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总督看到她时,不禁叹息道:“哎呀!”泪水夺眶而出,转向贾法尔说道:“狗东西,难道有人在我的统治下被谋杀,并被扔进河里成为我们在审判日的负担与责任吗?我发誓一定要为这位女子复仇,让凶手遭受最残酷的死法!”
接着他又补充道:“既然我们是阿拔斯家族的后代,如果你不能将凶手带到我面前接受正义审判,我就将在宫殿门口吊死你以及四十个你的族人!”总督愤怒到了极点。
贾法尔请求三天时间,总督同意了。贾法尔离开后回到家中,满心忧愁,自言自语道:“我该如何找到杀害这名少女的凶手,将他带到总督面前呢?如果带错了人,那将归咎于我。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
他在家中待了三天,第四天总督派侍从去召见他。当他来到总督面前时,总督问他:“那个杀害少女的凶手在哪里?”贾法尔回答说:“尊敬的指挥官,我是负责调查凶案的官员吗?我怎么知道是谁杀了她?”总督因他的回答而大怒,下令在宫殿门前处死他,并命令街头宣旨:“凡想观看贾法尔——巴尔马克家族的宰相被吊死以及他的四十位亲戚被处决的人,请前来观看!”
人们纷纷从城市的各个角落涌出,聚集在宫殿门前观看贾法尔及其亲属的处决,但并不知道原因。
此时,人们已经搭建好绞架,准备将贾法尔和其他人押赴刑场。然而就在众人期待总督下达执行命令时,忽然一个面容俊美的年轻人,衣着整洁,眉目如月光洒落,眼睛漆黑明亮,额头白皙如花,脸颊红润如玫瑰,下巴还有初生的胡须,鼻梁上有一颗像龙涎香的痣,他推开人群,站在宰相面前说道:“宰相大人,愿您平安渡过此劫,我是那个杀害您在箱子里发现的女子的人,请将我吊死以偿命吧!”
贾法尔听到年轻人的坦白后,为自己得以解脱感到喜悦,但又为这位俊美的年轻人感到悲伤。
正当他们交谈之际,只见一位年迈的老者挤过人群来到贾法尔和年轻人面前,向他们问候道:“喂,宰相大人和无与伦比的王子!不要相信这个年轻人的话,可以肯定的是,没有人杀害那位女子,只有我杀了她。立即为她报仇吧,如果你不这样做,我会在至高无上的真主面前要求你这么做。”
年轻人说道:“宰相大人,这是位糊涂的老者,他说的话毫无意义,我才是那个杀害她的人,请您为她报仇吧!”
老人说道:“孩子啊,你还年轻,渴望享受世界的乐趣,而我已经年迈体弱,厌倦了这个世界。我愿意用自己的生命作为赎金,为你和宰相以及他的族人赎罪。没有人杀害那位女子,除了我。求您快些将我吊死吧,因为自从她的生命逝去,我的生命也已消逝。”
宰相对这一切感到非常惊讶,于是带上年轻人和老人前往总督面前。在跪拜七次之后,宰相说道:“尊敬的指挥官,我带来了杀害那位女子的凶手!”
“他在哪里?”总督问道,贾法尔回答说:“这位年轻人说‘是我杀害的’,而这位老人则反驳说‘是我杀害的’,现在他们两人就站在这里。”
总督看着老人和年轻人问道:“你们当中谁杀害了那个女孩?”年轻人回答说:“没有人杀害她,除了我。”老人回答说:“确实,没有人杀害她,除了我自己。”哈里发对贾法尔说道:“把这两人带去,将他们俩都吊死。”
贾法尔回答道:“既然其中一个是凶手,那么再吊死另一个便是不公。”
那个年轻人喊道:“凭那撑起穹苍、铺展大地如地毯者起誓,我就是杀她之人!”他接着描述了杀害她的经过以及那个篮子、面纱和一小块地毯——事实上,这些都是哈里发在她身上发现的东西。
于是哈里发确信这个年轻人就是凶手,他感到惊讶,并问他:“你为何无缘无故杀害这个女子?是什么让你在未受拷打的情况下就承认了罪行?是什么让你来到这里献出自己的生命?又是什么让你说‘让她对我施加惩罚吧’?”年轻人答道:“阁下啊,要知道,这个女人是我的妻子,也是我孩子的母亲,还是我的表妹,是我父亲亲弟弟的女儿。
当我娶她时,她还是个处女,真主赐予我三个儿子。
她爱我,服侍我,我没有发现她有任何过错,因为我同样最爱她。
就在这个月的第一天,她患上了重病,我请来了医生为她诊治,但她的病情渐渐好转。当我想带她去澡堂时,她说:‘在我去澡堂之前,我渴望得到一些东西,而且渴望得厉害。’‘听到了就照办。’我说。‘那是什么呢?’她问。‘我有一种强烈的欲望,想要闻一闻苹果并咬上一口。’我说:‘哪怕你有一千种欲望,我也要设法满足它们!’于是我立刻进城去找苹果,却一个也找不到,即使每个苹果值一块金币,我也会买来的。
我对此感到非常懊恼,回家对她说:‘侄女儿啊,凭真主起誓,我一个也没找到!’她因身体虚弱而感到痛苦,那天晚上她的虚弱加重了许多,我也因此十分焦虑和担忧。
清晨一到,我又出门一家一家地查看花园,却还是没有找到苹果。
最后遇到一位老园丁,我向他询问此事,他回答说:‘我的孩子啊,这种水果对我们来说很稀有,在巴士拉哈里发的花园里才能找到,园丁们专门留着给哈里发食用。’我怀着失败的心情回到家中,对妻子的爱和亲情驱使我踏上旅程。于是我准备妥当,出发了,往返十五天后,我给她带回了三个苹果,花了三第纳尔从园丁那里买来的。
然而当我走进妻子身旁,将苹果摆在她面前时,她毫无兴趣,只是任由它们躺在身边,因为她的虚弱和发烧加剧了,她的病持续了十天没有缓解,之后她才开始恢复健康。
于是我离开家去了店铺,坐在那里做买卖。
大约中午时分,一个又高又丑的大黑奴,长得像长矛一样长,像板凳一样宽,手里拿着其中一个苹果玩,从我的店前走过。我说:‘好兄弟,告诉我,你从哪里拿来的这个苹果,我好去买些一样的。’他笑了,回答说:‘我从我的女主人那里拿来的,因为我外出了一阵子,回来时发现她生病了,身边放着三个苹果,她对我说:“我那没用的丈夫为了这些苹果跑到了巴士拉,花了三第纳尔买来的。”’‘于是我与她一起吃喝,从她那里拿了这个苹果。’当我听到奴隶这些话时,哈里发阁下,眼前顿时一片漆黑,我站起身来锁上店铺,回到家后满腔怒火。
我寻找苹果,发现只剩下了两个,于是我问妻子:‘侄女儿,第三个苹果在哪里?’她虚弱地抬起头,回答说:‘叔叔的儿子啊,我不知道它去哪儿了!’这让我确信奴隶说的是实话,于是我拿起刀,一句话没说就走到她身后,骑在她身上,割断了她的喉咙。
然后我砍下她的头和四肢,用她的面纱和一块地毯碎片包裹起来,匆忙缝合整个尸体,放进一个箱子里,锁紧盖子,扛到我的公骡背上,亲手把它扔进了底格里斯河。
所以啊,哈里发阁下,请赶快把我吊死吧,我担心她在复活日会报复我。
当我把她扔进河里后,当我回家时,发现我的大儿子正在哭泣,但他不知道我对他母亲做了什么。
我问他:‘孩子,是什么让你哭的?’他回答说:‘我拿了三个苹果中的一个,下楼到巷子里和兄弟们玩耍,突然,一个又高又长的黑奴抢走了它,并问我:“这是从哪里来的?”我说:“我的父亲远行就是为了它,从巴士拉买来给我生病的母亲,还有另外两个苹果花了三达克特。”’他完全不理会我的话,我又一次、两次、三次请求归还苹果,但他打了我,踢了我,带着苹果离开了。
我害怕母亲因为我弄丢了苹果而责罚我,所以我害怕她,和哥哥一起出了城,一直待到天黑,我真的非常害怕她。
现在,凭真主起誓,爸爸,不要告诉她这件事,否则可能会加重她的病情!’
当我听到孩子的话时,我知道那个奴隶就是那个恶意诽谤我妻子,我叔叔的女儿的人,我确信自己是冤枉杀了她的。
于是我痛哭不已,这时这位老人,我的叔父,也是她的父亲,走进来,我把发生的事情告诉了他,他坐在我旁边哭了,我们一直哭到半夜。
我们为她守丧已经五天了,我们在最深切的悲痛中哀悼她,因为她被无辜杀害了。
这一切都是因为那个奴隶,那个黑人的无端谎言,这就是我杀害她的经过。
我以祖先的荣誉恳求您,快点杀了我,为她对我伸张正义吧,因为失去了她,我就无法活下去!”
哈里发听了他的话感到惊讶,说道:“凭真主起誓,这个年轻人是可原谅的。我只会吊死那个可恶的奴隶,我会做一件让那些苦恼和受苦的人感到安慰的事,会让至高无上的真主满意的。”
然后他转向贾法尔,对他说:“把那个可恶的奴隶带来见我,他是这场灾难的唯一原因。如果你在三天内不能把他带到我面前,你将代替他被处死。”
于是贾法尔含泪离去,说道:“我已经面临两次死亡,这个罐子不可能每次都安然无恙。在这个问题上,机智和狡猾都没有用,但那位第一次保住了我性命的人也能第二次保住我的命。
凭真主起誓,我在剩下的三天里不会离开我的房子,让真理(愿其完美!)随心所欲地行事吧!”
于是他关在家里三天,第四天,他召集法官和法律证人,立下遗嘱,含泪与孩子们告别。不久,哈里发的一名信使进来,对他说:“至高无上的哈里发大人震怒至极,他派人来寻找你,并发誓今天若找不到那个奴隶,你就一定被吊死。”听到这话,贾阿法尔哭泣起来,他的孩子们、奴隶以及屋里的所有人也都跟着哭了起来。
在向所有人告别完毕,除了这个最小的女儿外,他接着与她告别,因为他最爱这个小女孩,她是一个美丽的孩子。
他把她抱在怀里亲吻她,因离别而痛哭流涕时,他感觉到她衣服胸前有东西,便问她:“我的小宝贝,你胸前有什么?”“哦,我的父亲,”她回答,“这是一个苹果,上面写着我们主上哈里发的名字。”
“四天前我们的奴隶雷汉把它给了我,直到我给他两个第纳尔我才拿到它。”
当贾阿法尔听到关于奴隶和苹果的事情后,他很高兴,把手伸进孩子的口袋,拿出苹果认了出来,感到非常高兴,说道:“哦,及时解忧者!”然后他命令把奴隶带来,对他说:“雷汉啊,你怎么会有这个苹果?”
“以真主之名,我的主人,”他回答说,“虽然一个人可能一时被欺骗,但真相终会再次让他脱离困境,而且情况会变得更好。我并没有从你的宫殿或哈里发大人的花园里偷这个苹果。
事实上,五天前,当我在这座城市的某条巷子里散步时,我看到一些孩子在玩耍,其中一个手里拿着这个苹果。
于是我从他手中夺走并打了他,他哭了,说:‘年轻人,这个苹果是我母亲的,她病了。她告诉父亲她多么渴望一个苹果,所以他去了巴士拉,花了三个金币给她买了三个苹果,我拿了一个来玩。’他又哭了,但我没有理会他说的话,拿了苹果就走了,把它带到这里,我的小女主人给了我两个金币买下了它。
这就是全部的故事。”
当贾阿法尔听到他的话时,他惊讶于这个女孩的死和所有的不幸竟然都是因为他的奴隶。
他为奴隶与自己的关系感到悲伤,同时也为自己得救感到欣慰,他反复吟诵道:
“如果你的奴隶给你带来麻烦,
立刻把他献祭。
你可以找到许多奴隶,
但生命只有一次,永不重来。”
然后他牵着奴隶的手,把他带到哈里发面前,从头到尾讲述了整个故事,哈里发听后极为震惊,笑得直不起腰来,下令记录下这个故事并在民众中公开。
但贾阿法尔说:“不要惊讶,至高无上的哈里发,这个冒险并不比埃及宰相努尔·丁·阿里和他的兄弟沙姆斯·丁·穆罕默德的故事更令人惊奇。”
哈里发说:“说出来吧,但还有什么是比这个故事更奇怪的呢?”
贾阿法尔回答说:“至高无上的哈里发,除非你赦免我的奴隶,否则我不会告诉你这个故事。”
哈里发回答说:“如果它真的比这三个苹果的故事更奇妙,我会赦免你的奴隶,但如果不是,我一定会处死你的奴隶。”
于是贾阿法尔开始讲述埃及宰相努尔·丁·阿里和他的儿子巴德尔·丁·哈桑的故事。
要知道,先知的指挥官统治下的埃及土地上有一位公正慷慨的苏丹,他喜爱虔诚的穷人,与学者们交往。
这位大臣是一个非常老的人,有两个儿子,他们就像两轮明月一样美丽优雅——长子叫沙姆斯·阿尔丁·穆罕默德,次子叫努尔·阿尔丁·阿里。
但年轻的比年长的更显得优雅,因此他的名声传到了远方,人们纷纷涌向埃及去看他。
随着时间的推移,他们的父亲,那位大臣去世了,苏丹对此深感遗憾和哀悼,他召来了他的两个儿子,并授予他们荣誉的服饰,对他们说:“不要心生恐惧,你们将接替你们父亲的地位,成为埃及联合的大臣。”
他们听了之后非常高兴,跪在地上吻了他的脚,并为父亲服丧一个月,之后他们开始了大臣的工作,权力像他们父亲一样掌握在他们手中,每人轮流值班一周。
有一天晚上,苏丹打算第二天早上出发旅行,轮到长子陪伴他,他坐在那里与弟弟交谈,对他说:“亲爱的弟弟,我希望我们两人各自娶两位姐妹,并在同一个晚上入洞房。”
“亲爱的哥哥,随你的心愿去做吧,”弟弟回答,“这是正确的计划,我一定遵从你所说的一切。”
于是他们同意了这个计划,沙姆斯·阿尔丁说:“如果真主安排我们将两位女子嫁娶,并在同一晚入洞房,她们将在新婚之夜怀孕,并在同一天生下孩子,如果真主保佑你妻子为你生个儿子,我妻子为我生个女儿,我们就让他们互相结婚,因为他们将是表兄妹。”
努尔·阿尔丁说:“亲爱的哥哥,沙姆斯·阿尔丁,你希望从我儿子那里为你的女儿索取多少聘礼?”
沙姆斯·阿尔丁说:“我要三千第纳尔,三个娱乐花园和三个农场,我认为年轻人不能以低于这个的价格签订合同。”
努尔·阿尔丁听到这样的要求后说:“你想要给我的儿子什么样的聘礼?你知道我们是兄弟,都是真主恩赐的大臣,职位平等吗?你应该无条件地把你的女儿嫁给我的儿子,或者,如果需要的话,这应该只是表面上的象征价值。
因为你知道男性比女性更重要,我的儿子是男性,我们的记忆将由他保存,而不是你的女儿。”
“但是她能得到什么呢?”沙姆斯·阿尔丁说,努尔·阿尔丁继续说道:“通过她我们不会被记作地球上的埃米尔,但我看到你想用这句话对待我:‘如果你想吓唬买家,就索要高价和更高的价格’,或者就像有人说的一个男人去找朋友请求帮助,处于困境中,得到的回答是:‘以真主之名,我会做你要求的一切,但请明天再来!’
于是另一个人回答了这首诗:
‘当他被要求帮助时说“明天”,
智者知道乞求或借贷都是徒劳的。’
沙姆斯·阿尔丁说:‘够了!我看到你对我缺乏尊重,认为你的儿子比我的女儿更重要,显然你的理解是最卑微的,你缺乏礼貌。
你提醒我你与我共同担任大臣的伙伴关系,我只是出于怜悯才让你分享,不想让你难堪,并希望你作为助手帮助我。’但是既然你如此说话,以真主起誓,我绝不会把我的女儿嫁给你的儿子——哪怕她有与黄金等重的重量!”努尔·阿迪因听到他哥哥的话后勃然大怒,说道:“我也一样,我绝不会、绝不会把我的儿子嫁给你女儿——哪怕是为了让死亡之杯远离我的唇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