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她抬起头说：“你会后悔的。”
“我不后悔，”康斯坦丝涨红了脸喊道。
“他是例外。
我真的爱他。
作为一个情人，他很可爱。”
希尔达仍然在沉思。
“你很快就会忘记他的，”她说，“并且会因为这件事感到羞愧。”
“不会的！我希望我能怀上他的孩子。”
“康斯坦丝！”希尔达的声音硬得像锤击一样，愤怒得脸色苍白。
“我会的，如果可能的话。
如果我有了他的孩子，我会感到非常自豪。”
对她来说已经没什么好说的了。
希尔达继续沉思。
“难道克利福德没有怀疑吗？”她说。
“哦，当然没有！为什么呢？”
“毫无疑问，你给了他很多可以怀疑的理由，”希尔达说。
“完全没有。
”
“而今晚的事情似乎完全是毫无意义的愚蠢行为。
那个人住在哪里？”
“在森林另一端的小屋里。”
“他是单身汉吗？”
“不！他的妻子离开了他。”
“多大年纪？”
“我不知道。
比我大。”
希尔达对每个回答都变得更加愤怒，愤怒得像她母亲曾经那样，在一种狂热之中。
但她仍然隐藏着这种情绪。
“如果你是我，我会放弃今晚的冒险行动，”她冷静地建议道。
“我不能！我今晚必须和他在一起，否则我根本无法去威尼斯。
我就是不行。”
希尔达又听到了父亲的话，出于外交策略，她妥协了。
她同意开车送康斯坦丝去曼斯菲尔德吃晚饭，并在天黑后把她带回小路尽头，第二天早上亲自去接她，而她自己则睡在离那里半小时车程的曼斯菲尔德。
但她非常愤怒。
她把这件事记在心里，作为对妹妹的一次挫折。
康斯坦丝把一条祖母绿披肩搭在窗台上。
由于她的愤怒，希尔达对克利福德的态度有所缓和。
毕竟，他有思想。
而且如果他在功能上没有性能力，那就更好了；这样就少了很多争论。
希尔达再也不想参与那种涉及男人变得卑鄙、自私的小丑行为的性事务。
如果康斯坦丝知道的话，她实际上比许多女人都过得更好。
克利福德认为，希尔达毕竟是一个相当聪明的女人，如果他涉足政治，她会成为一个非常出色的支持者。
是的，她没有任何康斯坦丝那样的傻气，康斯坦丝更像个孩子：你必须为她找借口，因为她并不是完全可靠的。
大厅里有一杯早茶，门开着让阳光进来。
每个人都似乎喘息着。
“再见，康斯坦丝！安全回来找我。”
“再见，克利福德！是的，我不会太久的。”
康斯坦丝几乎有些温柔。
“再见，希尔达！你会看着她，对吧？”
“我会看着两只眼睛！”希尔达说。
“她不会走得太远。”
“这是承诺！”
“再见，博尔顿夫人。
我知道你会很好地照顾克利福德爵士的。”
“我会尽我所能，我的女爵。”
“如果有消息就写信给我，告诉我克利福德爵士的情况。”
“好的，我的女爵，我会的。
玩得开心，回来让我们高兴。”
大家都挥手告别。
汽车开走了。
康斯坦丝回头看见克利福德坐在屋前台阶的顶端轮椅上。
毕竟，他是她的丈夫：瓦格比是她的家：环境使然。
钱伯斯太太守在门口，祝她的女主人有一个愉快的假期。
汽车滑出了掩蔽公园的小树林，驶上了通往高架桥的大路，煤矿工人们正拖着脚步回家。
希尔达转向十字山公路，那不是一条主干道，而是通向曼斯菲尔德的。
康斯坦丝戴上护目镜。
他们沿着铁路行驶，铁路在他们下方的切口中。
然后他们在一座桥上横跨切口。
“那就是通向小屋的小路！”康斯坦丝说。
希尔达不耐烦地瞥了一眼。
“真是太遗憾了，我们不能直接出发！”她说。
“我们可以九点钟就到帕尔马广场。”
“我很抱歉让你失望，”康斯坦丝从护目镜后面说。
他们很快就到了曼斯菲尔德，这个曾经浪漫的，如今完全令人沮丧的煤矿小镇。
希尔达停在汽车书中提到的酒店前，订了一个房间。
整个事情毫无趣味，她几乎太生气了，以至于说不出话来。
然而，康斯坦丝不得不告诉希尔达一些关于那个男人的历史。
“他！他！你叫他什么名字？你只说‘他’，”希尔达说。
“我从未叫过他任何名字：他也从未叫我：想想真是奇怪。
除非我们说简夫人和约翰·托马斯。
但他的名字是奥利弗·梅勒斯。”
“那么你觉得做奥利弗·梅勒斯夫人，而不是查泰莱夫人，怎么样？”
“我会爱上它的。”
对康斯坦丝来说，没有什么可做的了。不管怎么说，如果这个男人在印度军队里当过四五年上尉，他应该多少还是能见人的。
显然他很有个性。
海达开始有点软化了。
“不过你很快就会跟他断了，”她说，“然后你会因为跟这个人扯上关系而感到羞愧。
一个人不能跟工人阶级混在一起。”
“但你是个社会主义者！你总是站在工人阶级一边。”
“我在政治危机时可能会站在他们那边，但站在他们那边让我知道，把自己的生活和他们的生活混在一起是多么不可能。
不是因为势利眼，只是因为整个节奏完全不同。”
海达曾在真正的政治知识分子中生活过，所以她完全无法反驳。
酒店里这不痛不痒的一晚终于拖到了晚餐时间，最后他们吃了一顿毫无特色的饭。
然后康妮往一个小丝绸袋子里塞了几样东西，又重新梳了梳头发。
“毕竟，海达，”她说，“爱情可以很美妙，当你觉得你活着，并且处于创造的核心。”
这几乎像是她在炫耀。
“我想每只蚊子都会有同样的感觉，”海达说。
“你觉得它会吗？那对它来说真是太好了！”
即使是在小镇上，夜晚也异常清澈而悠长。
整夜都会是半明半暗。
带着一张面具般的脸，满是怨恨，海达再次启动了汽车，两人沿着来时的路疾驰回去，走另一条路，经过博尔索弗。
康妮戴着护目镜和伪装帽，坐在那里一言不发。
由于海达的反对，她坚定地站在男人这边，无论发生什么都会支持他。
他们开着车头灯，当经过十字山时，旁边的小火车冒着烟从切割处驶过，仿佛真的进入了黑夜。
海达已经计算好桥头车道的转弯处。
她突然减速，偏离道路，灯光照在草丛覆盖的车道上，泛着白色的光。
康妮向外看去。
她看到一个模糊的身影，打开了车门。
“我们到了！”她轻轻说道。
但海达关掉了灯光，专心倒车，准备转弯。
“桥上没人吧？”她简短地问。
“你没事，”男人的声音回答道。
她把车倒回桥上，倒退几码沿路行驶，然后倒进车道，在一棵榆树下，碾压了草地和蕨类植物。
然后所有的灯光都熄灭了。
康妮下了车。
男人站在树下。
“你等了很久吗？”康妮问。
“不算太久，”他回答。
他们都等着海达下车。
但海达关上了车门，坐在那里不动。
“这是我的姐姐，海达。你不下来和她打个招呼吗！海达！这是梅勒斯先生。”
看守摘下帽子，但没有走近。
“下来和我们一起走到小屋去吧，海达，”康妮恳求道。
“不远的。”
“车怎么办？”
“人们确实会把车留在小路上。你有钥匙。”
海达沉默了一会儿，考虑着。
然后她回头看向小路。
“我可以绕过那丛灌木倒车吗？”她说。
“哦，可以！”看守说。
她慢慢地绕过弯道，看不见公路，锁好车，下了车。
已经是夜晚，但天色明亮。
废弃的小路两旁高高的树篱野蛮生长，显得非常黑暗。
空气中有一股新鲜甜美的气息。
看守走在前面，接着是康妮，然后是海达，都没有说话。
他在困难的地方用手电筒照亮，然后他们继续前行，橡树林间传来猫头鹰轻柔的叫声，佛洛西静静地走动。
没有人能说话。
没有什么可说的。
最终康妮看到了房子的黄色灯光，心跳加快。
她有些害怕。
他们继续前进，仍然排成一列。
他打开门，让他们先进入温暖但简陋的小房间。
壁炉里的火低低地燃烧着，呈红色。
桌子上摆着两个盘子和两个玻璃杯，铺着一块洁白的桌布。
海达甩了甩头发，环顾了一下空荡荡、毫无生气的房间。
然后她鼓起勇气，看着这个男人。
他个子中等，瘦削，她认为他长得很好看。
他保持着自己的安静距离，似乎完全不愿意开口说话。
“坐下吧，海达，”康妮说。
“坐啊！”他说。
“我能给你泡茶或者别的什么吗？或者你愿意喝一杯啤酒？现在稍微凉快一点了。”
“啤酒！”康妮说。
“给我来杯啤酒，谢谢！”海达带着一种假装的羞涩说。
他看了她一眼，眨了眨眼。
他拿起一个蓝色的壶，走向洗涤室。
当他拿着啤酒回来时，他的脸又变了。
康妮坐在门口，海达坐在他的椅子上，背对着墙，靠着窗角。
“那是他的椅子，”康妮轻轻地说。
海达像被灼伤一样站了起来。
“坐着别动，坐着别动！随便坐哪张椅子都可以，我们谁也不是大熊，”他说，语气十分平静。
然后他给海达拿了个玻璃杯，先从蓝色壶里给她倒了啤酒。
“至于香烟，”他说，“我没有，但也许你自己带了。
我不抽烟。
你要不要吃点东西？”——他直接转向康妮：“如果我给你拿来一些，你能吃点东西吗？你通常都能吃点东西。”
他用一种奇怪的平静自信说着方言，好像他是这家旅馆的主人。
“有什么吃的？”康妮脸红着问。
“煮过的火腿，奶酪，腌胡桃，如果你喜欢的话。
——没太多东西。”
“好的，”康妮说。
“你呢，海达？”
海达抬头看着他。
“为什么你说约克郡方言？”她轻轻地说。
“那个！那个不是约克郡方言，那是德比。”
他带着那种淡淡的、遥远的笑容看着她。
“德比郡！那你为什么要说德比郡话？你一开始说的是正常的英语。”
“我是吗？那如果我想改变呢？不行，不行，如果适合我，就让我讲德比郡话。
如果你不介意的话。”
“听起来有点做作，”海达说。
“是的，也许吧！在特弗沙姆，你也会显得做作。”
他又看了看她，带着一种奇怪的算计般的距离，从颧骨上望过去，好像在说：是的，你是谁？
他走到食品储藏室去拿食物。
姐妹俩沉默地坐着。
他拿了另一个盘子，刀和叉子。
然后他说：
“如果对你来说一样的话，我会像平常一样脱掉外套。”
然后他脱下外套，挂在挂钩上，然后穿着衬衫坐在桌子旁：一件薄薄的奶油色法兰绒衬衫。
“你们自己动手吧！”他说。
“自己动手！别等着别人邀请！”
他切开面包，然后一动不动地坐着。
海达感觉到，就像康妮曾经感受到的那样，他的沉默和距离的力量。
她看到他放在桌上的小巧敏感的手。
他不是一个简单的工人阶级，不是：他在表演！在表演！
“安静！”她说，因为她拿了一点奶酪。
“如果你用正常的英语和我们说话，而不是方言，会更自然些。”
他看着她，感觉到她那令人恼怒的意志。
“是这样吗？”他说，用正常的英语。
“是这样吗？除非你在你姐姐再见到我之前说希望我去地狱，而我也回以差不多同样不愉快的话，否则我们之间所说的任何话会自然吗？还有别的什么会自然吗？”
“哦，是的！”海达说。
“仅仅是良好的礼仪会很自然。”
“可以说是第二本能！”他说，然后开始笑。
“不，”他说。
“我已经厌倦了礼仪。让我一个人待着吧。”
海达坦率地困惑了，愤怒得不知所措。
毕竟，他本该表现出意识到自己受到尊敬。
相反，他带着他的戏剧化表演和贵族气派，似乎认为是他给予了这种荣誉。
真是厚颜无耻！可怜的康妮，在这个男人的掌控之中！
三人默默地吃着。
海达想看看他的餐桌礼仪如何。
她忍不住意识到，他天生比自己更加精致和有教养。
她有一种苏格兰式的笨拙。
而且，他有着所有英国人的安静自持的自信，没有松散的边缘。
要胜过他将会非常困难。“你真的认为，”她稍微人性化地说，“值得冒这个险吗？”
“什么值得什么风险？”
“我和我妹妹的这段风流韵事。”
他露出令人恼火的微笑。
“你得去问她！”
然后他看着康斯坦丝。
“是你自己主动来的，不是吗？不是我在强迫你吧？”
康斯坦丝看着希尔达。
“我希望你别挑剔了，希尔达。”
“当然，我不想。但总得有人考虑这些事情。你的生活需要一些连贯性。你不能随心所欲地制造混乱。”
有一瞬间的停顿。
“哦，连贯性！”他说。
“那又怎样？你的生活中有什么连贯性？我以为你要离婚了。那是什么样的连贯性？固执的连贯性罢了。我能看出来这一点。这对你有什么好处？你还未老几岁就会厌倦这种连贯性了。一个倔强的女人和她的自我意志：是的，它们造就了一种快速的连贯性。谢天谢地，这不是我要负责的事情！”
“你凭什么这样对我说话？”希尔达说。
“权利！你凭什么把别人套进你的连贯性里？让人们过自己的生活吧。”
“亲爱的先生，你以为我在乎你吗？”希尔达轻声说道。
“是的，你在乎，”他说，“因为你这是在强加于人。你是我的小姨子。”
“还差得远呢，我向你保证。”
“没那么远，我向你保证。我有自己的生活方式，就像你的生活一样好。如果你妹妹来找我寻求一点欢愉和温柔，她知道自己想要什么。她以前就在我的床上：感谢上帝，你没有，带着你的连贯性。”
有一阵死一般的沉默，然后他又补充道：“——嗯，我不会倒着穿裤子。如果我得到了意外之财，我会感谢上天。这个女孩给了我很多乐趣，比从像你这样的人身上得到的多得多。”
他带着一种奇怪的、闪烁的笑容看着她，略带感官性和欣赏性。
“而像你这样的男人，”她说，“应该被隔离：为自己的粗俗和自私的欲望辩护。”
“是的，夫人。很庆幸还有几个像我这样的男人存在。但你得到了你应得的：被彻底地抛弃。”
希尔达站起身，走向门口。他拿起外套。
“我可以独自找到路，”她说。
“我不这么认为，”他轻松地回答。他们又排成可笑的队伍沿着小路走下，默不作声。
一只猫头鹰还在鸣叫。他知道他应该射杀它。汽车静静地停在那里，有点湿润。
希尔达上了车，启动了发动机。另外两人等着。
“我的意思只是，”她从她的藏身处说，“我怀疑你们俩是否会觉得值得这样做！”
“一个人的肉是另一个人的毒药，”他从黑暗中说，“但对我来说是美味佳肴。”
灯光熄灭了。
“别让我明天早上等你，康斯坦丝。”
“不，我不会的。晚安！”
汽车缓缓驶上公路，然后迅速滑开，留下夜晚的寂静。
康斯坦丝胆怯地挽起他的胳膊，他们沿着小路走去。他没有说话。最后她把他拉停了下来。
“吻我！”她低声说。
“不，等等！让我冷静一下，”他说。这让她觉得有趣。她仍然抓住他的胳膊，他们默默地快速沿着小路走去。
现在能和他在一起，她感到如此高兴。她颤抖着，知道希尔达可能已经把她抢走了。他神秘地沉默着。
当他们再次回到小屋时，她几乎因为摆脱了姐姐而感到喜悦。
“但你对希尔达太残忍了，”她对他说。
“她应该早点被打耳光。”
“为什么？她那么好。”
他没有回答，只是平静地、不可避免地去做晚上的家务。
他表面上愤怒，但不是对她。康斯坦丝感觉到了这一点。他的愤怒给了他一种独特的英俊，一种内在的光芒，让她激动不已，使她的四肢变得柔软。
“我不后悔，”康斯坦丝涨红了脸喊道。
“他是例外。
我真的爱他。
作为一个情人，他很可爱。”
希尔达仍然在沉思。
“你很快就会忘记他的，”她说，“并且会因为这件事感到羞愧。”
“不会的！我希望我能怀上他的孩子。”
“康斯坦丝！”希尔达的声音硬得像锤击一样，愤怒得脸色苍白。
“我会的，如果可能的话。
如果我有了他的孩子，我会感到非常自豪。”
对她来说已经没什么好说的了。
希尔达继续沉思。
“难道克利福德没有怀疑吗？”她说。
“哦，当然没有！为什么呢？”
“毫无疑问，你给了他很多可以怀疑的理由，”希尔达说。
“完全没有。
”
“而今晚的事情似乎完全是毫无意义的愚蠢行为。
那个人住在哪里？”
“在森林另一端的小屋里。”
“他是单身汉吗？”
“不！他的妻子离开了他。”
“多大年纪？”
“我不知道。
比我大。”
希尔达对每个回答都变得更加愤怒，愤怒得像她母亲曾经那样，在一种狂热之中。
但她仍然隐藏着这种情绪。
“如果你是我，我会放弃今晚的冒险行动，”她冷静地建议道。
“我不能！我今晚必须和他在一起，否则我根本无法去威尼斯。
我就是不行。”
希尔达又听到了父亲的话，出于外交策略，她妥协了。
她同意开车送康斯坦丝去曼斯菲尔德吃晚饭，并在天黑后把她带回小路尽头，第二天早上亲自去接她，而她自己则睡在离那里半小时车程的曼斯菲尔德。
但她非常愤怒。
她把这件事记在心里，作为对妹妹的一次挫折。
康斯坦丝把一条祖母绿披肩搭在窗台上。
由于她的愤怒，希尔达对克利福德的态度有所缓和。
毕竟，他有思想。
而且如果他在功能上没有性能力，那就更好了；这样就少了很多争论。
希尔达再也不想参与那种涉及男人变得卑鄙、自私的小丑行为的性事务。
如果康斯坦丝知道的话，她实际上比许多女人都过得更好。
克利福德认为，希尔达毕竟是一个相当聪明的女人，如果他涉足政治，她会成为一个非常出色的支持者。
是的，她没有任何康斯坦丝那样的傻气，康斯坦丝更像个孩子：你必须为她找借口，因为她并不是完全可靠的。
大厅里有一杯早茶，门开着让阳光进来。
每个人都似乎喘息着。
“再见，康斯坦丝！安全回来找我。”
“再见，克利福德！是的，我不会太久的。”
康斯坦丝几乎有些温柔。
“再见，希尔达！你会看着她，对吧？”
“我会看着两只眼睛！”希尔达说。
“她不会走得太远。”
“这是承诺！”
“再见，博尔顿夫人。
我知道你会很好地照顾克利福德爵士的。”
“我会尽我所能，我的女爵。”
“如果有消息就写信给我，告诉我克利福德爵士的情况。”
“好的，我的女爵，我会的。
玩得开心，回来让我们高兴。”
大家都挥手告别。
汽车开走了。
康斯坦丝回头看见克利福德坐在屋前台阶的顶端轮椅上。
毕竟，他是她的丈夫：瓦格比是她的家：环境使然。
钱伯斯太太守在门口，祝她的女主人有一个愉快的假期。
汽车滑出了掩蔽公园的小树林，驶上了通往高架桥的大路，煤矿工人们正拖着脚步回家。
希尔达转向十字山公路，那不是一条主干道，而是通向曼斯菲尔德的。
康斯坦丝戴上护目镜。
他们沿着铁路行驶，铁路在他们下方的切口中。
然后他们在一座桥上横跨切口。
“那就是通向小屋的小路！”康斯坦丝说。
希尔达不耐烦地瞥了一眼。
“真是太遗憾了，我们不能直接出发！”她说。
“我们可以九点钟就到帕尔马广场。”
“我很抱歉让你失望，”康斯坦丝从护目镜后面说。
他们很快就到了曼斯菲尔德，这个曾经浪漫的，如今完全令人沮丧的煤矿小镇。
希尔达停在汽车书中提到的酒店前，订了一个房间。
整个事情毫无趣味，她几乎太生气了，以至于说不出话来。
然而，康斯坦丝不得不告诉希尔达一些关于那个男人的历史。
“他！他！你叫他什么名字？你只说‘他’，”希尔达说。
“我从未叫过他任何名字：他也从未叫我：想想真是奇怪。
除非我们说简夫人和约翰·托马斯。
但他的名字是奥利弗·梅勒斯。”
“那么你觉得做奥利弗·梅勒斯夫人，而不是查泰莱夫人，怎么样？”
“我会爱上它的。”
对康斯坦丝来说，没有什么可做的了。不管怎么说，如果这个男人在印度军队里当过四五年上尉，他应该多少还是能见人的。
显然他很有个性。
海达开始有点软化了。
“不过你很快就会跟他断了，”她说，“然后你会因为跟这个人扯上关系而感到羞愧。
一个人不能跟工人阶级混在一起。”
“但你是个社会主义者！你总是站在工人阶级一边。”
“我在政治危机时可能会站在他们那边，但站在他们那边让我知道，把自己的生活和他们的生活混在一起是多么不可能。
不是因为势利眼，只是因为整个节奏完全不同。”
海达曾在真正的政治知识分子中生活过，所以她完全无法反驳。
酒店里这不痛不痒的一晚终于拖到了晚餐时间，最后他们吃了一顿毫无特色的饭。
然后康妮往一个小丝绸袋子里塞了几样东西，又重新梳了梳头发。
“毕竟，海达，”她说，“爱情可以很美妙，当你觉得你活着，并且处于创造的核心。”
这几乎像是她在炫耀。
“我想每只蚊子都会有同样的感觉，”海达说。
“你觉得它会吗？那对它来说真是太好了！”
即使是在小镇上，夜晚也异常清澈而悠长。
整夜都会是半明半暗。
带着一张面具般的脸，满是怨恨，海达再次启动了汽车，两人沿着来时的路疾驰回去，走另一条路，经过博尔索弗。
康妮戴着护目镜和伪装帽，坐在那里一言不发。
由于海达的反对，她坚定地站在男人这边，无论发生什么都会支持他。
他们开着车头灯，当经过十字山时，旁边的小火车冒着烟从切割处驶过，仿佛真的进入了黑夜。
海达已经计算好桥头车道的转弯处。
她突然减速，偏离道路，灯光照在草丛覆盖的车道上，泛着白色的光。
康妮向外看去。
她看到一个模糊的身影，打开了车门。
“我们到了！”她轻轻说道。
但海达关掉了灯光，专心倒车，准备转弯。
“桥上没人吧？”她简短地问。
“你没事，”男人的声音回答道。
她把车倒回桥上，倒退几码沿路行驶，然后倒进车道，在一棵榆树下，碾压了草地和蕨类植物。
然后所有的灯光都熄灭了。
康妮下了车。
男人站在树下。
“你等了很久吗？”康妮问。
“不算太久，”他回答。
他们都等着海达下车。
但海达关上了车门，坐在那里不动。
“这是我的姐姐，海达。你不下来和她打个招呼吗！海达！这是梅勒斯先生。”
看守摘下帽子，但没有走近。
“下来和我们一起走到小屋去吧，海达，”康妮恳求道。
“不远的。”
“车怎么办？”
“人们确实会把车留在小路上。你有钥匙。”
海达沉默了一会儿，考虑着。
然后她回头看向小路。
“我可以绕过那丛灌木倒车吗？”她说。
“哦，可以！”看守说。
她慢慢地绕过弯道，看不见公路，锁好车，下了车。
已经是夜晚，但天色明亮。
废弃的小路两旁高高的树篱野蛮生长，显得非常黑暗。
空气中有一股新鲜甜美的气息。
看守走在前面，接着是康妮，然后是海达，都没有说话。
他在困难的地方用手电筒照亮，然后他们继续前行，橡树林间传来猫头鹰轻柔的叫声，佛洛西静静地走动。
没有人能说话。
没有什么可说的。
最终康妮看到了房子的黄色灯光，心跳加快。
她有些害怕。
他们继续前进，仍然排成一列。
他打开门，让他们先进入温暖但简陋的小房间。
壁炉里的火低低地燃烧着，呈红色。
桌子上摆着两个盘子和两个玻璃杯，铺着一块洁白的桌布。
海达甩了甩头发，环顾了一下空荡荡、毫无生气的房间。
然后她鼓起勇气，看着这个男人。
他个子中等，瘦削，她认为他长得很好看。
他保持着自己的安静距离，似乎完全不愿意开口说话。
“坐下吧，海达，”康妮说。
“坐啊！”他说。
“我能给你泡茶或者别的什么吗？或者你愿意喝一杯啤酒？现在稍微凉快一点了。”
“啤酒！”康妮说。
“给我来杯啤酒，谢谢！”海达带着一种假装的羞涩说。
他看了她一眼，眨了眨眼。
他拿起一个蓝色的壶，走向洗涤室。
当他拿着啤酒回来时，他的脸又变了。
康妮坐在门口，海达坐在他的椅子上，背对着墙，靠着窗角。
“那是他的椅子，”康妮轻轻地说。
海达像被灼伤一样站了起来。
“坐着别动，坐着别动！随便坐哪张椅子都可以，我们谁也不是大熊，”他说，语气十分平静。
然后他给海达拿了个玻璃杯，先从蓝色壶里给她倒了啤酒。
“至于香烟，”他说，“我没有，但也许你自己带了。
我不抽烟。
你要不要吃点东西？”——他直接转向康妮：“如果我给你拿来一些，你能吃点东西吗？你通常都能吃点东西。”
他用一种奇怪的平静自信说着方言，好像他是这家旅馆的主人。
“有什么吃的？”康妮脸红着问。
“煮过的火腿，奶酪，腌胡桃，如果你喜欢的话。
——没太多东西。”
“好的，”康妮说。
“你呢，海达？”
海达抬头看着他。
“为什么你说约克郡方言？”她轻轻地说。
“那个！那个不是约克郡方言，那是德比。”
他带着那种淡淡的、遥远的笑容看着她。
“德比郡！那你为什么要说德比郡话？你一开始说的是正常的英语。”
“我是吗？那如果我想改变呢？不行，不行，如果适合我，就让我讲德比郡话。
如果你不介意的话。”
“听起来有点做作，”海达说。
“是的，也许吧！在特弗沙姆，你也会显得做作。”
他又看了看她，带着一种奇怪的算计般的距离，从颧骨上望过去，好像在说：是的，你是谁？
他走到食品储藏室去拿食物。
姐妹俩沉默地坐着。
他拿了另一个盘子，刀和叉子。
然后他说：
“如果对你来说一样的话，我会像平常一样脱掉外套。”
然后他脱下外套，挂在挂钩上，然后穿着衬衫坐在桌子旁：一件薄薄的奶油色法兰绒衬衫。
“你们自己动手吧！”他说。
“自己动手！别等着别人邀请！”
他切开面包，然后一动不动地坐着。
海达感觉到，就像康妮曾经感受到的那样，他的沉默和距离的力量。
她看到他放在桌上的小巧敏感的手。
他不是一个简单的工人阶级，不是：他在表演！在表演！
“安静！”她说，因为她拿了一点奶酪。
“如果你用正常的英语和我们说话，而不是方言，会更自然些。”
他看着她，感觉到她那令人恼怒的意志。
“是这样吗？”他说，用正常的英语。
“是这样吗？除非你在你姐姐再见到我之前说希望我去地狱，而我也回以差不多同样不愉快的话，否则我们之间所说的任何话会自然吗？还有别的什么会自然吗？”
“哦，是的！”海达说。
“仅仅是良好的礼仪会很自然。”
“可以说是第二本能！”他说，然后开始笑。
“不，”他说。
“我已经厌倦了礼仪。让我一个人待着吧。”
海达坦率地困惑了，愤怒得不知所措。
毕竟，他本该表现出意识到自己受到尊敬。
相反，他带着他的戏剧化表演和贵族气派，似乎认为是他给予了这种荣誉。
真是厚颜无耻！可怜的康妮，在这个男人的掌控之中！
三人默默地吃着。
海达想看看他的餐桌礼仪如何。
她忍不住意识到，他天生比自己更加精致和有教养。
她有一种苏格兰式的笨拙。
而且，他有着所有英国人的安静自持的自信，没有松散的边缘。
要胜过他将会非常困难。“你真的认为，”她稍微人性化地说，“值得冒这个险吗？”
“什么值得什么风险？”
“我和我妹妹的这段风流韵事。”
他露出令人恼火的微笑。
“你得去问她！”
然后他看着康斯坦丝。
“是你自己主动来的，不是吗？不是我在强迫你吧？”
康斯坦丝看着希尔达。
“我希望你别挑剔了，希尔达。”
“当然，我不想。但总得有人考虑这些事情。你的生活需要一些连贯性。你不能随心所欲地制造混乱。”
有一瞬间的停顿。
“哦，连贯性！”他说。
“那又怎样？你的生活中有什么连贯性？我以为你要离婚了。那是什么样的连贯性？固执的连贯性罢了。我能看出来这一点。这对你有什么好处？你还未老几岁就会厌倦这种连贯性了。一个倔强的女人和她的自我意志：是的，它们造就了一种快速的连贯性。谢天谢地，这不是我要负责的事情！”
“你凭什么这样对我说话？”希尔达说。
“权利！你凭什么把别人套进你的连贯性里？让人们过自己的生活吧。”
“亲爱的先生，你以为我在乎你吗？”希尔达轻声说道。
“是的，你在乎，”他说，“因为你这是在强加于人。你是我的小姨子。”
“还差得远呢，我向你保证。”
“没那么远，我向你保证。我有自己的生活方式，就像你的生活一样好。如果你妹妹来找我寻求一点欢愉和温柔，她知道自己想要什么。她以前就在我的床上：感谢上帝，你没有，带着你的连贯性。”
有一阵死一般的沉默，然后他又补充道：“——嗯，我不会倒着穿裤子。如果我得到了意外之财，我会感谢上天。这个女孩给了我很多乐趣，比从像你这样的人身上得到的多得多。”
他带着一种奇怪的、闪烁的笑容看着她，略带感官性和欣赏性。
“而像你这样的男人，”她说，“应该被隔离：为自己的粗俗和自私的欲望辩护。”
“是的，夫人。很庆幸还有几个像我这样的男人存在。但你得到了你应得的：被彻底地抛弃。”
希尔达站起身，走向门口。他拿起外套。
“我可以独自找到路，”她说。
“我不这么认为，”他轻松地回答。他们又排成可笑的队伍沿着小路走下，默不作声。
一只猫头鹰还在鸣叫。他知道他应该射杀它。汽车静静地停在那里，有点湿润。
希尔达上了车，启动了发动机。另外两人等着。
“我的意思只是，”她从她的藏身处说，“我怀疑你们俩是否会觉得值得这样做！”
“一个人的肉是另一个人的毒药，”他从黑暗中说，“但对我来说是美味佳肴。”
灯光熄灭了。
“别让我明天早上等你，康斯坦丝。”
“不，我不会的。晚安！”
汽车缓缓驶上公路，然后迅速滑开，留下夜晚的寂静。
康斯坦丝胆怯地挽起他的胳膊，他们沿着小路走去。他没有说话。最后她把他拉停了下来。
“吻我！”她低声说。
“不，等等！让我冷静一下，”他说。这让她觉得有趣。她仍然抓住他的胳膊，他们默默地快速沿着小路走去。
现在能和他在一起，她感到如此高兴。她颤抖着，知道希尔达可能已经把她抢走了。他神秘地沉默着。
当他们再次回到小屋时，她几乎因为摆脱了姐姐而感到喜悦。
“但你对希尔达太残忍了，”她对他说。
“她应该早点被打耳光。”
“为什么？她那么好。”
他没有回答，只是平静地、不可避免地去做晚上的家务。
他表面上愤怒，但不是对她。康斯坦丝感觉到了这一点。他的愤怒给了他一种独特的英俊，一种内在的光芒，让她激动不已，使她的四肢变得柔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