迈克尔里斯显然不是一个英国人，尽管伦敦最好的裁缝、帽子商、理发师和鞋匠都为他服务。
不，不，他显然不是一个英国人：那张扁平、苍白的脸和姿态不对；那类怨恨也不对。
他有怨恨和不满：任何一个真正的英国绅士都能明显看出这一点，他们会不屑于让这种情绪在自己的举止中显得过于明显。
可怜的迈克尔里斯被人踢了很多次，以至于现在即使他也有点夹着尾巴的样子。
他凭借纯粹的本能和更强烈的厚颜无耻闯入了舞台，站在了舞台中央，带着他的戏剧。
他抓住了公众。
他认为踢的日子已经结束了。
唉，还没有。
永远不会。
因为他，某种意义上，要求被踢。
他渴望处于不属于他的地方。
在英国上层阶级中。
他们多么享受对他的各种踢打啊！而他多么憎恨他们啊！
然而，他还是带着他的男仆和非常整洁的汽车旅行，这个都柏林杂种。
她对他有某种喜欢。
他没有自吹自擂；他对自己没有幻想。他以理智、简洁、实际的方式回答了克利福德想要知道的一切。
他没有展开，也没有让自己失控。
他知道被叫到瓦格比是为了被人利用，就像一个老练、精明、几乎冷漠的大商人一样，他任由别人提问，尽可能少地浪费感情来回答。
"金钱！"他说。
"金钱是一种本能。
赚钱是男人天生的一种财产。
这不是你做的事。
这不是你玩的把戏。
这是你自身本性的一种永久性意外；一旦开始，你就赚钱，然后继续；我想，直到某个程度。
" "但是你得先开始，"克利福德说。
"哦，当然！你得进入。
如果你被挡在外面，就什么都做不了。
你得想办法挤进去。
一旦做到了这一点，你就无法阻止自己！" "但是除了写剧本，你能通过别的途径赚钱吗？"克利福德问。
"哦，可能不行！我可能是好作家，也可能是个坏作家，但我是作家，是剧作家，我必须是。
这是毫无疑问的。
" "你觉得你必须成为受欢迎的剧作家？"康妮问。
"就是这个！"他突然转向她，说道。
"这没什么！受欢迎没什么特别的。
说到公众，也没什么特别的。
我的剧本没什么真正能让它们受欢迎的东西。
不是那个原因。
它们只是存在，就像天气。
它们是注定要那样的。
暂时如此。
" 他慢慢转过那双充满、相当饱满的眼睛，那眼睛曾经沉浸在如此深不可测的幻灭之中，看向康妮，她微微颤抖了一下。
他看起来那么老。
无尽地老，由一层层幻灭构成，像地质层一样在他体内世代相传；同时他又像孩子一样孤苦无依。
在某种意义上，他是一个被遗弃的人；但他有着老鼠般生活的绝望勇气。
"至少你在你这个年纪能做到这样，真是令人惊叹，"克利福德沉思着说。
"我三十岁了。
是的，我三十岁了！"迈克尔尼斯尖锐而突然地说，带着一种奇怪的笑声；空洞、得意、又苦涩。
"你是一个人生活吗？"康妮问。
"你是说，我独自生活吗？
我有一个仆人。
他说他是希腊人，而且完全无能。
但我留着他。
而且我要结婚了。
哦，是的，我必须结婚。
" "听起来像是要去割扁桃体，"康妮笑了。
"会很费劲吗？
" 他赞赏地看着她。
"嗯，查泰莱夫人，不管怎样，都会！我发现。
对不起，我发现我不能娶一个英国女人，甚至不是一个爱尔兰女人。
" "试试美国的，"克利福德说。
"哦，美国人！"他发出一声空洞的笑。
"不，我已经问我手下的人，他能不能帮我找个土耳其人之类的人。
更接近东方的人。
" 康妮真的对这个奇怪的、忧郁的成功样本感到好奇；据说他仅从美国就有五万美元的收入。
有时他很英俊：有时当他侧目向下看时，光线落在他身上，他便有了雕刻过的象牙黑人面具般的沉默、持久的美丽，他的眼睛略微丰满，眉毛奇特地拱起，嘴唇紧闭不动；那短暂却揭示出的静止，一种时间上的停滞，佛陀追求的目标，黑人有时即使不追求也能表达出来；一些古老的东西，在种族中安于现状！种族命运的亿万年的顺从，而不是我们的个人反抗。
然后像河里的老鼠一样游过去。
康妮突然对他产生了一种奇怪的同情之感，这种感觉夹杂着怜悯，还带有一丝厌恶，几乎达到了爱的程度。
局外人！局外人！他们称他为粗俗之人！克利福德看起来多么粗俗和张扬啊！多么愚蠢！
迈克尔尼斯立刻意识到他对她产生了影响。
他用那双全神贯注的榛色、略显突出的眼睛看着她，目光中透着纯粹的超然。
他在评估她，以及他对她产生的影响有多大。
对于英国人来说，无论多么深的爱情都无法让他摆脱永远是局外人的命运。
然而，有时女性也会爱上他。
英国女性也一样。
他对克利福德的处境很清楚。
他们是两种互不相容的狗，本想互相咆哮，却被迫微笑。
但面对这个女人，他并不十分确定。
早餐是在卧室里吃的；克利福德从不午前出现，餐厅显得有点冷清。
喝完咖啡后，不安分、坐立难安的迈克尔尼斯想知道该做什么。
这是一个晴朗的十一月天。
对瓦格比来说是个好日子。
他看了看那片忧郁的公园。
我的天啊！这是个什么样的地方！
他派了一个仆人去问，是否可以为查泰莱夫人效劳；他考虑开车去谢菲尔德。
回复来了，他是否愿意上楼到查泰莱夫人的起居室？
康妮在三楼有一个起居室，也就是房子中央部分的顶层。
克利福德的房间在一楼，当然是。
迈克尔尼斯被邀请到查泰莱夫人的私人起居室感到荣幸。
他盲目地跟着仆人。
他从不注意周围的事物，也不与环境接触。
在她的房间里，他随意地瞥了一眼那些雷诺阿和塞尚的德国复制品。
"这里非常愉快，"他说，带着他那种奇怪的笑容，似乎笑起来让他痛苦，露出牙齿。
"你明智地到了顶楼。
" "是的，我认为是这样的，"她说。
她的房间是房子里唯一欢快、现代的房间，是瓦格比唯一能透露她个性的地方。
克利福德从未见过它，她也很少邀请别人上来。
现在她和迈克尔尼斯坐在壁炉两边谈话。
她问他关于他自己、他的父母、他的兄弟的事情。
其他人总是让她感到惊讶，当她的同情被唤醒时，她完全没有阶级意识。
迈克尔尼斯坦率地谈论自己，毫无矫饰，只是简单地揭示了他的苦涩、冷漠、流浪狗般的心灵，然后展示了他在成功中的一丝复仇的骄傲。
"为什么你这么孤独？"康妮问他；他又一次用他那充满、探寻、榛色的眼神看着她。
"有些鸟就是这样，"他回答。
然后，带着一点熟悉的讽刺："不过，看看你自己，你不也是孤独的吗？
"康妮有点吃惊，思考了一会儿，然后说："只是一点点！不像你那样完全孤独！" "我是不是完全孤独的鸟？"他问道，带着他那奇怪的微笑，好像牙痛一样；笑容扭曲，眼神始终不变地悲伤、坚忍、幻灭或恐惧。
"为什么？"她有点喘息地说，看着他。
"你是，不是吗？
"她感到一种可怕的恳求从他那里传来，几乎让她失去了平衡。
"哦，你说得对！"他说，转过头去，带着那种古老的种族的奇怪静止感，这种静止感在我们当代几乎不存在。
正是这种静止让她失去了把他从自己身上分离出来的能力。
他用那双看到一切、记录一切的满含深情的目光看着她。
同时，婴儿在夜晚的啼哭从他的胸膛传向她，以一种影响她子宫的方式。
"你想到我真是太好了，"他简短地说。
"为什么我不应该想到你？"她激动地喊道，几乎喘不过气来。
他发出了扭曲、快速的笑声。
"哦，在那种方式下！
我可以握着你的手一分钟吗？"他突然问道，用几乎催眠的力量盯着她，发出一种直接影响她子宫的恳求。
她茫然地盯着他，被定住了，他走过去跪在她旁边，握住她的两只脚，埋下脸在她的膝盖间，一动不动。
她完全模糊不清，茫然地低头看着他脖子后面那块比较温柔的地方，感觉到他的脸贴在她身上。
尽管她在愤怒和惊慌中，还是忍不住用温柔和怜悯的手放在他那毫无防备的脖子后面，他颤抖着，深深地震颤。
然后他用那双充满光芒、可怕的眼神看着她。
她完全无法抗拒。从她胸前流露出对他深切而强烈的回应渴望；她必须给予他一切，一切。
他是一个奇特而又极其温柔的情人，对女人极为温柔，却无法控制地颤抖着，同时却又保持着某种疏离感，清醒而敏锐，对外界的一切声响都了然于心。
对她而言，这毫无意义，只是她向他献出了自己。
最终，他的颤抖停止了，整个人完全静止下来。
然后，她用朦胧而充满怜悯的手指轻轻抚摸着他靠在她胸前的头。
当他起身时，他吻了她的双手，接着又吻了她穿着麂皮拖鞋的双脚，在沉默中走向房间尽头，背对着她站着。
有几分钟的寂静。
然后他转过身，再次来到坐在壁炉旁老位置上的她面前。
“现在，我想你应该恨我吧！”他说得平静而无可避免。
她迅速抬头看他。
“为什么要恨？”她问。
“她们大多会这样。”他说，随即意识到自己的话。
我是说，女人应该这样。”
“这是最后我应该恨你的时刻了。”她带着怨气说道。
“我知道！我知道！事情本该如此！你对我太好了。”他悲切地喊道。
她不明白为何他会如此悲伤。
“你不坐下吗？”她说。
他瞥了一眼门。
“克利福德先生！”他说，“他不会……他不会……”
她稍作停顿思索。
“也许吧。”她说。
她抬头看着他。
“我不想让克利福德知道，甚至不能让他怀疑。这会伤害他的。但我不认为……”
“不对吧？”他问，“当然不对！天哪，你对我真是太好了。我几乎承受不起。”
他转过身去，她看见再过一会儿他就会抽泣起来。
“但我们不必让克利福德知道，对吧？”她恳求道。
“那会伤害他的。”
“而且如果他永远不知道，永远不怀疑，那就不会伤害任何人。”
“我！”他几乎是愤怒地说道，“他从我这里什么也不会知道！你看着吧，如果他知道的话。”
他空洞而愤世嫉俗地笑了，对这种想法嗤之以鼻。
她惊讶地看着他。
他对她说：“我可以吻一下你的手然后离开吗？我想我应该去谢菲尔德，如果可以的话，在那里吃午饭，然后赶回来喝茶。我能为你做些什么吗？我能确定你不恨我——而且你也不会恨我吗？”他最后带着一种绝望的讽刺语气结束。
“不，我不恨你。”她说，“我觉得你很好。”
“啊！”他凶狠地对她说道，“我希望你说的是这个而不是说爱我！这意味更多。”
“那么下午见吧。”
他谦卑地吻了她的手，然后离开了。
“我觉得我受不了那个年轻人。”午餐时克利福德说。
“为什么？”康斯坦丝问。
“因为他表面光鲜，但骨子里是个粗鲁的人，就等着给我们一击呢。”
“我觉得人们对他太苛刻了。”康斯坦丝说。
“你会奇怪吗？你以为他会利用他的光辉时刻去做善事吗？”
“我觉得他有某种慷慨。”
“是对谁？”
“我不知道。”
“当然不知道。恐怕你把不择手段当成了……”
慷慨。
康斯坦丝停顿了一下。
她有吗？这是有可能的。
然而，迈克尔的不择手段对她有一种特殊的吸引力。
在迈克尔所走过的道路上，克利福德只是畏畏缩缩地迈出几小步。
以他自己的方式，他已经征服了这个世界，而这正是克利福德想要做到的。
方法与手段。
迈克尔的方法比克利福德的更可鄙吗？那个可怜的局外人通过个人努力以及后门的方式向前推进，这比克利福德通过自我宣传成名的方式更糟糕吗？那个母狗般的女神——成功，被成千上万气喘吁吁、舌头伸出来的狗追逐着。
如果你以成功为标准，那第一个抓住她的就是真正的狗中的狗！所以迈克尔可以昂首挺胸。
奇怪的是，他并没有这样做。
他带着一大把紫罗兰和百合花在下午茶时间回来，脸上依然挂着一副垂头丧气的表情。
康斯坦丝有时会怀疑，这是否是一种用来解除反对意见的面具，因为它几乎太固定了。
他真的是一只可怜的狗吗？他的这种可怜巴巴的自我形象贯穿了整个晚上，尽管如此，克利福德还是感受到了他内心的那种大胆无礼。
康斯坦丝没有感受到，也许是因为这并不是针对女人的；只是针对男人，以及他们的傲慢和假设。
这个瘦弱家伙那种不可摧毁的内在大胆无礼，正是让男人对迈克尔如此反感的原因。
他的存在本身就是对一个社会人士的一种冒犯，无论他如何用一种假装的好态度来掩饰。
康斯坦丝爱上了他。
但她设法坐在那里刺绣，让男人们交谈，没有暴露自己。至于迈克尔，他表现得完美无缺；依然是前一天晚上那个忧郁、专注、疏离的年轻人，与他的主人远远隔了几百万个光年，但仍然言简意赅地迎合他们，从未真正向他们靠近一步。
康斯坦丝觉得他一定已经忘记了早晨发生的事。
他并没有忘记。
但他清楚自己身处何方。
在同一个旧地方之外，在那些天生的局外人所在的地方。
他对求爱并不完全当真。
他知道这不会把他从一只人人都嫉妒它金项圈却无人真正接纳的流浪狗，变成一条舒适的社交犬。
最终的事实是，在他灵魂的最深处，他是一个局外人，反社会者，而他内心接受了这个事实，无论外表看起来多么符合邦德街的风尚。
他的孤立对他来说是一种必需；正如表面上的顺从和融入上流社会也是一种必需一样。
但偶尔的爱作为一种慰藉和安抚，也是一种好事，他也并非不知感激。
恰恰相反，他对一份自然、自发的善意感激得近乎燃烧般的痛楚：几乎到了流泪的地步。
在他那张苍白、冷漠、幻灭的脸孔之下，他的童心正为那位女人而哭泣，渴望再次回到她身边；就像他的放逐的灵魂知道他会真正远离她一样。
他找到机会对她说，就在他们点燃灯火时……
击溃他外在的一切。
他一如既往地给康斯坦丝写信，带着同样的哀婉忧郁的调子，有时诙谐，带着一种奇怪的、无性的柔情。
他似乎对她怀有一种毫无希望的爱意，而本质上的疏离始终如一。
他的内心深处是绝望的，他也想要这种绝望。
他有点憎恨希望。
他在某个地方读到“Une immense esperance a traversé la terre”，他的评论是：“——可它把所有有价值的东西都淹没了。”
康斯坦丝永远无法真正理解他，但以她的方式，她爱他。
而且她始终感觉到他那种绝望在自己身上的投射。
她无法完全在绝望中去爱。
而他，因为绝望，也永远无法真正去爱。
于是他们继续这样下去，写信，在伦敦偶尔见面。她仍然想要通过自己的主动行为从他那里获得的那种肉体、性的刺激，他的小高潮已经过去了。
而他仍然想要给予她。
这就足以让他们保持联系。
这也给了她一种微妙的自我自信，某种盲目的、有点傲慢的东西。
这是一种几乎机械的信心，伴随着极大的快乐。
康斯坦丝在瓦格比时总是非常愉快。
她利用自己所有的兴奋和满足来刺激克利福德，于是他在这个时期写出了最好的作品，几乎以他那种奇怪的盲目方式感到幸福。
他实际上收获了迈克尔对她的感官满足所带来的果实。
不，不，他显然不是一个英国人：那张扁平、苍白的脸和姿态不对；那类怨恨也不对。
他有怨恨和不满：任何一个真正的英国绅士都能明显看出这一点，他们会不屑于让这种情绪在自己的举止中显得过于明显。
可怜的迈克尔里斯被人踢了很多次，以至于现在即使他也有点夹着尾巴的样子。
他凭借纯粹的本能和更强烈的厚颜无耻闯入了舞台，站在了舞台中央，带着他的戏剧。
他抓住了公众。
他认为踢的日子已经结束了。
唉，还没有。
永远不会。
因为他，某种意义上，要求被踢。
他渴望处于不属于他的地方。
在英国上层阶级中。
他们多么享受对他的各种踢打啊！而他多么憎恨他们啊！
然而，他还是带着他的男仆和非常整洁的汽车旅行，这个都柏林杂种。
她对他有某种喜欢。
他没有自吹自擂；他对自己没有幻想。他以理智、简洁、实际的方式回答了克利福德想要知道的一切。
他没有展开，也没有让自己失控。
他知道被叫到瓦格比是为了被人利用，就像一个老练、精明、几乎冷漠的大商人一样，他任由别人提问，尽可能少地浪费感情来回答。
"金钱！"他说。
"金钱是一种本能。
赚钱是男人天生的一种财产。
这不是你做的事。
这不是你玩的把戏。
这是你自身本性的一种永久性意外；一旦开始，你就赚钱，然后继续；我想，直到某个程度。
" "但是你得先开始，"克利福德说。
"哦，当然！你得进入。
如果你被挡在外面，就什么都做不了。
你得想办法挤进去。
一旦做到了这一点，你就无法阻止自己！" "但是除了写剧本，你能通过别的途径赚钱吗？"克利福德问。
"哦，可能不行！我可能是好作家，也可能是个坏作家，但我是作家，是剧作家，我必须是。
这是毫无疑问的。
" "你觉得你必须成为受欢迎的剧作家？"康妮问。
"就是这个！"他突然转向她，说道。
"这没什么！受欢迎没什么特别的。
说到公众，也没什么特别的。
我的剧本没什么真正能让它们受欢迎的东西。
不是那个原因。
它们只是存在，就像天气。
它们是注定要那样的。
暂时如此。
" 他慢慢转过那双充满、相当饱满的眼睛，那眼睛曾经沉浸在如此深不可测的幻灭之中，看向康妮，她微微颤抖了一下。
他看起来那么老。
无尽地老，由一层层幻灭构成，像地质层一样在他体内世代相传；同时他又像孩子一样孤苦无依。
在某种意义上，他是一个被遗弃的人；但他有着老鼠般生活的绝望勇气。
"至少你在你这个年纪能做到这样，真是令人惊叹，"克利福德沉思着说。
"我三十岁了。
是的，我三十岁了！"迈克尔尼斯尖锐而突然地说，带着一种奇怪的笑声；空洞、得意、又苦涩。
"你是一个人生活吗？"康妮问。
"你是说，我独自生活吗？
我有一个仆人。
他说他是希腊人，而且完全无能。
但我留着他。
而且我要结婚了。
哦，是的，我必须结婚。
" "听起来像是要去割扁桃体，"康妮笑了。
"会很费劲吗？
" 他赞赏地看着她。
"嗯，查泰莱夫人，不管怎样，都会！我发现。
对不起，我发现我不能娶一个英国女人，甚至不是一个爱尔兰女人。
" "试试美国的，"克利福德说。
"哦，美国人！"他发出一声空洞的笑。
"不，我已经问我手下的人，他能不能帮我找个土耳其人之类的人。
更接近东方的人。
" 康妮真的对这个奇怪的、忧郁的成功样本感到好奇；据说他仅从美国就有五万美元的收入。
有时他很英俊：有时当他侧目向下看时，光线落在他身上，他便有了雕刻过的象牙黑人面具般的沉默、持久的美丽，他的眼睛略微丰满，眉毛奇特地拱起，嘴唇紧闭不动；那短暂却揭示出的静止，一种时间上的停滞，佛陀追求的目标，黑人有时即使不追求也能表达出来；一些古老的东西，在种族中安于现状！种族命运的亿万年的顺从，而不是我们的个人反抗。
然后像河里的老鼠一样游过去。
康妮突然对他产生了一种奇怪的同情之感，这种感觉夹杂着怜悯，还带有一丝厌恶，几乎达到了爱的程度。
局外人！局外人！他们称他为粗俗之人！克利福德看起来多么粗俗和张扬啊！多么愚蠢！
迈克尔尼斯立刻意识到他对她产生了影响。
他用那双全神贯注的榛色、略显突出的眼睛看着她，目光中透着纯粹的超然。
他在评估她，以及他对她产生的影响有多大。
对于英国人来说，无论多么深的爱情都无法让他摆脱永远是局外人的命运。
然而，有时女性也会爱上他。
英国女性也一样。
他对克利福德的处境很清楚。
他们是两种互不相容的狗，本想互相咆哮，却被迫微笑。
但面对这个女人，他并不十分确定。
早餐是在卧室里吃的；克利福德从不午前出现，餐厅显得有点冷清。
喝完咖啡后，不安分、坐立难安的迈克尔尼斯想知道该做什么。
这是一个晴朗的十一月天。
对瓦格比来说是个好日子。
他看了看那片忧郁的公园。
我的天啊！这是个什么样的地方！
他派了一个仆人去问，是否可以为查泰莱夫人效劳；他考虑开车去谢菲尔德。
回复来了，他是否愿意上楼到查泰莱夫人的起居室？
康妮在三楼有一个起居室，也就是房子中央部分的顶层。
克利福德的房间在一楼，当然是。
迈克尔尼斯被邀请到查泰莱夫人的私人起居室感到荣幸。
他盲目地跟着仆人。
他从不注意周围的事物，也不与环境接触。
在她的房间里，他随意地瞥了一眼那些雷诺阿和塞尚的德国复制品。
"这里非常愉快，"他说，带着他那种奇怪的笑容，似乎笑起来让他痛苦，露出牙齿。
"你明智地到了顶楼。
" "是的，我认为是这样的，"她说。
她的房间是房子里唯一欢快、现代的房间，是瓦格比唯一能透露她个性的地方。
克利福德从未见过它，她也很少邀请别人上来。
现在她和迈克尔尼斯坐在壁炉两边谈话。
她问他关于他自己、他的父母、他的兄弟的事情。
其他人总是让她感到惊讶，当她的同情被唤醒时，她完全没有阶级意识。
迈克尔尼斯坦率地谈论自己，毫无矫饰，只是简单地揭示了他的苦涩、冷漠、流浪狗般的心灵，然后展示了他在成功中的一丝复仇的骄傲。
"为什么你这么孤独？"康妮问他；他又一次用他那充满、探寻、榛色的眼神看着她。
"有些鸟就是这样，"他回答。
然后，带着一点熟悉的讽刺："不过，看看你自己，你不也是孤独的吗？
"康妮有点吃惊，思考了一会儿，然后说："只是一点点！不像你那样完全孤独！" "我是不是完全孤独的鸟？"他问道，带着他那奇怪的微笑，好像牙痛一样；笑容扭曲，眼神始终不变地悲伤、坚忍、幻灭或恐惧。
"为什么？"她有点喘息地说，看着他。
"你是，不是吗？
"她感到一种可怕的恳求从他那里传来，几乎让她失去了平衡。
"哦，你说得对！"他说，转过头去，带着那种古老的种族的奇怪静止感，这种静止感在我们当代几乎不存在。
正是这种静止让她失去了把他从自己身上分离出来的能力。
他用那双看到一切、记录一切的满含深情的目光看着她。
同时，婴儿在夜晚的啼哭从他的胸膛传向她，以一种影响她子宫的方式。
"你想到我真是太好了，"他简短地说。
"为什么我不应该想到你？"她激动地喊道，几乎喘不过气来。
他发出了扭曲、快速的笑声。
"哦，在那种方式下！
我可以握着你的手一分钟吗？"他突然问道，用几乎催眠的力量盯着她，发出一种直接影响她子宫的恳求。
她茫然地盯着他，被定住了，他走过去跪在她旁边，握住她的两只脚，埋下脸在她的膝盖间，一动不动。
她完全模糊不清，茫然地低头看着他脖子后面那块比较温柔的地方，感觉到他的脸贴在她身上。
尽管她在愤怒和惊慌中，还是忍不住用温柔和怜悯的手放在他那毫无防备的脖子后面，他颤抖着，深深地震颤。
然后他用那双充满光芒、可怕的眼神看着她。
她完全无法抗拒。从她胸前流露出对他深切而强烈的回应渴望；她必须给予他一切，一切。
他是一个奇特而又极其温柔的情人，对女人极为温柔，却无法控制地颤抖着，同时却又保持着某种疏离感，清醒而敏锐，对外界的一切声响都了然于心。
对她而言，这毫无意义，只是她向他献出了自己。
最终，他的颤抖停止了，整个人完全静止下来。
然后，她用朦胧而充满怜悯的手指轻轻抚摸着他靠在她胸前的头。
当他起身时，他吻了她的双手，接着又吻了她穿着麂皮拖鞋的双脚，在沉默中走向房间尽头，背对着她站着。
有几分钟的寂静。
然后他转过身，再次来到坐在壁炉旁老位置上的她面前。
“现在，我想你应该恨我吧！”他说得平静而无可避免。
她迅速抬头看他。
“为什么要恨？”她问。
“她们大多会这样。”他说，随即意识到自己的话。
我是说，女人应该这样。”
“这是最后我应该恨你的时刻了。”她带着怨气说道。
“我知道！我知道！事情本该如此！你对我太好了。”他悲切地喊道。
她不明白为何他会如此悲伤。
“你不坐下吗？”她说。
他瞥了一眼门。
“克利福德先生！”他说，“他不会……他不会……”
她稍作停顿思索。
“也许吧。”她说。
她抬头看着他。
“我不想让克利福德知道，甚至不能让他怀疑。这会伤害他的。但我不认为……”
“不对吧？”他问，“当然不对！天哪，你对我真是太好了。我几乎承受不起。”
他转过身去，她看见再过一会儿他就会抽泣起来。
“但我们不必让克利福德知道，对吧？”她恳求道。
“那会伤害他的。”
“而且如果他永远不知道，永远不怀疑，那就不会伤害任何人。”
“我！”他几乎是愤怒地说道，“他从我这里什么也不会知道！你看着吧，如果他知道的话。”
他空洞而愤世嫉俗地笑了，对这种想法嗤之以鼻。
她惊讶地看着他。
他对她说：“我可以吻一下你的手然后离开吗？我想我应该去谢菲尔德，如果可以的话，在那里吃午饭，然后赶回来喝茶。我能为你做些什么吗？我能确定你不恨我——而且你也不会恨我吗？”他最后带着一种绝望的讽刺语气结束。
“不，我不恨你。”她说，“我觉得你很好。”
“啊！”他凶狠地对她说道，“我希望你说的是这个而不是说爱我！这意味更多。”
“那么下午见吧。”
他谦卑地吻了她的手，然后离开了。
“我觉得我受不了那个年轻人。”午餐时克利福德说。
“为什么？”康斯坦丝问。
“因为他表面光鲜，但骨子里是个粗鲁的人，就等着给我们一击呢。”
“我觉得人们对他太苛刻了。”康斯坦丝说。
“你会奇怪吗？你以为他会利用他的光辉时刻去做善事吗？”
“我觉得他有某种慷慨。”
“是对谁？”
“我不知道。”
“当然不知道。恐怕你把不择手段当成了……”
慷慨。
康斯坦丝停顿了一下。
她有吗？这是有可能的。
然而，迈克尔的不择手段对她有一种特殊的吸引力。
在迈克尔所走过的道路上，克利福德只是畏畏缩缩地迈出几小步。
以他自己的方式，他已经征服了这个世界，而这正是克利福德想要做到的。
方法与手段。
迈克尔的方法比克利福德的更可鄙吗？那个可怜的局外人通过个人努力以及后门的方式向前推进，这比克利福德通过自我宣传成名的方式更糟糕吗？那个母狗般的女神——成功，被成千上万气喘吁吁、舌头伸出来的狗追逐着。
如果你以成功为标准，那第一个抓住她的就是真正的狗中的狗！所以迈克尔可以昂首挺胸。
奇怪的是，他并没有这样做。
他带着一大把紫罗兰和百合花在下午茶时间回来，脸上依然挂着一副垂头丧气的表情。
康斯坦丝有时会怀疑，这是否是一种用来解除反对意见的面具，因为它几乎太固定了。
他真的是一只可怜的狗吗？他的这种可怜巴巴的自我形象贯穿了整个晚上，尽管如此，克利福德还是感受到了他内心的那种大胆无礼。
康斯坦丝没有感受到，也许是因为这并不是针对女人的；只是针对男人，以及他们的傲慢和假设。
这个瘦弱家伙那种不可摧毁的内在大胆无礼，正是让男人对迈克尔如此反感的原因。
他的存在本身就是对一个社会人士的一种冒犯，无论他如何用一种假装的好态度来掩饰。
康斯坦丝爱上了他。
但她设法坐在那里刺绣，让男人们交谈，没有暴露自己。至于迈克尔，他表现得完美无缺；依然是前一天晚上那个忧郁、专注、疏离的年轻人，与他的主人远远隔了几百万个光年，但仍然言简意赅地迎合他们，从未真正向他们靠近一步。
康斯坦丝觉得他一定已经忘记了早晨发生的事。
他并没有忘记。
但他清楚自己身处何方。
在同一个旧地方之外，在那些天生的局外人所在的地方。
他对求爱并不完全当真。
他知道这不会把他从一只人人都嫉妒它金项圈却无人真正接纳的流浪狗，变成一条舒适的社交犬。
最终的事实是，在他灵魂的最深处，他是一个局外人，反社会者，而他内心接受了这个事实，无论外表看起来多么符合邦德街的风尚。
他的孤立对他来说是一种必需；正如表面上的顺从和融入上流社会也是一种必需一样。
但偶尔的爱作为一种慰藉和安抚，也是一种好事，他也并非不知感激。
恰恰相反，他对一份自然、自发的善意感激得近乎燃烧般的痛楚：几乎到了流泪的地步。
在他那张苍白、冷漠、幻灭的脸孔之下，他的童心正为那位女人而哭泣，渴望再次回到她身边；就像他的放逐的灵魂知道他会真正远离她一样。
他找到机会对她说，就在他们点燃灯火时……
击溃他外在的一切。
他一如既往地给康斯坦丝写信，带着同样的哀婉忧郁的调子，有时诙谐，带着一种奇怪的、无性的柔情。
他似乎对她怀有一种毫无希望的爱意，而本质上的疏离始终如一。
他的内心深处是绝望的，他也想要这种绝望。
他有点憎恨希望。
他在某个地方读到“Une immense esperance a traversé la terre”，他的评论是：“——可它把所有有价值的东西都淹没了。”
康斯坦丝永远无法真正理解他，但以她的方式，她爱他。
而且她始终感觉到他那种绝望在自己身上的投射。
她无法完全在绝望中去爱。
而他，因为绝望，也永远无法真正去爱。
于是他们继续这样下去，写信，在伦敦偶尔见面。她仍然想要通过自己的主动行为从他那里获得的那种肉体、性的刺激，他的小高潮已经过去了。
而他仍然想要给予她。
这就足以让他们保持联系。
这也给了她一种微妙的自我自信，某种盲目的、有点傲慢的东西。
这是一种几乎机械的信心，伴随着极大的快乐。
康斯坦丝在瓦格比时总是非常愉快。
她利用自己所有的兴奋和满足来刺激克利福德，于是他在这个时期写出了最好的作品，几乎以他那种奇怪的盲目方式感到幸福。
他实际上收获了迈克尔对她的感官满足所带来的果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