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就像圣伯纳德，他可以沿着卢塞恩湖航行，却从未注意到还有山峦和绿水。
我只是不再关心风景。
为什么要盯着看呢？为什么要这样？我拒绝这样做。
不，她在法国、瑞士、蒂罗尔或意大利找不到任何重要的东西。
她只是被运载着穿过这一切。
这一切都比瓦格比少了一些真实性。
甚至比可怕的瓦格比还少。
她觉得如果再也看不到法国、瑞士或意大利，她也不会在乎。
它们会保存下来的。
瓦格比更有真实性。
至于人们！人们都差不多，差别很小。
他们都想从你身上得到钱：或者，如果他们是旅行者，他们迫不得已想要获得乐趣，就像从石头里榨取血液。
可怜的山峦！可怜的风景！所有的一切都要被挤压、再挤压、再挤压，才能提供刺激，提供享受。
人们所说的单纯的自我享受到底是什么意思？
不！康妮对自己说，我宁愿待在瓦格比，我可以四处走动，也可以静止不动，不用盯着任何东西或做任何形式的表演。
这种游客式的自娱自乐表演是如此绝望的屈辱：它是一种失败。
她想回到瓦格比，甚至回到克利福德，甚至是可怜的残疾克利福德。
无论如何，他不像这群拥挤的度假者那样愚蠢。
但在她的内心意识中，她依然与另一个男人保持着联系。
她不能放弃与他的关系：哦，她绝对不能放弃，否则在这个充满廉价奢侈品和享乐者的世界上，她将完全迷失。
哦，那些享乐主义者！哦，“享受自己！”这是另一种现代病。
他们在梅斯特将车停在车库，然后乘定期渡轮到威尼斯。
这是一个美丽的夏日午后，浅滩泛起涟漪，阳光普照，让威尼斯在水对面显得有些模糊。
在码头站台，他们换乘了一艘贡多拉，给了船夫地址。
他是一个普通的贡多拉船夫，穿着蓝白相间的衬衫，长相普通，一点也不引人注目。
“是的！埃斯梅拉达别墅！是的！我知道它！我曾是那里一位绅士的贡多拉船夫。
不过离得有点远！”
他似乎是一个相当孩子气、冲动的人。
他划桨时带着某种夸张的冲动，穿过黑暗的侧运河，那里的墙壁散发着令人作呕的绿色污泥，这些运河穿过贫困区，晾衣绳高高地挂着衣物，空气中弥漫着轻微或强烈的污水气味。
但最后他来到了一条两侧铺有路面、桥拱形的运河，它直通，与大运河呈直角。
两位女士躲在小遮阳篷下，男人则坐在她们身后上方的位置。
“小姐们会在埃斯梅拉达别墅住很久吗？”他轻松地划着桨，用蓝白相间的手帕擦着满是汗水的脸问道。
“大约二十天：我们都是已婚女士，”希尔达用她奇特低沉的声音回答，这让她的意大利话听起来如此外国味。
“啊！二十天！”男人说道。
有一阵沉默。
之后他又问：“先生们在埃斯梅拉达别墅住的二十天左右期间需要一个贡多拉船夫吗？按天算，还是按周算？”
康妮和希尔达考虑了一下。
在威尼斯，有自己的贡多拉总是比有车在陆地上更好。
“别墅里有什么？有什么船？”
“有一艘摩托快艇，还有一艘贡多拉。
但是——”
但是的意思是：它们不会成为你们的财产。“您要收多少钱？”大约是每天三十先令，或者每周十英镑。
“这是固定价格吗？”希尔达问。
“少一些，夫人，少一些。”
“固定价格——”姐妹俩商量起来。
“好吧，”希尔达说，“明天早上过来，我们再商量具体安排。您叫什么名字？”他的名字叫乔瓦尼，他想知道应该什么时候来，以及他该说在等谁。
希尔达没有名片，康斯坦丝递给他一张自己的。
他迅速用那双炽热的南方蓝眼睛瞥了一眼，又看了一眼。
“啊！”他说，脸上亮了起来，“夫人！是夫人吧？”
“夫人康斯坦丝！”康斯坦丝说。
他点点头，重复道：“夫人康斯坦丝！”然后小心翼翼地把名片放进衬衣里。
维拉·埃斯梅拉达距离很远，位于潟湖边缘，朝向契奥贾。
这房子并不算古老，但很宜人，露台面向大海，下面是一个相当大的花园，种着深色的树木，从潟湖那边被围墙环绕。
他们的主人是一位体重偏重、略显粗俗的苏格兰人，在战前就已在意大利赚得一笔财富，并因战争期间的极端爱国主义而被封为爵士。
他的妻子是个瘦削、苍白、尖锐的女人，没有自己的财产，还不得不去管理她丈夫那些颇为下流的情感冒险。
他对仆人们非常令人厌烦。
但由于冬天时轻微中风过一次，现在他变得更容易控制了。
房子里住满了人。
除了马尔科姆爵士和他的两个女儿，还有——
还有七个人：一对苏格兰夫妇，又带着两个女儿；一位年轻的意大利伯爵夫人，寡妇身份；一位年轻的格鲁吉亚王子，还有一位年纪稍长的英国牧师，他之前患过肺炎，如今正担任亚历山大爵士的随从牧师，为的是调养身体。
这位王子身无分文，相貌英俊，若做个司机倒是个不错的材料，足够放肆，别的就不用多说了！那位伯爵夫人则是个安静的小猫咪，心里似乎另有打算。
那位牧师来自白金汉郡的一个教区长家庭，是个单纯朴实的年轻人：幸运的是，他把妻子和两个孩子留在了家里。
至于古思里一家四口，他们是爱丁堡中产阶级的典型代表，生活扎实，享受一切时也敢于冒险，但并不承担真正的风险。
康斯坦丝和希尔达立刻排除了王子的可能性。
古思里一家或多或少属于她们这一类人，稳重但有些乏味，而且两个女孩都想要嫁人。
这位随从牧师并不是个坏人，只是过于谦卑恭敬。
亚历山大爵士在轻微中风之后，他的欢乐中总带有一种可怕的沉重感，但他仍然对这么多美貌的年轻女子感到兴奋不已。
库珀夫人是个安静而刻薄的人，可怜她日子过得并不好，她用一种冷漠的目光注视着每一个女人，这种习惯已经成了她的第二天性。她还会冷嘲热讽地说些恶毒的小话，显露出她对整个人类的低劣看法。
康斯坦丝发现，她在仆人面前也表现得相当专横跋扈，只是方式很低调。
她巧妙地表现自己，让亚历山大爵士对她产生……
他自认为是整个局面的主宰者，挺着一个看似友善的啤酒肚，讲着那些让人完全提不起兴趣的笑话，正如希尔达所说的那样，他的幽默感简直糟糕透顶。
马尔科姆爵士正在作画。
是的，他偶尔还是会画一些威尼斯潟湖风景，与他那些苏格兰风景形成对比。
所以清晨时分，他会被人用小船送到“现场”，带着一块巨大的画布。
稍后，库珀夫人也会被送去城市的中心地带，带上她的速写簿和颜料。
她是一个顽固的水彩画家，家中到处都是玫瑰色的宫殿、幽暗的运河、摇曳的桥梁、中世纪的立面等等。
接着，吉索里家族的人——王子、伯爵夫人、亚历山大爵士，有时还有牧师林德先生，会前往利多岛去游泳；然后在一点半回家吃迟到的午餐。
作为一个聚会，这所房子里的气氛显然有些无聊。
但这并没有困扰到姐妹俩。
她们总是忙个不停。
父亲带她们去看展览，那些令人疲惫不堪的绘画作品绵延数英里。
他带她们去拜访维拉·卢凯西的朋友们，晚上暖和的时候，她们会在弗洛里安咖啡馆的广场上坐着，桌上摆满了食物；他带她们去看戏剧，看哥尔多尼的作品。
这里有过灯火辉煌的水上节庆，也有舞会。
这是所有度假胜地中的度假胜地。
利多岛上成片的晒得粉红或者穿着睡衣的人群，就像一群爬上海滩交配的海豹。
皮亚扎人太多了，太多的手臂和躯干。
丽都的人群实在太多：贡多拉船太多了，汽艇太多了，轮船太多了，鸽子太多了，冰淇淋太多了，鸡尾酒太多了，讨小费的男仆太多了，各种语言交织得太杂乱了，阳光太强烈了，威尼斯的味道太浓烈了，满载草莓的货船太多了，丝绸披肩太多了，水果摊上堆着太多的大块生牛肉似的西瓜：享乐得太多了，简直完全过头！康斯坦丝和希尔达穿着她们明快的小裙子四处走动。
周围有几十个他们认识的人，也有几十个人认识他们。
迈克尔森像一枚坏掉的便士一样出现了。
“嗨！你们住在哪里？来吃个冰淇淋或者别的什么吧！跟我一起坐我的贡多拉去什么地方玩吧。”
即使是迈克尔森，也被晒得几乎成了古铜色；不过更贴切的说法应该是，那片堆积如山的人肉被阳光炙烤得变了样。
这在某种意义上是令人愉快的。
几乎可以说是一种享受。
但无论如何，在所有这些鸡尾酒、躺在温热的水中、在炽热的阳光下沙滩浴、在温暖的夜晚用肚子贴着某个家伙跳舞、用冰淇淋降温的过程中，这一切都成了一种彻底的麻醉剂。
而这正是他们都想要的，一种毒品：缓缓流动的水，一种毒品；太阳，一种毒品；爵士音乐，一种毒品；香烟、鸡尾酒、冰淇淋、苦艾酒。
沉醉！享受！享受！
希尔达对这种沉醉半是喜欢。
她喜欢看着所有那些女人，揣测她们的生活。
女人们彼此之间对其他女人的兴趣简直令人着迷。
她看起来怎么样？她俘获了哪个男人？她从中得到了什么样的乐趣？——而男人们则像是巨大的……丹尼埃勒美丽而高挑，体态匀称，有一头浅金色的小卷发，密密地贴在圆润的脑袋上，一张英俊男子的脸庞，略带狮子般的神韵，还有一双长距离航行时才会有的蓝眼睛。
他不像乔瓦尼那样滔滔不绝、爱喝酒且多嘴。他安静地划着船，用一种力量和从容仿佛周围只有他自己。
那些女士们高贵而疏远，他甚至没有看她们一眼。他只是凝视前方。他是一个真正的男人，当乔瓦尼喝得太多，笨拙地用夸张的动作划桨时，他会有些生气。他像梅勒斯一样是一个未经世俗玷污的男人。
康斯坦丝可怜那个容易情绪激动的乔瓦尼的妻子。但丹尼埃勒的妻子可能是威尼斯普通人群中那种甜美、谦逊、宛如花朵般的女人，人们在那座迷宫般的小镇后巷还能见到她们。
啊，多么悲哀，男人首先亵渎了女人，然后女人又反过来亵渎男人。乔瓦尼正在渴望被亵渎，像一条狗一样流口水，想要献身给一个女人。而且是为了钱！康斯坦丝眺望着远处的威尼斯，低矮的建筑在水面上呈现出玫瑰色。
这座城市由金钱建造，因金钱繁荣，也因金钱死亡。金钱的死寂！金钱，金钱，金钱，亵渎与死寂。
然而丹尼埃勒仍然是一个能够忠于男人自由忠诚的人。他没有穿贡多拉船夫的蓝色罩衫，只穿了一件针织的蓝色毛衣。他有点粗犷、野性、骄傲。
所以他成了那个像狗一样的乔瓦尼的雇工，而乔瓦尼自己又是两个女人的雇工。事情就是这样！当耶稣拒绝了魔鬼的钱财时，他就像一个犹太银行家一样抛弃了魔鬼，掌控了整个局面。
从潟湖的耀眼光芒中归来，康斯坦丝陷入一种恍惚状态，在那里她发现了来自家里的信件。克利福德定期写信。他的信写得很好，可以印成一本书。正因为如此，康斯坦丝觉得它们并不怎么有趣。
她生活在潟湖的光晕、咸咸的水声、空间、空虚和虚无之中，但却感到健康，完全健康的恍惚状态。这让她感到满足，并沉浸其中，不再关心其他任何事情。
此外，她怀孕了。她现在知道了。所以阳光的恍惚、潟湖的盐味、海水浴、躺在鹅卵石上、寻找贝壳、乘着贡多拉漂流而去，都被她体内另一个健康的充实感完成，这是令人满意的，也是令人恍惚的。
她在威尼斯已经待了两周，还要再待十天或两周。阳光照亮了时间的计算，身体健康的充实感让人忘记了所有。她处于一种幸福的恍惚状态。
一封来自克利福德的信唤醒了她。
“我们也经历了一些本地的轻微骚动。似乎梅勒斯的逃妻突然出现在小屋，发现自己不受欢迎。他把她打发走并锁上了门。不过传言说，当他从树林回来时，发现那位不再美丽的女士裸身坚定地占据了她的床；或者说，她以一种自然的姿态占据了那里。
她打破窗户爬进去了。无法驱逐那个被粗暴对待的维纳斯离开他的床，他只好撤退，据说他回到了特弗肖尔山上的母亲家。与此同时，斯托克斯门的维纳斯声称小屋是她的家，而阿波罗则住在特弗肖尔。我从道听途说中得知这些，因为梅勒斯本人没有亲自来找我。我从我们的垃圾鸟——我们的朱鹮，我们的清道夫火鸡秃鹫，博尔顿夫人那里得到了这个消息。如果她没有大喊‘如果那个女人继续出现，她的女主人就不会再去树林’的话，我是不会重复这些的。
我喜欢你描绘马尔科姆爵士带着白发飘扬、粉红肌肤发光走进大海的画面。我嫉妒你拥有这样的阳光。这里一直在下雨。但我并不羡慕马尔科姆爵士那种顽固的肉欲。不过，这对他的年龄来说很合适。显然，随着年龄的增长，人会变得更加肉欲和更加接近死亡。只有青春才能品尝到些许的不朽——”
这条消息让康斯坦丝在半恍惚的幸福感中感到恼怒，几乎到了愤怒的地步。现在她不得不被那个可恶的女人打扰！现在她必须开始担心了！她没有收到梅勒斯的信。他们曾经约定不写信，但现在她想亲自听到他的声音。毕竟，他是即将出生的孩子的父亲。让他写信吧！
但是这一切多么讨厌！一切都乱七八糟。那些低贱的人是多么的肮脏！在这里，在阳光下和慵懒中，比起那令人沮丧的英格兰中部地区，感觉是多么的美好。毕竟，一片晴朗的天空几乎是生活中最重要的事情。
她甚至没有向希尔达提到怀孕的事实。她写信给博尔顿夫人询问确切的信息。
邓肯·福布斯，他们的艺术家朋友，从罗马北上到达了埃斯梅拉达别墅。现在他在贡多拉中充当第三人，和他们一起横渡潟湖游泳，并担任他们的向导：一个安静的，几乎沉默的年轻人，艺术造诣很高。
她收到了博尔顿夫人的来信：“我相信您看到克利福德爵士时一定会很高兴。他看起来非常健康，工作也很努力，充满希望。当然，他期待着再次见到您。我的女主人不在时，家里显得沉闷，我们所有人都欢迎您的再次到来。”
关于梅勒斯先生，我不知道克利福德爵士告诉了您多少。似乎有一天下午，他的妻子突然回来了，当他从树林回来时，发现她坐在门口。她说她回来是想回到他身边，想和他一起生活，因为她是他合法的妻子，他不能离婚。
因为似乎梅勒斯先生正在申请离婚。但他对她不理不睬，也不让她进屋，自己也没有进去；他甚至没有开门就直接回到了树林里。
但当他晚上回来时，发现房子被闯入了，于是他上楼看看她做了什么，发现她一丝不挂地躺在床上。他给了她一些钱，但她却说她是他的妻子，他必须把她接回去。
我不知道他们之间发生了什么样的场景。他的母亲告诉我这件事，她对此非常难过。嗯，他说他宁愿腐烂也不会再和她一起生活，所以他收拾了自己的东西，直接去了特弗肖尔山上的母亲家。他在那里过夜，第二天通过公园去了树林，没有靠近小屋。
似乎那天他没有见过他的妻子。但第二天，她就在贝加里她哥哥丹的家中，大声咒骂和胡闹，说她是他的合法妻子，他在小屋里和其他女人有染，因为她在他抽屉里找到了一瓶香水，在灰堆里发现了金尖香烟头，以及其他我不清楚的东西。
我只是不再关心风景。
为什么要盯着看呢？为什么要这样？我拒绝这样做。
不，她在法国、瑞士、蒂罗尔或意大利找不到任何重要的东西。
她只是被运载着穿过这一切。
这一切都比瓦格比少了一些真实性。
甚至比可怕的瓦格比还少。
她觉得如果再也看不到法国、瑞士或意大利，她也不会在乎。
它们会保存下来的。
瓦格比更有真实性。
至于人们！人们都差不多，差别很小。
他们都想从你身上得到钱：或者，如果他们是旅行者，他们迫不得已想要获得乐趣，就像从石头里榨取血液。
可怜的山峦！可怜的风景！所有的一切都要被挤压、再挤压、再挤压，才能提供刺激，提供享受。
人们所说的单纯的自我享受到底是什么意思？
不！康妮对自己说，我宁愿待在瓦格比，我可以四处走动，也可以静止不动，不用盯着任何东西或做任何形式的表演。
这种游客式的自娱自乐表演是如此绝望的屈辱：它是一种失败。
她想回到瓦格比，甚至回到克利福德，甚至是可怜的残疾克利福德。
无论如何，他不像这群拥挤的度假者那样愚蠢。
但在她的内心意识中，她依然与另一个男人保持着联系。
她不能放弃与他的关系：哦，她绝对不能放弃，否则在这个充满廉价奢侈品和享乐者的世界上，她将完全迷失。
哦，那些享乐主义者！哦，“享受自己！”这是另一种现代病。
他们在梅斯特将车停在车库，然后乘定期渡轮到威尼斯。
这是一个美丽的夏日午后，浅滩泛起涟漪，阳光普照，让威尼斯在水对面显得有些模糊。
在码头站台，他们换乘了一艘贡多拉，给了船夫地址。
他是一个普通的贡多拉船夫，穿着蓝白相间的衬衫，长相普通，一点也不引人注目。
“是的！埃斯梅拉达别墅！是的！我知道它！我曾是那里一位绅士的贡多拉船夫。
不过离得有点远！”
他似乎是一个相当孩子气、冲动的人。
他划桨时带着某种夸张的冲动，穿过黑暗的侧运河，那里的墙壁散发着令人作呕的绿色污泥，这些运河穿过贫困区，晾衣绳高高地挂着衣物，空气中弥漫着轻微或强烈的污水气味。
但最后他来到了一条两侧铺有路面、桥拱形的运河，它直通，与大运河呈直角。
两位女士躲在小遮阳篷下，男人则坐在她们身后上方的位置。
“小姐们会在埃斯梅拉达别墅住很久吗？”他轻松地划着桨，用蓝白相间的手帕擦着满是汗水的脸问道。
“大约二十天：我们都是已婚女士，”希尔达用她奇特低沉的声音回答，这让她的意大利话听起来如此外国味。
“啊！二十天！”男人说道。
有一阵沉默。
之后他又问：“先生们在埃斯梅拉达别墅住的二十天左右期间需要一个贡多拉船夫吗？按天算，还是按周算？”
康妮和希尔达考虑了一下。
在威尼斯，有自己的贡多拉总是比有车在陆地上更好。
“别墅里有什么？有什么船？”
“有一艘摩托快艇，还有一艘贡多拉。
但是——”
但是的意思是：它们不会成为你们的财产。“您要收多少钱？”大约是每天三十先令，或者每周十英镑。
“这是固定价格吗？”希尔达问。
“少一些，夫人，少一些。”
“固定价格——”姐妹俩商量起来。
“好吧，”希尔达说，“明天早上过来，我们再商量具体安排。您叫什么名字？”他的名字叫乔瓦尼，他想知道应该什么时候来，以及他该说在等谁。
希尔达没有名片，康斯坦丝递给他一张自己的。
他迅速用那双炽热的南方蓝眼睛瞥了一眼，又看了一眼。
“啊！”他说，脸上亮了起来，“夫人！是夫人吧？”
“夫人康斯坦丝！”康斯坦丝说。
他点点头，重复道：“夫人康斯坦丝！”然后小心翼翼地把名片放进衬衣里。
维拉·埃斯梅拉达距离很远，位于潟湖边缘，朝向契奥贾。
这房子并不算古老，但很宜人，露台面向大海，下面是一个相当大的花园，种着深色的树木，从潟湖那边被围墙环绕。
他们的主人是一位体重偏重、略显粗俗的苏格兰人，在战前就已在意大利赚得一笔财富，并因战争期间的极端爱国主义而被封为爵士。
他的妻子是个瘦削、苍白、尖锐的女人，没有自己的财产，还不得不去管理她丈夫那些颇为下流的情感冒险。
他对仆人们非常令人厌烦。
但由于冬天时轻微中风过一次，现在他变得更容易控制了。
房子里住满了人。
除了马尔科姆爵士和他的两个女儿，还有——
还有七个人：一对苏格兰夫妇，又带着两个女儿；一位年轻的意大利伯爵夫人，寡妇身份；一位年轻的格鲁吉亚王子，还有一位年纪稍长的英国牧师，他之前患过肺炎，如今正担任亚历山大爵士的随从牧师，为的是调养身体。
这位王子身无分文，相貌英俊，若做个司机倒是个不错的材料，足够放肆，别的就不用多说了！那位伯爵夫人则是个安静的小猫咪，心里似乎另有打算。
那位牧师来自白金汉郡的一个教区长家庭，是个单纯朴实的年轻人：幸运的是，他把妻子和两个孩子留在了家里。
至于古思里一家四口，他们是爱丁堡中产阶级的典型代表，生活扎实，享受一切时也敢于冒险，但并不承担真正的风险。
康斯坦丝和希尔达立刻排除了王子的可能性。
古思里一家或多或少属于她们这一类人，稳重但有些乏味，而且两个女孩都想要嫁人。
这位随从牧师并不是个坏人，只是过于谦卑恭敬。
亚历山大爵士在轻微中风之后，他的欢乐中总带有一种可怕的沉重感，但他仍然对这么多美貌的年轻女子感到兴奋不已。
库珀夫人是个安静而刻薄的人，可怜她日子过得并不好，她用一种冷漠的目光注视着每一个女人，这种习惯已经成了她的第二天性。她还会冷嘲热讽地说些恶毒的小话，显露出她对整个人类的低劣看法。
康斯坦丝发现，她在仆人面前也表现得相当专横跋扈，只是方式很低调。
她巧妙地表现自己，让亚历山大爵士对她产生……
他自认为是整个局面的主宰者，挺着一个看似友善的啤酒肚，讲着那些让人完全提不起兴趣的笑话，正如希尔达所说的那样，他的幽默感简直糟糕透顶。
马尔科姆爵士正在作画。
是的，他偶尔还是会画一些威尼斯潟湖风景，与他那些苏格兰风景形成对比。
所以清晨时分，他会被人用小船送到“现场”，带着一块巨大的画布。
稍后，库珀夫人也会被送去城市的中心地带，带上她的速写簿和颜料。
她是一个顽固的水彩画家，家中到处都是玫瑰色的宫殿、幽暗的运河、摇曳的桥梁、中世纪的立面等等。
接着，吉索里家族的人——王子、伯爵夫人、亚历山大爵士，有时还有牧师林德先生，会前往利多岛去游泳；然后在一点半回家吃迟到的午餐。
作为一个聚会，这所房子里的气氛显然有些无聊。
但这并没有困扰到姐妹俩。
她们总是忙个不停。
父亲带她们去看展览，那些令人疲惫不堪的绘画作品绵延数英里。
他带她们去拜访维拉·卢凯西的朋友们，晚上暖和的时候，她们会在弗洛里安咖啡馆的广场上坐着，桌上摆满了食物；他带她们去看戏剧，看哥尔多尼的作品。
这里有过灯火辉煌的水上节庆，也有舞会。
这是所有度假胜地中的度假胜地。
利多岛上成片的晒得粉红或者穿着睡衣的人群，就像一群爬上海滩交配的海豹。
皮亚扎人太多了，太多的手臂和躯干。
丽都的人群实在太多：贡多拉船太多了，汽艇太多了，轮船太多了，鸽子太多了，冰淇淋太多了，鸡尾酒太多了，讨小费的男仆太多了，各种语言交织得太杂乱了，阳光太强烈了，威尼斯的味道太浓烈了，满载草莓的货船太多了，丝绸披肩太多了，水果摊上堆着太多的大块生牛肉似的西瓜：享乐得太多了，简直完全过头！康斯坦丝和希尔达穿着她们明快的小裙子四处走动。
周围有几十个他们认识的人，也有几十个人认识他们。
迈克尔森像一枚坏掉的便士一样出现了。
“嗨！你们住在哪里？来吃个冰淇淋或者别的什么吧！跟我一起坐我的贡多拉去什么地方玩吧。”
即使是迈克尔森，也被晒得几乎成了古铜色；不过更贴切的说法应该是，那片堆积如山的人肉被阳光炙烤得变了样。
这在某种意义上是令人愉快的。
几乎可以说是一种享受。
但无论如何，在所有这些鸡尾酒、躺在温热的水中、在炽热的阳光下沙滩浴、在温暖的夜晚用肚子贴着某个家伙跳舞、用冰淇淋降温的过程中，这一切都成了一种彻底的麻醉剂。
而这正是他们都想要的，一种毒品：缓缓流动的水，一种毒品；太阳，一种毒品；爵士音乐，一种毒品；香烟、鸡尾酒、冰淇淋、苦艾酒。
沉醉！享受！享受！
希尔达对这种沉醉半是喜欢。
她喜欢看着所有那些女人，揣测她们的生活。
女人们彼此之间对其他女人的兴趣简直令人着迷。
她看起来怎么样？她俘获了哪个男人？她从中得到了什么样的乐趣？——而男人们则像是巨大的……丹尼埃勒美丽而高挑，体态匀称，有一头浅金色的小卷发，密密地贴在圆润的脑袋上，一张英俊男子的脸庞，略带狮子般的神韵，还有一双长距离航行时才会有的蓝眼睛。
他不像乔瓦尼那样滔滔不绝、爱喝酒且多嘴。他安静地划着船，用一种力量和从容仿佛周围只有他自己。
那些女士们高贵而疏远，他甚至没有看她们一眼。他只是凝视前方。他是一个真正的男人，当乔瓦尼喝得太多，笨拙地用夸张的动作划桨时，他会有些生气。他像梅勒斯一样是一个未经世俗玷污的男人。
康斯坦丝可怜那个容易情绪激动的乔瓦尼的妻子。但丹尼埃勒的妻子可能是威尼斯普通人群中那种甜美、谦逊、宛如花朵般的女人，人们在那座迷宫般的小镇后巷还能见到她们。
啊，多么悲哀，男人首先亵渎了女人，然后女人又反过来亵渎男人。乔瓦尼正在渴望被亵渎，像一条狗一样流口水，想要献身给一个女人。而且是为了钱！康斯坦丝眺望着远处的威尼斯，低矮的建筑在水面上呈现出玫瑰色。
这座城市由金钱建造，因金钱繁荣，也因金钱死亡。金钱的死寂！金钱，金钱，金钱，亵渎与死寂。
然而丹尼埃勒仍然是一个能够忠于男人自由忠诚的人。他没有穿贡多拉船夫的蓝色罩衫，只穿了一件针织的蓝色毛衣。他有点粗犷、野性、骄傲。
所以他成了那个像狗一样的乔瓦尼的雇工，而乔瓦尼自己又是两个女人的雇工。事情就是这样！当耶稣拒绝了魔鬼的钱财时，他就像一个犹太银行家一样抛弃了魔鬼，掌控了整个局面。
从潟湖的耀眼光芒中归来，康斯坦丝陷入一种恍惚状态，在那里她发现了来自家里的信件。克利福德定期写信。他的信写得很好，可以印成一本书。正因为如此，康斯坦丝觉得它们并不怎么有趣。
她生活在潟湖的光晕、咸咸的水声、空间、空虚和虚无之中，但却感到健康，完全健康的恍惚状态。这让她感到满足，并沉浸其中，不再关心其他任何事情。
此外，她怀孕了。她现在知道了。所以阳光的恍惚、潟湖的盐味、海水浴、躺在鹅卵石上、寻找贝壳、乘着贡多拉漂流而去，都被她体内另一个健康的充实感完成，这是令人满意的，也是令人恍惚的。
她在威尼斯已经待了两周，还要再待十天或两周。阳光照亮了时间的计算，身体健康的充实感让人忘记了所有。她处于一种幸福的恍惚状态。
一封来自克利福德的信唤醒了她。
“我们也经历了一些本地的轻微骚动。似乎梅勒斯的逃妻突然出现在小屋，发现自己不受欢迎。他把她打发走并锁上了门。不过传言说，当他从树林回来时，发现那位不再美丽的女士裸身坚定地占据了她的床；或者说，她以一种自然的姿态占据了那里。
她打破窗户爬进去了。无法驱逐那个被粗暴对待的维纳斯离开他的床，他只好撤退，据说他回到了特弗肖尔山上的母亲家。与此同时，斯托克斯门的维纳斯声称小屋是她的家，而阿波罗则住在特弗肖尔。我从道听途说中得知这些，因为梅勒斯本人没有亲自来找我。我从我们的垃圾鸟——我们的朱鹮，我们的清道夫火鸡秃鹫，博尔顿夫人那里得到了这个消息。如果她没有大喊‘如果那个女人继续出现，她的女主人就不会再去树林’的话，我是不会重复这些的。
我喜欢你描绘马尔科姆爵士带着白发飘扬、粉红肌肤发光走进大海的画面。我嫉妒你拥有这样的阳光。这里一直在下雨。但我并不羡慕马尔科姆爵士那种顽固的肉欲。不过，这对他的年龄来说很合适。显然，随着年龄的增长，人会变得更加肉欲和更加接近死亡。只有青春才能品尝到些许的不朽——”
这条消息让康斯坦丝在半恍惚的幸福感中感到恼怒，几乎到了愤怒的地步。现在她不得不被那个可恶的女人打扰！现在她必须开始担心了！她没有收到梅勒斯的信。他们曾经约定不写信，但现在她想亲自听到他的声音。毕竟，他是即将出生的孩子的父亲。让他写信吧！
但是这一切多么讨厌！一切都乱七八糟。那些低贱的人是多么的肮脏！在这里，在阳光下和慵懒中，比起那令人沮丧的英格兰中部地区，感觉是多么的美好。毕竟，一片晴朗的天空几乎是生活中最重要的事情。
她甚至没有向希尔达提到怀孕的事实。她写信给博尔顿夫人询问确切的信息。
邓肯·福布斯，他们的艺术家朋友，从罗马北上到达了埃斯梅拉达别墅。现在他在贡多拉中充当第三人，和他们一起横渡潟湖游泳，并担任他们的向导：一个安静的，几乎沉默的年轻人，艺术造诣很高。
她收到了博尔顿夫人的来信：“我相信您看到克利福德爵士时一定会很高兴。他看起来非常健康，工作也很努力，充满希望。当然，他期待着再次见到您。我的女主人不在时，家里显得沉闷，我们所有人都欢迎您的再次到来。”
关于梅勒斯先生，我不知道克利福德爵士告诉了您多少。似乎有一天下午，他的妻子突然回来了，当他从树林回来时，发现她坐在门口。她说她回来是想回到他身边，想和他一起生活，因为她是他合法的妻子，他不能离婚。
因为似乎梅勒斯先生正在申请离婚。但他对她不理不睬，也不让她进屋，自己也没有进去；他甚至没有开门就直接回到了树林里。
但当他晚上回来时，发现房子被闯入了，于是他上楼看看她做了什么，发现她一丝不挂地躺在床上。他给了她一些钱，但她却说她是他的妻子，他必须把她接回去。
我不知道他们之间发生了什么样的场景。他的母亲告诉我这件事，她对此非常难过。嗯，他说他宁愿腐烂也不会再和她一起生活，所以他收拾了自己的东西，直接去了特弗肖尔山上的母亲家。他在那里过夜，第二天通过公园去了树林，没有靠近小屋。
似乎那天他没有见过他的妻子。但第二天，她就在贝加里她哥哥丹的家中，大声咒骂和胡闹，说她是他的合法妻子，他在小屋里和其他女人有染，因为她在他抽屉里找到了一瓶香水，在灰堆里发现了金尖香烟头，以及其他我不清楚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