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弯腰在桌子下找您的手套时，似乎听到您动了花瓶，我奇怪您怎么会认为它进了这么一个小杯子里。
现在，先生，这笔钱不是我的，我不会留着它；我不会在这张纸条里送回去，因为它可能会丢失——此外，它很重；但我会在下次见到您时归还给您，您不必对此有任何异议；因为首先，先生，我敢肯定您能理解一个人喜欢偿还债务；欠别人什么是很令人满意的；其次，我现在完全可以诚实，因为我有了一个职位。
最后一项确实是写信给您的原因，因为传递好消息是很愉快的；在这些日子里，我只有我的主人可以告诉任何事情。
‘先生，一个星期前，我被惠顿夫人召见，她是一位英国女士；她最大的女儿要结婚了，一位富有的亲戚送给她一条珍贵的旧蕾丝面纱和衣服，据说是几乎和珠宝一样珍贵，但因时间久远而有些损坏，我被委托修理这些东西。
我必须在她家里完成；他们还给了我一些刺绣要完成，差不多一周过去了我才完成所有的工作。
我在工作时，惠顿小姐经常走进房间和我一起坐，惠顿夫人也是如此；她们让我讲英语；问我是如何学会说得这么好的；然后她们询问我还知道什么——我读过哪些书；很快她们似乎对我产生了一种奇妙的感觉，毫无疑问把我当作一个学识渊博的姑娘。
有一天下午，惠顿夫人带来了一位巴黎女士来测试我法语知识的准确性；结果是，由于母亲和女儿对婚礼的好心情，这可能很大程度上促使她们行善，而且我认为她们本质上也是善良的人，她们决定我表达的愿望去做比修补蕾丝更多的事情是非常正当的；同一天，她们带我坐车去了D夫人那里，她是布鲁塞尔第一家英文学校的校长。
看来她刚好需要一位法语女士教授地理、历史、语法和作文。
惠顿夫人非常热心地推荐了我；由于她的两个小女儿是这家的学员，她的支持帮助我获得了这个职位。
约定我每天上课六小时（幸运的是，不需要住在学校里；我会很遗憾离开我的住处），为此，D夫人将每年支付我一千二百法郎。
因此，先生，您可以看到我现在很富有；比我曾经希望的还要富裕：我对此表示感谢，特别是因为我的视力因不断缝制精细的蕾丝而开始受损；我也越来越厌倦深夜坐着工作，却又找不到时间阅读或学习。
我开始担心我会生病，无法支付我的费用；这种恐惧现在在很大程度上消除了；而且，先生，我非常感激上帝的救助；我感觉有必要，几乎是必要的，向某人讲述我的幸福，这个人足够善良，能从看到他人快乐中获得快乐。
因此，我无法抗拒写信给您的诱惑；我对自己说这对我来说非常愉快，尽管对先生来说读起来可能不完全痛苦，但可能会有点累。
不要对我的啰嗦和表达的不优雅生气，相信我是您忠诚的学生，
F.E.亨利。”
读完这封信后，我思考了它的内容一会儿——无论是令人愉快的还是其他感受，我以后会注意——然后拿起了另一封信。这信是出自一个我陌生的手笔——字体小巧且相当整洁；既非男性化也非完全女性化；封印上有一枚纹章，我只能辨认出它并非塞科姆家族的徽记，因此这封短信不可能来自我几乎忘却的、当然也是完全疏远的贵族亲戚。
那么，信是谁寄来的呢？我拆开了信封；里面的便条内容如下：
“我毫不怀疑你在那油腻腻的佛兰德斯过得很好；很可能靠这片肥沃土地的滋养生活；像一个黑发、深肤色、长鼻子的以色列人在埃及的肉锅旁安坐；或者像利未人的恶棍儿子在圣所的黄铜大锅附近徘徊，时不时用神圣的钩子垂钓，从那汤锅里捞起最肥美的肩肉和最丰腴的胸脯。
我知道这一点，因为你从未给英格兰的任何人写过信。
忘恩负义的狗！我凭借我的推荐让你得到了你现在舒适生活的职位，然而你从未表达过一丝感激或甚至只是简单的谢意；但我会来找你，你那混乱的贵族头脑无法想象我随身携带的道德教训会有多重，它们已打包在我的行李袋里，一到就准备呈献给你。
与此同时，我对你的事情了如指掌，并刚刚通过布朗的最后一封信得知，据说你即将与一位胖乎乎的小比利时女教师订婚——一位名叫马德莱娜·泽诺比或类似名字的女子。
当我过来时，我会好好看看她吗？并且你可以相信这一点：如果她符合我的口味，或者我认为在经济上值得，我会扑向你的奖品，带着她胜利地离开，不管你的牙齿如何反对。
然而，我也并不喜欢矮胖的人，布朗说她又小又壮——更适合像你这样瘦弱、看起来饥肠辘辘的家伙。
请注意，因为你不知道你的——（我不想亵渎，所以留白）——到来的日子和时间。
真诚的问候，
亨斯登·约克·亨斯登。”
“哼！”我说道；在我放下信之前，我又看了一眼那小巧整洁的字迹，完全不像商人写的，事实上，除了亨斯登本人外，也不像任何人的字迹。
人们常说笔迹与性格之间有亲缘关系：这里有什么亲缘关系吗？我想起了作家那张特别的脸庞，以及我怀疑属于他本性的某些特征，我回答说：“很多。”
那么，亨斯登要来布鲁塞尔了，我不知道他什么时候来；带着一种期待找到我正处于繁荣顶峰、即将结婚、步入温暖巢穴、舒适地躺在可爱的小伴侣身旁的想法而来。
“我希望他对这幅画的忠诚感到高兴，”我想，“当他发现不是一对羽毛丰满的斑鸠在玫瑰花丛中相互鸣叫，而是一只孤独的瘦骨嶙峋的鸬鹚站在贫困的荒凉悬崖上时，他会怎么说呢？哦，见鬼去吧！让他来，让他嘲笑传闻与事实之间的对比。
即使他是魔鬼本人，而不是仅仅非常像他，我也不会屈尊避开他的路，也不会勉强挤出微笑或愉快的话语来避免他的讽刺。”
然后我又回到了另一封信：那封信触动了一根弦，我无法用手指塞住耳朵来平息它的声音，因为它在我内心深处振动；尽管它的旋律可能是美妙的音乐，但其节奏却是呻吟。
弗朗西斯摆脱了匮乏的压力，过度劳动的诅咒从她身上被解除，这让我充满幸福；她在繁荣中的第一个念头就是通过分享她的快乐来增加我的喜悦，这满足了我的心愿。
她信中的两个结果都很令人愉悦，甜美如两口仙露；但当我第三次品尝这杯酒时，它们却像醋和胆汁一样刺痛了我的嘴唇。
两个欲望适度的人可以在布鲁塞尔过得很好，而这个收入在伦敦可能连一个人体面的生活都维持不了；这不是因为后者的生活必需品更贵，也不是因为税收更高，而是因为英国人超越了地球上所有民族的愚蠢，他们对习俗、舆论、保持某种外表的渴望比意大利人对教权主义、法国人对虚荣心、俄罗斯人对沙皇、德国人对黑啤酒的依赖更甚。
我见过一个普通的比利时家庭在简朴安排上的明智之处，这足以让一百个优雅的英国豪宅的优雅、多余、奢华、矫揉造作相形见绌。
在比利时，只要你能赚钱，就能存钱；而在英国，这是几乎不可能的；炫耀在那里挥霍一个月的成果，而一年的努力所得却被消耗殆尽。
在这个最富饶却最贫穷的国家中，所有阶层的奴性追随时尚都是可耻的；我可以写一两章关于这个话题的内容，但目前必须忍耐。
如果我还保留着每年60英镑的收入，现在弗朗西斯拥有50英镑后，我今晚就可以直接去找她，说出那些被压抑的让我心烦意乱的话；我们的联合收入，正如我们计划的那样，足以支撑我们的共同生活；因为我们生活在这样一个地方，节俭不等同于吝啬，在穿着、食物和家具上的节俭也不等同于在这些方面的粗俗。
但这位无职无业、缺乏资源、没有关系支持的随从，不应考虑这些；这样的感情如爱情，这样的词语如婚姻，都不适合他的心中和唇边。
直到此刻我才真正感受到贫穷是什么滋味；我才意识到我放弃谋生手段所做的牺牲呈现出新的面貌；不再是正确、公正、光荣的行为，而似乎是一种轻率而狂热的举动；我在房间里来回踱步，受到尖锐悔恨的驱使；我走到窗前，自责似乎迎面而来；走到墙边，自我鄙视接踵而至；突然良心开口说话了——
“下去，愚蠢的折磨者！”她说，“这个人已经尽到了他的职责；你们不能通过思考本可以发生的事情来折磨他；他放弃了暂时和可能的好处，以避免永久和确定的坏处；他做得很好。
让他现在反思，当你们的迷雾和喧嚣消退时，他会发现一条道路。”
我坐下，双手托住额头；我思考了一个小时——两个小时；徒劳无功。
我感觉就像被密封在一个地下墓室中，凝视着彻底的黑暗；由厚达一码的石墙环绕，上面还有堆积的建筑，期待光线穿透花岗岩和像花岗岩一样坚固的水泥。
但即使是最好的砌砖工艺也可能有缝隙，或者可能有缝隙；我的洞穴中有了一丝缝隙；最终，我看到了，或者似乎看到了一道光——苍白、冰冷、不确定，但仍然是一道光，因为它展示了良心承诺的狭窄路径。
经过两三个小时在脑海和记忆中的痛苦探索，我挖掘出了某些情况的残余，并萌生了希望，认为通过将它们组合起来，可以制定出应急方案并发现资源。
这些情况大致如下：
大约三个月前，佩莱先生在他的节日宴会上招待了学生们，这次招待包括前往布鲁塞尔郊区某个娱乐场所的一次旅行，我此刻不记得那个地方的名字，但它附近有几个被称为湖泊的地方；其中有一个湖泊比其他的都要大，在假期里人们习惯乘小船绕湖游玩。
学生们在花园的树荫下吃下了无限量的“华夫饼”，并喝了几瓶鲁汶啤酒，之后向校长请求允许他们在湖泊上划船。
六个年龄最大的学生成功获得了许可，我被委托作为监督员陪同他们。
在这六个人中碰巧有一个叫让·巴蒂斯特·范登胡滕的男孩，一个极其庞大的年轻佛兰芒人，虽然不高，但在十六岁这个年纪就已经拥有了真正典型的个人发展。
碰巧的是，让是第一个踏上船的人；他绊了一下，滚到一边，船因他的重量而倾覆。
范登胡滕像铅块一样沉入水中，浮上来，再次下沉。
我的外套和背心瞬间脱了下来；我没有白白在伊顿公学度过十年，那里学会了划船、洗澡和游泳；对我而言，跳进水中营救是自然且容易的行动。
孩子们和船夫大声喊叫；他们认为会有两个人溺水而不是一个；但当让第三次浮出水面时，我抓住了他的腿和衣领，三分钟后我们俩都安全上了岸。
说实话，我在行动中的功劳很小，因为我几乎没有冒风险，而且后来也没有因为湿透而感冒；但当范登胡滕夫妇，让·巴蒂斯特是他们唯一的希望，听说了这个事迹后，他们似乎认为我表现出了勇敢和奉献精神，无论感谢都无法充分回报。
特别是夫人，她“肯定我一定深深地爱着他们的甜美的儿子，否则我不会冒着自己的生命去救他。”先生，一个诚实但有些冷漠的男人，说的不多，但他不允许我离开房间，直到我答应在他需要帮助时会向他求助，给他一个机会偿还他认为我强加给他的义务。
这些话就是我的一线光明；这是我唯一的出路；确实，尽管冷光唤醒了我，但并未给我带来安慰；这条出路似乎也不是我愿意通过的。
我没有权利接受范登胡滕先生的好意；我不应该基于优点向他申请；不，我必须基于必要性：我没有工作；我需要工作；我获得工作的最佳机会在于确保他的推荐。
我知道通过请求可以获得这个推荐；由于请求违背了我的骄傲和习惯，我不提出请求将是一种放纵虚假和懒惰的挑剔。
我可能会一生后悔错过这个机会；我不会犯这种错误。
那天晚上我去拜访了范登胡滕先生；但我徒劳地拉紧弓弦，调整箭矢；弦断了。
我在大门前按响了门铃（这是一座位于镇上昂贵地段的大房子）；一个男仆打开了门；我询问范登胡滕先生；范登胡滕先生和他的家人全都出城去了——去了奥斯坦德——不知道他们什么时候回来。
我留下了我的名片，然后原路返回。
第二十二章
一周很快过去了；婚礼日来临了；婚礼在圣雅克教堂举行；佐拉伊德小姐成为佩莱太太，娘家姓雷特尔；大约一个小时后，正如报纸所说，“幸福的一对”启程前往巴黎；在那里，按照事先的安排，蜜月将度过。
第二天我离开了寄宿学校。
我和我的物品（一些书籍和衣服）很快转移到了我之前租好的一条不远街道上的简陋住所。
半小时内，我的衣服被放入抽屉，书放在架子上，搬迁完成了。
如果不是一种痛苦折磨我——一种渴望去诺特丹杜蒙街，却被内心决心抑制，却又因这一决心而感到烦躁，那天我本不该感到不快。
这是一个甜美的九月傍晚——非常温和，非常宁静；我没有事要做；我知道弗朗西斯在那个时候也从工作中解脱出来；我想她可能在想念她的主人，我知道我在想念我的学生。
想象开始低声细语，向我的灵魂灌输可能的快乐故事。
“你会发现她在阅读或写作，”她说，“你可以坐在她旁边；你不需要用过度的兴奋扰乱她的平静；你不需要用异常的动作或语言让她感到尴尬。
做你自己；看看她写了什么；听她读；批评她，或静静地表示赞同；你知道这两种方法的效果；你知道她高兴时的笑容，知道她被激发时的表情变化；你知道如何唤醒任何你想表达的情感，也知道如何选择那令人愉快的多样性。
只要你觉得合适，她会安静地坐在你身边；你可以对她施加强大的魔法；尽管她聪明伶俐，能言善辩，你还是可以让她闭嘴，用羞涩遮住她明亮的面容；然而，你知道，她并非总是单调的温顺；你曾奇怪地感到，反抗、蔑视、严厉、苦涩有力地占据了她的情感和容貌；你知道很少有人能像你一样统治她；你知道她可能会破碎，但绝不会在暴政和不公正之下屈服，但理性与情感可以通过一个信号引导她。
现在试试它们的影响。
去吧——它们不是激情；你可以安全地处理它们。”
“不，”我回答了这个甜蜜的诱惑者，“一个人在某种程度上是自己命运的主宰，但并非完全如此。
“今晚我能去找弗朗西斯吗？我能独自坐在一个安静的房间里，只用理性和情感的语言与她交谈吗？”
“不，”那个征服并控制我的爱给出了简洁而热烈的回答。
时间似乎停滞了；太阳不肯落下；我的手表嘀嗒作响，但我觉得指针像是瘫痪了。
“多么闷热的夜晚啊！”我喊道，打开百叶窗；因为，说实话，我很少感到如此发烧。
听到有人走上公共楼梯的脚步声，我好奇地想，现在正上楼到公寓的房客是否像我一样不安于心和处境，或者他是否生活在确定资源的平静之中，拥有不受束缚的情感自由。
什么！他会亲自来解决这个几乎无声提出的难题吗？他实际上已经敲了门——我的门；一阵干脆、迅速的敲击声；几乎在我邀请他进来之前，他已经跨过了门槛，关上了身后的门。
“你怎么样？”一个漠然、平静的声音用英语问道；我的访客没有一点慌乱或介绍，就把帽子放在桌上，手套放进帽子里，然后把唯一的椅子稍微向前拉，平静地坐在里面。
“你不能说话吗？”几分钟后，他用一种语气问道，这种语气的漫不经心似乎暗示无论我回答与否都无所谓。
现在，先生，这笔钱不是我的，我不会留着它；我不会在这张纸条里送回去，因为它可能会丢失——此外，它很重；但我会在下次见到您时归还给您，您不必对此有任何异议；因为首先，先生，我敢肯定您能理解一个人喜欢偿还债务；欠别人什么是很令人满意的；其次，我现在完全可以诚实，因为我有了一个职位。
最后一项确实是写信给您的原因，因为传递好消息是很愉快的；在这些日子里，我只有我的主人可以告诉任何事情。
‘先生，一个星期前，我被惠顿夫人召见，她是一位英国女士；她最大的女儿要结婚了，一位富有的亲戚送给她一条珍贵的旧蕾丝面纱和衣服，据说是几乎和珠宝一样珍贵，但因时间久远而有些损坏，我被委托修理这些东西。
我必须在她家里完成；他们还给了我一些刺绣要完成，差不多一周过去了我才完成所有的工作。
我在工作时，惠顿小姐经常走进房间和我一起坐，惠顿夫人也是如此；她们让我讲英语；问我是如何学会说得这么好的；然后她们询问我还知道什么——我读过哪些书；很快她们似乎对我产生了一种奇妙的感觉，毫无疑问把我当作一个学识渊博的姑娘。
有一天下午，惠顿夫人带来了一位巴黎女士来测试我法语知识的准确性；结果是，由于母亲和女儿对婚礼的好心情，这可能很大程度上促使她们行善，而且我认为她们本质上也是善良的人，她们决定我表达的愿望去做比修补蕾丝更多的事情是非常正当的；同一天，她们带我坐车去了D夫人那里，她是布鲁塞尔第一家英文学校的校长。
看来她刚好需要一位法语女士教授地理、历史、语法和作文。
惠顿夫人非常热心地推荐了我；由于她的两个小女儿是这家的学员，她的支持帮助我获得了这个职位。
约定我每天上课六小时（幸运的是，不需要住在学校里；我会很遗憾离开我的住处），为此，D夫人将每年支付我一千二百法郎。
因此，先生，您可以看到我现在很富有；比我曾经希望的还要富裕：我对此表示感谢，特别是因为我的视力因不断缝制精细的蕾丝而开始受损；我也越来越厌倦深夜坐着工作，却又找不到时间阅读或学习。
我开始担心我会生病，无法支付我的费用；这种恐惧现在在很大程度上消除了；而且，先生，我非常感激上帝的救助；我感觉有必要，几乎是必要的，向某人讲述我的幸福，这个人足够善良，能从看到他人快乐中获得快乐。
因此，我无法抗拒写信给您的诱惑；我对自己说这对我来说非常愉快，尽管对先生来说读起来可能不完全痛苦，但可能会有点累。
不要对我的啰嗦和表达的不优雅生气，相信我是您忠诚的学生，
F.E.亨利。”
读完这封信后，我思考了它的内容一会儿——无论是令人愉快的还是其他感受，我以后会注意——然后拿起了另一封信。这信是出自一个我陌生的手笔——字体小巧且相当整洁；既非男性化也非完全女性化；封印上有一枚纹章，我只能辨认出它并非塞科姆家族的徽记，因此这封短信不可能来自我几乎忘却的、当然也是完全疏远的贵族亲戚。
那么，信是谁寄来的呢？我拆开了信封；里面的便条内容如下：
“我毫不怀疑你在那油腻腻的佛兰德斯过得很好；很可能靠这片肥沃土地的滋养生活；像一个黑发、深肤色、长鼻子的以色列人在埃及的肉锅旁安坐；或者像利未人的恶棍儿子在圣所的黄铜大锅附近徘徊，时不时用神圣的钩子垂钓，从那汤锅里捞起最肥美的肩肉和最丰腴的胸脯。
我知道这一点，因为你从未给英格兰的任何人写过信。
忘恩负义的狗！我凭借我的推荐让你得到了你现在舒适生活的职位，然而你从未表达过一丝感激或甚至只是简单的谢意；但我会来找你，你那混乱的贵族头脑无法想象我随身携带的道德教训会有多重，它们已打包在我的行李袋里，一到就准备呈献给你。
与此同时，我对你的事情了如指掌，并刚刚通过布朗的最后一封信得知，据说你即将与一位胖乎乎的小比利时女教师订婚——一位名叫马德莱娜·泽诺比或类似名字的女子。
当我过来时，我会好好看看她吗？并且你可以相信这一点：如果她符合我的口味，或者我认为在经济上值得，我会扑向你的奖品，带着她胜利地离开，不管你的牙齿如何反对。
然而，我也并不喜欢矮胖的人，布朗说她又小又壮——更适合像你这样瘦弱、看起来饥肠辘辘的家伙。
请注意，因为你不知道你的——（我不想亵渎，所以留白）——到来的日子和时间。
真诚的问候，
亨斯登·约克·亨斯登。”
“哼！”我说道；在我放下信之前，我又看了一眼那小巧整洁的字迹，完全不像商人写的，事实上，除了亨斯登本人外，也不像任何人的字迹。
人们常说笔迹与性格之间有亲缘关系：这里有什么亲缘关系吗？我想起了作家那张特别的脸庞，以及我怀疑属于他本性的某些特征，我回答说：“很多。”
那么，亨斯登要来布鲁塞尔了，我不知道他什么时候来；带着一种期待找到我正处于繁荣顶峰、即将结婚、步入温暖巢穴、舒适地躺在可爱的小伴侣身旁的想法而来。
“我希望他对这幅画的忠诚感到高兴，”我想，“当他发现不是一对羽毛丰满的斑鸠在玫瑰花丛中相互鸣叫，而是一只孤独的瘦骨嶙峋的鸬鹚站在贫困的荒凉悬崖上时，他会怎么说呢？哦，见鬼去吧！让他来，让他嘲笑传闻与事实之间的对比。
即使他是魔鬼本人，而不是仅仅非常像他，我也不会屈尊避开他的路，也不会勉强挤出微笑或愉快的话语来避免他的讽刺。”
然后我又回到了另一封信：那封信触动了一根弦，我无法用手指塞住耳朵来平息它的声音，因为它在我内心深处振动；尽管它的旋律可能是美妙的音乐，但其节奏却是呻吟。
弗朗西斯摆脱了匮乏的压力，过度劳动的诅咒从她身上被解除，这让我充满幸福；她在繁荣中的第一个念头就是通过分享她的快乐来增加我的喜悦，这满足了我的心愿。
她信中的两个结果都很令人愉悦，甜美如两口仙露；但当我第三次品尝这杯酒时，它们却像醋和胆汁一样刺痛了我的嘴唇。
两个欲望适度的人可以在布鲁塞尔过得很好，而这个收入在伦敦可能连一个人体面的生活都维持不了；这不是因为后者的生活必需品更贵，也不是因为税收更高，而是因为英国人超越了地球上所有民族的愚蠢，他们对习俗、舆论、保持某种外表的渴望比意大利人对教权主义、法国人对虚荣心、俄罗斯人对沙皇、德国人对黑啤酒的依赖更甚。
我见过一个普通的比利时家庭在简朴安排上的明智之处，这足以让一百个优雅的英国豪宅的优雅、多余、奢华、矫揉造作相形见绌。
在比利时，只要你能赚钱，就能存钱；而在英国，这是几乎不可能的；炫耀在那里挥霍一个月的成果，而一年的努力所得却被消耗殆尽。
在这个最富饶却最贫穷的国家中，所有阶层的奴性追随时尚都是可耻的；我可以写一两章关于这个话题的内容，但目前必须忍耐。
如果我还保留着每年60英镑的收入，现在弗朗西斯拥有50英镑后，我今晚就可以直接去找她，说出那些被压抑的让我心烦意乱的话；我们的联合收入，正如我们计划的那样，足以支撑我们的共同生活；因为我们生活在这样一个地方，节俭不等同于吝啬，在穿着、食物和家具上的节俭也不等同于在这些方面的粗俗。
但这位无职无业、缺乏资源、没有关系支持的随从，不应考虑这些；这样的感情如爱情，这样的词语如婚姻，都不适合他的心中和唇边。
直到此刻我才真正感受到贫穷是什么滋味；我才意识到我放弃谋生手段所做的牺牲呈现出新的面貌；不再是正确、公正、光荣的行为，而似乎是一种轻率而狂热的举动；我在房间里来回踱步，受到尖锐悔恨的驱使；我走到窗前，自责似乎迎面而来；走到墙边，自我鄙视接踵而至；突然良心开口说话了——
“下去，愚蠢的折磨者！”她说，“这个人已经尽到了他的职责；你们不能通过思考本可以发生的事情来折磨他；他放弃了暂时和可能的好处，以避免永久和确定的坏处；他做得很好。
让他现在反思，当你们的迷雾和喧嚣消退时，他会发现一条道路。”
我坐下，双手托住额头；我思考了一个小时——两个小时；徒劳无功。
我感觉就像被密封在一个地下墓室中，凝视着彻底的黑暗；由厚达一码的石墙环绕，上面还有堆积的建筑，期待光线穿透花岗岩和像花岗岩一样坚固的水泥。
但即使是最好的砌砖工艺也可能有缝隙，或者可能有缝隙；我的洞穴中有了一丝缝隙；最终，我看到了，或者似乎看到了一道光——苍白、冰冷、不确定，但仍然是一道光，因为它展示了良心承诺的狭窄路径。
经过两三个小时在脑海和记忆中的痛苦探索，我挖掘出了某些情况的残余，并萌生了希望，认为通过将它们组合起来，可以制定出应急方案并发现资源。
这些情况大致如下：
大约三个月前，佩莱先生在他的节日宴会上招待了学生们，这次招待包括前往布鲁塞尔郊区某个娱乐场所的一次旅行，我此刻不记得那个地方的名字，但它附近有几个被称为湖泊的地方；其中有一个湖泊比其他的都要大，在假期里人们习惯乘小船绕湖游玩。
学生们在花园的树荫下吃下了无限量的“华夫饼”，并喝了几瓶鲁汶啤酒，之后向校长请求允许他们在湖泊上划船。
六个年龄最大的学生成功获得了许可，我被委托作为监督员陪同他们。
在这六个人中碰巧有一个叫让·巴蒂斯特·范登胡滕的男孩，一个极其庞大的年轻佛兰芒人，虽然不高，但在十六岁这个年纪就已经拥有了真正典型的个人发展。
碰巧的是，让是第一个踏上船的人；他绊了一下，滚到一边，船因他的重量而倾覆。
范登胡滕像铅块一样沉入水中，浮上来，再次下沉。
我的外套和背心瞬间脱了下来；我没有白白在伊顿公学度过十年，那里学会了划船、洗澡和游泳；对我而言，跳进水中营救是自然且容易的行动。
孩子们和船夫大声喊叫；他们认为会有两个人溺水而不是一个；但当让第三次浮出水面时，我抓住了他的腿和衣领，三分钟后我们俩都安全上了岸。
说实话，我在行动中的功劳很小，因为我几乎没有冒风险，而且后来也没有因为湿透而感冒；但当范登胡滕夫妇，让·巴蒂斯特是他们唯一的希望，听说了这个事迹后，他们似乎认为我表现出了勇敢和奉献精神，无论感谢都无法充分回报。
特别是夫人，她“肯定我一定深深地爱着他们的甜美的儿子，否则我不会冒着自己的生命去救他。”先生，一个诚实但有些冷漠的男人，说的不多，但他不允许我离开房间，直到我答应在他需要帮助时会向他求助，给他一个机会偿还他认为我强加给他的义务。
这些话就是我的一线光明；这是我唯一的出路；确实，尽管冷光唤醒了我，但并未给我带来安慰；这条出路似乎也不是我愿意通过的。
我没有权利接受范登胡滕先生的好意；我不应该基于优点向他申请；不，我必须基于必要性：我没有工作；我需要工作；我获得工作的最佳机会在于确保他的推荐。
我知道通过请求可以获得这个推荐；由于请求违背了我的骄傲和习惯，我不提出请求将是一种放纵虚假和懒惰的挑剔。
我可能会一生后悔错过这个机会；我不会犯这种错误。
那天晚上我去拜访了范登胡滕先生；但我徒劳地拉紧弓弦，调整箭矢；弦断了。
我在大门前按响了门铃（这是一座位于镇上昂贵地段的大房子）；一个男仆打开了门；我询问范登胡滕先生；范登胡滕先生和他的家人全都出城去了——去了奥斯坦德——不知道他们什么时候回来。
我留下了我的名片，然后原路返回。
第二十二章
一周很快过去了；婚礼日来临了；婚礼在圣雅克教堂举行；佐拉伊德小姐成为佩莱太太，娘家姓雷特尔；大约一个小时后，正如报纸所说，“幸福的一对”启程前往巴黎；在那里，按照事先的安排，蜜月将度过。
第二天我离开了寄宿学校。
我和我的物品（一些书籍和衣服）很快转移到了我之前租好的一条不远街道上的简陋住所。
半小时内，我的衣服被放入抽屉，书放在架子上，搬迁完成了。
如果不是一种痛苦折磨我——一种渴望去诺特丹杜蒙街，却被内心决心抑制，却又因这一决心而感到烦躁，那天我本不该感到不快。
这是一个甜美的九月傍晚——非常温和，非常宁静；我没有事要做；我知道弗朗西斯在那个时候也从工作中解脱出来；我想她可能在想念她的主人，我知道我在想念我的学生。
想象开始低声细语，向我的灵魂灌输可能的快乐故事。
“你会发现她在阅读或写作，”她说，“你可以坐在她旁边；你不需要用过度的兴奋扰乱她的平静；你不需要用异常的动作或语言让她感到尴尬。
做你自己；看看她写了什么；听她读；批评她，或静静地表示赞同；你知道这两种方法的效果；你知道她高兴时的笑容，知道她被激发时的表情变化；你知道如何唤醒任何你想表达的情感，也知道如何选择那令人愉快的多样性。
只要你觉得合适，她会安静地坐在你身边；你可以对她施加强大的魔法；尽管她聪明伶俐，能言善辩，你还是可以让她闭嘴，用羞涩遮住她明亮的面容；然而，你知道，她并非总是单调的温顺；你曾奇怪地感到，反抗、蔑视、严厉、苦涩有力地占据了她的情感和容貌；你知道很少有人能像你一样统治她；你知道她可能会破碎，但绝不会在暴政和不公正之下屈服，但理性与情感可以通过一个信号引导她。
现在试试它们的影响。
去吧——它们不是激情；你可以安全地处理它们。”
“不，”我回答了这个甜蜜的诱惑者，“一个人在某种程度上是自己命运的主宰，但并非完全如此。
“今晚我能去找弗朗西斯吗？我能独自坐在一个安静的房间里，只用理性和情感的语言与她交谈吗？”
“不，”那个征服并控制我的爱给出了简洁而热烈的回答。
时间似乎停滞了；太阳不肯落下；我的手表嘀嗒作响，但我觉得指针像是瘫痪了。
“多么闷热的夜晚啊！”我喊道，打开百叶窗；因为，说实话，我很少感到如此发烧。
听到有人走上公共楼梯的脚步声，我好奇地想，现在正上楼到公寓的房客是否像我一样不安于心和处境，或者他是否生活在确定资源的平静之中，拥有不受束缚的情感自由。
什么！他会亲自来解决这个几乎无声提出的难题吗？他实际上已经敲了门——我的门；一阵干脆、迅速的敲击声；几乎在我邀请他进来之前，他已经跨过了门槛，关上了身后的门。
“你怎么样？”一个漠然、平静的声音用英语问道；我的访客没有一点慌乱或介绍，就把帽子放在桌上，手套放进帽子里，然后把唯一的椅子稍微向前拉，平静地坐在里面。
“你不能说话吗？”几分钟后，他用一种语气问道，这种语气的漫不经心似乎暗示无论我回答与否都无所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