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晚上，多勒姆斯在他的前廊发现了一张用红粉笔写在肉铺纸上的通知：
除非你乖乖地趴在地上爬到MM、联盟和首领面前，否则你永远得不到你的甜心多蕾。
一位朋友
* * *
这是多勒姆斯第一次听说“首领”，这是“领袖”或“政府首脑”的美国变体，作为温德里普先生的流行头衔。
很快它将正式化。
多勒姆斯没有告诉家人就烧掉了红色警告。
但他经常醒来记得它，不是带着多少笑意。十三 当我准备退休的时候，我要在某个美丽的度假胜地建一座现代化的小屋，不是像科莫那样的地方，也不是其他那些俗套的希腊岛屿，而是在佛罗里达、加利福尼亚、圣塔菲之类的地方。然后我会专注于阅读经典作品，比如朗费罗、詹姆斯·惠特科姆·莱利、麦考利勋爵、亨利·范·戴克、埃尔伯特·哈伯德、柏拉图、海华沙，等等。我的一些朋友嘲笑我这样做，但我一直培养着对最高级文学的品味。我从母亲那里继承了这一点，就像我从她那里继承了许多被一些人认为值得赞赏的东西一样。午夜钟声，贝塞尔·温德里普。
尽管多勒默斯确信温德里普当选了，但这一事件就像长久以来害怕失去的朋友一样令人悲伤。“好吧，如果这个国家真是这样，那我就对它感到绝望了。这些年我一直在工作——我从来不想加入这些委员会和慈善活动！现在看来多么愚蠢啊！我一直想做的就是偷偷溜进一座象牙塔——不管怎么说，是赛璐珞的、仿象牙的——然后阅读那些我一直没时间读的书。”这是多勒默斯在十一月下旬的想法。他确实尝试过这样做，并且在最初的几天里沉醉其中，只与家人、洛琳达、巴克·蒂特斯和帕雷菲克斯神父交往。然而，他发现他并不喜欢迄今为止错过的“经典”，而是更喜欢年轻时熟悉的那些：《艾凡赫》、《哈克贝利·费恩历险记》、《仲夏夜之梦》、《暴风雨》、《欢乐的人》、《人间万事》（虽然不那么年轻了）、《白鲸》、《人间天堂》、《圣阿格尼丝之夜》、《国王叙事诗》、大部分斯温伯恩的作品、《傲慢与偏见》、《宗教医生》、《名利场》。
也许多勒默斯和即将上任的总统温德里普在对任何在他三十岁之前听说过的书籍的某种程度的不批判的敬仰上并没有太大的不同。没有一个在美国生活了两代以上的美国人会与其他美国人完全不同。在一件事上，多勒默斯的文学逃避完全失败了。他试图重新学习拉丁语，但他现在无法相信，仅凭自己的努力，“mensa, mensae, mensae, mensam, mensa”——所有那些关于桌子的愚蠢变化——能再次带给他像曾经那样通往维吉尔和萨宾农场甜蜜宁静的道路。然后他意识到，在他的追求中，每件事都失败了。阅读本身是好的，有营养的，令人满意的，只是他感到因为逃到象牙塔而感到内疚。多年来，他养成了社交责任的习惯。他想“参与”各种事情，而且随着温德里普在就职前开始向全国发号施令，他每天变得更加烦躁。
密谋者的党派，由于向杰斐逊派的叛逃，国会中的席位少于多数。华盛顿传来的内部消息说，温德里普正在试图收买、讨好、敲诈反对他的国会议员。一位候任总统，如果愿意的话，拥有不可告人的权力，而温德里普无疑通过承诺给予异常的恩惠——比如任命职位——赢得了几票。五名杰斐逊派国会议员的选举受到挑战。其中一名突然消失，而在追逐他的脚后跟时，有一股邪恶的腐败气息。随着温德里普的每一次胜利，这个国家所有善意的、与世隔绝的多勒默斯们就越加焦虑。
在整个“大萧条”期间，自1929年以来，多勒默斯一直感受到这种不安全感、混乱感以及试图做比刮胡子或吃早餐更永久的事情的那种徒劳感，这是一般国家所普遍感受到的。他不能再为他自己或他的依赖者制定计划，正如这个曾经动荡不安的国家的公民自1620年以来所做的那样。为什么呢？他们的整个生活都是基于规划的权利。经济衰退只是周期性的风暴，注定会在阳光下结束；资本主义和议会制政府是永恒的，并且永远在诚实的公民投票中得到改善。多勒默斯的祖父卡尔文，南北战争的老兵，收入微薄且保守的公理会牧师，仍然计划着：“我的儿子，洛伦，将接受神学教育，我想我们将在十五年或二十年内建造一座漂亮的新房子。”这给了他工作的理由和目标。他的父亲洛伦发誓道：“即使我必须在书籍上节俭一点，也许放弃每周四次吃肉的奢侈——无论如何这对消化不好——我的儿子多勒默斯将接受大学教育，当他如他所愿成为宣传家时，我想我可以帮助他一两年。然后我希望——哦，在仅仅五年或六年之后——购买那本完整的狄更斯，带有所有的插图——哦，是一种奢侈，但是一件可以留给我的孙子孙女永远珍藏的东西！”但是多勒默斯·杰苏普无法计划：“我会让西茜先去史密斯学院再学习建筑学”，或者“如果朱利安·法尔克和西茜结婚并留在堡垒，我会给他们西南角的地皮，总有一天，也许十五年后，这个地方会再次充满可爱的孩子们！”不，十五年后，他叹息着说，西茜可能会为那些称侍者艺术为“混饭”的工人煮菜；朱利安可能会在一个集中营——法西斯主义或共产主义的！
从破布到洛克菲勒的霍雷肖·阿尔杰传统已经从它统治的美国消失了。希望似乎有点傻气，预言也显得荒唐，为了在打字机上辛勤劳作而放弃一张好床垫上的睡眠更是愚蠢。至于储蓄金钱——简直是疯了！
对于一位报纸编辑来说——对于一个至少要像百科全书一样了解本地和外国历史、地理、经济学、政治、文学以及足球比赛方法的人来说，现在似乎不可能确定地知道任何事情真是令人疯狂。“他不知道这一切是怎么回事”这句话，在一年或两年内从一句俚语式的嘲讽变成了几乎适用于任何经济学家的准确陈述。曾经，谦虚的多勒默斯假设自己对金融、税收、金本位、农产品出口等有相当的了解，并微笑着在各个场合宣讲自由资本主义如何田园式地引导进入国家社会主义，通过政府拥有矿山、铁路和水力发电来解决收入不平等的问题，以至于每个钢结构工人都愿意与承包商的任何“羔羊”和平共处，所有的监狱和结核病疗养院都将空无一人。现在他知道他什么都不知道，就像一个孤独的僧侣因罪恶感而受到打击一样，他哀叹道：“如果我知道得更多就好了！是的，如果我能记住统计数据就好了！”
N.R.A.、F.E.R.A.、P.W.A.及其余所有机构的兴衰已经说服了多勒默斯，有四类人对政府应该如何运作完全不了解：华盛顿的所有权威人士；所有大声谈论或撰写大量政治内容的公民；那些困惑的沉默者；还有多勒默斯·杰苏普。“但是，”他说，“现在，在布兹就职后，一切都会变得简单明了——这个国家将作为他私人领地来管理！”
阿姆赫斯特大学二年级学生朱利安·法尔克回家过圣诞节假期，并顺道拜访了《信息报》办公室，请求多勒默斯在晚餐前送他回家。他称呼多勒默斯为“先生”，并且似乎不认为他是个滑稽的化石。多勒默斯很喜欢这一点。在路上他们停在约翰·波利科普经营的车库加油，这里是一个沸腾的社会民主党人，由卡尔·帕斯卡尔服务——他曾是塔斯布罗采石场的驴引擎操作员，也曾是罢工领袖，还曾因煽动暴乱的轻微指控而成为县监狱的政治犯，此后一直是一个模范的共产主义者。帕斯卡尔身材瘦削，但肌肉结实；他那张机械工的干瘦而幽默的脸被油污弄得乌黑，以至于眼睛周围的皮肤看起来像鱼肚一样白皙，而那苍白的边缘反而使他的眼睛——警觉的深色吉普赛眼睛——显得更大。一只被锁在煤车上的美洲豹。“喂，这次选举后你打算做什么？”多勒默斯问道。“哦！这是个愚蠢的问题！我想我们这些慢性抱怨者都不太愿意谈论在布兹一月接手我们后我们打算做什么。低调行事，对吧？”“我要做的最低调的事是我从未做过的。当然！但是也许当法西斯主义开始困扰人们时，这里会有一些共产主义小组。”“我以前的宣传工作从来都不太成功，但现在，你就等着瞧吧！”巴斯卡尔兴奋地说道。
“你似乎对这次选举并不感到沮丧，”多勒穆斯惊叹道，而朱利安则补充说，“不——你似乎对此非常高兴！”“沮丧！天哪，杰西普先生，我以为你知道革命策略比这更好呢，就像你在采石场罢工时支持我们那样——即使你是典型的资本主义小资产阶级！沮丧？为什么，难道你看不出，如果共产党支付这笔费用，他们就不可能为我们争取到比布兹·温德里普当选这样的亲富人、急切的军事独裁者更优雅的结果了！看！他会让所有人都非常不满。但仅靠赤手空拳，他们无法对抗武装部队。然后他会鼓吹战争，这样数百万的人就会手里拿着武器和食物配给——所有准备好了迎接革命！为布兹和约翰·普朗格欢呼吧！”
“卡尔，你真是个奇怪的人。我真的相信你相信共产主义！”年轻的朱利安惊叹道。
“你不相信吗？”
“为什么不去问问你的朋友帕雷菲克斯神父是否相信圣母？”
“但是你似乎喜欢美国，而且你看起来并不那么狂热，卡尔。我记得当我还是个大约十岁的小孩时，你也——我想那时你大概二十五六岁——你会和我们一起滑冰，大声喊叫，还给我做了一个滑雪杆。”
“当然我喜欢美国。我两岁时就来了这里——我出生在德国——我的父母不是海因尼（Heinies），尽管——我的父亲是法国人，母亲是塞尔维亚的胡尼亚克（Hunkie）。（猜猜这让我成为一个百分之百的美国人，完全没错！）我认为我们在许多方面都超过了旧世界。为什么，朱利安，那边的话，我得称呼你为‘我的主人’或‘阁下’，或者一些愚蠢的东西，而你会叫我‘我说，帕斯卡尔！’，至于杰西普先生，我的天啊，他会被叫做‘司令官’或‘博士先生’！不，我喜欢这里。这里有未来民主的迹象。但——但——让我生气的是——不是那个老掉牙的说法，说人口中处于顶端的千分之一拥有相当于底层百分之四十二的总收入。这种数字太大了。对于那些眼睛和鼻子埋在传动箱里的家伙来说，这些数字毫无意义——那些只有在奇数周三晚上九点后才能看到星星的人。但让我生气的是这样一个事实，即使是在这次经济大萧条之前，在你们所说的繁荣时期，全国7%的家庭年收入不到500美元——记住，这些人并不是失业者，也不是接受救济的；他们是那些仍然从事诚实劳动的幸运儿。
“一年五百美元意味着每周十美元——这意味着一个四口之家住在一间肮脏的小房间里！这意味着每周五美元用于全家的食物——每人每天十八美分用于食物！——甚至最差劲的监狱也提供得比这多。剩下的每周两块五美分，这意味着每人每天九美分用于衣服、保险、车费、医生账单、牙医账单，以及上帝保佑，娱乐——娱乐！——还有那每天剩下的九美分可以用来挥霍在他们的福特车上、自转飞机上，或者当他们感到疲惫时，乘坐诺曼底号横渡英吉利海峡！全国7%的幸运家庭，父亲有工作的家庭！”
朱利安沉默了；然后低声说，“你知道——有人在学校讨论经济学时——理论上同情——但要看到自己的孩子每天只靠十八美分吃饭——我想这会让一个人变得相当极端！”
多勒穆斯烦恼地说，“但是你俄罗斯的伐木营和西伯利亚监狱矿井中有多少强迫劳工的工资比这个高？”
“哈！全是胡扯！这是对每个共产党员的老标准反驳——就像二十年前，那些笨蛋认为他们已经粉碎了任何社会主义者，只要他们嘲笑‘如果所有的钱都被平分，五年内那些投机者又会把所有的钱拿走。’在俄罗斯可能有一些像这样的致命一击，用来压制任何为美国辩护的人。此外！”卡尔·巴斯卡尔带着民族主义的热情闪耀着光芒。“我们美国人不像那些愚蠢的俄国农民！当我们得到共产主义时，我们会做得好得多！”
就在这个时候，他的雇主，开朗的约翰·波利科普，一个毛茸茸的苏格兰猎犬般的人回来了。约翰是多勒穆斯的好朋友；实际上，在禁酒令期间，他一直是多勒穆斯的私酒贩子，亲自从加拿大运送威士忌给他。即使在那个特别严谨的职业中，他也被认为是其中最值得信赖的从业者之一。现在，他开始涉足中欧的辩证法：
“晚上好，杰西普先生，晚上好，朱利安！卡尔给你加满油了吗？你要小心那个人——他可能会少给你一加仑。他是那些疯狂的共产党员之一——他们都相信暴力而不是进化和合法性。他们——为什么说，如果他们没有这么不正派，如果他们加入我和诺曼·托马斯以及其他明智的社会主义者与罗斯福和杰斐逊分子的联合阵线，嘿，我们早就打败了布兹·温德里普！温德里普和他的计划！”
（“布兹”·温德里普。多勒穆斯想，这个名字不错。他可以在《告密者》中用到它！）
巴斯卡尔抗议道：“不是布兹个人的计划和野心有多大关系。要解释这一切，仅仅归咎于温德里普太容易了。为什么不读读你的马克思，约翰，而不是总是谈论他？为什么，温德里普只是某种恶心的东西被呕吐出来。胃里还有很多其他正在发酵的东西——各种各样的伪经济学家！不，布兹并不重要——我们必须关注的是让我们吐出他的那种疾病——超过30%的人永久失业，并且还在增加。必须治愈它！”
“你们这些疯子能治好它吗？”波利科普尖锐地说，而多勒穆斯怀疑地问，“你真的认为共产主义能治好它吗？”更礼貌地，朱利安担心地问，“你真的认为卡尔·马克思有解决办法吗？”三人同时问道。
“你赌上你的命，我们能！”巴斯卡尔傲慢地说。当多勒穆斯开车离开时回头一看，巴斯卡尔和波利科普正在一起换轮胎，激烈地争吵，却非常开心。
* * *
多勒穆斯的阁楼书房是他躲避艾玛和坎迪夫人以及女儿们的温柔关怀的地方，也是所有冲动握手的陌生人想要让地方编辑开始他们的生命保险销售或节油化油器宣传活动，或是救世军、红十字会、孤儿院或抗癌运动，或者让年轻人通过大学杂志继续学业的地方。现在，这是他躲避当选总统支持者的不太温柔关怀的避难所。借口工作，多勒穆斯开始在傍晚偷偷溜上去；他不是坐在舒适的椅子上，而是僵硬地坐在办公桌前，在黄色复印纸上画十字、五角星、六角星和花哨的删除符号，同时痛苦地沉思。因此，今晚，在卡尔·巴斯卡尔和约翰·波利科普的要求之后：
“‘对文明的反抗！’
但这整个该死的分析中最糟糕的问题在于。当我开始捍卫民主反对共产主义和法西斯主义等的时候，我听起来就像是洛斯索德尔斯一样——为什么，我听起来几乎像是赫斯特社论，说某所大学必须开除一位危险的红色教授，以便为了杰斐逊和华盛顿的理想保存我们的民主！然而不知为何，唱着同样的歌词，我觉得我的曲调完全不同。赫斯特和D.A.R.让我恶心的地方在于，如果他们反对共产主义，我就不得不支持它，而我不想这样做！
除非你乖乖地趴在地上爬到MM、联盟和首领面前，否则你永远得不到你的甜心多蕾。
一位朋友
* * *
这是多勒姆斯第一次听说“首领”，这是“领袖”或“政府首脑”的美国变体，作为温德里普先生的流行头衔。
很快它将正式化。
多勒姆斯没有告诉家人就烧掉了红色警告。
但他经常醒来记得它，不是带着多少笑意。十三 当我准备退休的时候，我要在某个美丽的度假胜地建一座现代化的小屋，不是像科莫那样的地方，也不是其他那些俗套的希腊岛屿，而是在佛罗里达、加利福尼亚、圣塔菲之类的地方。然后我会专注于阅读经典作品，比如朗费罗、詹姆斯·惠特科姆·莱利、麦考利勋爵、亨利·范·戴克、埃尔伯特·哈伯德、柏拉图、海华沙，等等。我的一些朋友嘲笑我这样做，但我一直培养着对最高级文学的品味。我从母亲那里继承了这一点，就像我从她那里继承了许多被一些人认为值得赞赏的东西一样。午夜钟声，贝塞尔·温德里普。
尽管多勒默斯确信温德里普当选了，但这一事件就像长久以来害怕失去的朋友一样令人悲伤。“好吧，如果这个国家真是这样，那我就对它感到绝望了。这些年我一直在工作——我从来不想加入这些委员会和慈善活动！现在看来多么愚蠢啊！我一直想做的就是偷偷溜进一座象牙塔——不管怎么说，是赛璐珞的、仿象牙的——然后阅读那些我一直没时间读的书。”这是多勒默斯在十一月下旬的想法。他确实尝试过这样做，并且在最初的几天里沉醉其中，只与家人、洛琳达、巴克·蒂特斯和帕雷菲克斯神父交往。然而，他发现他并不喜欢迄今为止错过的“经典”，而是更喜欢年轻时熟悉的那些：《艾凡赫》、《哈克贝利·费恩历险记》、《仲夏夜之梦》、《暴风雨》、《欢乐的人》、《人间万事》（虽然不那么年轻了）、《白鲸》、《人间天堂》、《圣阿格尼丝之夜》、《国王叙事诗》、大部分斯温伯恩的作品、《傲慢与偏见》、《宗教医生》、《名利场》。
也许多勒默斯和即将上任的总统温德里普在对任何在他三十岁之前听说过的书籍的某种程度的不批判的敬仰上并没有太大的不同。没有一个在美国生活了两代以上的美国人会与其他美国人完全不同。在一件事上，多勒默斯的文学逃避完全失败了。他试图重新学习拉丁语，但他现在无法相信，仅凭自己的努力，“mensa, mensae, mensae, mensam, mensa”——所有那些关于桌子的愚蠢变化——能再次带给他像曾经那样通往维吉尔和萨宾农场甜蜜宁静的道路。然后他意识到，在他的追求中，每件事都失败了。阅读本身是好的，有营养的，令人满意的，只是他感到因为逃到象牙塔而感到内疚。多年来，他养成了社交责任的习惯。他想“参与”各种事情，而且随着温德里普在就职前开始向全国发号施令，他每天变得更加烦躁。
密谋者的党派，由于向杰斐逊派的叛逃，国会中的席位少于多数。华盛顿传来的内部消息说，温德里普正在试图收买、讨好、敲诈反对他的国会议员。一位候任总统，如果愿意的话，拥有不可告人的权力，而温德里普无疑通过承诺给予异常的恩惠——比如任命职位——赢得了几票。五名杰斐逊派国会议员的选举受到挑战。其中一名突然消失，而在追逐他的脚后跟时，有一股邪恶的腐败气息。随着温德里普的每一次胜利，这个国家所有善意的、与世隔绝的多勒默斯们就越加焦虑。
在整个“大萧条”期间，自1929年以来，多勒默斯一直感受到这种不安全感、混乱感以及试图做比刮胡子或吃早餐更永久的事情的那种徒劳感，这是一般国家所普遍感受到的。他不能再为他自己或他的依赖者制定计划，正如这个曾经动荡不安的国家的公民自1620年以来所做的那样。为什么呢？他们的整个生活都是基于规划的权利。经济衰退只是周期性的风暴，注定会在阳光下结束；资本主义和议会制政府是永恒的，并且永远在诚实的公民投票中得到改善。多勒默斯的祖父卡尔文，南北战争的老兵，收入微薄且保守的公理会牧师，仍然计划着：“我的儿子，洛伦，将接受神学教育，我想我们将在十五年或二十年内建造一座漂亮的新房子。”这给了他工作的理由和目标。他的父亲洛伦发誓道：“即使我必须在书籍上节俭一点，也许放弃每周四次吃肉的奢侈——无论如何这对消化不好——我的儿子多勒默斯将接受大学教育，当他如他所愿成为宣传家时，我想我可以帮助他一两年。然后我希望——哦，在仅仅五年或六年之后——购买那本完整的狄更斯，带有所有的插图——哦，是一种奢侈，但是一件可以留给我的孙子孙女永远珍藏的东西！”但是多勒默斯·杰苏普无法计划：“我会让西茜先去史密斯学院再学习建筑学”，或者“如果朱利安·法尔克和西茜结婚并留在堡垒，我会给他们西南角的地皮，总有一天，也许十五年后，这个地方会再次充满可爱的孩子们！”不，十五年后，他叹息着说，西茜可能会为那些称侍者艺术为“混饭”的工人煮菜；朱利安可能会在一个集中营——法西斯主义或共产主义的！
从破布到洛克菲勒的霍雷肖·阿尔杰传统已经从它统治的美国消失了。希望似乎有点傻气，预言也显得荒唐，为了在打字机上辛勤劳作而放弃一张好床垫上的睡眠更是愚蠢。至于储蓄金钱——简直是疯了！
对于一位报纸编辑来说——对于一个至少要像百科全书一样了解本地和外国历史、地理、经济学、政治、文学以及足球比赛方法的人来说，现在似乎不可能确定地知道任何事情真是令人疯狂。“他不知道这一切是怎么回事”这句话，在一年或两年内从一句俚语式的嘲讽变成了几乎适用于任何经济学家的准确陈述。曾经，谦虚的多勒默斯假设自己对金融、税收、金本位、农产品出口等有相当的了解，并微笑着在各个场合宣讲自由资本主义如何田园式地引导进入国家社会主义，通过政府拥有矿山、铁路和水力发电来解决收入不平等的问题，以至于每个钢结构工人都愿意与承包商的任何“羔羊”和平共处，所有的监狱和结核病疗养院都将空无一人。现在他知道他什么都不知道，就像一个孤独的僧侣因罪恶感而受到打击一样，他哀叹道：“如果我知道得更多就好了！是的，如果我能记住统计数据就好了！”
N.R.A.、F.E.R.A.、P.W.A.及其余所有机构的兴衰已经说服了多勒默斯，有四类人对政府应该如何运作完全不了解：华盛顿的所有权威人士；所有大声谈论或撰写大量政治内容的公民；那些困惑的沉默者；还有多勒默斯·杰苏普。“但是，”他说，“现在，在布兹就职后，一切都会变得简单明了——这个国家将作为他私人领地来管理！”
阿姆赫斯特大学二年级学生朱利安·法尔克回家过圣诞节假期，并顺道拜访了《信息报》办公室，请求多勒默斯在晚餐前送他回家。他称呼多勒默斯为“先生”，并且似乎不认为他是个滑稽的化石。多勒默斯很喜欢这一点。在路上他们停在约翰·波利科普经营的车库加油，这里是一个沸腾的社会民主党人，由卡尔·帕斯卡尔服务——他曾是塔斯布罗采石场的驴引擎操作员，也曾是罢工领袖，还曾因煽动暴乱的轻微指控而成为县监狱的政治犯，此后一直是一个模范的共产主义者。帕斯卡尔身材瘦削，但肌肉结实；他那张机械工的干瘦而幽默的脸被油污弄得乌黑，以至于眼睛周围的皮肤看起来像鱼肚一样白皙，而那苍白的边缘反而使他的眼睛——警觉的深色吉普赛眼睛——显得更大。一只被锁在煤车上的美洲豹。“喂，这次选举后你打算做什么？”多勒默斯问道。“哦！这是个愚蠢的问题！我想我们这些慢性抱怨者都不太愿意谈论在布兹一月接手我们后我们打算做什么。低调行事，对吧？”“我要做的最低调的事是我从未做过的。当然！但是也许当法西斯主义开始困扰人们时，这里会有一些共产主义小组。”“我以前的宣传工作从来都不太成功，但现在，你就等着瞧吧！”巴斯卡尔兴奋地说道。
“你似乎对这次选举并不感到沮丧，”多勒穆斯惊叹道，而朱利安则补充说，“不——你似乎对此非常高兴！”“沮丧！天哪，杰西普先生，我以为你知道革命策略比这更好呢，就像你在采石场罢工时支持我们那样——即使你是典型的资本主义小资产阶级！沮丧？为什么，难道你看不出，如果共产党支付这笔费用，他们就不可能为我们争取到比布兹·温德里普当选这样的亲富人、急切的军事独裁者更优雅的结果了！看！他会让所有人都非常不满。但仅靠赤手空拳，他们无法对抗武装部队。然后他会鼓吹战争，这样数百万的人就会手里拿着武器和食物配给——所有准备好了迎接革命！为布兹和约翰·普朗格欢呼吧！”
“卡尔，你真是个奇怪的人。我真的相信你相信共产主义！”年轻的朱利安惊叹道。
“你不相信吗？”
“为什么不去问问你的朋友帕雷菲克斯神父是否相信圣母？”
“但是你似乎喜欢美国，而且你看起来并不那么狂热，卡尔。我记得当我还是个大约十岁的小孩时，你也——我想那时你大概二十五六岁——你会和我们一起滑冰，大声喊叫，还给我做了一个滑雪杆。”
“当然我喜欢美国。我两岁时就来了这里——我出生在德国——我的父母不是海因尼（Heinies），尽管——我的父亲是法国人，母亲是塞尔维亚的胡尼亚克（Hunkie）。（猜猜这让我成为一个百分之百的美国人，完全没错！）我认为我们在许多方面都超过了旧世界。为什么，朱利安，那边的话，我得称呼你为‘我的主人’或‘阁下’，或者一些愚蠢的东西，而你会叫我‘我说，帕斯卡尔！’，至于杰西普先生，我的天啊，他会被叫做‘司令官’或‘博士先生’！不，我喜欢这里。这里有未来民主的迹象。但——但——让我生气的是——不是那个老掉牙的说法，说人口中处于顶端的千分之一拥有相当于底层百分之四十二的总收入。这种数字太大了。对于那些眼睛和鼻子埋在传动箱里的家伙来说，这些数字毫无意义——那些只有在奇数周三晚上九点后才能看到星星的人。但让我生气的是这样一个事实，即使是在这次经济大萧条之前，在你们所说的繁荣时期，全国7%的家庭年收入不到500美元——记住，这些人并不是失业者，也不是接受救济的；他们是那些仍然从事诚实劳动的幸运儿。
“一年五百美元意味着每周十美元——这意味着一个四口之家住在一间肮脏的小房间里！这意味着每周五美元用于全家的食物——每人每天十八美分用于食物！——甚至最差劲的监狱也提供得比这多。剩下的每周两块五美分，这意味着每人每天九美分用于衣服、保险、车费、医生账单、牙医账单，以及上帝保佑，娱乐——娱乐！——还有那每天剩下的九美分可以用来挥霍在他们的福特车上、自转飞机上，或者当他们感到疲惫时，乘坐诺曼底号横渡英吉利海峡！全国7%的幸运家庭，父亲有工作的家庭！”
朱利安沉默了；然后低声说，“你知道——有人在学校讨论经济学时——理论上同情——但要看到自己的孩子每天只靠十八美分吃饭——我想这会让一个人变得相当极端！”
多勒穆斯烦恼地说，“但是你俄罗斯的伐木营和西伯利亚监狱矿井中有多少强迫劳工的工资比这个高？”
“哈！全是胡扯！这是对每个共产党员的老标准反驳——就像二十年前，那些笨蛋认为他们已经粉碎了任何社会主义者，只要他们嘲笑‘如果所有的钱都被平分，五年内那些投机者又会把所有的钱拿走。’在俄罗斯可能有一些像这样的致命一击，用来压制任何为美国辩护的人。此外！”卡尔·巴斯卡尔带着民族主义的热情闪耀着光芒。“我们美国人不像那些愚蠢的俄国农民！当我们得到共产主义时，我们会做得好得多！”
就在这个时候，他的雇主，开朗的约翰·波利科普，一个毛茸茸的苏格兰猎犬般的人回来了。约翰是多勒穆斯的好朋友；实际上，在禁酒令期间，他一直是多勒穆斯的私酒贩子，亲自从加拿大运送威士忌给他。即使在那个特别严谨的职业中，他也被认为是其中最值得信赖的从业者之一。现在，他开始涉足中欧的辩证法：
“晚上好，杰西普先生，晚上好，朱利安！卡尔给你加满油了吗？你要小心那个人——他可能会少给你一加仑。他是那些疯狂的共产党员之一——他们都相信暴力而不是进化和合法性。他们——为什么说，如果他们没有这么不正派，如果他们加入我和诺曼·托马斯以及其他明智的社会主义者与罗斯福和杰斐逊分子的联合阵线，嘿，我们早就打败了布兹·温德里普！温德里普和他的计划！”
（“布兹”·温德里普。多勒穆斯想，这个名字不错。他可以在《告密者》中用到它！）
巴斯卡尔抗议道：“不是布兹个人的计划和野心有多大关系。要解释这一切，仅仅归咎于温德里普太容易了。为什么不读读你的马克思，约翰，而不是总是谈论他？为什么，温德里普只是某种恶心的东西被呕吐出来。胃里还有很多其他正在发酵的东西——各种各样的伪经济学家！不，布兹并不重要——我们必须关注的是让我们吐出他的那种疾病——超过30%的人永久失业，并且还在增加。必须治愈它！”
“你们这些疯子能治好它吗？”波利科普尖锐地说，而多勒穆斯怀疑地问，“你真的认为共产主义能治好它吗？”更礼貌地，朱利安担心地问，“你真的认为卡尔·马克思有解决办法吗？”三人同时问道。
“你赌上你的命，我们能！”巴斯卡尔傲慢地说。当多勒穆斯开车离开时回头一看，巴斯卡尔和波利科普正在一起换轮胎，激烈地争吵，却非常开心。
* * *
多勒穆斯的阁楼书房是他躲避艾玛和坎迪夫人以及女儿们的温柔关怀的地方，也是所有冲动握手的陌生人想要让地方编辑开始他们的生命保险销售或节油化油器宣传活动，或是救世军、红十字会、孤儿院或抗癌运动，或者让年轻人通过大学杂志继续学业的地方。现在，这是他躲避当选总统支持者的不太温柔关怀的避难所。借口工作，多勒穆斯开始在傍晚偷偷溜上去；他不是坐在舒适的椅子上，而是僵硬地坐在办公桌前，在黄色复印纸上画十字、五角星、六角星和花哨的删除符号，同时痛苦地沉思。因此，今晚，在卡尔·巴斯卡尔和约翰·波利科普的要求之后：
“‘对文明的反抗！’
但这整个该死的分析中最糟糕的问题在于。当我开始捍卫民主反对共产主义和法西斯主义等的时候，我听起来就像是洛斯索德尔斯一样——为什么，我听起来几乎像是赫斯特社论，说某所大学必须开除一位危险的红色教授，以便为了杰斐逊和华盛顿的理想保存我们的民主！然而不知为何，唱着同样的歌词，我觉得我的曲调完全不同。赫斯特和D.A.R.让我恶心的地方在于，如果他们反对共产主义，我就不得不支持它，而我不想这样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