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行刑官听到我的诗句时(他曾是我父亲的刽子手,欠我一份恩情),他喊道:“哦,我的主人,我能做什么呢?我只是个听从命令的奴隶。”接着又补充道:“快逃命去吧,永远不要再回到这片土地,否则他们会杀了你,也会杀了我。”
我几乎不敢相信自己能逃脱,亲吻了他的手,并认为失去一只眼睛是小事,只要能逃脱被杀的命运。
我到达了叔叔的首都,进去见他,告诉他父亲和我所发生的一切。他悲伤地大哭起来,说道:“你真是让我悲上加悲,我的忧愁更加深重了,因为你的表弟已经失踪了许多天。我不知道他发生了什么事,也没有人能给我带来他的消息。”
他哭得晕了过去。我悲伤并安慰他,他也想对我受伤的眼睛施以药膏,但看到它已经肿得像一个空壳的核桃一样。然后他说:“哦,我的儿子,比起失去一只眼睛,保住性命更重要!”之后我再也忍不住不再提及我的表弟,他是他唯一的儿子,也是他非常喜爱的人,所以我把所有的事情都告诉了他。
他听到儿子的消息后极为高兴,说:“现在带我去看坟墓。”但我回答说:“凭真主发誓,叔叔,我真的不知道它的位置,尽管我多次仔细寻找,却找不到地点。”然而,我和叔叔去了墓地,左右张望,最后我认出了坟墓,我们俩都欣喜若狂。
我们进入墓室,松动了坟上的泥土,然后抬起活板门,走了大约五十级台阶,来到楼梯脚下时,突然被一阵浓烟挡住了视线。这时,叔叔说了那句永远不会让人感到羞愧的话:“除真主外,无权势无力量可言,真主至大至荣!”我们继续前进,突然来到了一间大厅,地板上铺满了面粉、谷物、食物以及各种必需品,在大厅中央有一顶帐篷,下面是一张床。
于是叔叔走上前去查看床铺,发现他的儿子和他的妹妹躺在一起,互相拥抱。但他们两人已经变得像烧焦的木头一样黑。仿佛他们被扔进了一个火坑里。
当叔叔看到这幅景象时,朝儿子脸上吐了一口唾沫,说道:“你罪有应得,你这猪!这是你在现世的审判,但来世还有更严厉的审判等待着你。”我对他冷酷的心肠感到惊讶,并为表弟和那个女人感到悲伤,说道:“凭真主发誓,叔叔,请平息你的愤怒。你不觉得所有的思绪都被这场灾难占据了,我不禁为表弟所发生的事感到悲伤,多么可怕啊,除了一个黑色的炭堆,什么都没有留下?这不是够了吗,你还必须用鞋子打他?”他回答说:“侄儿啊,这个年轻人从小就疯狂地爱上了自己的妹妹,我多次禁止他接近她,心里想着‘他们还只是小孩子’。然而,当他们长大后,罪恶就发生在他们之间,尽管我几乎不相信,我还是把他关了起来,责备他,并威胁要对他进行最严厉的惩罚,太监和仆人们也对他说:‘小心这种可耻的行为,以前没人做过,以后也不会有人做,你要小心不要被当今的国王们羞辱和玷污,直到永远。’我还说:‘这样的传言会被商队传播开来,你要小心不要给他们任何谈论的理由,否则我一定会诅咒你并让你死。’
之后我让他们分开居住,把她关了起来,但那个可恶的女孩疯狂地爱着他,撒旦控制了她和他,使他们眼中看作丑恶的罪行变得美好。
当我的儿子看到我将他们分开时,他秘密建造了这条地下通道,并布置好了,正如你现在所见,当我去打猎时,他带着他的妹妹来这里躲藏起来。
然后真主的正义降临到他们身上,用天火将他们烧毁,确实,末日审判会给他们带来更严酷和持久的痛苦!”
然后他哭了,我也跟着他一起哭,他看着我说:“你就是我的儿子。”我想起了这个世界和它的变化,大臣杀害了我的父亲并取代了他的位置,还挖出了我的一只眼睛,而我的表弟则以最奇怪的方式死去。
我又一次哭泣,叔叔也陪着我哭泣。然后我们走下台阶,放下铁板,把土堆上去,恢复了坟墓的原貌后,我们回到了宫殿。
但刚刚坐下,我们就听到了鼓声和喇叭声,钹的碰撞声,战士长矛的碰撞声,袭击者的喧嚣声,马嚼子的叮当声和马的嘶鸣声,整个世界被由马蹄扬起的浓厚尘土和沙云笼罩。
我们对眼前的景象和声音感到惊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所以我们问,被告知是篡夺我父亲王国的大臣率领他的军队,召集了大批野蛮的阿拉伯人,然后向我们发动了进攻,其人数之多犹如海沙。
没有人能够计算出他们的数量,也没有人能够抵抗他们。他们出其不意地攻击了这座城市,市民无力抵抗,只好投降。
叔叔被杀,我逃往郊区,心想:“如果你落入这个恶棍手中,他肯定会杀了你。”
因此,我所有的麻烦再次出现,我思考着父亲和叔叔所发生的一切,不知道该怎么办。如果城里的居民或者父亲的士兵认出我,他们会尽全力消灭我。
我想不出逃避的办法,除非剃掉我的胡须和眉毛。
于是我剃掉了它们,换上了苦行僧的衣服,离开了叔叔的首都,前往这座城,希望有人能帮我见到信士的领袖和真主在世上的代理者哈里发。
于是我就来了这里,想告诉他我的故事并陈述我的情况。
今晚我到了这里,正在犹豫该去哪里时,突然看见了这位第二个苦行僧。我向他行礼,说:“我是陌生人。”他回答说:“我也是陌生人!”当我们交谈时,我们的同伴,第三个苦行僧走了过来,向我们打招呼说:“我是陌生人!”我们回答说:“我们也是陌生人!”
然后我们三个人一起走,直到黑暗降临,命运驱使我们来到你的家。
这就是事情的经过。这是剃掉我的胡须、眉毛和眼眉,以及失去左眼的原因。
众人对此深感惊讶,哈里发对贾法尔说:“以真主之名,我从未见过,也从未听说过这样的事发生在这个卡兰德尔身上!”那女人说道:“摸摸你的头,然后走吧。”但他回答说:“我不离开,直到我听到另外两人的故事。”于是第二位卡兰德尔走上前来,吻了地面,开始讲述——
第二卡兰德尔的故事
要知道,我并非生来独眼,我的故事颇为奇特。
若将它刻在眼角上,即使以针为刀,也能警示那些愿意被警示的人。
我曾是国王,是国王的儿子,从小被当作王子般养大。
我学会了按照七种教派吟诵《古兰经》,阅读各类书籍,并与学者和科学家就书中的内容进行辩论。
此外,我还研究星象学和诗人的妙言,努力学习各种知识,最终超越了我的时代。
我的书法技艺超过了所有的书记官,名声传遍了各地和城市,所有的国王都认识我的名字。
其中,印度王听说了我的事迹,派人邀请我的父亲,让我到他的宫廷做客,带着礼物和珍宝,这些是适合王室的礼品。
于是我的父亲为我准备了六艘船,带着我的随从出海,航行了一个月后到达了陆地。
我们把船上的马匹带下船,装满骆驼驮着送给王子的礼物,然后向内陆进发。
但当我们只走了不远时,忽然尘土飞扬,越升越高,遮住了地平线。
过了一会儿,尘埃散去,下面露出了五十名骑士,看起来像凶猛的狮子,穿着钢制盔甲。
我们仔细观察他们,发现他们是拦路抢劫的强盗,如同狂野的阿拉伯人。
当他们看到我们只有四个人,带着十只骆驼运送礼物时,便骑着长矛冲向我们。
我们用手指向他们示意,好像在说:“我们是印度伟大国王的使者,请不要伤害我们!”但他们回答说:“我们不在他的领地中服从他,也不在他的统治之下。”
接着他们攻击我们,杀了一些奴隶,其余的人都逃跑了。
而我受伤后也逃跑了,而那些阿拉伯人则忙着抢夺我们的钱和礼物。
我茫然前行,不知去向何方,曾经强大如今却变得卑微,一直走到一座山巅,在一个洞穴里过夜。
天亮后我继续赶路,就这样一路前行,直到来到一座美丽的城市,那里物产丰富。
那时正值冬天即将过去,寒霜消退,春天带着花朵来临,年轻的花儿绽放,溪流潺潺流淌,鸟儿欢快歌唱,正如一位诗人描述某座城市时所说:
一处无惧任何恐惧的地方,
安全与和平永远主宰这里。
它的美丽似乎美化了它的子孙,
在这里幸福的人民仿佛生活在天堂。
我很高兴到达这里,因为我已经厌倦了旅途,脸色因虚弱和饥饿而发黄,但我的处境十分可怜,不知道该去哪里。
于是我上前问一位坐在小店铺里的裁缝,向他问好。
他回礼并热情地欢迎我,祝愿我一切顺利,并温柔地招待我,询问我流浪的原因。
我把我的过往从头到尾告诉了他,他为我感到担忧,并说道:“年轻人,不要向任何人透露你的秘密。
这座城市里的国王是我父亲最大的敌人,他们之间有血仇,你有理由害怕自己的生命。”
然后他给我摆上了食物和饮料,我吃了喝了,他也和我一起,我们畅谈至夜晚,他在我店铺角落里给我腾出一块地方,拿来一张地毯和一条毯子。
我在他那里待了三天,之后他对我说:“你知道什么能谋生的技能吗,我的孩子?”
“我是法律的学者,也是教义的博士,精通艺术和科学,数学家,写字也很出色。”
他回答说:“在我们这个城市,这种职业毫无价值,这里没有人懂科学或写字,除了赚钱之外什么都不懂。”
我说:“以真主之名,我只知道我所说的。”他答道:“系紧腰带,拿一把斧头和一根绳子,去森林砍柴为生,直到真主赐予你援助,不要告诉别人你是谁,否则他们会杀了你。”
然后他给我买了一把斧头和一根绳子,把我交给一些伐木工,我和这些监护人一起进入森林,整天砍伐木材,晚上背着捆好的木材回来。
我以半个第纳尔的价格卖掉它们,用一部分买食品,剩下的存起来。
这样工作了一整年,结束后有一天,像往常一样,我走进荒野,远离同伴,偶然发现了一片茂密的低洼地带,那里木材丰富。
于是我进去,发现一棵大树的扭曲树桩,松动了周围的泥土,铲开土壤。
不久,我的斧头碰到了一个铜环,我清除泥土,发现环连接着一扇木门。
我抬起门,下面出现了一座楼梯。
我走下台阶,来到底部,打开一扇门,发现自己置身于一座宏伟的大厅,坚固而美丽,里面有一位像珍贵珍珠一样的少女,她的美貌驱散了我心中的悲伤和忧虑,她温柔的话语治愈了绝望的灵魂,吸引了智慧和谨慎的人。
她的身高五英尺,乳房挺拔,脸颊如乐园一般令人愉悦,肤色明亮活泼,脸庞在卷曲的发丝中闪耀,犹如黎明透过黑夜,她的雪白胸膛上闪烁着珍珠般的牙齿。
当我看到她时,我俯伏在真主面前,感谢祂创造了她这般美丽,她看着我说:“你是人还是精灵?”
“我是人。”我回答道,她说:“那么是谁把你带到这个地方来的?我已经独自生活了二十五年,还没有见过一个人。”
我回答说(确实,她的言语甜蜜动人,我的心融化在其中),说道:“我的女主人,我的好运引导我到这里来消除我的忧虑。”
然后我向她讲述了我所有的不幸遭遇,她听后感到非常悲惨,于是哭泣并说道:“轮到我告诉你我的故事了。
我是伊夫塔穆斯国王的女儿,他是阿布努斯群岛的统治者,他把我嫁给了我的表兄,我的叔父的儿子。
但在我的婚礼之夜,一个名叫吉里吉斯·本·拉赫穆斯的伊夫里特,即恶魔易卜劣斯的表弟——也就是说,母亲姐妹的儿子——抓住了我,像鸟一样飞走,把我带到了这个地方,还带来了我需要的所有东西:精美的布料、衣服、珠宝、家具、食物和饮料以及其他物品。每十天他来这里一次,只在这儿住一晚,然后就离开,因为他娶我时并未征得他家人的同意。
他跟我约定,如果我白天或夜晚需要他,只需用手触摸壁龛上刻着的那两道线,他就会出现,直到我的手指停止触碰。
自从他上次来已经过了四天,离他下次再来还有六天,那么你说,你愿意在我这儿待五天,然后在那天之前离开吗?”我回答:“是的,是的!如果这一切不是梦的话,真是太好了!”她听了很高兴,跳起来抓住我的手,带我穿过一道拱门来到浴室,那是一间漂亮的厅堂,装饰得很华丽。
我脱下衣服,她也脱下自己的,然后我们洗了澡,她帮我冲洗身体。
等这一切做完后,我们离开了浴室,她让我坐在她身旁的一张高榻上,给我端来了掺有麝香的冰饮。
当我们洗完澡感到凉爽时,她摆出食物让我吃,我们一起吃了饭,开始聊天,但不久她对我说:“躺下休息吧,你一定很累了。”于是我感谢她,我的女主人,躺下来睡了个安稳觉,忘记了之前发生的一切。
当我醒来时,发现她在给我擦脚按摩,我又一次感谢她并祝福她,我们坐了一会儿继续聊天。
她说:“凭真主起誓,我很伤心,因为我在地下独自生活了二十五年,赞美真主,他派你来跟我交谈!”然后她问我:“年轻人,你觉得喝酒怎么样?”我回答:“随你便。”
于是她走到一个橱柜前拿出一瓶封口的老酒,桌上摆上了鲜花和香草,开始唱这些诗句:
“如果我们知道你要来,我们会铺开我们的心脏或眼球,
把我们的脸颊当作地毯迎接你,
把我们的眼睑撒在地上让你踩过。”
当她唱完诗句时,我感谢她,因为确实她的爱已经占据了我的心,我的悲伤和痛苦都消失了。
我们一直聊到晚上,和她一起度过了这个夜晚——这是我一生中从未有过的体验!第二天更是接连不断的快乐,直到中午,我已经喝得太多了,失去了理智,站起来摇晃着向右向左走,然后说:“来吧,我的美人,我要把你从这个地下洞穴里抱出来,解除你的精灵的魔法。”
她笑着回答:“别着急,安静下来。每十天中有一天属于伊夫利特,其余九天属于你。”
我说(真的,酒已经让我失去了判断力):“现在我就要砸碎刻有护身符的壁龛,召唤伊夫利特来杀死他,因为我习惯于杀死伊夫利特!”
当她听到我的话时,脸色变得苍白,说:“凭真主起誓,不要这样做!”接着她开始反复吟诵:
“这是个充满毁灭的地方。
如果你明智的话,我劝你避开它。”
还有这些:
“啊,你寻求分离的人,请勒住你快马的缰绳,不要追求过度的进步。
停住!因为欺骗是生活的法则,
相遇的甜蜜终将以分离告终。”
我听到了她的诗句,但没有在意她的话——不,我抬起脚,对着壁龛猛踢一脚,只见空气突然变得浓重黑暗,雷声隆隆,闪电交加,大地震颤不已,整个世界变得模糊不清。
酒劲顿时从我头上消失,我喊道:“怎么了?”她回答:“伊夫利特来了!我不是警告过你吗?凭真主起誓,你给我带来了灾祸,快逃命去吧,沿着你下来的路回去!”
于是我沿着楼梯往上跑,但在极度恐惧中,我忘记了鞋子和斧头。
当我爬上两级台阶回头寻找它们时,看啊,大地裂开了,从里面升起一个伊夫利特,一个丑陋的怪物,他对那个姑娘说:“你这样大惊小怪的是怎么回事?你有什么麻烦?”“我没有遇到什么麻烦,”她回答,“只是我的心感到狭窄,我的心里充满了悲伤。”
“你在撒谎,就像那个妓女一样!”伊夫利特尖叫着,环顾大厅左右,直到看见了我的斧头和鞋子,然后对她说:“这些难道不是某个凡人曾经在你身边的东西吗?”她回答:“我直到这一刻才见过这些东西,它们一定是你带来的,粘在你的衣服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