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跟随看门人，下了一级台阶，转了个弯，发现自己置身于一种走廊里；侧门开了，勒特小姐苗条而丰满的身影出现了。
我现在可以在正午的阳光下看到她的衣服；一件整洁简单的羊毛绉纱连衣裙完美地贴合她紧凑的圆形身材——精致的小领圈和袖口蕾丝，巴黎式的厚底鞋展示了她的脖子、手腕和脚，效果绝佳；但当她突然出现在我面前时，她的脸是多么严肃啊！忧虑和工作在她的眼中——在她的额头上；她看起来几乎严厉。
她的“您好，先生”非常礼貌，但如此井井有条，如此平凡，直接在我“强烈印象”上铺上了一块凉湿的毛巾。
当她的女主人出现时，仆人转身离开了，我慢慢地沿着走廊走，与勒特小姐并肩而行。
“先生今天将在第一班上课，”她说，“听写或阅读可能是最好的开始方式，因为这些都是在外语中传递知识最容易的形式；而且，一开始，一个大师自然会感到有点不安。”
她完全正确，这是我从经验中发现的；剩下的只是我表示同意。
我们现在沉默地继续前进。
走廊通向一个大厅，宽敞、高大、方形；一侧的一扇玻璃门展示了一个长而窄的餐厅，里面有桌子、橱柜和两盏灯；它是空的；前面的大玻璃门通往操场和花园；另一边有一座宽阔的螺旋楼梯；剩余的墙壁上有一对大折叠门，现在关闭着，无疑通向教室。
勒特小姐后来侧眼看了看我，可能是在确认我是否足够冷静，可以被引入她的圣所。
我想她认为我处于相当良好的自我控制状态，因为她打开了门，我跟着她进去。
我们的进入引发了一阵桌椅抬起的声音；我直视前方，径直走进两组桌椅之间的通道，坐在一个空椅子和一个孤立的桌子上，这个桌子位于一个高约一级台阶的平台上，以便掌控一个区域；另一个区域则在另一个同样升高的女教师的监督之下。
在平台后面，附着在一个可移动的隔板上，这个隔板分隔了这个教室与其他教室，是一块涂黑并上光的大型木制画板；一支白色的粗粉笔放在我的桌上，方便在授课时用它在画板上书写任何可能出现的语法或言语晦涩之处；旁边还有一个湿海绵，方便在标记完成后擦除。
在我允许自己看一眼面前的凳子之前，我仔细而深思熟虑地做了这些观察；我拿起粉笔，回头看了看画板，摸了摸海绵，以确保它的湿度合适，我发现我已经冷静到可以平静地抬起头，从容地环顾四周。
首先，我发现勒特小姐已经悄然离去，她无处可见；只有一个女教师或老师，也就是占据我对面平台的那位，仍然留下来监视着我；她有点在阴影中，由于我的近视，我只能看到她身材瘦削、骨感，肤色略显蜡黄，而且她坐着的时候的姿态既有懒散又有做作。
更加明显、更加突出，沐浴在大窗户的全光线下的是我面前的凳子上的学生，其中一些是十四、十五、十六岁的女孩，另一些是从十八岁（在我看来）到二十岁的年轻女性；所有人的衣着都很朴素，发型也很简单；好的面容、健康的红润肤色、大而明亮的眼睛、丰满甚至结实的体形似乎比比皆是。
我并没有像斯多葛派那样承受第一次的审视；我被迷住了，眼睛低垂下去，用略低的声音喃喃道——
“拿出你们的听写本，小姐们。”
这与我在佩莱先生那里让男孩们拿出读物时的方式完全不同。
接着是一阵沙沙声和桌盖的开启声；在短暂遮住低垂头部搜索练习本的盖子后面，我听到窃笑和耳语。
“尤拉莉，我都快笑晕过去了，”有人说。
“他在说话时脸都红了！”
“是的，真是个十足的新手。”
“闭嘴，奥尔森特——他在听。”
现在桌盖合上了，头也重新露出来了；我认出了三个窃窃私语的人，我不犹豫地对他们从暂时的阴影中走出来时投去非常坚定的目光。
令人惊讶的是，他们的几句轻浮话语给了我极大的轻松和勇气；我所敬畏的想法是，眼前这些身着深色修女袍、柔顺编发的女孩是一种半天使般的存在。
轻声的窃笑、轻浮的耳语已经部分缓解了我的这种愚蠢而压抑的幻想。
我所指的三个人就在我面前，距离我的讲台不到半码远，也是在场中最女性化的人。
我后来知道了她们的名字，现在也可以提一下；她们是尤拉莉、奥尔森特、卡罗琳。
尤拉莉很高，体型非常好：她很白皙，面部特征像低地国家的圣母玛利亚；在我的荷兰画中见过许多与她完全一样的“圣母像”；她的体型和面部都没有棱角，一切都是曲线和圆润——无论是思想、情感还是激情都没有扰乱她苍白、清晰皮肤的均衡；她高贵的胸部随着她有规律的呼吸起伏，她的眼睛稍微动了一下——仅凭这些生命的迹象，我就能够将她与一些用蜡模塑成的大美人区分开来。
奥尔森特中等身材，稍胖，体态不优雅，面容引人注目，比尤拉莉更生动、更明亮；她头发是深棕色，肤色丰富；她眼中闪烁着调皮和恶作剧：她可能拥有一致性与常识，但她的任何面部特征都不表明这些品质。
卡罗琳虽然身材矮小，但显然是发育完全；乌黑的头发、深邃的眼睛、绝对规则的面部特征，以及橄榄色的肤色，脸部清晰，颈部略显苍白，形成了许多人认为是美丽顶峰的组合。
我不知道她如何用毫无血色的苍白皮肤和经典的直线型容貌看起来性感；我想是她的嘴唇和眼睛共同完成了这件事，结果让观察者心中没有丝毫的不确定性。
她现在是性感的，十年后她就会变得粗俗——她脸上写满了未来许多愚蠢的承诺。
如果我毫不怀疑地看着这些女孩，她们看着我时更是如此。
尤拉莉不动声色地将她的眼睛抬到我的高度，似乎被动但自信地期待着即兴的赞美她的高贵魅力。
奥尔森特大胆地看着我，同时咯咯地笑，她带着一副放肆自由的表情说道——
“先生，请给我们一些容易的东西开始听写。”
卡罗琳摇晃着她那松散的大量但略显粗糙的卷发，遮住了她滚动的黑眼睛；她张开嘴唇，像热血沸腾的马龙一样丰满，露出整齐的牙齿在其中闪耀，并同时对我报以一个“她的方式”的微笑。“她看起来像保拉·博尔盖斯一样美丽，但此刻她看起来并不比卢克雷齐亚·博尔吉亚纯洁多少。”
卡罗琳出身贵族。
我后来听说了她女主人的性格，然后我不再对女儿的早熟才艺感到惊讶。
这三个女孩，我立即看出她们自认为是学校的女王，并相信她们的辉煌使其他人都相形见绌。
不到五分钟，她们就向我展示了她们的性格，不到五分钟，我就戴上了钢铁般冷漠的胸甲，放下了一副不可逾越的严峻面罩。
“拿好钢笔开始写吧，”我说，声音干巴巴的，仿佛我只是在对朱尔斯·范德科尔科夫和他的公司讲话。
听写现在开始了。
我的三位美女不断用一些愚蠢的问题和不必要的评论打断我，对于其中一些问题我未作回答，而对于另一些问题则平静而简短地回答。
“英语中的句号和逗号怎么说，先生？”
“半冒号，小姐。”
“半冒号？啊，真有趣！”（咯咯笑）
“我的羽毛笔太差劲了——根本写不了！”
“但是，先生——我跟不上——你写得太快了。”
“我自己什么也没听懂！”
这时一阵嗡嗡声响起，老师第一次开口，大声说道——
“安静，小姐们！”
没有安静下来——相反，前排的三位女士开始更大声地交谈。
“英语太难了！”
“我讨厌听写。”
“写一些你不明白的东西真无聊！”
后排的一些人笑了：班级开始混乱起来；有必要采取果断措施。
“把你的笔记本给我，”我说，语气生硬地对尤拉莉说；弯下腰，我还没等她递过来就拿走了。
“还有你，小姐——把你的也给我，”我继续用更温和的语气对一个小个子、长相普通的女孩说，她坐在另一排的第一位，我发现她是房间里最丑陋但也最专注的人之一；她站起来，走到我面前，带着庄重、谦逊的鞠躬交出了她的书。
我快速浏览了这两份听写作业；尤拉莉的潦草、涂抹、错误百出；西尔维的（这个丑小丫头的名字）写得很清楚，没有任何违背意义的错误，拼写错误也很少。
我冷静地朗读了两份练习，标出错误——然后我看着尤拉莉。
“太丢脸了！”我说，我故意将她的听写撕成四片，递给她碎片。
我带着微笑将西尔维的书还给她，说道——
“很好——我很满意你。”
西尔维平静地感到高兴，尤拉莉肿胀得像一只愤怒的火鸡，但叛乱被平息了：第一排自负的卖弄风情和徒劳的调情换成了沉默的闷闷不乐，这对我来说方便多了，我的课程余下部分没有被打断。
院子里响起的钟声宣布了学校劳动结束的时刻。
我同时听到了我们自己的铃声和附近一所公立大学的铃声。
秩序瞬间解散；每个学生都跳了起来，我急忙抓住帽子，向女教师鞠躬，赶在内室的学生涌出之前离开房间，我知道那里关押着将近一百人，我已经听到了他们的骚动。
我刚穿过大厅进入走廊，勒特小姐再次遇到我。
“进来这里一会儿，”她说，她推开侧屋的门，那是我到达时她出来的房间；从家具中的餐具柜和玻璃柜可以看出，这是一个餐厅，里面装满了玻璃器皿和瓷器。
在她关门之前，走廊已经被白天的寄宿生填满，他们撕下挂在木钉上的斗篷、帽子和手袋；时不时传来女教师尖锐的声音，试图维持某种秩序；我说的是徒劳的：这些粗糙的队伍中没有纪律，尽管如此，这被认为是布鲁塞尔管理最好的学校之一。
“好了，你已经上了你的第一节课，”勒特小姐用最平静、最均衡的声音开始说，仿佛完全不知道我们之间只隔着一堵墙的混乱。
“你觉得你的学生怎么样，或者他们的行为中有没有让你抱怨的事情？不要对我隐瞒任何事，完全信任我。”
幸运的是，我觉得自己有能力独自管理我的学生，最初使我眼花缭乱的魔法和金色的雾气已经消散了很多。
我不能说我因为现实中的女子寄宿学校与我模糊的理想社区之间的对比而感到沮丧或失落；我只是得到了启发和娱乐；因此，我没有任何心情向勒特小姐抱怨，我带着微笑接受了她体贴的邀请。
“千恩万谢，小姐，一切都进展得很顺利。”
她看起来比怀疑还要怀疑。
“那么第一排的三位小姐呢？”她说。
“啊！一切都很顺利！”是我的回答，勒特小姐停止了问我；但她的目光——不大，不耀眼，不融化或点燃，但精明、敏锐、务实——显示出她和我势均力敌；她流露出片刻的光芒，清楚地说：“不管你隐藏什么，我早已知道。”
通过如此安静的过渡，几乎难以察觉，主任的态度发生了变化；焦虑的商业表情从她脸上消失了，她开始聊天气和城市，顺便问起佩莱先生和夫人的情况。
我回答了她所有的小问题；她延长了谈话，我继续跟随它众多的小转折；她坐了很久，说了这么多话，话题经常变化，不难看出她这样拖延我的目的。
她的单纯话语无法揭示这个目的，但她的表情有所帮助；虽然她的嘴唇只发出和蔼的陈词滥调，但她的目光总是回到我的脸上。
她的目光不是完整的，而是从角落里悄悄地、偷偷地投来的，但我认为我一个都没漏掉。
我像她观察我一样密切地观察她；我很快就发现她在寻找我的真实性格；她在寻找显著的特点、弱点和怪癖；她现在用这个测试，现在用那个测试，希望最终能找到一个缝隙，一个角落，让她能牢牢地站稳，掌控我的本质。
不要误解我，读者，她想要获得的不是爱情的影响——当时她只渴望政治家的力量；我已经作为教授安顿在她的机构里，她想知道她的头脑在哪里优于我的头脑——她可以通过什么感情或意见来引导我。
我非常喜欢这个游戏，不想急于结束它；有时我会给她希望，开始一个句子时显得有点弱，当她敏锐的目光亮起来时——她以为抓到我了；在引导她走了一段路后，我乐于转过身来，以坚实而明智的观点结束，这使得她的表情黯然失色。
最后，一个仆人进来通报晚餐；冲突因此不可避免地结束了，我们没有在任何一方占到优势：勒特小姐甚至没有给我机会以情感攻击她，我也设法挫败了她的小阴谋诡计。
这是一场正规的平局。
当我离开房间时，我再次伸出手，她也给了我手：那是一只小巧洁白的手，但多么凉！我还迎上了她的眼神，迫使她给予我一个直截了当的目光；这次测试对我不利：它留下了她原本的样子——适度、节制、平静；而我感到失望。
“我在变得更有智慧，”我一边走回佩莱先生家，一边想。
“看看这个小真实的女人；她像小说家和浪漫主义者的女人吗？读到诗歌和小说中描绘的女性性格时，你会觉得它是由情感构成的，无论好坏；这里有一个例子，也是一个非常聪明和体面的例子，其主要成分是抽象理性。
没有塔列朗能比佐拉伊德·勒特更无情。” 那时我这么想；后来我发现钝感与强烈的倾向是非常一致的。
第十一章 我确实与这个狡猾的政治家进行了长时间的谈话，当我回到自己的住所时，发现晚餐已经过半。
迟到用餐违反了机构的规定，如果是弗拉芒的助教在这种汤被端走并开始第一道菜的时候进来，佩莱先生很可能会公开责备他，并且肯定会剥夺他汤和鱼的享受；但这次，那位礼貌但偏袒的绅士只是摇了摇头，当我坐下、展开餐巾并默默地念了自己的异端感恩词后，他彬彬有礼地派遣一名仆人去厨房，给我带来了一盘胡萝卜泥（因为这一天是斋戒日），并在送走第一道菜之前为我预留了一份鱼肉汤。
晚餐结束后，孩子们冲出去玩他们的晚间游戏；当然，范丹姆和金特（两位助教）也跟着他们。
可怜的家伙们！如果他们看起来不那么沉重、不那么无灵魂、不那么对天上的事物或地下的事物漠不关心的话，我会非常同情他们被迫随时随地跟着这些粗鲁的孩子；即使如此，当我转身准备上楼到我的房间时，我感到自己像是一个受宠的伪君子，确信在那里能找到享受，即使不是享受，至少也有自由；但今晚（正如以前经常发生的那样），我要受到更多的区别对待。
“嗯，坏小子！”当我踏上楼梯的第一级时，背后传来了佩莱先生的声音，“你要去哪里？来餐厅，让我稍微训斥你一下。”
“对不起，先生，”我说，跟着他来到他的私人起居室，“回来晚了是我的错。”
“这就是我要知道的，”佩莱先生说着，把我带入舒适的起居室，那里有温暖的木炉火——因为季节原因，炉子已经被移走了。
他按了铃，命令“两人咖啡”，不久我和他就坐在壁炉两侧，小圆桌在我们之间，上面放着咖啡壶、糖罐和两个大白瓷杯。
当佩莱先生从盒子里挑选雪茄时，我的思绪回到了那两个被放逐的助教，我能听到他们的声音，现在还在操场上嘶哑地喊叫着维持秩序。
“监督是一项很大的责任，”我观察到。
“请再说一遍？”佩莱先生说。
我指出我认为范丹姆和金特有时可能会因他们的工作而感到疲劳。
“牲畜——牲畜，”导演轻蔑地低声说道。
与此同时，我递给他一杯咖啡。
“请先为自己倒吧，我的孩子，”他说，当我往他的杯子里放了两大块大陆糖时，他温和地说道。
我现在可以在正午的阳光下看到她的衣服；一件整洁简单的羊毛绉纱连衣裙完美地贴合她紧凑的圆形身材——精致的小领圈和袖口蕾丝，巴黎式的厚底鞋展示了她的脖子、手腕和脚，效果绝佳；但当她突然出现在我面前时，她的脸是多么严肃啊！忧虑和工作在她的眼中——在她的额头上；她看起来几乎严厉。
她的“您好，先生”非常礼貌，但如此井井有条，如此平凡，直接在我“强烈印象”上铺上了一块凉湿的毛巾。
当她的女主人出现时，仆人转身离开了，我慢慢地沿着走廊走，与勒特小姐并肩而行。
“先生今天将在第一班上课，”她说，“听写或阅读可能是最好的开始方式，因为这些都是在外语中传递知识最容易的形式；而且，一开始，一个大师自然会感到有点不安。”
她完全正确，这是我从经验中发现的；剩下的只是我表示同意。
我们现在沉默地继续前进。
走廊通向一个大厅，宽敞、高大、方形；一侧的一扇玻璃门展示了一个长而窄的餐厅，里面有桌子、橱柜和两盏灯；它是空的；前面的大玻璃门通往操场和花园；另一边有一座宽阔的螺旋楼梯；剩余的墙壁上有一对大折叠门，现在关闭着，无疑通向教室。
勒特小姐后来侧眼看了看我，可能是在确认我是否足够冷静，可以被引入她的圣所。
我想她认为我处于相当良好的自我控制状态，因为她打开了门，我跟着她进去。
我们的进入引发了一阵桌椅抬起的声音；我直视前方，径直走进两组桌椅之间的通道，坐在一个空椅子和一个孤立的桌子上，这个桌子位于一个高约一级台阶的平台上，以便掌控一个区域；另一个区域则在另一个同样升高的女教师的监督之下。
在平台后面，附着在一个可移动的隔板上，这个隔板分隔了这个教室与其他教室，是一块涂黑并上光的大型木制画板；一支白色的粗粉笔放在我的桌上，方便在授课时用它在画板上书写任何可能出现的语法或言语晦涩之处；旁边还有一个湿海绵，方便在标记完成后擦除。
在我允许自己看一眼面前的凳子之前，我仔细而深思熟虑地做了这些观察；我拿起粉笔，回头看了看画板，摸了摸海绵，以确保它的湿度合适，我发现我已经冷静到可以平静地抬起头，从容地环顾四周。
首先，我发现勒特小姐已经悄然离去，她无处可见；只有一个女教师或老师，也就是占据我对面平台的那位，仍然留下来监视着我；她有点在阴影中，由于我的近视，我只能看到她身材瘦削、骨感，肤色略显蜡黄，而且她坐着的时候的姿态既有懒散又有做作。
更加明显、更加突出，沐浴在大窗户的全光线下的是我面前的凳子上的学生，其中一些是十四、十五、十六岁的女孩，另一些是从十八岁（在我看来）到二十岁的年轻女性；所有人的衣着都很朴素，发型也很简单；好的面容、健康的红润肤色、大而明亮的眼睛、丰满甚至结实的体形似乎比比皆是。
我并没有像斯多葛派那样承受第一次的审视；我被迷住了，眼睛低垂下去，用略低的声音喃喃道——
“拿出你们的听写本，小姐们。”
这与我在佩莱先生那里让男孩们拿出读物时的方式完全不同。
接着是一阵沙沙声和桌盖的开启声；在短暂遮住低垂头部搜索练习本的盖子后面，我听到窃笑和耳语。
“尤拉莉，我都快笑晕过去了，”有人说。
“他在说话时脸都红了！”
“是的，真是个十足的新手。”
“闭嘴，奥尔森特——他在听。”
现在桌盖合上了，头也重新露出来了；我认出了三个窃窃私语的人，我不犹豫地对他们从暂时的阴影中走出来时投去非常坚定的目光。
令人惊讶的是，他们的几句轻浮话语给了我极大的轻松和勇气；我所敬畏的想法是，眼前这些身着深色修女袍、柔顺编发的女孩是一种半天使般的存在。
轻声的窃笑、轻浮的耳语已经部分缓解了我的这种愚蠢而压抑的幻想。
我所指的三个人就在我面前，距离我的讲台不到半码远，也是在场中最女性化的人。
我后来知道了她们的名字，现在也可以提一下；她们是尤拉莉、奥尔森特、卡罗琳。
尤拉莉很高，体型非常好：她很白皙，面部特征像低地国家的圣母玛利亚；在我的荷兰画中见过许多与她完全一样的“圣母像”；她的体型和面部都没有棱角，一切都是曲线和圆润——无论是思想、情感还是激情都没有扰乱她苍白、清晰皮肤的均衡；她高贵的胸部随着她有规律的呼吸起伏，她的眼睛稍微动了一下——仅凭这些生命的迹象，我就能够将她与一些用蜡模塑成的大美人区分开来。
奥尔森特中等身材，稍胖，体态不优雅，面容引人注目，比尤拉莉更生动、更明亮；她头发是深棕色，肤色丰富；她眼中闪烁着调皮和恶作剧：她可能拥有一致性与常识，但她的任何面部特征都不表明这些品质。
卡罗琳虽然身材矮小，但显然是发育完全；乌黑的头发、深邃的眼睛、绝对规则的面部特征，以及橄榄色的肤色，脸部清晰，颈部略显苍白，形成了许多人认为是美丽顶峰的组合。
我不知道她如何用毫无血色的苍白皮肤和经典的直线型容貌看起来性感；我想是她的嘴唇和眼睛共同完成了这件事，结果让观察者心中没有丝毫的不确定性。
她现在是性感的，十年后她就会变得粗俗——她脸上写满了未来许多愚蠢的承诺。
如果我毫不怀疑地看着这些女孩，她们看着我时更是如此。
尤拉莉不动声色地将她的眼睛抬到我的高度，似乎被动但自信地期待着即兴的赞美她的高贵魅力。
奥尔森特大胆地看着我，同时咯咯地笑，她带着一副放肆自由的表情说道——
“先生，请给我们一些容易的东西开始听写。”
卡罗琳摇晃着她那松散的大量但略显粗糙的卷发，遮住了她滚动的黑眼睛；她张开嘴唇，像热血沸腾的马龙一样丰满，露出整齐的牙齿在其中闪耀，并同时对我报以一个“她的方式”的微笑。“她看起来像保拉·博尔盖斯一样美丽，但此刻她看起来并不比卢克雷齐亚·博尔吉亚纯洁多少。”
卡罗琳出身贵族。
我后来听说了她女主人的性格，然后我不再对女儿的早熟才艺感到惊讶。
这三个女孩，我立即看出她们自认为是学校的女王，并相信她们的辉煌使其他人都相形见绌。
不到五分钟，她们就向我展示了她们的性格，不到五分钟，我就戴上了钢铁般冷漠的胸甲，放下了一副不可逾越的严峻面罩。
“拿好钢笔开始写吧，”我说，声音干巴巴的，仿佛我只是在对朱尔斯·范德科尔科夫和他的公司讲话。
听写现在开始了。
我的三位美女不断用一些愚蠢的问题和不必要的评论打断我，对于其中一些问题我未作回答，而对于另一些问题则平静而简短地回答。
“英语中的句号和逗号怎么说，先生？”
“半冒号，小姐。”
“半冒号？啊，真有趣！”（咯咯笑）
“我的羽毛笔太差劲了——根本写不了！”
“但是，先生——我跟不上——你写得太快了。”
“我自己什么也没听懂！”
这时一阵嗡嗡声响起，老师第一次开口，大声说道——
“安静，小姐们！”
没有安静下来——相反，前排的三位女士开始更大声地交谈。
“英语太难了！”
“我讨厌听写。”
“写一些你不明白的东西真无聊！”
后排的一些人笑了：班级开始混乱起来；有必要采取果断措施。
“把你的笔记本给我，”我说，语气生硬地对尤拉莉说；弯下腰，我还没等她递过来就拿走了。
“还有你，小姐——把你的也给我，”我继续用更温和的语气对一个小个子、长相普通的女孩说，她坐在另一排的第一位，我发现她是房间里最丑陋但也最专注的人之一；她站起来，走到我面前，带着庄重、谦逊的鞠躬交出了她的书。
我快速浏览了这两份听写作业；尤拉莉的潦草、涂抹、错误百出；西尔维的（这个丑小丫头的名字）写得很清楚，没有任何违背意义的错误，拼写错误也很少。
我冷静地朗读了两份练习，标出错误——然后我看着尤拉莉。
“太丢脸了！”我说，我故意将她的听写撕成四片，递给她碎片。
我带着微笑将西尔维的书还给她，说道——
“很好——我很满意你。”
西尔维平静地感到高兴，尤拉莉肿胀得像一只愤怒的火鸡，但叛乱被平息了：第一排自负的卖弄风情和徒劳的调情换成了沉默的闷闷不乐，这对我来说方便多了，我的课程余下部分没有被打断。
院子里响起的钟声宣布了学校劳动结束的时刻。
我同时听到了我们自己的铃声和附近一所公立大学的铃声。
秩序瞬间解散；每个学生都跳了起来，我急忙抓住帽子，向女教师鞠躬，赶在内室的学生涌出之前离开房间，我知道那里关押着将近一百人，我已经听到了他们的骚动。
我刚穿过大厅进入走廊，勒特小姐再次遇到我。
“进来这里一会儿，”她说，她推开侧屋的门，那是我到达时她出来的房间；从家具中的餐具柜和玻璃柜可以看出，这是一个餐厅，里面装满了玻璃器皿和瓷器。
在她关门之前，走廊已经被白天的寄宿生填满，他们撕下挂在木钉上的斗篷、帽子和手袋；时不时传来女教师尖锐的声音，试图维持某种秩序；我说的是徒劳的：这些粗糙的队伍中没有纪律，尽管如此，这被认为是布鲁塞尔管理最好的学校之一。
“好了，你已经上了你的第一节课，”勒特小姐用最平静、最均衡的声音开始说，仿佛完全不知道我们之间只隔着一堵墙的混乱。
“你觉得你的学生怎么样，或者他们的行为中有没有让你抱怨的事情？不要对我隐瞒任何事，完全信任我。”
幸运的是，我觉得自己有能力独自管理我的学生，最初使我眼花缭乱的魔法和金色的雾气已经消散了很多。
我不能说我因为现实中的女子寄宿学校与我模糊的理想社区之间的对比而感到沮丧或失落；我只是得到了启发和娱乐；因此，我没有任何心情向勒特小姐抱怨，我带着微笑接受了她体贴的邀请。
“千恩万谢，小姐，一切都进展得很顺利。”
她看起来比怀疑还要怀疑。
“那么第一排的三位小姐呢？”她说。
“啊！一切都很顺利！”是我的回答，勒特小姐停止了问我；但她的目光——不大，不耀眼，不融化或点燃，但精明、敏锐、务实——显示出她和我势均力敌；她流露出片刻的光芒，清楚地说：“不管你隐藏什么，我早已知道。”
通过如此安静的过渡，几乎难以察觉，主任的态度发生了变化；焦虑的商业表情从她脸上消失了，她开始聊天气和城市，顺便问起佩莱先生和夫人的情况。
我回答了她所有的小问题；她延长了谈话，我继续跟随它众多的小转折；她坐了很久，说了这么多话，话题经常变化，不难看出她这样拖延我的目的。
她的单纯话语无法揭示这个目的，但她的表情有所帮助；虽然她的嘴唇只发出和蔼的陈词滥调，但她的目光总是回到我的脸上。
她的目光不是完整的，而是从角落里悄悄地、偷偷地投来的，但我认为我一个都没漏掉。
我像她观察我一样密切地观察她；我很快就发现她在寻找我的真实性格；她在寻找显著的特点、弱点和怪癖；她现在用这个测试，现在用那个测试，希望最终能找到一个缝隙，一个角落，让她能牢牢地站稳，掌控我的本质。
不要误解我，读者，她想要获得的不是爱情的影响——当时她只渴望政治家的力量；我已经作为教授安顿在她的机构里，她想知道她的头脑在哪里优于我的头脑——她可以通过什么感情或意见来引导我。
我非常喜欢这个游戏，不想急于结束它；有时我会给她希望，开始一个句子时显得有点弱，当她敏锐的目光亮起来时——她以为抓到我了；在引导她走了一段路后，我乐于转过身来，以坚实而明智的观点结束，这使得她的表情黯然失色。
最后，一个仆人进来通报晚餐；冲突因此不可避免地结束了，我们没有在任何一方占到优势：勒特小姐甚至没有给我机会以情感攻击她，我也设法挫败了她的小阴谋诡计。
这是一场正规的平局。
当我离开房间时，我再次伸出手，她也给了我手：那是一只小巧洁白的手，但多么凉！我还迎上了她的眼神，迫使她给予我一个直截了当的目光；这次测试对我不利：它留下了她原本的样子——适度、节制、平静；而我感到失望。
“我在变得更有智慧，”我一边走回佩莱先生家，一边想。
“看看这个小真实的女人；她像小说家和浪漫主义者的女人吗？读到诗歌和小说中描绘的女性性格时，你会觉得它是由情感构成的，无论好坏；这里有一个例子，也是一个非常聪明和体面的例子，其主要成分是抽象理性。
没有塔列朗能比佐拉伊德·勒特更无情。” 那时我这么想；后来我发现钝感与强烈的倾向是非常一致的。
第十一章 我确实与这个狡猾的政治家进行了长时间的谈话，当我回到自己的住所时，发现晚餐已经过半。
迟到用餐违反了机构的规定，如果是弗拉芒的助教在这种汤被端走并开始第一道菜的时候进来，佩莱先生很可能会公开责备他，并且肯定会剥夺他汤和鱼的享受；但这次，那位礼貌但偏袒的绅士只是摇了摇头，当我坐下、展开餐巾并默默地念了自己的异端感恩词后，他彬彬有礼地派遣一名仆人去厨房，给我带来了一盘胡萝卜泥（因为这一天是斋戒日），并在送走第一道菜之前为我预留了一份鱼肉汤。
晚餐结束后，孩子们冲出去玩他们的晚间游戏；当然，范丹姆和金特（两位助教）也跟着他们。
可怜的家伙们！如果他们看起来不那么沉重、不那么无灵魂、不那么对天上的事物或地下的事物漠不关心的话，我会非常同情他们被迫随时随地跟着这些粗鲁的孩子；即使如此，当我转身准备上楼到我的房间时，我感到自己像是一个受宠的伪君子，确信在那里能找到享受，即使不是享受，至少也有自由；但今晚（正如以前经常发生的那样），我要受到更多的区别对待。
“嗯，坏小子！”当我踏上楼梯的第一级时，背后传来了佩莱先生的声音，“你要去哪里？来餐厅，让我稍微训斥你一下。”
“对不起，先生，”我说，跟着他来到他的私人起居室，“回来晚了是我的错。”
“这就是我要知道的，”佩莱先生说着，把我带入舒适的起居室，那里有温暖的木炉火——因为季节原因，炉子已经被移走了。
他按了铃，命令“两人咖啡”，不久我和他就坐在壁炉两侧，小圆桌在我们之间，上面放着咖啡壶、糖罐和两个大白瓷杯。
当佩莱先生从盒子里挑选雪茄时，我的思绪回到了那两个被放逐的助教，我能听到他们的声音，现在还在操场上嘶哑地喊叫着维持秩序。
“监督是一项很大的责任，”我观察到。
“请再说一遍？”佩莱先生说。
我指出我认为范丹姆和金特有时可能会因他们的工作而感到疲劳。
“牲畜——牲畜，”导演轻蔑地低声说道。
与此同时，我递给他一杯咖啡。
“请先为自己倒吧，我的孩子，”他说，当我往他的杯子里放了两大块大陆糖时，他温和地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