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千零一夜 - 第3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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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后国王召来工匠,对他们说:“随这位大师级染匠绕城走一圈,他看中的任何地方,不管是店铺还是客栈,都把里面的住户赶出去,在他希望的地方为他建一座染坊。
无论他吩咐什么,你们就做什么,不要违抗他。”
国王还给他穿上一套体面的衣服,给了他两个白人奴隶服侍他,一匹绣花马鞍的马,一千第纳尔,说道:“这笔钱你先拿着用,直到染坊建成。”

于是阿布·基尔穿上衣服,骑上马,看起来就像一位亲王。
此外,国王还分配了一所房子给他,并命令布置好家具,于是他们为他布置好了房子,他就搬了进去。

第二天,他骑马穿过城市,建筑师走在前面,他四处张望,直到看到一处令他满意的空地,说道:“这里很合适。”于是他们赶走了原来的主人,把他带到国王那里,国王给了他一笔让他满意的赔偿金。

之后工匠们开始动工,阿布·基尔对他们说:“就这样建造,这样做,那样做”,直到为他建造了一座无与伦比的染坊。
于是他去见国王,告诉国王染坊已经完工,只需购买染料和设备就可以开工了。

国王说:“拿这四千第纳尔作为你的资本,让我看看你染坊的第一批成果吧。”
他拿了钱,去了市场,发现染料充足且几乎毫无价值,于是买了所有需要的材料。国王还送给他五百块布料,他亲自染上了各种颜色,然后把染好的布放在染坊门前。

当人们走过店铺时,看到眼前奇妙的景象,从未见过如此奇观,于是纷纷聚集在入口处,享受这场视觉盛宴,询问染匠并说道:“大师,这些颜色叫什么名字?”他回答说:“这是红色,那是黄色,另一个是绿色”,并依次命名其余的颜色。

人们开始带来长布,对他说:“像这样染这个,像那样染那个,你会得到你想要的报酬。”当他染完国王的布料后,他带上它们去了会议室,国王看到布料后非常高兴,赏赐了这位染匠许多财物。

此外,所有的士兵也带给他布料,说:“像这样染给我们。”他按照他们的要求染好了布料,他们则扔给他金银财宝。

自此以后,他的名声传遍各地,他的店铺被称为苏丹染坊。
他从每个门进来的好运无人能及,其他染匠也不敢多言,而是过来吻他的手,为过去冒犯他的行为道歉,说道:“收我们做你的学徒吧。”但他一个也不接受,因为他已经拥有黑奴和侍女,积攒了大量财富。

至于阿布·赛义德,门被锁上后,他的钱被盗,他在接下来的三天里一直趴在地上不省人事。到了第三天结束时,客栈的守门人偶然看了一眼门,发现门是锁着的,心想他已经有一段时间没有见到这两位同伴了。

于是他在心里想:“也许他们已经逃跑了,或者可能他们死了,到底发生了什么?”他等到日落时分,走上前去敲门,听到理发师在里面呻吟。
他看到钥匙还在锁孔里,于是打开了门,进去发现阿布·赛义德正躺在那里呻吟,他对他说:“别怕,你的朋友在哪里?”阿布·赛义德回答说:“以真主的名义,我今天才恢复意识,大声呼喊,但没有人回应我的呼唤。”

兄弟啊,请帮我找一下我头下的钱包,拿出五枚半迪拉姆买点营养的东西给我,我现在饿坏了。”
守门人伸出手,拿起钱包,发现里面空空如也,对理发师说:“钱包是空的,里面什么都没有。”

这时阿布·赛义德知道是阿布·基尔拿走了里面的东西然后逃走了,他问守门人:“你有没有看见我的朋友?”守门人回答说:“我已经三天没看见他了,我还以为你和他一起离开了呢。”

理发师哭了起来,守门人对他说:“别担心,真主会报应他的行为。”于是他走了,为他煮了一碗汤,舀了一盘子给他。

在接下来的两个月里,他用自己的钱照顾他,直到理发师出汗,真主治愈了他的病。

然后他站起来对守门人说:“如果至高无上的真主帮助我,我一定会报答你对我的恩情。但只有真主才能报答。”守门人回答说:“赞美真主让你康复!我只是出于真主的慷慨而这样做的。”

然后理发师走出客栈,穿行于城镇的市场街道,命运把他带到了阿布·基尔的染坊所在的集市,他看到五颜六色的布料铺展在店前,人群拥挤着观看。

于是他问了一个城里人,问他:“这是什么地方?为什么我看到人们聚集在一起?”那个人回答说:“这是苏丹染坊,是他为一个外乡人阿布·基尔设立的!每当他染新布料时,我们都蜂拥而至,欣赏他的作品,因为我们的土地上没有懂得用这些颜色染色的染匠。”

他还继续告诉他阿布·基尔与城里的大师级染匠之间发生的事情,以及他如何向苏丹投诉,苏丹如何牵着他的手为他建造了这个染坊,并给了他这个那个——总之,他向他讲述了所有发生的事情。于是剃头匠欢喜雀跃,在心中暗想:“赞美真主,他使此人技艺精湛!这人确实有可原谅之处,必定是他的工作分散了注意力,忘记了我;但当他失业时,我待他仁慈慷慨,所以他见到我时定会欢喜,也会以同样的方式待我。”于是他走向染坊的门口,看见阿布·基尔坐在一张铺在门口长凳上的高垫子上,身穿王室服饰,身旁有四个黑奴和四个白人马穆鲁克侍立,他们都穿着最华美的衣裳。

而且他还看到十名黑人奴隶工匠站在那里工作;因为当阿布·基尔买下他们时,就教他们染色手艺,他自己则坐在他的软垫上,宛如一位大宰相或威严的君王,只动口不动手,只是对众人说:“做这个,做那个。”

于是剃头匠上前站到他面前,以为他见到自己时会欢喜,会向他问安,并以尊敬的方式对待他,对他倍加重视。

但当两人的目光相遇时,染匠对他说:“你这恶棍,我已经多少次告诫你不许站在作坊门口?你难道要让我在众人面前蒙羞吗?你是小偷!抓住他!”于是黑人们冲上前去抓住了他,染匠从座位上起身说道:“把他扔出去!”于是他们把他摔倒在地,阿布·基尔拿起一根棍子,狠狠地在他背上打了百记棍杖,然后又翻身继续在他的肚子上打了百记。

接着他对他说:“你这恶棍,你再敢站在这个染坊门口,我立刻就会把你送交国王,他会把你的脖子交给警察长官砍掉。走吧,愿真主不赐福于你!”于是阿布·西尔离开了他,因挨打受辱而心碎,旁观者问阿布·基尔:“这个人做了什么?”他回答道:“这家伙是个小偷,偷别人的布料。他多次偷我的布料!我一直对自己说,‘愿真主宽恕他!’他是个穷人,我不想对他太严厉,所以我总是按顾客的要求提供货物,并且温和地劝阻他,但他不听劝。”

旁观者转过身去就开始辱骂剃头匠。这就是阿布·基尔的行为,至于阿布·西尔,他回到客栈,坐在那里沉思染匠对他所做的一切,一直坐到被打的疼痛感消退,然后出门在城里的市场上漫步。

不久后他想到要去澡堂洗澡,于是对一个当地人说:“兄弟,请告诉我去澡堂的路怎么走?”那人问道:“澡堂是什么东西?”阿布·西尔回答说:“那是一个让人洗身体、去除污垢和罪孽的地方,是世界上最好的东西之一。”城里人回答说:“去海边吧。”但剃头匠反驳道:“我要的是澡堂。”那个人喊道:“我们不知道澡堂是什么,因为我们所有人都去海边洗澡。即使是国王,当他想要洗澡的时候,也会去海边。”

当阿布·西尔确信城里没有澡堂,人们也不知道澡堂为何物时,他前往国王的大殿,跪拜并祝福国王,说道:“我是外来者,以搓澡为生,我进入你的城市,本以为能找到澡堂,却一无所获。这样一座美丽的城市怎么会没有澡堂呢?澡堂可是世上最令人愉悦的东西之一啊。”国王问道:“澡堂是什么样的?”于是阿布·西尔开始向他描述澡堂的特色,说:“直到您的首都有一座澡堂,它才是一座完美的城市。”

“欢迎你!”国王说道,并给他穿上了一件无与伦比的衣服,还给了他一匹马和两个黑人奴隶,随后又加上四个女仆和同样数量的白人马穆鲁克。他还为他安排了一座配备家具的房子,并比对待染匠更隆重地尊崇他。

之后,国王派建筑工人随他而去,对工人说:“在任何你喜欢的地方为他建造一座澡堂。”于是他带着他们穿过城市的中心,直到他看到一块适合的地方。他指给建筑工人看,他们开始工作,他在旁边指导,他们一直工作到建成了一座独一无二的澡堂。

然后他命令他们粉刷澡堂,他们出色地完成了这项工作,以至于每一个看到的人都感到欣喜。

之后阿布·西尔来到国王面前,告诉他澡堂已经建成并装饰完毕,补充道:“只缺一些家具了。”国王给了他一万第纳尔,他用这些钱购置了澡堂的用品并在绳子上摆放好毛巾,所有经过澡堂门口的人都被它的装饰惊呆了。

因此,人们纷纷涌向这一前所未见的奇观,通过观看它来取悦自己,并问道:“这是什么东西?”阿布·西尔回答说:“这是澡堂。”他们对此感到惊讶。

然后他加热了水,澡堂开始运作,并在大浴池中设置了一个喷泉,这让城里的居民无不为之倾倒。

此外,他还向国王请求十个未成年的马穆鲁克,国王给了他十个像月亮一样美丽的男孩,于是阿布·西尔开始为他们按摩,说:“用这种方式对待沐浴的人。”

然后他点燃香料,并派出一名传令官在城里大声宣布:“真主的仆人们啊,快来苏丹的澡堂!”于是臣民们纷纷前来,阿布·西尔命令奴隶男孩为他们清洗身体。

人们走进水池,出来后坐在高台上,奴隶男孩按照阿布·西尔教导的方式为他们按摩。他们继续免费进入澡堂做自己的事情,无需付费,连续三天都是如此。

第四天,剃头匠邀请国王,国王骑马带着大臣们前往澡堂,脱下衣服进去。

然后阿布·西尔进来为他用袋子手套搓背,搓下像灯芯一样的泥块给他看,国王对此感到非常高兴,拍了拍他的四肢,听到它们因光滑和干净而发出清脆的声音。

彻底清洗之后,阿布·西尔在水池里加入玫瑰水,国王下去浸泡。当他出来时,他的身体得到了放松,感到一种从未体验过的轻松和活力。

然后剃头匠让他坐在平台上,男孩们开始为他按摩,香炉中散发出最优质的乳香。

国王说:“大师,这就是澡堂吗?”阿布·西尔回答说:“是的。”国王说道:“以我的生命起誓,我的城市如果没有这座澡堂就不能算是一座真正的城市。”接着他又说:“但是你在澡堂里为每个人收多少钱?”阿布·西尔回答说:“你吩咐多少我就收多少。”国王喊道:“在你的澡堂里为每个沐浴的人收取一千金币。”阿布·赛尔却说:“恕我直言,当今之世的君王啊!人与人之间并不相同,有富也有贫。如果我向每个人各收一千第纳尔,那么澡堂将会空无一人,因为穷人无力支付这个价钱。”

国王问道:“那么你打算如何筹措这笔费用?”阿布·赛尔回答道:“我会将其交由他们的慷慨决定。每位能够负担得起的人,都将支付他心中毫无怨言愿意给予的数额,我们则会根据每个人的财力收取款项。如此一来,人们便会前来我们这里,富裕者按其身份给予,贫穷者则依其能力贡献。在这种条件下,澡堂依然可以运作,并且会非常兴盛。

然而,一千第纳尔是一国之君的馈赠,并非人人皆能承担得起。”朝廷的大臣们赞同阿布·赛尔的话,说道:“陛下明鉴!难道您认为所有人都像您一样吗?尊贵的国王啊!”国王回答道:“你们说的是实话,但这人是个外乡人,又很贫穷,我们必须对他慷慨以示仁慈,因为他为我们这座城市建造了这座澡堂,这是我们生平从未见过的,没有它,我们的城市也不会如此美丽或重要。

即便我们增加他的报酬,也并非太多。”但大臣们说:“若陛下要奖赏他,那就用自己的钱财,让国王的恩惠通过澡堂低廉的价格惠及穷人,这样子民才能为您祝福。至于这一千第纳尔,即使是我们这些领主,内心也不愿支付,更何况是那些穷人呢?”国王说:“众位大臣,这一次就每人给他一百第纳尔和一名男奴、一名女奴以及一个黑人吧。”他们说:“很好,我们会照做,但从今日起,凡进来的人只需支付他们力所能及的金额,无需吝啬。”

国王说:“这并无不妥。”于是他们给了他一千金币和三件财物。那天与国王一起沐浴的贵族共有四百人,因此他们给予他的总金额达到了四万第纳尔,此外还有四百名男奴、同样数量的黑人和女奴。而且国王还给了他一万第纳尔,另外还有十名白人奴隶、十名侍女以及同样数量的黑人,之后阿布·赛尔上前亲吻地面,说道:“吉祥的君王啊,这么多的女人和奴隶,我该将它们安置何处?”

国王笑道:“愚蠢的人啊,我并非命令我的贵族如此对待你,而是希望为你积累大量的财富;或许你会想起你的国家和家人,怀念故土,那时你可以带着从我国获得的大量金钱回到自己的家乡生活。”

阿布·赛尔回答道:“当今之世的君王啊(愿上天保佑您),这些白人奴隶和女人以及黑人都只适合国王拥有,如果您给我现钱,那对我而言会更有益,因为他们需要吃喝穿衣,无论我得到什么财富,都不足以维持他们的生活。”

国王笑了,说:“凭真主发誓,你说得对!他们确实是一支庞大的队伍,而你却没有足够的能力养活他们;不过,你愿意以每人一百第纳尔的价格把他们卖给我吗?”阿布·赛尔说:“我将以这个价格出售给他们。”

于是国王派人去取钱,钱拿来后,国王全额支付给阿布·赛尔,一分不少。之后,国王将奴隶归还原主,说道:“知道自己奴隶的人可以认领回去,这是我对你们的馈赠。”众人遵命行事,各自取回属于自己的东西,而阿布·赛尔对国王说:“愿真主赐福于您,当今之世的君王啊,您解除了我这些‘怪物’的重负,它们的肚子只有真主才能填满!”国王笑了,说他说得对。然后,国王带着朝臣们离开澡堂,返回宫殿。

然而,阿布·赛尔整夜都在数金币并将它们装入袋中密封好,身边有二十个黑人奴隶、同样数量的男奴以及四个女奴服侍他。第二天清晨,他打开澡堂并派出传令官宣布:“凡进入澡堂沐浴者,应支付自己力所能及且慷慨愿意支付的金额。”随后他坐在收款箱旁,顾客蜂拥而至,每个人都放下容易支付的数额,傍晚时分箱子便装满了真主最崇高的恩赐。

不久,女王想要去澡堂,当阿布·赛尔得知此事后,为她将一天分为两部分,规定黎明到中午供男人使用,中午到黄昏供女人使用。女王到来时,他安排一名侍女站在收款箱后面,因为他已经教会了四位女奴澡堂的服务工作,她们已成为技艺娴熟的浴女和梳妆师。

当女王进入时,这让她感到高兴,心情舒畅,她放下了一千第纳尔。因此,他的名声在城中传开,无论富人还是穷人在澡堂里受到尊敬。他在每个门口都获得了好处,结识了皇家卫队,得到了朋友和知己。

国王本人每周都会来一次澡堂,留下一千第纳尔,其他日子则是富人和穷人共享。他总是礼貌地对待人们,并对他们表现出最大的尊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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