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克利福德睁大了眼睛：对他来说，这一切都是胡说八道。
康妮暗自笑了。
“那么，我们都是摘下的苹果，”哈蒙德带着几分酸涩和任性地说道。
“那就让我们自己酿制苹果酒吧，”查理说。
“但是你怎么看待布尔什维克主义？”肤色黝黑的贝里突然插话，仿佛所有的事情都导向了这一点。
“太棒了！”查理大声喊道。
“你觉得布尔什维克主义怎么样？”
“来吧！让我们一起嘲笑布尔什维克主义！”杜克斯说道。
“我担心布尔什维克主义是一个大问题，”哈蒙德严肃地摇了摇头说道。
“在我看来，”查理说，“布尔什维克主义就是对所谓的资产阶级的一种超级仇恨；而资产阶级到底是什么，还没有明确界定。
它是资本主义，还有其他许多东西。
感情和情绪也是相当资产阶级的，所以你必须发明一个没有这些的人。
“然后，个人，特别是个人的男人，就是资产阶级：所以他必须被压制。
你必须融入伟大的事物，苏联式的社会主义事物。
即使是一个有机体也是资产阶级的：所以理想必须是机械化的。
唯一的一个单位，非有机的，由许多不同且同样重要的部分组成的，是机器。
每个人都是机器的一部分，而驱动机器的力量是仇恨。
对资产阶级的仇恨。
这就是我对布尔什维克主义的看法。
”
“完全正确！”汤米说。
“但在我看来，这也是整个工业理想的完美描述。
这是工厂主的理想浓缩版；除了他会否认驱动力是仇恨。
无论如何，它都是仇恨：对生活的仇恨。
只要看看这些中部地区，如果这不是明明白白写在脸上的话。
但它都是精神生活的一部分，这是一种逻辑上的发展。
”
“我否认布尔什维克主义是逻辑的，因为它否定了大部分的前提，”哈蒙德说。
“亲爱的先生，它承认物质前提；纯粹的头脑也是如此。
完全是这样。
”
“至少布尔什维克主义已经触及了根本，”查理说。
“根本！没有底的底！布尔什维克主义者将在很短的时间内拥有世界上最精良的军队，配备最精良的机械设备。
”
“但这种事不能继续下去。
这种仇恨的生意。
一定会有反弹。
”哈蒙德说。
“嗯，我们已经等待多年了。
我们会等待更久。
仇恨是一种像其他任何事物一样不断增长的东西。
这是强迫观念强加于生活、强迫我们最深层的本能的结果；我们最深的感情按照某些观念被强加。
我们像机器一样用公式驱使自己。
逻辑的头脑假装统治一切，结果却是纯粹的仇恨。
我们都是布尔什维克主义者，只是我们是虚伪的。
俄罗斯人是不虚伪的布尔什维克主义者。
”
“但还有许多其他的方式，”哈蒙德说，“而不是苏维埃的方式。
布尔什维克主义者并不真正聪明。
”
“当然不是。
但有时愚蠢一点是明智的：如果你想达到你的目的。
就我个人而言，我认为布尔什维克主义是愚蠢的；但我认为我们西方的社会生活也是愚蠢的。
甚至我认为我们远近闻名的精神生活也是愚蠢的。
我们所有人都像白痴一样冷漠，我们所有人像傻瓜一样缺乏激情。
我们都是布尔什维克主义者，只是我们给它起了另一个名字。
我们认为自己是神。
像神一样的男人！这与布尔什维克主义毫无二致。
一个人要想逃脱成为神或布尔什维克，就必须有人性和一颗心和一根阳具。
因为它们是一样的：它们都不可能是真的。
”
从不赞成的沉默中传来贝里的焦虑问题：
“那么，汤米，你相信爱情吗？”
“你可爱的小伙子！”汤米说。
“不，我的小天使，十次中有九次，不！爱情今天也是一种愚蠢的表现。
腰摆动的家伙和臀部像小男孩的小爵士女孩做爱，就像两个衣领纽扣一样！你是说那种爱情吗？还是那种共同财产、成功经营、我的丈夫我的妻子式的爱情？不，我的好朋友，我一点也不相信那种爱情！”
“但你一定相信些什么吧？”
“我？哦，理智上我相信有一个善良的心，一个活泼的阳具，一个生动的智力，以及在女士面前勇敢地说‘屎’的勇气。
”
“嗯，你都有了，”贝里说。
汤米·杜克斯哈哈大笑。
“你天使般的小伙子！要是我也有的话！要是我也有的话！不；我的心麻木得像土豆，我的阳具下垂，从不抬起头，我宁愿把它割掉也不愿在我母亲或姑妈面前说‘屎’。
她们可是真正的女士，你知道；而我并不真正聪明，我只是个‘精神生活者’。
要是我能聪明就好了：那样的话，我会在我的提到的和未提到的所有部位都充满活力。
阳具抬起它的头，对任何真正聪明的人来说都会说：你好。
雷诺阿说他用他的阳具画画。
他也画了，美丽的画！我希望我能用我的做一些事情。
天哪！当我们只能说话时！又一种折磨加入了地狱！而苏格拉底开始了这一切。
”
“世界上有一些好女人，”康妮抬起头来说话了。
男人们对此感到不满。
她应该假装听不见。
他们讨厌她承认她如此认真地听了这种谈话。
“我的天啊！——‘如果她们对我不好，她们有多好又有什么关系？——
不，没希望了！我就是无法与一个女人产生共鸣。
当我面对她们时，我没有一个真正想要的女人，我不会强迫自己去做。
我的天啊，绝不！我会保持原样，过精神生活。
这是我唯一能做的诚实的事。
我可以很高兴地与女人交谈；但那都是纯粹的，毫无希望地纯粹。
毫无希望地纯粹！你说呢，希尔德布兰德，我的小鸡？”
“如果保持纯洁，事情会简单得多，”贝里说。
“是的，生活确实太简单了！”
第五章
在一个寒冷的早晨，带着一点二月的阳光，克利福德和康妮穿过公园走向树林。
也就是说，克利福德坐在他的电动轮椅里，康妮走在他的旁边。
刺骨的空气仍然带有硫磺的味道，但他们都已经习惯了。
雾气笼罩着近处的地平线，霜冻和烟雾呈现出珍珠般的光泽，在顶端有一片小蓝空；所以它就像置身于一个围栏内，永远都在围栏内。
生活总是梦想或狂热，永远在围栏内。
羊群在公园粗糙枯黄的草地上咳嗽，霜冻在草丛的凹陷处呈现出蓝色。
一条小径穿过公园通向木门，是一条粉红色的细带。
克利福德刚用从矿渣堆筛选出来的砂砾重新铺过这条小路。
当地下世界的岩石和废料燃烧并释放出硫磺时，它变成了鲜艳的粉红色，干燥的日子里呈虾壳色，潮湿的日子里呈更深的蟹壳色。
现在它是浅虾壳色，上面覆盖着一层霜冻的灰白色。
康妮总是喜欢脚下这些筛选过的明亮粉红色砂砾。
这股恶风并没有给任何人带来好处。
克利福德小心翼翼地从大厅的土丘斜坡上驶下来，康妮则扶着轮椅。
前面是树林，最近的是榛子灌木丛，远处是紫色的橡树林。
从树林边缘蹦出来一些兔子，啃咬着食物。
乌鸦突然成群飞起，拖着尾巴飞越小山坡。康妮打开木门，克利福德缓缓地穿过榛子树丛间那条被风吹得干净整洁的小径，走上斜坡。这片树林是罗宾汉曾经狩猎的大森林的遗迹，这条小路是一条古老的通道，穿越乡野而来。但现在，它不过是一条穿过私人林地的小径罢了。曼斯菲尔德来的路向北拐了弯。林子里的一切都静止不动，地上的旧叶子带着霜冻凝结在它们的背面。一只蓝鹊发出刺耳的叫声，许多小鸟扑腾着翅膀飞过。但这里没有猎物，也没有雉鸡。它们在战争中被消灭殆尽，这片树林也一直无人保护，直到现在克利福德重新雇回了他的猎场看守人。克利福德喜爱这片树林；他喜欢那些老橡树。他认为它们属于他的家族，世代相传。他想要保护它们，让这个地方不受外界侵扰，与世隔绝。
轮椅缓缓地爬上斜坡，在冻结的泥块上摇晃颠簸。突然，在左边出现了一片空地，那里只有一堆枯萎的蕨类植物，几株瘦弱的幼苗歪歪扭扭地生长着，巨大的锯断树桩露出它们的顶部和抓握般的根系，毫无生机。还有一些地方是木匠焚烧灌木和垃圾留下的黑色痕迹。这是杰弗里爵士在战争期间为了战壕木材砍伐的地方之一。这个小山丘，从小径右侧柔和地升起，已经被剥去了植被，显得格外孤寂。在橡树曾经生长的小山顶上，如今只剩下一片荒凉；从那里可以望见树林外的矿井铁路和斯塔克斯盖特的新工厂。康妮站在这里眺望，这是一片纯粹的树林私密空间被破坏的缺口。它让外面的世界闯入了进来。但她没有告诉克利福德。这片荒芜之地总是让克利福德感到莫名愤怒。他已经经历了战争，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但他直到看到这座光秃秃的小山时才真正愤怒起来。他正在重新种植树木。但这让他更加憎恨杰弗里爵士。克利福德坐在轮椅上，脸上的表情固定不变，随着轮椅慢慢爬上山坡。当他们到达坡顶时，他停了下来；他不愿冒险下坡的长而颠簸的路途。他坐在那里，看着下面小径绿色的蜿蜒延伸，蕨类植物和橡树之间有一条清晰的路径。小径在山脚下转弯消失，但它有着如此优美的曲线，仿佛骑士和贵妇们骑马经过一般。"我认为这才是真正的英格兰心脏地带，"克利福德对康妮说道，此时他正坐在二月微弱的阳光下。"你觉得呢？"她说，穿着蓝色针织连衣裙坐在路边的一截树桩上。"我相信！这是古老的英格兰，它的核心；我打算让它完好无损。" "哦，是啊！"康妮说。但当她这么说的时候，她听到了斯塔克斯盖特矿井的十一点钟汽笛声。克利福德已经习惯了这种声音，没有注意到。"我希望这片树林完美无瑕，无人涉足。我希望大家不要侵犯它，"克利福德说。这里有一种淡淡的哀伤。树林仍然保留着一些古老英格兰的神秘气息；但在战争期间杰弗里爵士的砍伐给它带来了打击。这些树是多么安静地站立着，它们无数弯曲的枝条映衬着天空，灰色的树干从棕色的蕨类植物中升起！鸟儿是如何安全地在它们中间飞来飞去的！过去这里曾有鹿群、弓箭手和骑着驴子的僧侣。这个地方依然记得这一切。克利福德坐在苍白的阳光下，光线照在他的光滑的浅金色头发上，他那红润的脸庞显得不可捉摸。"当我来到这里时，比起其他任何时候，我更觉得没有儿子是一种遗憾，"他说。"但是这片树林比你们家族的历史还要悠久，"康妮轻声说道。"完全正确！"克利福德说。"但我们一直在保护它。如果没有我们，它早就消失了，就像其他的森林一样。我们必须保存一些古老的英格兰！" "必须这样吗？"康妮问道。"如果必须保存，并且要对抗新的英格兰？我知道这很悲哀。" "如果一些古老的英格兰不被保存下来，那么根本就没有英格兰了，"克利福德说。"而我们拥有这种财产并且对此有感情的人，必须保护它。" 有一阵悲伤的沉默。"是的，暂时是这样，"康妮说。"暂时！这是我们唯一能做到的。我们只能尽自己的一份力。我觉得我的每一个家庭成员自我们拥有这个地方以来，都尽了自己的职责。一个人可以违背传统，但必须维持传统。" 又一次沉默。"什么样的传统？"康妮问。"英格兰的传统！就是这个！" "是的，"她慢慢地说。"这就是为什么有儿子会有帮助；我们只是链条上的一环，"他说。康妮并不喜欢链条，但她什么也没说。她在想他对儿子的渴望中那种奇怪的非个人性。"我很抱歉我们不能有自己的儿子，"她说。他稳稳地看着她，用他那双湛蓝的眼睛。"如果你和其他男人有了孩子，这几乎是一件好事，"他说。"如果我们在这里抚养它长大，它就属于我们和这个地方。我不太相信父亲的概念。如果我们抚养这个孩子，它就是我们的，它会延续下去。你不认为值得考虑一下吗？" 康妮最后抬头看着他。这个孩子，她的孩子，对他来说只是一个"它"。它。它。它！ "但是那个男人呢？"她问。"这真的很重要吗？这些事情真的对我们影响很深吗？你曾经在德国有过情人。现在又如何？几乎什么都没有。在我看来，生活中这些小小的行动和联系并不那么重要。它们过去了，然后在哪里？在哪里。去年的雪在哪里？1. 重要的不是这些短暂的联系，而是贯穿一生的东西；我自己的生活对我来说，就在于它的长期延续和发展。但偶尔的联系又有什么意义呢？尤其是偶尔的性接触。如果人们不夸张地对待它们，它们就像鸟类交配一样过去。它们应该这样。这有什么关系呢？真正重要的是终生的伴侣关系。是日复一日的生活在一起，而不是一两次的同床共枕。无论发生什么，你和我都是夫妻。我们已经习惯了彼此。在我看来，习惯比任何偶尔的兴奋都更为重要。那持续不断的东西，那就是我们赖以生存的。不是任何突发的激情。渐渐地，两个人一起生活，就会形成一种默契，他们彼此之间微妙地共鸣。这才是婚姻的真正秘密，不是性；至少不仅仅是性的简单功能。你和我是交织在一起的婚姻。如果我们坚持这一点，我们应该能够像去看牙医那样安排好这件事；因为命运让我们在生理上处于劣势。" 康妮坐着聆听，带着一种奇妙的感觉，同时也有些害怕。她不知道他说得对不对。还有迈克尔，她爱他；所以她对自己这样说。但她的爱似乎只是她与克利福德婚姻的一种短途旅行；通过多年的痛苦和耐心形成的长期亲密习惯。也许人的灵魂需要这样的短途旅行，而且不应被剥夺。但短途旅行的意义在于你最终会回家。"你不介意我会和哪个男人的孩子有关吗？"她问。"为什么，康妮，我会信任你自然的道德感和选择能力。你不会让错误类型的男人靠近你。" 她想起了迈克尔！他完全符合克利福德对错误类型男人的看法。"但男人和女人可能对错误类型的男人有不同的感觉，"她说。"不，"他回答。"你关心我。我不相信你会关心一个完全与我对立的男人。你的节奏不允许你这样做。" 她沉默了。逻辑可能是无法反驳的，因为它完全错了。"你应该期望我告诉你吗？"她抬头偷偷地瞥了他一眼。"一点也不。我最好不知道。但是你不认同我的观点吗？相比长时间的生活在一起，随意的性关系算不了什么，不是吗？你不觉得一个人可以将性的事情置于长期生活的需求之下吗？既然如此，那就利用它吧。毕竟，这些短暂的兴奋真的重要吗？生活的整个问题不就是通过岁月慢慢构建一个完整的个性吗？过一种整合的生活？一种支离破碎的生活毫无意义。
如果缺乏性会瓦解你，那么就出去找一段风流韵事吧。
如果缺少孩子会让你支离破碎，那么如果你可能的话就生个孩子吧。
但只有当你能够拥有整合的生活时才这样做，这种生活能造成长期和谐。
我们可以一起做到这一点，不是吗？
如果我们适应了必要性，并且同时将这种适应融入我们稳定的生活之中。
你不认同吗？” 康斯坦丝被他的话弄得有些不知所措。
她知道他在理论上是对的。
但当她真正触及到她与他的稳定生活时，她犹豫了。
这真的是她余生注定要做的事情吗？除了这个之外什么都不做？只是这样吗？她应该满足于与他编织出一种稳定的生活，一种整体的织物，也许偶尔点缀着冒险之花。
康妮暗自笑了。
“那么，我们都是摘下的苹果，”哈蒙德带着几分酸涩和任性地说道。
“那就让我们自己酿制苹果酒吧，”查理说。
“但是你怎么看待布尔什维克主义？”肤色黝黑的贝里突然插话，仿佛所有的事情都导向了这一点。
“太棒了！”查理大声喊道。
“你觉得布尔什维克主义怎么样？”
“来吧！让我们一起嘲笑布尔什维克主义！”杜克斯说道。
“我担心布尔什维克主义是一个大问题，”哈蒙德严肃地摇了摇头说道。
“在我看来，”查理说，“布尔什维克主义就是对所谓的资产阶级的一种超级仇恨；而资产阶级到底是什么，还没有明确界定。
它是资本主义，还有其他许多东西。
感情和情绪也是相当资产阶级的，所以你必须发明一个没有这些的人。
“然后，个人，特别是个人的男人，就是资产阶级：所以他必须被压制。
你必须融入伟大的事物，苏联式的社会主义事物。
即使是一个有机体也是资产阶级的：所以理想必须是机械化的。
唯一的一个单位，非有机的，由许多不同且同样重要的部分组成的，是机器。
每个人都是机器的一部分，而驱动机器的力量是仇恨。
对资产阶级的仇恨。
这就是我对布尔什维克主义的看法。
”
“完全正确！”汤米说。
“但在我看来，这也是整个工业理想的完美描述。
这是工厂主的理想浓缩版；除了他会否认驱动力是仇恨。
无论如何，它都是仇恨：对生活的仇恨。
只要看看这些中部地区，如果这不是明明白白写在脸上的话。
但它都是精神生活的一部分，这是一种逻辑上的发展。
”
“我否认布尔什维克主义是逻辑的，因为它否定了大部分的前提，”哈蒙德说。
“亲爱的先生，它承认物质前提；纯粹的头脑也是如此。
完全是这样。
”
“至少布尔什维克主义已经触及了根本，”查理说。
“根本！没有底的底！布尔什维克主义者将在很短的时间内拥有世界上最精良的军队，配备最精良的机械设备。
”
“但这种事不能继续下去。
这种仇恨的生意。
一定会有反弹。
”哈蒙德说。
“嗯，我们已经等待多年了。
我们会等待更久。
仇恨是一种像其他任何事物一样不断增长的东西。
这是强迫观念强加于生活、强迫我们最深层的本能的结果；我们最深的感情按照某些观念被强加。
我们像机器一样用公式驱使自己。
逻辑的头脑假装统治一切，结果却是纯粹的仇恨。
我们都是布尔什维克主义者，只是我们是虚伪的。
俄罗斯人是不虚伪的布尔什维克主义者。
”
“但还有许多其他的方式，”哈蒙德说，“而不是苏维埃的方式。
布尔什维克主义者并不真正聪明。
”
“当然不是。
但有时愚蠢一点是明智的：如果你想达到你的目的。
就我个人而言，我认为布尔什维克主义是愚蠢的；但我认为我们西方的社会生活也是愚蠢的。
甚至我认为我们远近闻名的精神生活也是愚蠢的。
我们所有人都像白痴一样冷漠，我们所有人像傻瓜一样缺乏激情。
我们都是布尔什维克主义者，只是我们给它起了另一个名字。
我们认为自己是神。
像神一样的男人！这与布尔什维克主义毫无二致。
一个人要想逃脱成为神或布尔什维克，就必须有人性和一颗心和一根阳具。
因为它们是一样的：它们都不可能是真的。
”
从不赞成的沉默中传来贝里的焦虑问题：
“那么，汤米，你相信爱情吗？”
“你可爱的小伙子！”汤米说。
“不，我的小天使，十次中有九次，不！爱情今天也是一种愚蠢的表现。
腰摆动的家伙和臀部像小男孩的小爵士女孩做爱，就像两个衣领纽扣一样！你是说那种爱情吗？还是那种共同财产、成功经营、我的丈夫我的妻子式的爱情？不，我的好朋友，我一点也不相信那种爱情！”
“但你一定相信些什么吧？”
“我？哦，理智上我相信有一个善良的心，一个活泼的阳具，一个生动的智力，以及在女士面前勇敢地说‘屎’的勇气。
”
“嗯，你都有了，”贝里说。
汤米·杜克斯哈哈大笑。
“你天使般的小伙子！要是我也有的话！要是我也有的话！不；我的心麻木得像土豆，我的阳具下垂，从不抬起头，我宁愿把它割掉也不愿在我母亲或姑妈面前说‘屎’。
她们可是真正的女士，你知道；而我并不真正聪明，我只是个‘精神生活者’。
要是我能聪明就好了：那样的话，我会在我的提到的和未提到的所有部位都充满活力。
阳具抬起它的头，对任何真正聪明的人来说都会说：你好。
雷诺阿说他用他的阳具画画。
他也画了，美丽的画！我希望我能用我的做一些事情。
天哪！当我们只能说话时！又一种折磨加入了地狱！而苏格拉底开始了这一切。
”
“世界上有一些好女人，”康妮抬起头来说话了。
男人们对此感到不满。
她应该假装听不见。
他们讨厌她承认她如此认真地听了这种谈话。
“我的天啊！——‘如果她们对我不好，她们有多好又有什么关系？——
不，没希望了！我就是无法与一个女人产生共鸣。
当我面对她们时，我没有一个真正想要的女人，我不会强迫自己去做。
我的天啊，绝不！我会保持原样，过精神生活。
这是我唯一能做的诚实的事。
我可以很高兴地与女人交谈；但那都是纯粹的，毫无希望地纯粹。
毫无希望地纯粹！你说呢，希尔德布兰德，我的小鸡？”
“如果保持纯洁，事情会简单得多，”贝里说。
“是的，生活确实太简单了！”
第五章
在一个寒冷的早晨，带着一点二月的阳光，克利福德和康妮穿过公园走向树林。
也就是说，克利福德坐在他的电动轮椅里，康妮走在他的旁边。
刺骨的空气仍然带有硫磺的味道，但他们都已经习惯了。
雾气笼罩着近处的地平线，霜冻和烟雾呈现出珍珠般的光泽，在顶端有一片小蓝空；所以它就像置身于一个围栏内，永远都在围栏内。
生活总是梦想或狂热，永远在围栏内。
羊群在公园粗糙枯黄的草地上咳嗽，霜冻在草丛的凹陷处呈现出蓝色。
一条小径穿过公园通向木门，是一条粉红色的细带。
克利福德刚用从矿渣堆筛选出来的砂砾重新铺过这条小路。
当地下世界的岩石和废料燃烧并释放出硫磺时，它变成了鲜艳的粉红色，干燥的日子里呈虾壳色，潮湿的日子里呈更深的蟹壳色。
现在它是浅虾壳色，上面覆盖着一层霜冻的灰白色。
康妮总是喜欢脚下这些筛选过的明亮粉红色砂砾。
这股恶风并没有给任何人带来好处。
克利福德小心翼翼地从大厅的土丘斜坡上驶下来，康妮则扶着轮椅。
前面是树林，最近的是榛子灌木丛，远处是紫色的橡树林。
从树林边缘蹦出来一些兔子，啃咬着食物。
乌鸦突然成群飞起，拖着尾巴飞越小山坡。康妮打开木门，克利福德缓缓地穿过榛子树丛间那条被风吹得干净整洁的小径，走上斜坡。这片树林是罗宾汉曾经狩猎的大森林的遗迹，这条小路是一条古老的通道，穿越乡野而来。但现在，它不过是一条穿过私人林地的小径罢了。曼斯菲尔德来的路向北拐了弯。林子里的一切都静止不动，地上的旧叶子带着霜冻凝结在它们的背面。一只蓝鹊发出刺耳的叫声，许多小鸟扑腾着翅膀飞过。但这里没有猎物，也没有雉鸡。它们在战争中被消灭殆尽，这片树林也一直无人保护，直到现在克利福德重新雇回了他的猎场看守人。克利福德喜爱这片树林；他喜欢那些老橡树。他认为它们属于他的家族，世代相传。他想要保护它们，让这个地方不受外界侵扰，与世隔绝。
轮椅缓缓地爬上斜坡，在冻结的泥块上摇晃颠簸。突然，在左边出现了一片空地，那里只有一堆枯萎的蕨类植物，几株瘦弱的幼苗歪歪扭扭地生长着，巨大的锯断树桩露出它们的顶部和抓握般的根系，毫无生机。还有一些地方是木匠焚烧灌木和垃圾留下的黑色痕迹。这是杰弗里爵士在战争期间为了战壕木材砍伐的地方之一。这个小山丘，从小径右侧柔和地升起，已经被剥去了植被，显得格外孤寂。在橡树曾经生长的小山顶上，如今只剩下一片荒凉；从那里可以望见树林外的矿井铁路和斯塔克斯盖特的新工厂。康妮站在这里眺望，这是一片纯粹的树林私密空间被破坏的缺口。它让外面的世界闯入了进来。但她没有告诉克利福德。这片荒芜之地总是让克利福德感到莫名愤怒。他已经经历了战争，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但他直到看到这座光秃秃的小山时才真正愤怒起来。他正在重新种植树木。但这让他更加憎恨杰弗里爵士。克利福德坐在轮椅上，脸上的表情固定不变，随着轮椅慢慢爬上山坡。当他们到达坡顶时，他停了下来；他不愿冒险下坡的长而颠簸的路途。他坐在那里，看着下面小径绿色的蜿蜒延伸，蕨类植物和橡树之间有一条清晰的路径。小径在山脚下转弯消失，但它有着如此优美的曲线，仿佛骑士和贵妇们骑马经过一般。"我认为这才是真正的英格兰心脏地带，"克利福德对康妮说道，此时他正坐在二月微弱的阳光下。"你觉得呢？"她说，穿着蓝色针织连衣裙坐在路边的一截树桩上。"我相信！这是古老的英格兰，它的核心；我打算让它完好无损。" "哦，是啊！"康妮说。但当她这么说的时候，她听到了斯塔克斯盖特矿井的十一点钟汽笛声。克利福德已经习惯了这种声音，没有注意到。"我希望这片树林完美无瑕，无人涉足。我希望大家不要侵犯它，"克利福德说。这里有一种淡淡的哀伤。树林仍然保留着一些古老英格兰的神秘气息；但在战争期间杰弗里爵士的砍伐给它带来了打击。这些树是多么安静地站立着，它们无数弯曲的枝条映衬着天空，灰色的树干从棕色的蕨类植物中升起！鸟儿是如何安全地在它们中间飞来飞去的！过去这里曾有鹿群、弓箭手和骑着驴子的僧侣。这个地方依然记得这一切。克利福德坐在苍白的阳光下，光线照在他的光滑的浅金色头发上，他那红润的脸庞显得不可捉摸。"当我来到这里时，比起其他任何时候，我更觉得没有儿子是一种遗憾，"他说。"但是这片树林比你们家族的历史还要悠久，"康妮轻声说道。"完全正确！"克利福德说。"但我们一直在保护它。如果没有我们，它早就消失了，就像其他的森林一样。我们必须保存一些古老的英格兰！" "必须这样吗？"康妮问道。"如果必须保存，并且要对抗新的英格兰？我知道这很悲哀。" "如果一些古老的英格兰不被保存下来，那么根本就没有英格兰了，"克利福德说。"而我们拥有这种财产并且对此有感情的人，必须保护它。" 有一阵悲伤的沉默。"是的，暂时是这样，"康妮说。"暂时！这是我们唯一能做到的。我们只能尽自己的一份力。我觉得我的每一个家庭成员自我们拥有这个地方以来，都尽了自己的职责。一个人可以违背传统，但必须维持传统。" 又一次沉默。"什么样的传统？"康妮问。"英格兰的传统！就是这个！" "是的，"她慢慢地说。"这就是为什么有儿子会有帮助；我们只是链条上的一环，"他说。康妮并不喜欢链条，但她什么也没说。她在想他对儿子的渴望中那种奇怪的非个人性。"我很抱歉我们不能有自己的儿子，"她说。他稳稳地看着她，用他那双湛蓝的眼睛。"如果你和其他男人有了孩子，这几乎是一件好事，"他说。"如果我们在这里抚养它长大，它就属于我们和这个地方。我不太相信父亲的概念。如果我们抚养这个孩子，它就是我们的，它会延续下去。你不认为值得考虑一下吗？" 康妮最后抬头看着他。这个孩子，她的孩子，对他来说只是一个"它"。它。它。它！ "但是那个男人呢？"她问。"这真的很重要吗？这些事情真的对我们影响很深吗？你曾经在德国有过情人。现在又如何？几乎什么都没有。在我看来，生活中这些小小的行动和联系并不那么重要。它们过去了，然后在哪里？在哪里。去年的雪在哪里？1. 重要的不是这些短暂的联系，而是贯穿一生的东西；我自己的生活对我来说，就在于它的长期延续和发展。但偶尔的联系又有什么意义呢？尤其是偶尔的性接触。如果人们不夸张地对待它们，它们就像鸟类交配一样过去。它们应该这样。这有什么关系呢？真正重要的是终生的伴侣关系。是日复一日的生活在一起，而不是一两次的同床共枕。无论发生什么，你和我都是夫妻。我们已经习惯了彼此。在我看来，习惯比任何偶尔的兴奋都更为重要。那持续不断的东西，那就是我们赖以生存的。不是任何突发的激情。渐渐地，两个人一起生活，就会形成一种默契，他们彼此之间微妙地共鸣。这才是婚姻的真正秘密，不是性；至少不仅仅是性的简单功能。你和我是交织在一起的婚姻。如果我们坚持这一点，我们应该能够像去看牙医那样安排好这件事；因为命运让我们在生理上处于劣势。" 康妮坐着聆听，带着一种奇妙的感觉，同时也有些害怕。她不知道他说得对不对。还有迈克尔，她爱他；所以她对自己这样说。但她的爱似乎只是她与克利福德婚姻的一种短途旅行；通过多年的痛苦和耐心形成的长期亲密习惯。也许人的灵魂需要这样的短途旅行，而且不应被剥夺。但短途旅行的意义在于你最终会回家。"你不介意我会和哪个男人的孩子有关吗？"她问。"为什么，康妮，我会信任你自然的道德感和选择能力。你不会让错误类型的男人靠近你。" 她想起了迈克尔！他完全符合克利福德对错误类型男人的看法。"但男人和女人可能对错误类型的男人有不同的感觉，"她说。"不，"他回答。"你关心我。我不相信你会关心一个完全与我对立的男人。你的节奏不允许你这样做。" 她沉默了。逻辑可能是无法反驳的，因为它完全错了。"你应该期望我告诉你吗？"她抬头偷偷地瞥了他一眼。"一点也不。我最好不知道。但是你不认同我的观点吗？相比长时间的生活在一起，随意的性关系算不了什么，不是吗？你不觉得一个人可以将性的事情置于长期生活的需求之下吗？既然如此，那就利用它吧。毕竟，这些短暂的兴奋真的重要吗？生活的整个问题不就是通过岁月慢慢构建一个完整的个性吗？过一种整合的生活？一种支离破碎的生活毫无意义。
如果缺乏性会瓦解你，那么就出去找一段风流韵事吧。
如果缺少孩子会让你支离破碎，那么如果你可能的话就生个孩子吧。
但只有当你能够拥有整合的生活时才这样做，这种生活能造成长期和谐。
我们可以一起做到这一点，不是吗？
如果我们适应了必要性，并且同时将这种适应融入我们稳定的生活之中。
你不认同吗？” 康斯坦丝被他的话弄得有些不知所措。
她知道他在理论上是对的。
但当她真正触及到她与他的稳定生活时，她犹豫了。
这真的是她余生注定要做的事情吗？除了这个之外什么都不做？只是这样吗？她应该满足于与他编织出一种稳定的生活，一种整体的织物，也许偶尔点缀着冒险之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