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单页作业的最后，我发现了一张几页整齐书写的纸，用针线缝在一起；我知道这是她的笔迹，几乎不需要签名“弗朗西斯·埃文斯·亨利”的证据来确认作者的身份。
夜晚是我通常批改作业的时间，我的房间是此类任务的常见场景——迄今为止这项任务最为繁重；令我感到奇怪的是，在我点燃蜡烛准备阅读这位可怜教师的手稿时，内心竟然升起了一丝兴趣。
“现在，”我想，“我将看到她的真实一面；我将了解她的能力和潜力的性质和范围；虽然她不能指望用外语很好地表达自己，但如果她有任何想法，这里将是它的反映。”
叙述从描述一座位于巨大冬日森林边界的撒克逊农舍开始；它描绘了一个十二月的晚上；雪花飘落，牧羊人预示着一场暴风雨；他召唤妻子帮助他收集远离牧场的羊群；他警告她，他们回来时会很晚。
善良的女人不愿意放弃制作当晚晚餐的蛋糕的工作；但承认确保牲畜安全的重要性后，她穿上羊毛斗篷；她转向一个陌生人在壁炉附近的芦苇床上半卧着，嘱咐他在她回来之前照看面包。
“小心，年轻人，”她继续说道，“我们离开后一定要把门锁好；最重要的是，我们不在时不要给任何人开门；不管听到什么声音，都不要动，也不要往外看。
夜幕即将降临；这片森林最野蛮、最孤寂；日落后经常听到奇怪的声音；狼群出没于此，丹麦战士侵扰这片土地；还有更可怕的事情流传；你可能会听到像是孩子的哭声，打开门提供帮助时，一头大黑牛或影子般的幽灵狗可能会冲过门槛；或者更可怕的是，如果有什么东西像翅膀一样拍打窗棂，然后一只乌鸦或白鸽飞进来落在壁炉上，这样的访客将是不幸的预兆；因此，听从我的建议，不要随便开锁。”
她的丈夫叫她离开，两人一同离去。
陌生人独自一人，听着雪风的低语，远处河流涨水的隆隆声，然后开口说话。
“这是圣诞前夜，”他说，“我记住了日期；我独自坐在一个简陋的芦苇床上，由牧羊人小屋的茅草遮蔽；我的继承是一片王国，如今我却寄宿在一个贫穷的奴隶家中；我的王位被篡夺，我的皇冠压在入侵者的额头上；我没有朋友；我的军队在威尔士的群山中流浪；肆意的强盗掠夺我的国家；我的臣民俯首贴耳，被粗鲁的丹麦人踩在脚下。
命运！你已经做了最坏的事，现在你站在我面前，手按在钝化的剑上。
是的，我看到你的眼睛直视我的眼睛，要求我为什么还活着，为什么还抱有希望。
异教的恶魔，我不相信你的全能，所以我不会屈服于你的力量。
我的上帝，祂的儿子，正如今晚一样，化身为人类，并为了人类承受苦难和流血，控制着你的手，没有祂的旨意，你不能挥动剑刃。
我的上帝是无罪、永恒、全智的——我信任祂；即使被你剥削和摧毁——即使赤裸、孤独、一无所有——我也不会绝望，我无法绝望：即使古瑟鲁姆的长矛此刻沾满我的鲜血，我也不会绝望。
我观察，我努力，我抱有希望，我祈祷；耶和华将在祂自己的时间施以援手。”
我不必继续引用：整个作业都以这种语气写成。
有拼写错误，有外国习语，有语法错误，有些不规则动词变成了规则动词；它主要是由一些简短而略显粗俗的句子构成的，风格急需修饰和持久的尊严；然而，尽管如此，这是我教授生涯中从未见过的。
这个女孩的大脑构想出了小屋、两个农民、失去王冠的国王的画面；她想象了冬天的森林，回忆起古老的撒克逊鬼魂传说，欣赏阿尔弗雷德在逆境中的勇气，记住了他的基督教教育，并以那些原始时代根深蒂固的信心，依靠圣经中的耶和华寻求对抗神话命运的帮助。
这一切都是她自己做到的，我没有给她任何提示；我只是给出了主题，但没有提及如何处理它。
“我会找到，或者创造一个机会与她交谈，”我对自己说着，把作业卷起来；“我要了解她除了弗朗西斯·埃文斯这个名字之外还有什么英语知识；很明显她不是初学者，但她告诉我她既没有去过英国，也没有上过英语课，也没有在英国人家中生活过。”
在我的下一节课上，我汇报了其他作业的情况，按照惯例，我分发了少量的表扬和批评，因为严厉的批评没有意义，而高度赞扬很少有人值得。
我没有提到亨利小姐的作业，戴上眼镜，我努力从她的表情中解读她对遗漏的感受。
我想找出她是否意识到自己的才华。
“如果她认为自己编写这篇作业是一件聪明的事，现在她应该感到懊恼了，”我想。
她一如既往地严肃，几乎是阴沉的；她的眼睛一如既往地盯着面前打开的笔记本；我认为她的姿态中有一种期待感，当我简要回顾最后一个作业时，当我把它扔开并擦手时，告诉她拿起语法书时，她的表情和神态确实发生了一些细微的变化，仿佛她现在放弃了对愉快兴奋的微弱期待：她一直在等待讨论她感兴趣的事情；讨论不会来了，所以期待消失了，变得渺小而悲伤，但注意力迅速填补了空白，瞬间修复了短暂的表情崩溃；尽管如此，我感觉到，而不是看到，在整个课程中，一个希望被夺走了，如果她没有表现出痛苦，那是因为她不愿意。
四点钟，当铃声响起，房间立刻陷入混乱时，我没有像往常一样拿起帽子从讲台上站起来，而是静静地坐了一会儿。
我看了看弗朗西斯，她正在把书放进她的包里；扣上按钮后，她抬起头，迎上我的目光，恭敬地鞠躬致意，然后转身准备离开。
“过来，”我说，同时举起手指。
她犹豫了一下；她听不到话语，现在整个学校的喧嚣弥漫着；我重复了手势；她走近了；再一次，在离讲台半码的地方停下，显得害羞，仍然不确定是否误解了我的意思。
“上来，”我说，语气果断。这是处理羞怯、容易尴尬的角色的唯一方法，而且在我稍加辅助后，我成功地让她站到了我想要她站的位置，也就是我的书桌和窗户之间，这样她就避开了第二组的喧闹，也不会有人躲在她身后偷听。
“请坐下，”我说着递给她一个小凳子；然后我让她坐下来。
我知道我所做的事情会被认为是一件非常奇怪的事，而且更重要的是，我不在乎。
弗朗西斯也知道这一点，并且，我担心，从她那似乎不安和颤抖的表情来看，她对此非常在意。
我从口袋里拿出卷起的作文。
“这是你的吧？”我说，用英语对她说话，因为我现在确信她会说英语。
“是的，”她清晰地回答道；当我展开它并平铺在她面前的书桌上，用手按住它，另一只手拿着铅笔时，我看到她被触动了，仿佛点燃了一样；她的沮丧像云后面燃烧的太阳一样显现出来。
“这篇作文有很多错误，”我说。
“你需要多年的认真研究才能达到用绝对正确的方式写英语的能力。
请注意：我会指出一些主要的缺陷。
” 然后我仔细地检查了它，注意到每一个错误，并演示为什么它们是错误的，以及应该怎样书写那些单词或短语。
在这个令人冷静的过程中，她变得平静了。
我现在继续说—— “至于你的作文的内容，亨利小姐，它让我感到惊讶；我愉快地阅读了它，因为它展示了一些品味和想象力的证明。
品味和想象力不是人类心灵最高的天赋，但以它们现在的状态，你拥有它们——虽然不一定是最高的程度，但超过了大多数人所能夸耀的程度。
那么你可以鼓起勇气；培养上帝和自然赋予你的能力，并在任何痛苦的危机或不公正的压力下，不要害怕从中获得自由和充分的安慰。
” “力量和稀有性！”我自己重复了一遍；“是的，这些话可能是真实的，”因为当我抬头看时，我看到阳光已经穿透了遮蔽它的云层，她的面容焕然一新，眼睛里闪烁着微笑——一种几乎胜利的微笑；这似乎在说—— “我很高兴你被迫发现了这么多关于我的本性；你不必如此小心地控制你的言辞。
你以为我对自己是个陌生人吗？你用如此谨慎的措辞告诉我的事情，我从小就知道。
” 她确实这样说得很清楚，就像一个坦率而闪亮的目光所能表达的那样，但是一瞬间，她脸颊的红晕，她表情的光芒消失了；如果她强烈意识到自己的才华，她也同样意识到自己的困扰缺陷，这些回忆在一秒钟内突然重新浮现，一下子抑制了她在表达自己能力时过于生动的表现。
这种情感的迅速转变如此之快，以至于我没有时间通过责备来抑制她的得意洋洋；在我皱眉之前，她已经变得严肃甚至有些悲伤了。
“谢谢你，先生，”她说着站了起来。
她的声音和伴随这个动作的眼神中都充满了感激。
确实，我们的谈话该结束了；因为当我环顾四周时，发现所有的寄宿生（走读的学生已经离开了）都聚集在我的书桌周围几码之内，张大嘴巴瞪着眼睛；三位女教师在一个角落里低声交谈，我的肘边坐着校长，坐在一张低矮的椅子上，平静地修剪着她已完成的钱包上的穗饰。
第17章 在我利用大胆获得的机会与亨利小姐交谈之后，我并没有很好地从中受益；我本打算问她是如何拥有两个英国洗礼名——弗朗西斯和埃文斯，除了她的法国姓氏之外；还想知道她是从哪里得到良好的口音的。
我已经忘记了这两点，或者更确切地说，我们的对话太简短了，我还没有时间把它们提出来；此外，我对她说英语的能力测试得还不够充分；我从她那里用那种语言得到的只是“是”和“谢谢你，先生”这两个词。
“没关系，”我想，“现在留下的未完成的事情，将在另一天完成。
” 我也没有忘记履行对自己的承诺。
在这么多人中，很难和一个学生进行几句特别的对话；但是，正如老话说的那样，“有志者，事竟成”；我一次又一次地设法找到机会和亨利小姐交换几句话语，不顾忌嫉妒的目光和诋毁的窃窃私语。
“你的书拿一下。
” 这是我经常开始这些简短对话的方式；时间总是在课程结束的时候；我示意她站起来，自己坐在她的位置上，让她恭敬地站在我旁边；因为我认为在这种情况下严格遵守师生之间的所有形式是明智和正确的；尤其是因为我注意到我的态度越严肃和权威，她的态度就越轻松和从容——这无疑与普通情况下的效果相反；但事实就是如此。
“一支铅笔，”我说着伸出手，没有看她。
（我现在要简要报告一下我们第一次对话的情况。
） 她给了我一支铅笔，当我在她写的一篇语法练习中强调一些错误时，我观察到—— “你不是比利时人吧？
” “不是。
” “也不是法国人？
” “不是。
” “那么，你的出生地在哪里？
” “我在日内瓦出生。
” “你不认为弗朗西斯和埃文斯是瑞士名字吧？
” “不，先生；它们是英国名字。
” “对；那么日内瓦人给他们的孩子取英国名字是不是习惯？
” “不，先生；但是——” “请用英语说。
” “但是——” “英语——” “可是”（慢慢地说，带着尴尬）“我的父母不是两个日内瓦人。
” “说两者，而不是‘两个全’，小姐。
‘不是两个瑞士人；我母亲是英国人。
’ “啊！是英国血统？
” “是的——她的祖先都是英国人。
” “那你父亲呢？
” “他是瑞士人。
” “还有什么？他从事什么职业？
” “神职人员——牧师——他有一座教堂。
” “既然你母亲是英国人，为什么你不说英语更流利呢？
” “妈妈去世已经十年了。
” “难道你要忘掉她的语言来纪念她吗？请在和我交谈时暂时把法语放在一边——坚持使用英语。
” “这很困难，先生，当我们不再习惯时。
” “我想你以前有过这种习惯？现在用你的母语回答我。
” “是的，先生，我小时候说英语比说法语多。
” “那你现在为什么不说了？
” “因为我没有英国朋友。
” “你和你父亲住在一起，我想？
” “我父亲去世了。
” “你有兄弟姐妹吗？
” “没有。
” “你一个人住吗？
” “不是——我有一个姑妈——朱丽安姑妈。
” “你父亲的妹妹？
” “正是，先生。
” “那是英语吗？
” “不是——但我忘了——” “小姐，如果你还是个孩子的话，我肯定要给你一点小小的惩罚；你这么大年纪了——我想你应该二十三岁左右？
” “还没，先生——一个月后我就十九岁了。
” “嗯，十九岁已经是成熟的年龄了，达到这个年龄后，你应该关心自己的进步，不需要老师两次提醒你什么时候说英语合适。
” 对于这个明智的言论，我没有回答；当我抬起头时，我的学生正在对自己微笑，这是一种意味深长但并不十分愉快的微笑；它似乎在说，“他在说他不知道的事情”；这说得如此清楚，以至于我决定请求关于我无知的地方的信息。
“你关心自己的进步吗？
” “相当关心。
” “你怎么证明，小姐？
” 这是一个奇怪的问题，而且直截了当；它引发了一个第二次微笑 “为什么，先生，我不是不专心——我是吗？我好好学习功课——” “哦，小孩子能做到！你还能做什么？
” “我能做更多吗？
” “哦，当然，不多；但你既是老师也是学生，不是吗？
” “是的。
” “你教补缀针线活吗？
” “是的。
” “枯燥、愚蠢的工作；你喜欢吗？
” “不喜欢——它很无聊。
” “为什么你坚持这样做？为什么不教历史、地理、语法，甚至是算术呢？
” “先生，您确定我完全熟悉这些学科吗？
” “我不知道；你应该在你这个年纪做到。
” “但我不曾在学校里，先生。
” “真的！那么你的朋友们——你的姑妈在做什么？她应该受到指责。
” “不，先生，不——我的姑妈很好——她没有错——她尽其所能；她给我提供住宿和食物”（我逐字记录了亨利小姐的话语，就是这样她从法语翻译过来的）。
“她不富裕；她只有每年一千二百法郎的年金，而且她不可能送我去上学。
” “也许吧，”我自己想，但我继续用我采用的专断语气说道—— “然而，遗憾的是，你竟然在缺乏普通教育的情况下长大；如果你知道一些历史和语法知识，你可能会逐渐放弃补缀针线活的苦差事，从而在世界上有所提升。
” “这就是我打算做的。
” “怎么做？仅仅靠英语知识？这还不够；没有体面的家庭会接受一个知识仅限于精通一门外语的女家庭教师。
” “先生，我了解其他东西。
” “是的，是的；你会用柏林毛线编织，绣手帕和领带——这对你没什么帮助。
” 亨利小姐的嘴唇张开准备回答，但她克制住了自己，认为讨论已经足够深入，于是保持沉默。
“说吧，”我继续不耐烦地说；“我从来不喜欢表面上的顺从，当实际情况并非如此时；而且你差点就要反驳我了。
” “先生，我曾经上过很多语法、历史、地理和算术课。
我已经完成了每门学科的课程。
” “好极了！但你是怎么做到的，既然你的姑妈负担不起送你去上学的费用？
” “靠补缀针线活；靠先生如此轻视的东西。
” “真的！那么，小姐，现在对你来说，用英语向我解释这样的结果是如何通过这样的手段产生的，将是一个很好的练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