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就这样以这种友爱的方式生活了一整年,我决定去外地贩卖货物,首先为前往巴士拉准备好交通工具。
于是我装备了一艘大型船只,装载了商品和有价值的货物用于交易,还有足够的给养和一切航海所需的物资,我对我的姐妹们说:“你们愿意留在家里等我回来,还是愿意陪我去旅行?”她们回答说:“我们要和你一起去旅行,因为我们不能忍受和你分开。”
于是我把我所有的钱分成两部分,一部分随我同行,另一部分交给一个值得信赖的人保管,因为我想,“或许船会发生意外,但我们还能活着回来,到时候我们会有备用的东西。”
我带上我的两个姐妹开始航行几天几夜,但船长太粗心,错过了航线,我们的船误入了另一个海域。
一段时间内我们对此一无所知,风一直对我们有利,十天后,瞭望员爬上桅杆查看四周,喊道:“好消息!”然后他高兴地下来说:“我看到了一座城市,看起来像一只鸽子。”
我们都很高兴,不到一个小时,城市的建筑就在远处清晰可见,我们问船长:“那边的城市叫什么名字?”他回答说:“凭真主起誓,我不知道,我以前从未见过这座城市,也从未在这片海域航行过。既然我们的麻烦已经安全结束,你们只需上岸做生意,如果卖得划算,就卖掉你们的商品,如果不划算,我们就在这里休息两天补给后再离开。”
于是我们进入了港口,船长进城去了,过了一会儿回来对我们说:“起来,进城去看看真主和他的造物的杰作,并祈求真主的正义之怒不要降临在你们身上!”于是我们登陆,进城后,在城门口看到有人手持棍棒,但当我们走近时,发现他们已经被真主的愤怒所降,变成了石头。
然后我们进入城市,发现所有居住在这里的人都变成了黑色的石像。
看不到任何有人居住的房子,也没有吹火的人。我们目睹此景,无不惊骇,穿行于市集街道之间,只见货物金银珠宝都原封不动地留在原处,心中欢喜,说道:“这当中必定有某种奥秘。”然后我们分散在大街小巷,各自忙着收集财宝钱财和贵重布匹,顾不上朋友或同伴。
至于我,来到那座坚固的城堡,从它的红金之门进入国王的宫殿,发现所有金器银器,还有国王本人坐在内侍、纳波斯、亲王和大臣之中,身着令人惊叹的衣裳。我走近一看,见他坐在镶嵌珍珠宝石的宝座上,他的长袍是饰有各色珠宝的金织布,每颗珠宝都闪烁如星辰。
周围站着五十名白人奴隶,身穿各种丝绸服饰,手握出鞘的利剑。但当我靠近他们时,啊!发现他们都成了黑石。我的理智因眼前景象而困惑,但我继续前行,进入后宫的大厅,发现墙壁挂满了金丝织锦,地上铺着绣有金花的丝绸地毯。在这里,我看到女王全身珠光宝气地躺在那里,她的头上戴着镶满各种宝石的冠冕,颈间挂着项链。
她所有的衣物和饰品都处于自然状态,但因真主的愤怒,她也被变成了黑石。不久,我注意到一扇敞开的门,径直走去,发现通往它的是七级台阶。于是我走上台阶,来到一个大理石铺就的地方,上面铺着绣有金线的地毯和织锦,中央有一张嵌满珍珠和宝石的雪松木宝座,上面装饰着祖母绿。
在另一面墙上有一个凹室,珍珠串成的帘幕垂下,我看见里面透出亮光,于是走近,发现这光来自一颗如鸵鸟蛋大小的珍贵宝石,放置在一个象牙和黄金制成的小卧榻上。这颗宝石光芒四射,像太阳一样闪耀。
卧榻上也铺着各种华丽的丝绸织物,令人赞叹其富丽堂皇。我对这一切感到非常惊讶,尤其是看到那里已经点燃的蜡烛,心想:“一定有人点燃了这些蜡烛。”然后我走出房间,来到厨房,再到酒窖和国王的宝藏室,继续探索宫殿,四处走动。
我在敬畏和惊奇中忘记了自己,陷入沉思直到夜幕降临。我想离开,但由于不知道出口在哪,迷了路,于是回到那盏点燃的蜡烛指引的地方,在卧榻上坐下,用被子裹住身体,背诵了几段《古兰经》,想要入睡却无法安眠,因为我心神不宁。
当夜深人静时,我听到一个甜美的声音在吟唱《古兰经》,但声音很微弱。于是我起身,为打破寂静而感到高兴,循声而去,直到到达一个小房间,门半掩着。透过缝隙窥视,我发现这是一个祈祷室,里面有两支蜡烛和悬挂在天花板上的灯。地上也铺着祈祷毯,一个俊美的年轻人坐在上面,面前的支架上放着一本《古兰经》,他正在阅读。
看到他独自一人活在城中居民之中,我很惊讶,进去向他问好。他抬起头回礼。我说:“凭你在真主圣书中的所读,我恳求你回答我的问题。”他微笑着看着我说:“真主的仆人啊,先告诉我你来这里的原因,我会告诉你我和这座城市的居民发生了什么,以及我为何能逃脱他们的命运。”于是我告诉他我的故事,他感到惊讶,我也问他关于城市居民的情况,他回答说:“耐心等待片刻,我的姐妹!”然后恭敬地合上圣书,放进绸缎袋中。
他让我坐在他身旁,我看他一眼,宛如十五的月亮,面容俊美,身材匀称,举止轻盈,身高适中,脸颊光滑明亮,散发光辉。我用一眼瞥见他,引发千般叹息,我的心立刻被俘获,于是我问他:“我的主人和爱人,请告诉我我问你的事。”他回答说:“听者必行!知道吧,真主的仆人,这座城市是我的父亲的首都,你看到的坐在宝座上变成黑石的是我的父亲,你在凹室里找到的女王是我的母亲。”
他们和城里的所有人都崇拜火神,而非全能的主,常以火、热、影和光起誓,并且日夜追随天体运行。我父亲直到晚年才得到我这个儿子,他抚养我长大,一切顺利。在我成长期间,我们身边有一位年迈的老妇,是一名穆斯林,内心信仰真主和他的先知,外表却遵从我们人民的宗教。
我父亲对她十分信任,因为他知道她是值得信赖且品德高尚的人,对他越来越友善,相信她也信仰自己的宗教。当我快成年时,我父亲把她托付给我,说:“带他走,教育他,教他我们的信仰规则。让他接受最好的教导,不要停止对你的照顾。”于是她带我走,教我伊斯兰教的基本教义,包括净礼和每日五次的祷告,并让我背诵《古兰经》,经常重复说:“只侍奉全能的真主!”当我掌握这些知识后,她对我说:“我的孩子,把这个秘密藏在你父亲面前,不要告诉他,以免他杀了你。”
于是我隐瞒了这件事,过了几天,老妇去世了,城里的居民更加不敬虔和傲慢,走上了错误的道路。“有一天,当他们照常生活时,忽然听到一声巨大可怕的声音,一个传令官大声喊叫,声音如雷鸣,远近都能听见:‘这座城市的居民啊,放弃你们的火崇拜,崇拜仁慈的真主!’这时,恐惧和恐慌笼罩了市民,他们纷纷跑到我父亲那里(他是城里的国王),问道:‘我们听到的可怕声音是什么?它让我们极度恐惧。’我父亲回答说:‘不要让声音吓倒你们,不要动摇你们坚定的信念,也不要放弃正确的信仰。’他们的心被他的话打动,停止了火崇拜,继续叛逆了一整年,从他们第一次听到声音开始。
在周年纪念日,传来第二次喊声,第三年头又传来第三次,每年一次。他们仍然坚持不良行为,直到一天黎明,突然降临审判和天庭的愤怒,真主的惩罚使他们全都变成了黑石,包括他们的牲畜和牛群,只有当时正在祈祷的我幸免于难。从那一天起到如今,我一直在祈祷、斋戒、诵读和背诵《古兰经》,但我确实因孤独而疲惫不堪,无人陪伴我。于是我对他说道(因为他确实赢得了我的心,成了我的性命与灵魂之主):“年轻人,你愿意跟我去巴格达城,拜访那里的学者、精通法律的人以及神学博士吗?你可以在那里增长智慧、理解和神学知识。要知道,站在你面前的她将成为你的女仆,尽管她是家族的首领,也是男人、太监、仆人和奴隶的女主人。在我遇到你的青春之前,我的生命毫无意义。”我继续劝说他,对他好言相劝,用尽一切手段直到他答应为止。
那天晚上,我睡在他的脚边,因为过度喜悦,几乎不知道自己身在何处。第二天早晨一亮,我起身,我们进入宝库,取出所有轻便而价值连城的东西。然后我们并肩从城堡走到城市,在那里我们遇到了船长和我的姐妹们、奴隶们,他们一直在寻找我。当他们看到我时,非常高兴,并问我为何耽搁了这么久,我告诉他们我所见到的一切,并讲述了年轻王子的故事以及市民们应得的转变。
众人无不惊讶,但当我两个姐妹(这两个母狗啊,信仰的指挥官!)看到我和我的年轻爱人在一起时,她们嫉妒我,并愤怒起来,对我图谋不轨。我们等待着顺风的到来,欢欣鼓舞地登上了船,因为我们得到了如此多的货物而感到欣喜若狂,但我的最大喜悦在于这个年轻人。我们停泊了一段时间,直到风向对我们有利,然后我们起航出发。
当我们坐着聊天时,我的姐妹们问我:“你要怎么处置这个英俊的年轻人?”我回答说:“我打算让他成为我的丈夫!”然后我转向他说道:“我的主人啊,我有件事要告诉你,你不能违背我,那就是当我们到达巴格达,我的家乡时,我会以神圣婚姻的形式将我的一生献给你,你将成为我的领主,我将成为你的妻子。”他回答道:“我听到了,我服从!你是我的女主人,我的主宰,无论你做什么,我都不会反对。”
然后我转向我的姐妹们说道:“这就是我的收获。我满足于这个年轻人,那些从我的财产中得到任何东西的人,就让他们带着我的善意保留吧。”“你说得好,做得也好,”两人回答,但她们却对我心怀恶意。我们不停歇地在顺风中航行,直到我们从危险的海洋换到了安全的海洋,几天后我们抵达了巴士拉城,傍晚时分可以看到城市的建筑清晰可见。
但是当我们休息后睡得很熟的时候,我的两个姐妹起床,把我连同床一起抱起,扔进了海里。她们也这样对待那个年轻人,由于他不会游泳,沉入海底淹死了,真主将他列入了烈士的崇高军队中。至于我,如果能和他一起被淹死就好了,但真主认为我应该被救起。当我醒来发现自己在海里,看到船像闪电一样离去时,他将一块木头丢在我的路上,我骑上它,波浪将我颠簸到这个无人居住的小岛海岸。
我登陆后在岛上走了一夜,天亮时我发现一条小径,勉强适合人类行走,通往一个浅滩,连接着岛屿和大陆。太阳升起后,我将衣服摊开在阳光下晾干,吃了岛上的水果,喝了岛上的水。然后我沿着小径出发,不停地走直到到达大陆。当我离城市还有两个小时的路程时,看哪,一只巨大的蛇,像枣椰树那么粗大,急匆匆地向我滑来,一会儿向右,一会儿向左,直到靠近我,它的舌头伸出地面有一拃长,扫过尘土。它被一条龙追赶,这条龙不过两支长矛那么长,体型纤细,虽然它的恐惧给了它速度,但它还是不断左右摇摆,却被抓住了尾巴,这时它的泪水流下,舌头在痛苦中伸出。
我可怜它,拿起一块石头,祈求真主的帮助,用力向龙的头部扔去,它当场死亡,那条蛇张开一对翅膀飞向天空,消失在我的眼前。我坐下来惊奇地想着这次冒险,但我很累,困意袭来,我就在那里睡了一会儿。
当我醒来时,发现一个全身漆黑的女子坐在我的脚边给我按摩,她旁边站着两条黑色的母狗(我的姐妹们啊,信仰的指挥官!)。我感到羞愧,坐起身来问她:“亲爱的姐姐,你是谁?”她回答说:“你怎么这么快就忘了我!我是那个你做了善事的人,你种下了感恩的种子,杀死了她的敌人,因为我就是那条蛇,刚刚由真主的帮助从龙那里被解救出来。我是一个精灵,他是另一个精灵,他恨我,除了你没有人能救我的命。当我被你从他那里解救出来后,我乘风飞到你们姐妹扔我的那艘船上,把里面的一切都搬到了你的家里。然后我命令我的侍从马利德下沉那艘船,我把你的两个姐妹变成了这两条黑色的母狗,因为我了解她们和你之间发生的一切。至于那个年轻人,他确实淹死了。”
说完,她带着我和母狗飞起,不久后把我们放在了我的房子屋顶的露台上,我发现那里储存着我船上的全部财产,没有缺少任何东西。
“现在(继续说那条蛇),我以所罗门戒指上刻的所有文字发誓(愿他平安),除非你每天给每只母狗三百鞭子,否则我会永远把你囚禁在地下。”我回答说:“听从和服从!”然后她飞走了。但在离开之前,她再次叮嘱我说:“我再次以那使两海流动者发誓(这是我的第二个誓言),如果你违背我,我会让你变成和你的姐妹一样。”从那时起,直到如今,我作为信仰的指挥官,从未停止每天给她们那么多鞭子,直到她们的血流下,我的眼泪也流下,我在怜悯她们的同时,她们也知道被打是她们的错,她们接受了我的道歉。
这就是我的故事和历史!于是国王啊,哈伦·拉希德总督在某夜召唤他的宰相贾法尔说道:“我欲下至城中,询问民众关于治理者的行为,那些被民众投诉的人我们将罢免其职位,而那些受到称赞的人我们则会提拔。”
贾法尔答道:“听从您的命令!”
于是总督哈伦·拉希德带着贾法尔与太监马斯鲁尔来到城中,在街巷与市场间漫步。当他们穿过一条狭窄的小巷时,看见一位非常年迈的老翁,头戴捕鱼网与装小鱼的木箱,手中拄着一根拐杖,他缓步前行,口中吟诵道:
“他们说我:‘你的学识照亮了世人,如同黑夜中的明月。’
我答曰:‘休要取笑,休要戏谑。
若无运气,学识何用?不过是可怜虫一个。
若他们以我的学识为抵押,哪怕我有书卷可读,墨盒可写,
一日之食亦不能换取,
在审判日更是难以为生。
贫穷之人生活多么艰难,
贫苦的生活令人困顿不堪。
夏日里找不到食物充饥,
冬日里唯一的慰藉是火盆。
街上的狗对他咆哮撕咬,
每个流浪汉都对他吠叫扑咬。
若他高声诉说自己的冤屈,
无人怜悯,也无人理会,
当他不得不面对这些痛苦与不幸时,
他最幸福的归宿便是长眠于地下。”
当总督听到这些诗句时,对贾法尔说:“看这穷人和他的诗句,确实表现了他的困境。”
然后他走向老翁问道:“老人家,你以何为业?”老翁回答说:“大人,我是渔民,家中有妻儿需要供养。我从正午到此刻都在外奔波,却一无所获,无法养活家人。我甚至不能拿自己去典当买一顿晚饭,我厌恶并厌倦了我的生命,渴望死亡。”
总督问:“你愿意跟我回河岸去撒网试试运气吗?无论捕到什么,我都将以一百金币购买。”听到这话,老翁十分高兴,说道:“我愿意跟随您!”于是他随他们一同回到河边,撒网等待片刻后,拉起绳索将网拖上岸,发现里面有一个上了锁的大箱子,沉重无比。
总督检查了箱子并尝试提起它,发现非常重,于是给了老翁两百第纳尔,并让他离开。与此同时,马斯鲁尔在总督的帮助下将箱子带回宫殿,放在地上点亮蜡烛。贾法尔和马斯鲁尔随后打开箱子,发现里面是一个用红毛线捆扎的棕榈叶篮子。他们剪开绳子,看到里面有一块地毯,拿起来后下面是一条四折的女士披肩,再往下则是年轻女子,洁白如银锭,惨遭杀害并被切成十九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