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千零一夜 - 第3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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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仔细观察他们,不久便发现他们是信奉密特拉教的食人族,其国王是食尸鬼。凡进入他们国度的人,或是在山谷中、道路上被他们抓获的,都会被带到这个国王面前,喂他们吃这种食物,全身涂满椰子油。如此一来,他们的胃膨胀,能够大量进食,而理智尽失,变得愚钝。

然后,这些野蛮人让他们吃得肥肥胖胖,直至宰杀,割断喉咙,烤熟给国王享用,但这些野蛮人自己则生食人类的肉。看到这一切,我为我自己和变得痴呆的同伴们感到极度恐慌。

那些裸身之人将我的同伴们交给一个每天都带他们出去,在岛上像牲畜一样放牧的人。他们在树丛间游荡,在需要时休息,因此愈发肥胖。

至于我,由于恐惧和饥饿,日渐消瘦,骨瘦如柴。野蛮人见到后,不再理会我,甚至忘记了我的存在。有一天,我溜了出来,走到海边,那里有一座高处环绕着水的老者正在坐着。

我看着他,认出他是负责放牧我的同伴们的牧羊人,他身边还有许多其他人。他一见到我,就认出我还保持着理智,不像其他他正在放牧的人那样痴傻,于是远远向我打手势,像是在说:“回去,走右边的小路,那会带你到大路上。”

于是我照他说的做,转身跟着右边的小路走,有时因恐惧奔跑,有时悠闲地步行以缓解疲劳,直到看不到那个老人的身影。

这时太阳已经落山,黑暗笼罩大地,我坐下休息,想睡觉,但因恐惧、饥饿和疲劳,整夜未能入眠。

当夜过半,我起身继续赶路,直到清晨来临,阳光洒满大地,太阳从高山之巅升起,穿过低洼的砾石平原。

我已疲惫不堪,又饿又渴,于是我饱餐岛上生长的草药和草根,维持生命,填饱肚子。之后我又出发,一整天一整夜都在赶路,靠根茎和草药充饥。

连续走了七天七夜,直到第八天清晨,我看见远处有一个模糊的物体。我朝它走去,尽管内心仍因过去的种种苦难而颤抖。看啊,那是一群采集胡椒粒的人。

他们一见到我,便急忙跑过来,围在我四周问道:“你是谁?从哪里来?”我回答道:“要知道,我是位贫穷的陌生人。”并告知他们我的遭遇以及经历的所有艰难险阻。他们对此感到惊奇,并为我的安全感到高兴,说道:“真主啊,这太神奇了!但你是怎么逃脱这些在岛上成群结队且吞噬所有落入他们手中之人的黑人的呢?没有任何人能安全逃脱,也没有人能摆脱他们的掌控。”

我告诉他们同伴们的命运后,他们让我坐在他们旁边,直到完成工作,给我带来一些美味的食物,我因饥饿而狼吞虎咽地吃下,休息了一会儿。

之后他们带着我上船,把我带回他们的岛屿家园,带到他们的国王面前。国王回礼问候我,并隆重接待了我,询问我的情况。

我告诉他们从离开巴格达城那天起所发生的一切,国王和他的臣子们都对我历险的故事感到非常惊讶,并让我坐在他身旁。

然后国王吩咐准备食物,我和他一起用餐,吃饱后洗手,感谢全能真主的所有恩惠,并赞美他,歌颂他。

之后我离开国王,在城里漫步,发现这座城市富裕且人口众多,市场街道上食品和商品琳琅满目,买家卖家络绎不绝。

因此我为来到这样一个愉快的地方而欣喜,并在那里休养生息,恢复疲劳。我与市民们交朋友,没过多久,我就比王国中的任何显贵都更受市民和国王的喜爱。

我发现所有的市民,无论老少,都骑着昂贵的良种马,没有马鞍和马具。这让我感到惊讶,我对国王说:“为什么,我的主人,你不骑马鞍?骑马鞍既能让骑手轻松,又能增强力量。”

“什么是马鞍?”他问道,“我这辈子从未见过也从未用过这样的东西。”

我回答说:“如果你允许的话,我会给你做一个马鞍,让你骑上去体验其中的舒适。”

他答道:“那就去做吧。”

于是我对他说:“给我一些木材。”

木材拿来后,我找了一个聪明的木匠,坐在他身旁,向他展示如何制作马鞍框架,并用墨水在木头上描绘出形状。

接着我取羊毛,梳理后制成毡,用皮革覆盖马鞍框架,填充并打磨,连接肚带和马镫皮带。

之后我找来一位技艺精湛的铁匠,描述马镫和马嚼子的样式。他打造了一副精美的马镫和马嚼子,锉平表面并镀锡。

此外,我在马镫和马嚼子上系上丝绸流苏,并在马嚼子上安装缰绳。

然后我牵来一匹最好的皇家骏马,给它套上马鞍和马具,挂上马镫,带到国王面前。

国王很喜欢这马鞍,感谢我,然后骑上马鞍,非常开心,慷慨地赏赐了我的劳动成果。当国王的大臣看到那马鞍时,他向我索要一匹相似的,于是我为他制作了一匹。

此外,所有的高官显贵都来向我要马鞍,于是我开始制作马鞍(在教会了木匠和铁匠这门手艺后),并将它们卖给所有需要的人,直到我积累了巨大的财富,并在国王及其家人和高官显贵中赢得了很高的荣誉和极大的宠信。

我就这样生活着,直到有一天,我正坐在国王身旁,感到无比尊重和满足时,他对我说:“听好了,某某,你已经成了我们的一员,像兄弟一样亲近,我们对你如此看重,以至于无法离开你,也不愿让你离开我们的城市。

因此我希望你能服从我关于某件事情的要求,不要违背我的意愿。”

我回答道:“国王啊,您希望我做什么呢?我欠您的恩惠太多,您的善良让我铭记于心,(赞美真主!)我已经成为了您的仆人。”

他说:“我想为你娶一位美丽聪明且令人愉快的妻子,她既富有又美丽,这样你可以在这里定居下来。

我会让你住在我的宫殿里,所以不要违抗我,也不要反对我的决定。”

当我听到这些话时,我羞愧得说不出话来,因为面对他时我感到非常害羞。

他问:“为什么你不回答我,我的儿子?”我回答说:“国王啊,您说什么,我都遵从。”

于是他召唤了法官和证人,立即把我嫁给了一个出身高贵、血统纯正的女士,她拥有大量的金钱和财产,是古老家族中的佼佼者,容貌绝美,气质非凡,还拥有很多田产和住宅。

在我主人国王将这位优秀的妻子嫁给我之后,他还给了我一座宏伟而华丽的房子,连同奴隶和官员,并分配给我薪水和津贴。

于是我过上了无忧无虑、心满意足的生活,忘却了曾经经历过的疲惫和苦难。

因为我深爱着我的妻子,她也同样深爱着我,我们如同一人,过着最舒适的生活,享受着幸福。

我心里想:“当我回到故乡时,我会带着她一起回去。”

但命中注定的事情必然会发生,没有人知道会发生什么。

我们就这样生活了很久,直到全能的真主让我的一位邻居失去了他的妻子。

他是我的熟人,听到哀悼者的哭声后,我去慰问他并发现他处于非常糟糕的状态,充满烦恼,身心俱疲。

我安慰他并鼓励他说:“不要为你的妻子哀悼,她已经得到了真主的怜悯。

真主一定会赐予你更好的替代她,你的名声将会远扬,你的寿命也会很长。”

但他悲痛地流下了眼泪并回答说:“我的朋友啊,我怎么还能娶另一个妻子呢?真主怎么能用比她更好的人来取代她呢?因为我只有一天的生命了。”

我说:“我的兄弟,清醒过来,不要宣布自己的死讯,你还很健康,状态很好。”

他回答说:“以你的生命起誓,我的朋友,明天你就失去我了,直到复活日你都不会再见到我。”

我问:“怎么会这样?”他回答说:“今天他们埋葬我的妻子,他们会和她一起把我活埋在一个坟墓里。

因为我们这里的习俗是,如果妻子先去世,丈夫会被活埋在她旁边,反之亦然,这样他们就不会在失去伴侣后独自享受生活。”

“以真主之名,”我喊道,“这是多么邪恶和放荡的习俗,任何人都无法忍受!”

与此同时,看吧,城里的大部分人都来了,开始安慰我的熟人和他的妻子。

接着他们按照惯例把死去的女人抬出来,放在担架上,把她和她的丈夫一起抬到城外,直到来到岛尽头海边的一座山边的一个地方。

在那里他们举起一块大石头,露出一个用石块砌成的坑或井的入口,通往一个巨大的地下洞穴,横贯整个山脉。

他们把尸体扔进这个坑里,然后用棕榈纤维绳子绑住丈夫的腋下,把他放下去,还带了一个装满淡水的大水壶和七个面饼作为旅途口粮。

当他到达底部时,他解开绳子,他们把绳子拉上来,用刚才提到的大石头堵住坑口,返回城里,留下我的朋友和他的死去的妻子在洞穴里。

当我看到这一切时,我心里想:“以真主之名,这种死亡方式比第一次更痛苦!”于是我走进国王的宫殿并对他说:“国王啊,为什么你们要把活人和死者一起埋葬?”

他回答说:“你知道吗,这是我们祖先和古代国王从古至今的习俗,如果丈夫先去世,就和妻子一起埋葬,反之亦然,这样我们就不会让他们活着或死后分开。”

我问道:“国王啊,如果像我这样的外国人妻子在你们这里去世,你们也会对他这样做吗?”他回答说:“当然,我们会像你看到的那样对待他。”

当我听到这些话时,我的胆汁几乎要爆发了,因为我的震惊和对自己处境的担忧。

我变得晕头转向,感觉像是被困在一个可鄙的地牢里,厌恶他们的陪伴,因为我一直在害怕我的妻子会在我不在之前去世,然后他们把我活埋在她旁边。

然而,过了一段时间,我安慰自己说:“或许我会比她先走,或者在我妻子去世前我会回到自己的家乡,因为没有人知道谁会先走,谁会后走。”

然后我努力通过各种活动转移自己的注意力,但没过多久,我的妻子生病了,抱怨起来,卧床不起,在几天后去了真主那里。

国王和其他人按照惯例前来慰问我和她的家人,并安慰我们失去她的悲伤,同时也安慰我失去她后的痛苦。

然后妇女们给她清洗身体,穿上她最华丽的衣服和金首饰,把她放在担架上,抬到前面提到的山上,掀开坑盖,把她扔进去。

之后,我所有的亲密朋友、熟人以及我妻子的亲戚都围在我身边,为了在我生前告别我并安慰我的死亡,而我在他们中间大声喊道:“全能的真主从未允许将活人和死者一起埋葬!我是外来人,不是你们这一族的,我无法接受你们的习俗,如果我知道的话,我绝不会在这里结婚!”

他们没有听见我的话,也没有理会我的言语,而是强行抓住我,把我绑住,按照他们的习俗,把我和其他物品一起放下坑里。

当我到达底部时,他们叫我解开绳子,但我拒绝了,于是他们把绳子扔在我身上,用刚才提到的石头封住了坑口,离开了。

我环顾四周,发现自己在一个巨大的洞穴里,里面堆满了尸体,散发着难闻和令人作呕的气味,空气沉重得让人窒息。于是我开始责备自己所做之事,说道:“凭真主起誓,我应得这一切灾祸,无论已经降临还是即将降临!我娶妻于此城时,究竟遭了什么诅咒?除真主外,别无尊荣,也别无力量!我刚说从一灾祸中逃脱,又陷入更严重的灾难。
天哪,这是多么可恶的死法啊!但愿我能以体面的方式死去,像男子汉和穆斯林那样被清洗并裹尸布包裹。
但愿我能被淹死在海里,或者在山中丧生!这总比这样悲惨地死去要好!”于是我不断责怪自己的愚蠢和贪欲,在那漆黑的洞穴中,不分昼夜,不停地诅咒恶魔,祈求万能的朋友。

然后我倒在地上,躺在死人的骨头上,向真主求助,绝望中呼唤死亡,但死亡却没有降临,直到饥饿的火焰烧灼我的胃,干渴使我的喉咙燃烧,我才坐起身来,摸索着找到面包吃了一小块,并吞下一口水。

在这最糟糕的一夜之后,我站起身来,探索洞穴,发现它延伸得很远,两侧有凹陷,地板上散落着从古至今的尸体和腐烂的骨头。
于是我为自己在洞穴的一个凹处找了个地方,远离最近扔下的尸体,睡在那里。
我这样过了很久,直到我的补给快要耗尽,但我每天只吃一次,甚至每隔一天才吃一次,喝水也是偶尔喝一点,唯恐食物在我死亡之前耗尽。
我心里想:“少吃点,少喝点。或许真主会赐予我解救!”有一天,我正坐着思考我的处境,想着当我的面包和水耗尽时该怎么办,突然间,盖住洞口的石头被猛地推开,光线射了下来。
我说:“我奇怪发生了什么事。
也许他们带来了另一具尸体。”然后我看见洞口周围站着一些人,他们放下一具死尸和一个活生生的女人,她哭泣着哀叹自己,还带着比平时更多的面包和水。
我看她,她是个美丽的女人,但她没有看到我。
他们封住了洞口,离开了。
然后我拿起一根死人的腿骨,走向那个女人,击打她的头顶,她叫了一声就晕倒了。
我又打了她第二下和第三下,直到她死了,我才动手拿走她的面包和水,发现她身上有很多首饰和华贵的衣服,项链、珠宝和金饰,因为他们的习俗是用所有的华丽服饰埋葬女人。
我把这些食物带到洞穴侧边的睡觉处,适量地吃喝,只够维持生命,以免食物很快耗尽,使我因饥饿和干渴而死。
但我从未完全失去对万能真主的希望。
我这样过了很长时间,杀掉所有他们扔进洞穴的活人,夺取他们的肉食和饮料,直到有一天,我在睡觉时被洞穴角落里的某种东西抓挠的声音惊醒,我说:“这是什么东西?”害怕是狼或鬣狗。
于是我跳起来,拿起刚才提到的腿骨,朝声音的方向跑去。
这个东西一见到我就逃进了洞穴深处,原来是一头野兽。
然而,我跟着它到了尽头,远远看见一道光,不大于一颗星星,时隐时现。
于是我朝它跑去,靠近时,那光变大变亮了,我确信那是岩石上的裂缝,通往外面的世界,我心里想:“一定有什么原因导致这个开口。
要么它是另一个坑的入口,就像他们把我放下去的那个一样;要么是石头上的天然裂隙。”于是我思索了一会儿,靠近光亮,发现它是从山后的一个缺口射出来的,野兽通过挖掘扩大了这个缺口,以便进入并吞噬死者,自由地进出。
当我看到这一点时,我的精神振奋起来,希望重新回到我身边,我在死亡后确信了自己的生命。
于是我继续前进,恍若梦中,设法穿过裂缝,发现自己站在一座高山上,俯瞰着盐海,切断了这座城市与岛的联系,因此没有人可以从城市那边的海滩到达这个地方。
我感谢我的主,赞美他,非常高兴,心中充满获救的希望。
然后我通过裂缝回到洞穴,把所有我储存的食物和水带出来,穿上一些死者的衣服。
之后,我收集了所有珍珠项链、珠宝饰品和金银宝石镶嵌的首饰以及其他从尸体上找到的装饰品和有价值的物品,用死者的寿衣和衣物将它们打包,搬到山面向海岸的背面,我在这里定居下来,打算等到万能真主愿意派遣船只来拯救我。
我每天都去洞穴,只要我发现有人被活埋在里面,我就毫不区别地杀死男女所有人,夺走他们的食物和财物,把它们运到海边的座位上。
这样过了很久,有一天,我看到一艘船在汹涌的大海中驶过,波涛汹涌。
于是我拿出一块随身携带的白布,绑在一根杆子上,沿岸边奔跑,用它发出信号,向船上的人呼喊,直到他们发现我,听到我的喊声,派了一艘小船来接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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