宫廷不断迁移以避免感染。
此时消息已经传到法国,9月切萨雷·博尔贾发起了第二次战役以扩大他在罗马涅的领土,占领了佩萨罗,然后在10月30日占领了里米尼。
这两个城市都在亚得里亚海沿岸,距离佛罗伦萨东边仅七十英里。
佛罗伦萨执政团也得知博尔贾现在打算恢复皮耶罗·德·美第奇在城中的权力。
惊慌之下,他们立即通知马基雅维利,表示他们会向法国提供所需的资金。
只有在佛罗伦萨受到法国保护的情况下,它才能免受博尔贾及其父亲教皇亚历山大六世的侵害。
马基雅维利被指示坚持让路易十二明确告知教皇佛罗伦萨受到法国保护。
马基雅维利的回答并不令人安心:“关于意大利可能出现的事情,国王比任何其他意大利势力都更尊重教皇。”
尽管如此,11月4日,马基雅维利设法获得了一份由路易十二签署的警告博尔贾不要进入佛罗伦萨领地的信件副本。
马基雅维利现在缺钱到无法通过快递将消息送回佛罗伦萨的地步,他请求允许返回家乡。
但执政团坚持要求马基雅维利留在法国,直到他获得一份由路易十二签署的书面协议,保证法国对佛罗伦萨的保护。
不可避免地,这需要更多时间。
十一月拖沓而过,马基雅维利仍在那里无所事事,急切地想要返回。
大约在这个时候,他与国王的得力助手,鲁昂大主教达姆博瓦进行了意义重大的交流。
马基雅维利和达姆博瓦变得相当亲近,似乎是因为马基雅维利在给佛罗伦萨的私人通信中毫不犹豫地向他提供了他初具雏形但敏锐的政治智慧。
在给佛罗伦萨的秘密通信中,马基雅维利将路易十二描述为“耳朵长而信念短,因为他听信所有人,但只相信他能掌控的事情”;然而,在与达姆博瓦交谈时,他更委婉地指出,如果路易十二希望成功实现统治意大利的目标,他应该注意历史的教训。
如果一位国王希望统治一个习俗和文化不同于他自己的国家,他应该培养那些自然同情他的人的友谊——例如,在这种情况下,佛罗伦萨。
他不应该做的事情是增加他不信任的人的权力,比如亚历山大六世和教会,“因为这种政策使他自己变得软弱。”
同样,他也应该避免像米兰的卢多维科·斯福尔扎那样的错误,后者通过邀请一个强大的外国势力,即法国,导致了自己的毁灭。
如今,路易十二正在犯同样的错误,通过邀请唯一能与法国抗衡的外国势力,即西班牙,以便他们可以分享那不勒斯王国。
多年以后,马基雅维利会回忆起大主教的反应:
鲁昂大主教对我说意大利人不懂战争,但我回答说法国人不懂政治。
如果他们懂的话,他们就不会让教会变得如此强大。
意大利的事件[将]显示教皇和西班牙的强大是如何由法国造成的,而这将是法国事业的毁灭。”马基雅维利后来总结道:由此可以推导出一条普遍适用的规则:任何人如果放任他人变得强大,最终只会毁掉自己,因为这种权力要么通过智谋,要么凭借武力而产生,而这两种方式都会反过来削弱赋予它权力的人。
尽管马基雅维利的结论实际上是事后回顾得出的,但他对达姆伯瓦兹的回复语气表明,他已经开始沿着这样的思路思考问题了。
所有这些都表明他在政治实践和理论上的能力正在不断增强。
这是他分析力量所在:即使在这个早期阶段,他也总是试图理解正在发生的事情背后的原理。
因此,他展示了自己拥有哲学家的思维:他希望用科学的骨骼来支撑政治和历史事件的血肉之躯。
要做到这一点,就需要以毫不动摇的眼光看待世界,观察实际发生的事情,而不是我们所希望或期望发生的事情。
在这方面,马基雅维利那种无礼且不带感情的性格非常合适。
马基雅维利直到1501年1月14日才从法国返回。
他发现佛罗伦萨正处于危急状态:国库空虚,城市没有可供调用的武装力量,而波吉亚——“正在颠覆罗马涅地区”——似乎准备向佛罗伦萨领土进发,尽管路易十二世努力约束他。
当长老院派遣一名使者去会见波吉亚并探明他的意图时,波吉亚大肆吹嘘,并发出模糊的威胁:他声称无法信任佛罗伦萨,因为该城西部边界威胁着他在罗马涅地区的领地。
如果政府更迭,美第奇家族重新执政,他会感到更放心。
与此同时,教皇直接向长老院施压,要求雇佣波吉亚作为佣兵来“保卫”他们的领土。
这意味着波吉亚可以在佛罗伦萨领土上维持一支武装力量——由长老院支付——这可能会影响政府。
这样他就可以在不违背路易十二世的情况下获得对佛罗伦萨的影响力。
这些“建议”很快得到了行动的支持。
1501年5月初,波吉亚和他的军队越过佛罗伦萨边界,直奔佛罗伦萨。
市民陷入混乱,许多人惊慌逃往南方的乡村。
5月14日,波吉亚在距离佛罗伦萨北面十英里的坎皮停下。
第二天,长老院屈服了,同意与波吉亚建立所谓的“友谊联盟”,根据协议,只要每年支付给他36,000杜卡特三年,他将在“危险时刻”提供300名步兵给长老院。
这只是简单的勒索,但至少暂时结束了危机。
波吉亚和他的士兵绕过佛罗伦萨,向西南沿海方向前进,在那里他夺取了皮翁比诺,赶走了雅各布·达皮亚诺。
而她的预感在六个月后就得到了证实。1499年10月,路易十二进军米兰,切萨雷·波吉亚陪在他的身边。
路易十二随后借给波吉亚约6000名法国军队,作为与波吉亚的父亲亚历山大六世达成的离婚协议的一部分。
11月,波吉亚发起了对罗马涅地区的首次突袭,直奔伊莫拉和福尔利。
经过短暂的围攻,福尔利堡垒的坚固城墙被法国炮兵持续轰击而突破,卡特琳娜被波吉亚俘虏。
佛罗伦萨的执政团怀着不安观察着这些发展。
现在,这座城市不仅面临着来自波吉亚在东方的潜在威胁,同时还在西部与比萨作战。
仅仅三个月前,与比萨的冲突已经演变成闹剧,让迫于战争压力的佛罗伦萨市民普遍不满。
8月,由雇佣军指挥官保罗·维泰利领导的亲佛罗伦萨势力开始对被围困的比萨城墙进行长时间的炮击。
几天后,这打开了一个四十码宽的缺口,战争委员会几乎肯定是由马基雅维利起草的一封信,明确命令维泰利立即占领该城。
经过一些犹豫,维泰利的雇佣军,加上一些来自佛罗伦萨的热心青年志愿者,显然自行采取行动并发动了冲锋,所向披靡。
但在他们攻占这座无防备的城市之前,维泰利下令撤退。
然而士兵们似乎不愿意服从命令,于是保罗·维泰利和他的哥哥维托洛佐冲入战场,开始用他们的武器驱赶士兵。
当这个消息传到佛罗伦萨时,引起了极大的抗议,执政团惊慌失措,召开秘密会议决定如何应对。
后续的信件显示马基雅维利参加了这次会议。
不像执政团中那些优柔寡断的成员,他认为维泰利的行为不仅是无能的,而且显示出背叛的迹象。
执政团最终被说服,尤其是年轻的马基雅维利认为,解决这种情况的唯一办法就是采取直接行动,派遣专员诱骗维泰利兄弟离开他们的部队并将他们逮捕。
9月底,保罗被捕,但他的哥哥维托洛佐设法逃脱(值得注意的是,他朝比萨方向逃去)。
保罗·维泰利随后被带到佛罗伦萨,面对一场形式化的审问:他迅速否认叛国罪,遭受了一顿残酷的酷刑,然后被斩首。
执政团将在11月波吉亚进军罗马涅威胁佛罗伦萨时洗刷自己的耻辱。
在一项巧妙的行动中,他们接近米兰的法国人,雇用了瑞士和法国士兵组成的军队加入围攻比萨的其他佛罗伦萨雇佣军。
暂时地,这消除了来自波吉亚及其法国雇佣军的威胁,因为他们不会攻击佛罗伦萨,因为它也雇佣了从路易十二那里招募的法国雇佣军。
1500年2月,波吉亚回到罗马咨询他的父亲,东面的威胁暂时结束。
三个月后,马基雅维利的父亲去世。
马基雅维利喜欢他的父亲,多年来他们发展出一种开玩笑的、尊重的、几乎是兄弟般亲密的关系。
伯纳多·马基雅维利被埋葬在圣十字教堂的家族墓地中,马基雅维利出席了葬礼仪式。
他对宗教的不敬是一种私人事务,只为他的朋友圈所知。
他在主要的宗教节日参加教堂活动,这是他相信的必要之举;任何其他做法都会招致严厉的谴责,并且会让他失去政府中的职位。
然而,他对父亲和宗教的感情可以从四年后发生的一件事中看出。
一位来自圣十字教堂的僧侣告诉他,一些其他家族的尸体被偷偷埋葬在马基雅维利家族的墓地中,并建议他应该将它们移走。
对此,马基雅维利只是回答:“让他们留下吧,因为我的父亲是一个热爱交谈的人,和他作伴的人越多,他会越高兴。”
1500年6月,马基雅维利是被派往皮萨前与法国和瑞士雇佣军联络的三人代表团之一。
在法国人的猛烈炮火下,皮萨人表示愿意投降,但条件是城市一个月内不得被占领。
马基雅维利建议接受这个提议,但他被否决了。
接下来,难以控制的瑞士雇佣军拒绝冒险攻城,自行决定。
他们声称没有得到报酬,抓住了佛罗伦萨代表团的高级成员,并要求支付1300杜卡特的赎金才能释放。
马基雅维利勇敢地试图干预,但佛罗伦萨代表反而命令他回佛罗伦萨解决问题,他照做了。
执政团很快意识到,要实现长期目标——重新夺回皮萨,唯一的办法是派代表团前往路易十二处解决问题,马基雅维利被选为两名使者之一。
此时路易十二已返回法国,1500年7月18日,佛罗伦萨代表团匆匆踏上穿越阿尔卑斯山脉的北行之旅。
马基雅维利在这项任务上花了整整六个月的时间,这涉及十六世纪早期外交的所有常规艰辛。
除了在冗长的争论和欺骗中始终保持警觉的精神压力外,还有长途跋涉的体力考验,通常尽可能快地骑马。
马基雅维利似乎享受这两方面的挑战。
他身体健壮:他的肖像显示他是一个高挑、瘦削但并不过于结实的身材;而他作品的清晰性和尖锐性表明他拥有异常敏锐的头脑。
他的信件尤其揭示了他的热情、机智和自我意识。
在较长时间的使命中,他很快养成了带着“装满书的鞍袋旅行”的习惯。
在任何此类使命中不可避免的漫长无聊的空闲时间里,马基雅维利大部分时间都在阅读,通常是但丁和彼特拉克的作品,不过在去法国的使命中,人们知道他还带了凯撒的《评论录》。
这些作品为马基雅维利提供了启发性的文本,他非常清楚凯撒对军事战役的清晰、尖锐描述总是掩盖了他的政治动机。
为了娱乐,马基雅维利还会花时间写一些诙谐的信件,这些信件让佛罗伦萨的朋友“笑得死去活来”。
他乐于扮演倒霉蛋的角色,通过描述自己陷入的困境,让自己显得滑稽可笑。
其中最丢脸的一次发生在几年后的维罗纳之行中,这深刻揭示了“马基亚维利”在他非正式的知识圈子里如何看待自己:该死的,路易吉!我运气好时也只能得到面包屑,而你却得到了一顿盛宴。我饥肠辘辘,而你却在享乐……“你知道,我其实是个很害羞的人,所以当那位老妇人离开房间并关上门后,把我一个人留在黑暗中时,我感到非常害怕。
马基雅维利用大师级的细节构建了这个场景,然后迅速推进到结局,为了朋友们的利益,他详细地描述了这个情节:‘总之,长话短说,我跟她发生了关系。’
尽管她的大腿松弛,阴道潮湿,而且呼吸有些臭味——因为我太渴望了,所以我全力以赴开始行动。
当我结束时,我决定看看这个货物,并从壁炉里取了一根燃烧的木头来点亮灯……
天哪!她丑得让我差点当场晕倒。
她眉毛边缘满是虱子。
她流口水的眼睛有严重的斜视,而且一只眼睛比另一只大……
她的一个鼻孔裂开了,你可以看到她的鼻涕……
她的嘴扭曲着,因为她没有牙齿,忍不住流口水;再加上她还有一撮稀疏的小胡子。
‘先生,怎么了?’她问,但当她张开嘴时,她的呼吸太臭了,我的胃翻滚起来:我的内脏开始反叛,接着真的反叛了——所以我把她吐了个遍……
诸如此类。
这个夸张的故事不应被视为现实——作家肯定是在自我偷笑,因为他尽全力取悦了观众。
马基雅维利孤独、思乡,身处外国人之中,他既想让自己开心,也想逗乐他想念的远方朋友。
另一方面,这个荒诞的轶事无疑受到了马基雅维利在外旅行途中可能卷入的路边旅馆和马厩里的低俗生活事件的启发。
这封信也揭示了马基雅维利性格中的一个特点,这一特点后来影响了他的最佳作品。
他并不害怕想象最坏的情况——无论是对他自己,还是对他人。
在公众场合和个人生活中,一个人可能会屈服于最卑劣的本能。
马基雅维利将成为善于看穿虚伪和欺骗的大师,在行为以及谈判中都是如此。
必须认识到事情的本质:无论伪装得多么巧妙,许多问题都令人厌恶或残酷。
在处理了像雅各布·德·阿皮亚诺这样粗暴的人物、像卡特琳娜·斯福尔扎这样的狡猾女伯爵,以及比萨那顽固的雇佣军指挥官之后,马基雅维利现在面对的是欧洲最有权力的人之一路易十二世,他知道佛罗伦萨的命运悬而未决。
一旦失误,他的无防备的家乡可能会被抛弃给狼群。
法国、教皇、切萨雷·博尔贾——更不用说其他意大利势力——都认为富裕但军事上虚弱的佛罗伦萨是公平的游戏。
马基雅维利不能沉迷于舞台恐惧或谦逊等细枝末节:他是那个大人物,“斑点先生”,一切都取决于他。
(他的同事委员很快因病退出,这可能部分是出于外交考虑:如果出了什么差错,他不想受到指责。)
但马基雅维利很快就被置于应有的位置。
佛罗伦萨在法国宫廷中只是小角色。
法国正在与西班牙进行谈判:这两个欧洲最强大的国家打算一起征服并瓜分那不勒斯王国。
马基雅维利和他的同事委员花了八天时间骑马越过阿尔卑斯山来到法国宫廷,但又过了十三天才最终获得国王的接见。
马基雅维利拒绝被吓倒(他后来谈到路易十二时说他的“傲慢掩盖了他的犹豫不决”),但在向佛罗伦萨汇报情况时,他不得不承认现实:“法国人被自己的力量蒙蔽,只认为那些武装或准备给予他们金钱的人才值得尊敬。”
当涉及到谈判的实际问题时,法国人直接把佛罗伦萨推到了对立面,拒绝承认瑞士雇佣军没有履行职责。
正如马基雅维利向执政团报告的那样:“国王抱怨不得不支付瑞士38,000杜卡特……他说你们应该已经支付了这笔钱,并威胁要将比萨及其周边地区变成独立国家。”
就这样结束了。
当佛罗伦萨执政团在是否从已经陷入困境的市民中筹集资金的问题上犹豫不决时,马基雅维利在宫廷徘徊,无法再次见到国王。
相反,他尽力讨好鲁昂大主教乔治·达姆博瓦,他是国王强有力的首席顾问和外交部长。
夏天过去了,秋天来临,执政团仍然犹豫不决:佛罗伦萨没有送来任何资金。
与此同时,法国宫廷从内维尔迁至蒙塔日,从南特迁至图尔:法国正遭受瘟疫困扰,宫廷不断迁移以避免感染。
此时消息已经传到法国,9月切萨雷·博尔贾发起了第二次战役以扩大他在罗马涅的领土,占领了佩萨罗,然后在10月30日占领了里米尼。
这两个城市都在亚得里亚海沿岸,距离佛罗伦萨东边仅七十英里。
佛罗伦萨执政团也得知博尔贾现在打算恢复皮耶罗·德·美第奇在城中的权力。
惊慌之下,他们立即通知马基雅维利,表示他们会向法国提供所需的资金。
只有在佛罗伦萨受到法国保护的情况下,它才能免受博尔贾及其父亲教皇亚历山大六世的侵害。
马基雅维利被指示坚持让路易十二明确告知教皇佛罗伦萨受到法国保护。
马基雅维利的回答并不令人安心:“关于意大利可能出现的事情,国王比任何其他意大利势力都更尊重教皇。”
尽管如此,11月4日,马基雅维利设法获得了一份由路易十二签署的警告博尔贾不要进入佛罗伦萨领地的信件副本。
马基雅维利现在缺钱到无法通过快递将消息送回佛罗伦萨的地步,他请求允许返回家乡。
但执政团坚持要求马基雅维利留在法国,直到他获得一份由路易十二签署的书面协议,保证法国对佛罗伦萨的保护。
不可避免地,这需要更多时间。
十一月拖沓而过,马基雅维利仍在那里无所事事,急切地想要返回。
大约在这个时候,他与国王的得力助手,鲁昂大主教达姆博瓦进行了意义重大的交流。
马基雅维利和达姆博瓦变得相当亲近,似乎是因为马基雅维利在给佛罗伦萨的私人通信中毫不犹豫地向他提供了他初具雏形但敏锐的政治智慧。
在给佛罗伦萨的秘密通信中,马基雅维利将路易十二描述为“耳朵长而信念短,因为他听信所有人,但只相信他能掌控的事情”;然而,在与达姆博瓦交谈时,他更委婉地指出,如果路易十二希望成功实现统治意大利的目标,他应该注意历史的教训。
如果一位国王希望统治一个习俗和文化不同于他自己的国家,他应该培养那些自然同情他的人的友谊——例如,在这种情况下,佛罗伦萨。
他不应该做的事情是增加他不信任的人的权力,比如亚历山大六世和教会,“因为这种政策使他自己变得软弱。”
同样,他也应该避免像米兰的卢多维科·斯福尔扎那样的错误,后者通过邀请一个强大的外国势力,即法国,导致了自己的毁灭。
如今,路易十二正在犯同样的错误,通过邀请唯一能与法国抗衡的外国势力,即西班牙,以便他们可以分享那不勒斯王国。
多年以后,马基雅维利会回忆起大主教的反应:
鲁昂大主教对我说意大利人不懂战争,但我回答说法国人不懂政治。
如果他们懂的话,他们就不会让教会变得如此强大。
意大利的事件[将]显示教皇和西班牙的强大是如何由法国造成的,而这将是法国事业的毁灭。”马基雅维利后来总结道:由此可以推导出一条普遍适用的规则:任何人如果放任他人变得强大,最终只会毁掉自己,因为这种权力要么通过智谋,要么凭借武力而产生,而这两种方式都会反过来削弱赋予它权力的人。
尽管马基雅维利的结论实际上是事后回顾得出的,但他对达姆伯瓦兹的回复语气表明,他已经开始沿着这样的思路思考问题了。
所有这些都表明他在政治实践和理论上的能力正在不断增强。
这是他分析力量所在:即使在这个早期阶段,他也总是试图理解正在发生的事情背后的原理。
因此,他展示了自己拥有哲学家的思维:他希望用科学的骨骼来支撑政治和历史事件的血肉之躯。
要做到这一点,就需要以毫不动摇的眼光看待世界,观察实际发生的事情,而不是我们所希望或期望发生的事情。
在这方面,马基雅维利那种无礼且不带感情的性格非常合适。
马基雅维利直到1501年1月14日才从法国返回。
他发现佛罗伦萨正处于危急状态:国库空虚,城市没有可供调用的武装力量,而波吉亚——“正在颠覆罗马涅地区”——似乎准备向佛罗伦萨领土进发,尽管路易十二世努力约束他。
当长老院派遣一名使者去会见波吉亚并探明他的意图时,波吉亚大肆吹嘘,并发出模糊的威胁:他声称无法信任佛罗伦萨,因为该城西部边界威胁着他在罗马涅地区的领地。
如果政府更迭,美第奇家族重新执政,他会感到更放心。
与此同时,教皇直接向长老院施压,要求雇佣波吉亚作为佣兵来“保卫”他们的领土。
这意味着波吉亚可以在佛罗伦萨领土上维持一支武装力量——由长老院支付——这可能会影响政府。
这样他就可以在不违背路易十二世的情况下获得对佛罗伦萨的影响力。
这些“建议”很快得到了行动的支持。
1501年5月初,波吉亚和他的军队越过佛罗伦萨边界,直奔佛罗伦萨。
市民陷入混乱,许多人惊慌逃往南方的乡村。
5月14日,波吉亚在距离佛罗伦萨北面十英里的坎皮停下。
第二天,长老院屈服了,同意与波吉亚建立所谓的“友谊联盟”,根据协议,只要每年支付给他36,000杜卡特三年,他将在“危险时刻”提供300名步兵给长老院。
这只是简单的勒索,但至少暂时结束了危机。
波吉亚和他的士兵绕过佛罗伦萨,向西南沿海方向前进,在那里他夺取了皮翁比诺,赶走了雅各布·达皮亚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