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这样,他每天傍晚坐在底格里斯河上的桥上,等待过往的人。如果看到有人是陌生人,他就与之结交,带他回家,整夜与他交谈饮酒,直到天明。然后他就送走那个人,再也不会向他行礼问候,也不再接近他,更不会再次邀请他。如此这般,他坚持了一整年。
有一天,当他像往常一样坐在桥上,等待有谁会来找他一起度过夜晚时,只见哈伦·拉希德和他的复仇剑士马斯鲁尔乔装成商人模样走了过来。
阿布·哈桑看到他们,站起来因为他们不相识而问道:“你们怎么说?愿意跟我去我的住处吗?那里有现成的食物和饮料,也就是盘子面包、煮熟的肉和过滤过的酒。”哈伦·拉希德拒绝了这个提议,但他恳求道:“主啊,请您,我的主人,今晚就做我的客人吧,不要辜负我的期望!”他不停地劝说,直到哈伦·拉希德同意为止,这时阿布·哈桑非常高兴,走在前面为他引路,一直与他交谈,直到来到他的家,把他带到客厅。
哈伦·拉希德走进一个大厅,如果你看到它并凝视它的墙壁,你会看到奇迹,如果你仔细观察它的水渠,你会发现一尊金制的喷泉。哈伦·拉希德让他的随从留在门口,一坐下,主人就给他端来一些食物。
他吃了,阿布·哈桑也和他一起吃,让他吃得愉快。然后撤下托盘,他们洗手后,哈伦·拉希德又坐了下来。于是阿布·哈桑拿出酒具,坐在他旁边,开始倒酒给他喝,并与他交谈。
当他们喝够了,主人叫来一个像芭蕉枝一样的女奴,她拿起琵琶,唱了这两句诗:
“哦,你永远住在我的心间,
当你身影远去不见;
你是我看不见的精灵,
却是我身边最近的精灵。”
哈伦·拉希德对他的好客感到满意,对他彬彬有礼的行为感到赞赏,他对他说:“年轻人,你是谁?告诉我你的身份,以便我报答你的善意。”但阿布·哈桑微笑着说道:“我的主人啊,可惜过去的不会再重来,我也不会再与你在这个时间之外交往!”真主的指挥官问道:“为什么?为什么你不告诉我你的处境?”阿布·哈桑回答说:“知道吧,我的故事很奇怪,这件事也有原因。”拉希德问:“什么原因?”他回答说:“这个原因还有尾巴呢。”哈伦·拉希德听了他的话笑了起来,阿布·哈桑说:“我会通过小偷和厨师的故事来解释这句话。”
从前,有个游手好闲的人某天早晨醒来发现什么都没有了,世界变得狭隘,耐心也耗尽了。于是他躺下来睡觉,一直睡到太阳晒得他醒来,嘴里吐出泡沫,这时他起身,已经身无分文,连一个迪拉姆都没有。
不久,他来到一个厨师的店铺,厨师已经把锅放在火上,洗好了盘子,擦干净了秤,扫净了店铺,还洒了水。
他的油脂和油都很清澈,香料也很芬芳,他自己站在炉灶后面准备为顾客服务。于是这个因饥饿而变得机智的小偷走进去向他行礼,说道:“给我称半迪拉姆的肉和四分之一迪拉姆的煮谷物,还有面包。”厨师称给他,这个游手好闲的人进入店里,厨师把食物放在他面前,他吃完后舔了盘子,坐在那里不知如何向厨师支付所吃食物的费用,四处张望店里的东西。
当他看的时候,看见一个倒扣在地上耳朵形状的陶罐,他把它从地上拿起来,发现下面有一条新鲜割下的马尾,还在流血,由此他知道厨师在他的肉里掺杂了马肉。
当他发现这个缺陷时,他为此感到高兴,洗了手,低下头走了出去。当厨师看到他没有付钱就走了,喊道:“站住,你这个瘟疫,这个窃贼!”于是这个游手好闲的人停了下来,对他说:“你这样叫我,对我这样说,你是何意,你这个骗子?”厨师生气了,从店里下来喊道:“你是什么意思,你这个低贱的人,你吃肉、小米、面包和厨房的东西就走了,好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一分钱都不给?”游手好闲的人说:“你在撒谎,你这个该诅咒的家伙!”厨师大喊起来,抓住他的债务人的衣领说:“穆斯林们,这是今天我的第一个顾客,他已经吃了我的食物却没有付钱。”
于是人们聚集过来责备这个游手好闲的人,对他说:“给他你吃东西的钱。”他说道:“我进店之前给了他一枚迪拉姆。”厨师接口道:“但愿我今日所卖之物皆遭天谴,若他曾给我哪怕是一枚钱币的名字!凭真主起誓,他什么也没给我,却吃了我的食物,出去后就想溜走,一句话也不说。”那浪荡子答道:“我给了你一枚迪拉姆。”厨师辱骂了他,他也回敬了几句,接着两人动手打了起来。
众人见状围了上来,问他们为何争斗,这并无缘由可言。那穷汉回答道:“凭真主起誓,是有缘由的,而且这缘由还留着尾巴呢!”厨师听罢喊道:“是啊,凭真主起誓,你让我想起了你自己和你的迪拉姆!是的,他给了我一枚迪拉姆,但只花了四分之一。”
于是厨师又说道:“回来拿回你那迪拉姆剩下的钱吧。”因为一提到“尾巴”,他就明白了其中的深意。
阿布·哈桑补充道:“我的兄长,我的故事也有其缘由,我这就告诉你。”
哈里发听了这话,哈哈大笑,说道:“凭真主起誓,这真是个令人愉悦的故事!告诉我你的故事以及它的缘由吧。”
主人答道:“乐意之至!要知道,我的名字是阿布·哈桑·阿尔-卡利阿,我父亲去世后留给我大量的财富,我把这笔钱分成两份。
一份我存了起来,另一份则用来享受友谊和宴饮的乐趣,与亲密的朋友和商人们交往,不曾遗漏一人,我与他们一起欢聚畅饮。
我挥霍所有的金钱在朋友和宴会上,直到身无分文。于是我又去找那些浪费我财产的朋友和酒友,希望能得到他们的帮助,但我拜访了他们所有人后,发现没有任何好处,也没有人愿意在我面前吃一口面包屑。
我为此哭泣,回到母亲那里诉说我的困境。她说道:‘这样的朋友就是这样。你若有东西,他们会亲近你并吞噬你;但你若一无所有,他们会抛弃你并赶走你。’
于是我拿出另一半的钱,并发誓从此以后只款待一个人一夜,之后再也不与他打招呼或问候。因此我对你说:‘唉,但愿过去不会重演,因为从今夜起,我将不再与你来往。’”
哈里发听了这些话,大声笑了起来,说道:“凭真主起誓,我的兄弟,在我知道缘由并且知道这缘由还有尾巴之后,你是有理由的。然而,若真主愿意,我不会与你断绝关系。”
阿布·哈桑答道:“我的客人,我不是说过吗?‘唉,但愿过去不会重演’?因为我真的不会再与任何人相聚了!”随后哈里发起身,主人端上一只烤鹅和一块新麦饼,两人坐下开始切肉喂食。他们一直吃到饱足,然后阿布·哈桑拿来盆、壶、碱水让他们洗手。
接着他点燃三支蜡烛和三盏灯,铺开饮酒布,带来过滤过的陈年佳酿,香气如处女麝香般芬芳。他斟满第一杯,说道:“我的伙伴,让我们放下礼仪,随你之意!你的奴仆在此,愿我不因失去你而受难!”说完便一饮而尽,又斟了一杯递给哈里发,毕恭毕敬。
哈里发欣赏他的举止和谈吐,心想:“凭真主,我定会报答他!”然后阿布·哈桑再次斟满杯子,恭敬地递给哈里发,朗诵了这两句诗:
“若知你到来,我们定会献出心肝或眼眸;
甚至敞开胸膛让你踏过,如同地毯般舒适。”
哈里发听到他的诗句,接过杯子亲吻了一下,一饮而尽,又递还给阿布·哈桑,后者鞠躬致谢后喝了一口,接着再次斟满,亲吻三次杯子,吟诵道:
“你的到来使卑微者荣耀,
我们承认这是恩典之举。
若你离开我们,
无人能填补你的位置。”
然后他将杯子递给哈里发,说道:“健康平安地喝下这杯吧!它能祛除病痛,带来良药,让健康的溪流自由流淌。”
他们不停地饮酒交谈,直到半夜,哈里发对主人说:“我的兄弟,你心中是否有什么欲望想要实现,或者有什么事情想要避免?”主人答道:“凭真主起誓,我心中唯一的遗憾就是我没有权力发号施令,这样我就能实现我的想法!”
哈里发说道:“凭真主起誓,再次凭真主起誓,我的兄弟,告诉我你的心思!”阿布·哈桑答道:“我希望有一天能成为哈里发,报复我的邻居。在我附近有一座清真寺,里面有四个长老,每当有客人来我家时,他们都会觉得这是一种冒犯,用言语困扰我,威胁要向真主的使者告发我,他们确实严重压迫我。
我祈求至高的真主赐予我一天的力量,让我鞭打每一个人,包括清真寺的伊玛目,鞭打四百下,并让他们绕巴格达城游街示众,高声宣布:‘这是对那些多嘴多舌、烦扰民众、将快乐转为烦恼的人的惩罚,也是最低限度的惩罚。’这就是我的愿望,别无所求。”
哈里发说道:“愿真主赐予你所求!让我们再干一杯,天亮前起身,明天晚上我会再来。”
阿布·哈桑说道:“绝不!”于是哈里发斟满一杯,放入一小块克里特岛的大麻膏,递给主人,说道:“以我的生命担保,我的兄弟,从我的手中喝下这杯酒吧!”阿布·哈桑答道:“当然,以你的生命担保,我会从你的手中喝下这杯酒。”
他接过杯子一饮而尽,但刚入腹中,他的头便倒向前方,像死了一样倒在了地上。
哈里发走出房间,对他的奴隶马斯鲁尔说道:“进去看看那个年轻人,把主人带过来,带到宫里来。你出去的时候关上门。”
说完,他离开了,马斯鲁尔进去,抱起阿布·哈桑,关上门,跟着他的主人来到宫殿,此时夜色渐浓,公鸡开始啼叫,把他放在哈里发面前,哈里发笑着看他。
然后哈里发派人去叫巴尔马克家族的叶海亚,当他来到面前时,哈里发指着阿布·哈桑说道:“注意那个人,明天当你看到他坐在我的宝座上,穿着我的皇家服装时,站在他身边,命令大臣们、贵族们、我的家人和国家官员们都站立在他面前,听从他的一切吩咐。”于是你若听他说些什么,就去做,并且倾听他的言语,这整日里不得违背他的任何吩咐。”贾阿法尔听了这话,应道:“听从并服从!”然后退下,而真主之子的王子则进入后宫,那些宫女们前来迎接他,他对她们说道:“当这个睡着的人明天醒来时,你们要吻他的手,服侍他,围着他,给他穿上皇家服饰,以哈里发的礼遇待他,不要拒绝他的任何要求,对他说:‘你是哈里发。’”接着他教导她们如何对他说话,如何对待他,然后退到一间隐秘的房间,放下帘幕,沉沉睡去。
就这样,哈里发的情况是这样的,而至于阿布·阿尔-哈桑,在他睡梦中继续打鼾,直到天亮,太阳升起之时,一个伺候的宫女来到他身边,对他说:“我们的主人啊,晨祷的时间到了!”听到这些话,他笑了,睁开眼睛环顾宫殿四周,发现自己身处一间墙壁上绘有金粉和青金石的房间,天花板点缀着红金星星。
周围有挂着金线绣花丝绸帷幔的卧室,门口装饰着金器、瓷器、水晶器皿以及家具和地毯,祈祷的壁龛前点着灯,还有宫女、太监、美少年、黑奴和侍从。
当他看到这一切时,他感到困惑不解,说道:“以安拉之名,要么我正在做梦,要么这就是天堂和平安之地!”说完闭上眼睛想要再次入睡。
这时一个太监说:“我的主人啊,这不是你的习惯,安拉的指挥官啊!”接着宫中的其他宫女也围过来,把他扶起来坐在垫子上,发现垫子离地面一肘高,全部填充着棉花。
于是她们让他坐在上面,并在他的肘部放了一个枕头,他看着这个房间及其宽敞,看见那些太监和宫女服侍着他,站在他头部周围,于是他自己笑了,说:“以安拉之名,这不像我醒着的样子,但我又不是在睡觉!”在困惑中,他低下头靠在胸前,然后慢慢睁开眼睛,微笑着,说道:“我这是处于什么样的状态之中?”然后站起来坐好,宫女们私下嘲笑他,他也感到困惑,咬了咬手指,因为疼痛大叫一声“哦”,感到烦恼。
哈里发从远处看着他笑。
阿布·阿尔-哈桑转向一名宫女并呼唤她,她回答说:“我在为你服务,安拉的真正信徒的王子!”他问她:“你叫什么名字?”她说:“香木树。”然后他对她说:“以安拉的保护,我是安拉的指挥官吗?”她回答说:“是的,以安拉的保护,在这个时代你就是安拉的指挥官。”
他又转向首席太监,问道:“谁是安拉的指挥官?”太监回答说:“你。”阿布·阿尔-哈桑说:“你这个千倍的太监!”然后他又转向另一个太监,问他:“以安拉的保护,我是安拉的真正信徒的王子吗?”他说:“是的,以安拉之名,我的主人,在这个时代你就是安拉的指挥官和三界主宰的副摄政王。”
阿布·阿尔-哈桑自己笑了,怀疑自己的理智,对他所见感到困惑,说道:“一夜之间我就成了哈里发?昨天我还是流浪汉阿布·阿尔-哈桑,今天我就成了安拉的指挥官。”
首席太监走上前来说:“安拉保佑你,安拉的真正信徒的王子,你确实是安拉的指挥官和三界主宰的副摄政王!”宫女和太监们都围在他身边,直到他站起来,对自己的处境感到惊讶。
这时太监拿来一双用生丝和绿丝编织,边缘镶有红金的鞋子,他拿起来检查一番后,放进袖子里。
太监大声喊道:“安拉!安拉!我的主人,这些是让你穿在脚上的鞋子,这样你可以走向衣橱。”
阿布·阿尔-哈桑感到困惑,把鞋子从袖子里拿出来穿上,而哈里发则笑得几乎死去。
奴隶领着他去了厕所,他在那里完成了任务后出来,宫女们端来一个金盆和一个银壶为他洗手,他做了小净。
然后她们为他铺开祈祷毯,他开始祈祷。
但他不知道如何正确祈祷,连续鞠躬和叩拜了二十次,心里想着:“以安拉之名,我除了是真正的安拉的指挥官之外,还能是谁呢!这些事情绝不会发生在梦中。”
他确信无疑,认为自己就是安拉的真正信徒的王子,于是结束了祈祷,宣布了和平,宫女和美少年们带着捆好的丝绸和亚麻布服装来到他面前,给他穿上哈里发的服饰,将皇家匕首交到他手中。
首席太监进来后说:“安拉的真正信徒的王子,门外的大臣请求允许他进入。”
他说:“让他进来!”大臣进来后亲吻地面,说道:“愿和平降临你,安拉的指挥官!”阿布·阿尔-哈桑起身从沙发上下来,官员惊呼:“安拉!安拉!安拉的真正信徒的王子,你难道不知道所有的人都是你的臣民,都在你的统治之下,哈里发不应该对任何人起身吗?”太监走出他前面,白肤的小奴隶跟在他后面,他们不停地走,掀起帘幕,把他带到审判厅和哈里发的宝座室。
在那里,他看到了所有的帷幕、四十扇门、艾吉利和诗人阿拉卡希,伊班丹和贾迪姆以及杯伴阿布·伊斯哈克,看到了抽出的剑、环绕宝座的狮子、像眼白环绕黑眼球一样、镀金的长矛和致命的弓箭、阿杰姆人、阿拉伯人、土耳其人、代勒马人和各色人群、埃米尔、维齐尔、将军、大地的显贵和战争的男人,确实显现了阿拔斯家族的力量和先知家族的威严。
于是他坐在哈里发的宝座上,将匕首放在膝盖上,所有人上前亲吻他的手,祝愿他长寿和繁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