懂英语吗？
你说的是什么？
你是瑞典人，我这么想！
但来自蒙特雷的小姐，
当我们上床时，你不会说话，
狡猾的家伙，哈布拉乌？
来自马萨特兰的小姐，
一旦我们见过面，
你会满脸笑容地戴上卡其色面具，
你不会忘记！
几天内你会喊道：“哦，多么伟大的男人！”
并且你永远不会嫁给一个墨西哥人。
狡猾的家伙，哈布拉乌？
有时，当总统萨拉森看起来轻佻时，他在战争科学准备的表演中并不如此，这包括熟练地即兴演唱M.M.合唱团的歌曲。
他的朋友赫克托·麦克戈布林，现任国务卿，告诉萨拉森，这首男子汉合唱是他最伟大的创作之一。
尽管麦克戈布林个人并没有参与萨拉森的某些不同寻常的午夜娱乐活动，但他对此感到有趣，并经常告诉萨拉森他是这群装腔作势的人中唯一的原创天才，包括海克。
“你要小心那个家伙海克，李，”麦克戈布林说。
“他野心勃勃，他是个大猩猩，而且他是个虔诚的清教徒，这是我害怕的三重组合。
军队喜欢他。”
“胡说！他对他们没有吸引力。
他只是一个精确的军事簿记员，”萨拉森说。
那天晚上他举办了一场派对，出乎亲密朋友们的意料，实际上邀请了一些女孩参加，表演了一些奇怪的舞蹈。
第二天早上，海克斥责了他，而——萨拉森宿醉了——被怒骂。
就在萨拉森篡夺总统职位一个月后的那天晚上，海克发动了攻击。
这次没有戏剧性的匕首和抬起手臂的动作——尽管海克确实像所有法西斯分子一样，像所有醉鬼一样，似乎在夜间最活跃。
海克带着他挑选的突击队进入白宫，在他的朋友中间发现了身穿紫色丝绸睡衣的萨拉森总统，射杀了萨拉森和他的大部分同伴，并宣布自己为总统。
赫克托·麦克戈布林乘飞机逃往古巴，然后继续前进。
最后一次见到他时，他住在海地山区深处的一间小屋中，只穿着一件背心、脏白帆布裤子、草鞋和长长的棕色胡须；非常健康快乐，与一位漂亮的本地女孩同居一间一居室的小屋，练习现代医学并研究古代巫毒术。* * *
当杜威·海克当上总统后，美国人才真正开始尝到苦头，开始怀念温德里普执政时那个民主自由的"美好旧时光"。
温德里普和萨拉森并不反对街头欢歌热舞——只要能为他们带来可观的税收。
海克却从骨子里厌恶这些。
除了在神学上是个无神论者外，他活脱脱就是个刻板的正统基督徒。
他是第一个向民众挑明真相的人：你们别指望每年拿到五千美元了，取而代之的将是"纪律与科学极权国家带来的收益——不是纸上谈兵的数字，而是骄傲、爱国与权力的丰厚红利"。他把所有受不了行军干渴的军官踢出军队，把那些敛财太容易太招摇的政务委员（包括一位弗朗西斯·塔斯布鲁）统统革职。
他把整个国家当成管理有序的种植园：奴隶们吃得比从前好，监工克扣得少，终日忙得只剩干活睡觉的份，自然没空沾染那些伤风败俗的恶习——嬉笑、歌唱（反墨西哥的军歌除外）、抱怨或思考。
海克治下，民兵站和集中营的鞭刑少了。因为他下令：但凡有人（不论男女老幼）胆敢宣称不愿在世上最棒的种植园当奴隶，军官们不必浪费时间抽打取乐，直接枪毙了事。
新政权对神职人员的利用（包括新教、天主教、犹太教和自由不可知论者）远超温德里普时代。虽然有不少像福尔克牧师、斯蒂芬·佩雷菲克斯神父这样的教士，像德国的福尔哈贝尔枢机、尼默勒牧师那样，把反抗羊群被奴役迫害视为基督徒的本分；但更有大批道貌岸然的名流——尤其是那些周一早报必登讲道词的大城市牧师——认为军团主义给了他们名利双收的爱国良机。
这些骨子里的随军牧师，若逢不上战争让他们"谦卑地净化抚慰前线勇敢的孩子们"，反倒巴不得帮忙促成一场战争。这些更务实的牧羊人像医生律师般擅窥人心，在1939年2月后海克策划对墨西哥开战的艰难岁月里（加拿大？日本？俄国？且待日后），成了得力的间谍。毕竟即便指挥奴隶军队，也得让他们相信自己是为自由而战的勇士，否则这群混蛋可能投敌！
贤君海克统治下，举国上下若有不满者，你也绝不会听他开口——绝不会有第二次。白宫里，昔日萨拉森时代纵情歌舞的轻狂少年，如今在正义与警棍的新政下，换成了戴眼镜、挂着铁板般热情微笑的海克夫人。她为基督教妇女禁酒联合会、女青年会和反红色激进主义妇女联盟及其附庸丈夫们举办的宴会，活脱脱是俄勒冈州埃格兰汀镇海克家平房聚会的华盛顿豪华升级版。
***
特里亚农集中营的信息封锁解除了。坎迪夫人带着椰丝蛋糕来探望多雷默斯，他这才得知玛丽离世、艾玛和茜茜出走、温德里普与萨拉森倒台的消息。可这一切都虚幻得像场梦——远不及牢房里日益猖獗的虱鼠来得真实。除了再也见不到玛丽这点，其他事甚至不如虱鼠重要。
封锁期间，他们用卡尔·帕斯卡尔拿云杉枝和烟盒锡纸做的圣诞树苦中作乐，在黑暗中轻哼《平安夜》。多雷默斯想着欧美日印政治监狱里的同志，而卡尔显然只惦记那些"得救受洗"的共产主义战友。
被迫同囚一室的日子里，卡尔日益偏激的正统信仰成了多雷默斯最痛苦的折磨。这悲剧该归咎于军团分子，还是该怪独裁制度本身？就像玛丽、丹·威尔格斯和亨利·维德的死那样令人痛心。
迫害没让卡尔失掉半分勇气和戏弄民兵警卫的急智，却日复一日磨灭了他的幽默、耐心、宽容和随和——这些让囚徒生活尚可忍受的品质。共产主义这个曾让他时而妙语连珠的执念，如今变成了令多雷默斯憎恶的宗教偏执，堪比中世纪宗教裁判所或原教旨新教徒的狂热——正是杰瑟普家族近三代人竭力摆脱的那种"为拯救灵魂而杀戮"的癫狂。
卡尔日益高涨的传教热情令人无处可逃。夜里当其他五人都吼着"闭嘴！要睡觉！你要把我也逼成军团分子了！"之后，他还能絮叨一小时。有时他真能转化同囚：当狱友们咒骂警卫太久时，卡尔会训诫道："你们太天真了！以为所有军团分子尤其是民兵都是恶魔？不少确实是。但最凶残的那些——连民兵里的职业枪手——折磨我们这些异端时，还不如那些被'自由、秩序、安全、纪律、力量'等漂亮话洗脑的傻蛋军团分子来得起劲！这些好词儿早在温德里普上台前就被投机客用来保护利益了！特别是'自由'这词儿！自由到能抢婴儿的尿布！说真的，自从共和党糟蹋过这词后，如今老实人听'自由'都想吐！我告诉你们，特里亚农这些民兵警卫很多和我们一样可怜——都是弗兰克·罗斯福黄金时代找不到正经工作的倒霉蛋：本该记账的却在挖沟，卖不出车的汽车销售员，一战退役发现饭碗被抢的中尉们。他们真心追随温德里普，天真的以为他说'安全'就真能安全！等着瞧吧！"
高谈阔论完军团分子自以为是的危害后，帕斯卡尔同志又会转而歌颂共产主义者的正义凛然——尤其那些住在莫斯科圣城的圣徒。多雷默斯暗想，在他口中莫斯科的街道怕是铺着永不贬值的卢布。这座圣城！卡尔对它的盲目崇拜，与其他教派对耶路撒冷、麦加、罗马、坎特伯雷和瓦拉纳西的狂热如出一辙。
"随他们拜他们的圣坛吧，"多雷默斯想，"对智力障碍者算不错的消遣。可凭什么我不能视比尤拉堡、纽约或俄克拉荷马城为圣地？"有次卡尔就因他质疑俄国铁矿储量而暴怒。"当然够！神圣俄罗斯必然有充足铁矿！"卡尔不需要矿物学家报告，信仰之眼就能确证。
多雷默斯不介意卡尔崇拜神圣俄罗斯，但卡尔却用"天真"这词（共产主义记者最爱且可能唯一懂的词）嘲笑他敬奉神圣美国的念头。卡尔常举《莫斯科新闻》里俄国海滩上半裸姑娘的照片，说这证明布尔什维克下工人的幸福；而长岛海滩上同样装束的姑娘，则成了资本主义腐蚀工人的证据。
作为报人，多雷默斯清楚：比资本家更无耻歪曲隐瞒事实的，唯有共产主义记者。他忧心当今世界斗争并非共产主义对抗法西斯主义，而是宽容对抗两者同样鼓吹的偏执。但是他也看到，在美国，这场斗争因这样一个事实而变得模糊不清：最恶劣的法西斯分子正是那些否认自己是法西斯的人，并以“宪法和传统美利坚自由”的名义宣扬对资本主义的奴役。
因为他们不仅是工人的窃贼，也是荣誉的窃贼。
为了达到他们的目的，他们不仅可以引用《圣经》，也可以引用杰斐逊的话。
卡尔·帕斯卡尔变成一个狂热分子，这令多勒姆斯感到悲痛，因为他曾经天真地希望，通过共产主义的集体力量，或许能找到摆脱冷酷独裁的道路。
但现在他意识到，他必须独自一人，作为一个“自由派”，被所有更喧嚣的先知所蔑视，因为他拒绝成为任何一方忙碌猴子的顺从工具。
但在最坏的情况下，自由派和宽容者可能会在长期内保存一些文明的艺术，无论哪种形式的专制最终主宰世界。
“越来越多地，当我思考历史时，”他沉思道，“我确信世界上一切有价值的东西都是由自由、探究、批判的精神完成的，而这种精神的保存比任何社会制度都更重要。
但仪式主义者和野蛮人有能力封锁科学家并永远让他们沉默。”
* * *
是的，这是荣誉的敌人——海盗工业家及其合适的继承者，穿黑制服的Corpos——所做过的最糟糕的事情：他们把勇敢、慷慨、充满激情且半文盲的卡尔·帕斯卡尔变成了危险的狂热分子。
他们做得多么好啊！多勒姆斯对卡尔感到不安；他觉得如果自己再进监狱，看守可能就是卡尔本人，因为他记得布尔什维克一旦掌权，就最自鸣得意地监禁和迫害了那些伟大的女性，斯皮里丁诺娃、布雷申科夫斯卡娅和伊斯梅洛维奇，她们通过反抗沙皇的阴谋和愿意忍受西伯利亚酷刑为“大众自由”而奋斗，最推动了革命的发生，但布尔什维克不仅再次剥夺了大众的自由，还告诉他们，自由不过是一种愚蠢的资产阶级迷信。
所以多勒姆斯，睡在他老朋友两英尺半以上的上方，觉得自己像是在一个囚室里的囚室中。
亨利·维德、克拉伦斯·利特尔、维克托·洛弗兰德和法尔克先生现在都不在了，而朱利安被关在单独监禁中，一个月内都无法说话。
他渴望逃脱，这种欲望几乎接近疯狂；无论是醒着还是睡着，这都是他的执念；当他听到小队长阿拉斯·迪利低声对他说，当多勒姆斯正在擦洗厕所地板时，“喂！听我说，杰瑟普先生！派克夫人正在安排，我一有机会就会帮你逃跑！”
* * *
问题是四合院外哨兵的守卫。
作为清洁工，多勒姆斯可以相对自由地离开他的牢房，而阿拉斯已经松动了一条通向建筑物之间四合院的一条巷子尽头的木板和铁丝网。
但出去后，他很可能会被站岗的警卫当场射杀。
阿拉斯观察了一个星期。
他知道其中一个夜班警卫有酗酒的习惯，这虽然被原谅了，因为他在鞭打闹事者方面表现优秀，但被更谨慎的人认为相当令人遗憾。
在这一个星期里，阿拉斯用洛琳达的生活费满足了警卫的嗜好，而且他对自己的职责如此尽职尽责，以至于两次被人抬回家。
蛇提兹拉对此产生了兴趣——但蛇提兹拉在喝了第一两杯酒后，也喜欢民主地对待他的手下，并唱起《旧纺车》。
阿拉斯向多勒姆斯透露：“派克夫人——她不敢给你写信，除非有人拿到它，但她让我告诉你不要告诉任何人你要溜走，否则消息会泄露。”
因此，当阿拉斯在走廊对他使了个眼色，然后粗暴地说，“嘿，杰瑟普——你把一个罐子弄得脏兮兮的！” 多勒姆斯平静地看着他已经住了六个月的家、学习和祈祷的牢房，瞥了一眼卡尔·帕斯卡尔在床铺上读书——慢悠悠地晃动着一只赤脚的袜子，袜子的末端已经破了，看着特鲁曼·韦伯在修补裤子的屁股，注意到天花板上的小电灯周围飘荡着灰色的烟雾，然后默默走出走廊。
晚一月的夜晚雾气弥漫。
阿拉斯递给他一件磨损的M.M.大衣，低声说，“右边第三条巷子；角落上有辆搬家卡车。” 然后消失了。
多勒姆斯跪在地上，迅速爬过小巷尽头松动的铁丝网，随意地沿着马路走。
视野中唯一的警卫在远处，他步履摇晃。
一个街区之外，一辆家具搬运车被举起，司机和他的助手痛苦地准备更换一个巨大的轮胎。
在街角的弧光灯下，多勒姆斯看到司机正是那个面无表情的长途旅行者，他曾运送过新地下组织的小册子。
司机哼了一声，“快进来——快点！” 多勒姆斯蜷缩在一辆桌子和一把翼椅之间。
立刻，他感觉到货车倾斜的身体在下降，因为司机拉出了千斤顶，从座位上传来声音，“好了！我们出发了。爬到我后面来，听着，杰瑟普先生。你能听见我说话吗？”
M.M.们不怎么费心阻止你们绅士和体面人士逃跑。
他们认为你们大多数人在离开办公室、前门和轿车后都不敢尝试任何事情。
但我猜你有些与众不同，杰瑟普先生。
此外，他们认为如果你真的逃跑了，他们之后很容易就能抓住你，因为你不像一个失业过有时甚至流浪过的人那样知道如何隐藏。
但别担心。我们会带你出去。
我告诉你，没有人的朋友像革命者一样多。
而且敌人也一样！
然后多勒姆斯第一次意识到，根据已故埃芬汉姆·斯旺的判决，他因越狱而被判死刑。
但“哦，见鬼去吧！”他嘟囔着，就像卡尔·帕斯卡尔一样，他在那辆飞奔的家具卡车上伸展四肢，享受着行动的自由。
他自由了！他看到了村庄的灯光飞驰而过！
* * *
有一次，他藏在谷仓的干草下面；又一次，他在一座小山上的云杉林中；还有一次，他在一家殡仪馆的棺材顶上过夜。
他走在秘密的小路上；他坐在巡回药贩汽车的后座上，戴着毛皮帽和高领毛皮外套，坐在地下工作者的侧车中，后者担任M.M.小队长。
在司机的命令下，他下了车，在蒙德诺克山和埃弗里湖之间一条蜿蜒的乡间道路上明显无人居住的农舍前停下——这是一座非常邋遢的老农舍，没有粉刷，屋顶下沉，窗户被雪覆盖。
似乎这是一个错误。
摩托车咆哮着离开时，多勒姆斯敲了敲门，洛琳达·派克和西茜一起打开门，喊道：“哦，亲爱的！”
他只能喃喃地说，“好吧！”
* * *
当他们在农舍的客厅让他脱掉毛皮外套时，房间里贴着剥落的墙纸，除了一张床、两张椅子、一张桌子外空无一物，两个哭泣的女人看到一个矮小的男人，他的脸脏兮兮的，苍白浮肿，像是患了肺结核，曾经精心修剪的胡须和胡子像稻草一样凌乱，过长的头发在后脑勺处杂乱无章，衣服破烂肮脏——一个老病虚弱的流浪汉。
他瘫坐在一把直背椅上，盯着她们。
也许他们是真诚的——也许她们真的在那里——也许他看起来，正如他所见，是在天堂，看着两位主要天使，但他这些乏味的几个月中已经被残酷愚弄了太多次！他抽泣起来，她们用轻轻抚摸的手安慰他，不多也不少地唠叨着。“我给你准备了热水澡！我会帮你搓背！还有热鸡汤和冰淇淋！”仿佛在说：“主上帝在宝座上等待着你，所有你祝福的人将蒙福，而你的敌人将跪倒在你面前！”那些圣洁的女人们实际上已经从福尔斯镇搬来了一个长铁浴盆到老房子的厨房里，用炉子上的水壶和洗碗盆烧水填满浴盆，还提供了刷子、肥皂、一块巨大的海绵，以及多萝穆斯已经忘记存在的那种长长的、抚慰人心的浴巾。
你说的是什么？
你是瑞典人，我这么想！
但来自蒙特雷的小姐，
当我们上床时，你不会说话，
狡猾的家伙，哈布拉乌？
来自马萨特兰的小姐，
一旦我们见过面，
你会满脸笑容地戴上卡其色面具，
你不会忘记！
几天内你会喊道：“哦，多么伟大的男人！”
并且你永远不会嫁给一个墨西哥人。
狡猾的家伙，哈布拉乌？
有时，当总统萨拉森看起来轻佻时，他在战争科学准备的表演中并不如此，这包括熟练地即兴演唱M.M.合唱团的歌曲。
他的朋友赫克托·麦克戈布林，现任国务卿，告诉萨拉森，这首男子汉合唱是他最伟大的创作之一。
尽管麦克戈布林个人并没有参与萨拉森的某些不同寻常的午夜娱乐活动，但他对此感到有趣，并经常告诉萨拉森他是这群装腔作势的人中唯一的原创天才，包括海克。
“你要小心那个家伙海克，李，”麦克戈布林说。
“他野心勃勃，他是个大猩猩，而且他是个虔诚的清教徒，这是我害怕的三重组合。
军队喜欢他。”
“胡说！他对他们没有吸引力。
他只是一个精确的军事簿记员，”萨拉森说。
那天晚上他举办了一场派对，出乎亲密朋友们的意料，实际上邀请了一些女孩参加，表演了一些奇怪的舞蹈。
第二天早上，海克斥责了他，而——萨拉森宿醉了——被怒骂。
就在萨拉森篡夺总统职位一个月后的那天晚上，海克发动了攻击。
这次没有戏剧性的匕首和抬起手臂的动作——尽管海克确实像所有法西斯分子一样，像所有醉鬼一样，似乎在夜间最活跃。
海克带着他挑选的突击队进入白宫，在他的朋友中间发现了身穿紫色丝绸睡衣的萨拉森总统，射杀了萨拉森和他的大部分同伴，并宣布自己为总统。
赫克托·麦克戈布林乘飞机逃往古巴，然后继续前进。
最后一次见到他时，他住在海地山区深处的一间小屋中，只穿着一件背心、脏白帆布裤子、草鞋和长长的棕色胡须；非常健康快乐，与一位漂亮的本地女孩同居一间一居室的小屋，练习现代医学并研究古代巫毒术。* * *
当杜威·海克当上总统后，美国人才真正开始尝到苦头，开始怀念温德里普执政时那个民主自由的"美好旧时光"。
温德里普和萨拉森并不反对街头欢歌热舞——只要能为他们带来可观的税收。
海克却从骨子里厌恶这些。
除了在神学上是个无神论者外，他活脱脱就是个刻板的正统基督徒。
他是第一个向民众挑明真相的人：你们别指望每年拿到五千美元了，取而代之的将是"纪律与科学极权国家带来的收益——不是纸上谈兵的数字，而是骄傲、爱国与权力的丰厚红利"。他把所有受不了行军干渴的军官踢出军队，把那些敛财太容易太招摇的政务委员（包括一位弗朗西斯·塔斯布鲁）统统革职。
他把整个国家当成管理有序的种植园：奴隶们吃得比从前好，监工克扣得少，终日忙得只剩干活睡觉的份，自然没空沾染那些伤风败俗的恶习——嬉笑、歌唱（反墨西哥的军歌除外）、抱怨或思考。
海克治下，民兵站和集中营的鞭刑少了。因为他下令：但凡有人（不论男女老幼）胆敢宣称不愿在世上最棒的种植园当奴隶，军官们不必浪费时间抽打取乐，直接枪毙了事。
新政权对神职人员的利用（包括新教、天主教、犹太教和自由不可知论者）远超温德里普时代。虽然有不少像福尔克牧师、斯蒂芬·佩雷菲克斯神父这样的教士，像德国的福尔哈贝尔枢机、尼默勒牧师那样，把反抗羊群被奴役迫害视为基督徒的本分；但更有大批道貌岸然的名流——尤其是那些周一早报必登讲道词的大城市牧师——认为军团主义给了他们名利双收的爱国良机。
这些骨子里的随军牧师，若逢不上战争让他们"谦卑地净化抚慰前线勇敢的孩子们"，反倒巴不得帮忙促成一场战争。这些更务实的牧羊人像医生律师般擅窥人心，在1939年2月后海克策划对墨西哥开战的艰难岁月里（加拿大？日本？俄国？且待日后），成了得力的间谍。毕竟即便指挥奴隶军队，也得让他们相信自己是为自由而战的勇士，否则这群混蛋可能投敌！
贤君海克统治下，举国上下若有不满者，你也绝不会听他开口——绝不会有第二次。白宫里，昔日萨拉森时代纵情歌舞的轻狂少年，如今在正义与警棍的新政下，换成了戴眼镜、挂着铁板般热情微笑的海克夫人。她为基督教妇女禁酒联合会、女青年会和反红色激进主义妇女联盟及其附庸丈夫们举办的宴会，活脱脱是俄勒冈州埃格兰汀镇海克家平房聚会的华盛顿豪华升级版。
***
特里亚农集中营的信息封锁解除了。坎迪夫人带着椰丝蛋糕来探望多雷默斯，他这才得知玛丽离世、艾玛和茜茜出走、温德里普与萨拉森倒台的消息。可这一切都虚幻得像场梦——远不及牢房里日益猖獗的虱鼠来得真实。除了再也见不到玛丽这点，其他事甚至不如虱鼠重要。
封锁期间，他们用卡尔·帕斯卡尔拿云杉枝和烟盒锡纸做的圣诞树苦中作乐，在黑暗中轻哼《平安夜》。多雷默斯想着欧美日印政治监狱里的同志，而卡尔显然只惦记那些"得救受洗"的共产主义战友。
被迫同囚一室的日子里，卡尔日益偏激的正统信仰成了多雷默斯最痛苦的折磨。这悲剧该归咎于军团分子，还是该怪独裁制度本身？就像玛丽、丹·威尔格斯和亨利·维德的死那样令人痛心。
迫害没让卡尔失掉半分勇气和戏弄民兵警卫的急智，却日复一日磨灭了他的幽默、耐心、宽容和随和——这些让囚徒生活尚可忍受的品质。共产主义这个曾让他时而妙语连珠的执念，如今变成了令多雷默斯憎恶的宗教偏执，堪比中世纪宗教裁判所或原教旨新教徒的狂热——正是杰瑟普家族近三代人竭力摆脱的那种"为拯救灵魂而杀戮"的癫狂。
卡尔日益高涨的传教热情令人无处可逃。夜里当其他五人都吼着"闭嘴！要睡觉！你要把我也逼成军团分子了！"之后，他还能絮叨一小时。有时他真能转化同囚：当狱友们咒骂警卫太久时，卡尔会训诫道："你们太天真了！以为所有军团分子尤其是民兵都是恶魔？不少确实是。但最凶残的那些——连民兵里的职业枪手——折磨我们这些异端时，还不如那些被'自由、秩序、安全、纪律、力量'等漂亮话洗脑的傻蛋军团分子来得起劲！这些好词儿早在温德里普上台前就被投机客用来保护利益了！特别是'自由'这词儿！自由到能抢婴儿的尿布！说真的，自从共和党糟蹋过这词后，如今老实人听'自由'都想吐！我告诉你们，特里亚农这些民兵警卫很多和我们一样可怜——都是弗兰克·罗斯福黄金时代找不到正经工作的倒霉蛋：本该记账的却在挖沟，卖不出车的汽车销售员，一战退役发现饭碗被抢的中尉们。他们真心追随温德里普，天真的以为他说'安全'就真能安全！等着瞧吧！"
高谈阔论完军团分子自以为是的危害后，帕斯卡尔同志又会转而歌颂共产主义者的正义凛然——尤其那些住在莫斯科圣城的圣徒。多雷默斯暗想，在他口中莫斯科的街道怕是铺着永不贬值的卢布。这座圣城！卡尔对它的盲目崇拜，与其他教派对耶路撒冷、麦加、罗马、坎特伯雷和瓦拉纳西的狂热如出一辙。
"随他们拜他们的圣坛吧，"多雷默斯想，"对智力障碍者算不错的消遣。可凭什么我不能视比尤拉堡、纽约或俄克拉荷马城为圣地？"有次卡尔就因他质疑俄国铁矿储量而暴怒。"当然够！神圣俄罗斯必然有充足铁矿！"卡尔不需要矿物学家报告，信仰之眼就能确证。
多雷默斯不介意卡尔崇拜神圣俄罗斯，但卡尔却用"天真"这词（共产主义记者最爱且可能唯一懂的词）嘲笑他敬奉神圣美国的念头。卡尔常举《莫斯科新闻》里俄国海滩上半裸姑娘的照片，说这证明布尔什维克下工人的幸福；而长岛海滩上同样装束的姑娘，则成了资本主义腐蚀工人的证据。
作为报人，多雷默斯清楚：比资本家更无耻歪曲隐瞒事实的，唯有共产主义记者。他忧心当今世界斗争并非共产主义对抗法西斯主义，而是宽容对抗两者同样鼓吹的偏执。但是他也看到，在美国，这场斗争因这样一个事实而变得模糊不清：最恶劣的法西斯分子正是那些否认自己是法西斯的人，并以“宪法和传统美利坚自由”的名义宣扬对资本主义的奴役。
因为他们不仅是工人的窃贼，也是荣誉的窃贼。
为了达到他们的目的，他们不仅可以引用《圣经》，也可以引用杰斐逊的话。
卡尔·帕斯卡尔变成一个狂热分子，这令多勒姆斯感到悲痛，因为他曾经天真地希望，通过共产主义的集体力量，或许能找到摆脱冷酷独裁的道路。
但现在他意识到，他必须独自一人，作为一个“自由派”，被所有更喧嚣的先知所蔑视，因为他拒绝成为任何一方忙碌猴子的顺从工具。
但在最坏的情况下，自由派和宽容者可能会在长期内保存一些文明的艺术，无论哪种形式的专制最终主宰世界。
“越来越多地，当我思考历史时，”他沉思道，“我确信世界上一切有价值的东西都是由自由、探究、批判的精神完成的，而这种精神的保存比任何社会制度都更重要。
但仪式主义者和野蛮人有能力封锁科学家并永远让他们沉默。”
* * *
是的，这是荣誉的敌人——海盗工业家及其合适的继承者，穿黑制服的Corpos——所做过的最糟糕的事情：他们把勇敢、慷慨、充满激情且半文盲的卡尔·帕斯卡尔变成了危险的狂热分子。
他们做得多么好啊！多勒姆斯对卡尔感到不安；他觉得如果自己再进监狱，看守可能就是卡尔本人，因为他记得布尔什维克一旦掌权，就最自鸣得意地监禁和迫害了那些伟大的女性，斯皮里丁诺娃、布雷申科夫斯卡娅和伊斯梅洛维奇，她们通过反抗沙皇的阴谋和愿意忍受西伯利亚酷刑为“大众自由”而奋斗，最推动了革命的发生，但布尔什维克不仅再次剥夺了大众的自由，还告诉他们，自由不过是一种愚蠢的资产阶级迷信。
所以多勒姆斯，睡在他老朋友两英尺半以上的上方，觉得自己像是在一个囚室里的囚室中。
亨利·维德、克拉伦斯·利特尔、维克托·洛弗兰德和法尔克先生现在都不在了，而朱利安被关在单独监禁中，一个月内都无法说话。
他渴望逃脱，这种欲望几乎接近疯狂；无论是醒着还是睡着，这都是他的执念；当他听到小队长阿拉斯·迪利低声对他说，当多勒姆斯正在擦洗厕所地板时，“喂！听我说，杰瑟普先生！派克夫人正在安排，我一有机会就会帮你逃跑！”
* * *
问题是四合院外哨兵的守卫。
作为清洁工，多勒姆斯可以相对自由地离开他的牢房，而阿拉斯已经松动了一条通向建筑物之间四合院的一条巷子尽头的木板和铁丝网。
但出去后，他很可能会被站岗的警卫当场射杀。
阿拉斯观察了一个星期。
他知道其中一个夜班警卫有酗酒的习惯，这虽然被原谅了，因为他在鞭打闹事者方面表现优秀，但被更谨慎的人认为相当令人遗憾。
在这一个星期里，阿拉斯用洛琳达的生活费满足了警卫的嗜好，而且他对自己的职责如此尽职尽责，以至于两次被人抬回家。
蛇提兹拉对此产生了兴趣——但蛇提兹拉在喝了第一两杯酒后，也喜欢民主地对待他的手下，并唱起《旧纺车》。
阿拉斯向多勒姆斯透露：“派克夫人——她不敢给你写信，除非有人拿到它，但她让我告诉你不要告诉任何人你要溜走，否则消息会泄露。”
因此，当阿拉斯在走廊对他使了个眼色，然后粗暴地说，“嘿，杰瑟普——你把一个罐子弄得脏兮兮的！” 多勒姆斯平静地看着他已经住了六个月的家、学习和祈祷的牢房，瞥了一眼卡尔·帕斯卡尔在床铺上读书——慢悠悠地晃动着一只赤脚的袜子，袜子的末端已经破了，看着特鲁曼·韦伯在修补裤子的屁股，注意到天花板上的小电灯周围飘荡着灰色的烟雾，然后默默走出走廊。
晚一月的夜晚雾气弥漫。
阿拉斯递给他一件磨损的M.M.大衣，低声说，“右边第三条巷子；角落上有辆搬家卡车。” 然后消失了。
多勒姆斯跪在地上，迅速爬过小巷尽头松动的铁丝网，随意地沿着马路走。
视野中唯一的警卫在远处，他步履摇晃。
一个街区之外，一辆家具搬运车被举起，司机和他的助手痛苦地准备更换一个巨大的轮胎。
在街角的弧光灯下，多勒姆斯看到司机正是那个面无表情的长途旅行者，他曾运送过新地下组织的小册子。
司机哼了一声，“快进来——快点！” 多勒姆斯蜷缩在一辆桌子和一把翼椅之间。
立刻，他感觉到货车倾斜的身体在下降，因为司机拉出了千斤顶，从座位上传来声音，“好了！我们出发了。爬到我后面来，听着，杰瑟普先生。你能听见我说话吗？”
M.M.们不怎么费心阻止你们绅士和体面人士逃跑。
他们认为你们大多数人在离开办公室、前门和轿车后都不敢尝试任何事情。
但我猜你有些与众不同，杰瑟普先生。
此外，他们认为如果你真的逃跑了，他们之后很容易就能抓住你，因为你不像一个失业过有时甚至流浪过的人那样知道如何隐藏。
但别担心。我们会带你出去。
我告诉你，没有人的朋友像革命者一样多。
而且敌人也一样！
然后多勒姆斯第一次意识到，根据已故埃芬汉姆·斯旺的判决，他因越狱而被判死刑。
但“哦，见鬼去吧！”他嘟囔着，就像卡尔·帕斯卡尔一样，他在那辆飞奔的家具卡车上伸展四肢，享受着行动的自由。
他自由了！他看到了村庄的灯光飞驰而过！
* * *
有一次，他藏在谷仓的干草下面；又一次，他在一座小山上的云杉林中；还有一次，他在一家殡仪馆的棺材顶上过夜。
他走在秘密的小路上；他坐在巡回药贩汽车的后座上，戴着毛皮帽和高领毛皮外套，坐在地下工作者的侧车中，后者担任M.M.小队长。
在司机的命令下，他下了车，在蒙德诺克山和埃弗里湖之间一条蜿蜒的乡间道路上明显无人居住的农舍前停下——这是一座非常邋遢的老农舍，没有粉刷，屋顶下沉，窗户被雪覆盖。
似乎这是一个错误。
摩托车咆哮着离开时，多勒姆斯敲了敲门，洛琳达·派克和西茜一起打开门，喊道：“哦，亲爱的！”
他只能喃喃地说，“好吧！”
* * *
当他们在农舍的客厅让他脱掉毛皮外套时，房间里贴着剥落的墙纸，除了一张床、两张椅子、一张桌子外空无一物，两个哭泣的女人看到一个矮小的男人，他的脸脏兮兮的，苍白浮肿，像是患了肺结核，曾经精心修剪的胡须和胡子像稻草一样凌乱，过长的头发在后脑勺处杂乱无章，衣服破烂肮脏——一个老病虚弱的流浪汉。
他瘫坐在一把直背椅上，盯着她们。
也许他们是真诚的——也许她们真的在那里——也许他看起来，正如他所见，是在天堂，看着两位主要天使，但他这些乏味的几个月中已经被残酷愚弄了太多次！他抽泣起来，她们用轻轻抚摸的手安慰他，不多也不少地唠叨着。“我给你准备了热水澡！我会帮你搓背！还有热鸡汤和冰淇淋！”仿佛在说：“主上帝在宝座上等待着你，所有你祝福的人将蒙福，而你的敌人将跪倒在你面前！”那些圣洁的女人们实际上已经从福尔斯镇搬来了一个长铁浴盆到老房子的厨房里，用炉子上的水壶和洗碗盆烧水填满浴盆，还提供了刷子、肥皂、一块巨大的海绵，以及多萝穆斯已经忘记存在的那种长长的、抚慰人心的浴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