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确实提出了问题，并以赞美的措辞表达了他对我的答案的满意。
接下来的话题是薪水；每年一千法郎，外加食宿。
“另外，”佩莱先生建议，“由于在一天中的某些时候您在我的机构中不需要服务，您可以逐步在其他学校找到工作，从而将空闲时间转化为有益的用途。”
我觉得这非常善良，实际上我发现后来佩莱先生给我的条件在布鲁塞尔是非常慷慨的；由于教师众多，布鲁塞尔的教学费用非常便宜。
还安排好第二天我将在新岗位上就职，之后佩莱先生和我分别。
那么，他长什么样？我对他的印象如何？他大约四十岁，中等身材，略显瘦削；他的脸苍白，脸颊凹陷，眼睛深陷；他的五官讨人喜欢且端正，具有法国风格（因为佩莱先生不是佛兰芒人，而是出生和父母都是法国人），然而，不可分离的高卢特征的严厉程度在他的情况下被一双温和的蓝眼睛和一种忧郁的、几乎痛苦的表情所软化；他的容貌是“优美而聪慧的”。
我使用两个法语单词，因为它们比任何英文术语更好地定义了他的面部表情所蕴含的那种智力类型。
他是一个整体上有趣且令人印象深刻的家伙。
我只惊讶于他没有表现出他职业的普通特征，几乎担心他不够严厉和果断，不足以胜任校长的职责。
至少在外表上，佩莱先生与我之前的主人爱德华·克里斯姆斯沃思形成了绝对的对比。
受我对他的温和印象的影响，当我第二天到达新雇主的家中，被允许首次参观即将成为我未来劳动场所的宽敞、高挑且光线充足的教室时，我惊讶地看到一群众多的学生，当然是男孩，他们的集体面貌显示出一所满员、兴旺且纪律严明的学校的迹象。
当我与佩莱先生一起穿越教室时，四周一片寂静，偶然出现的窃窃私语或低声细语，会被这位最温柔的教育者忧郁眼神的一瞥瞬间制止。
我觉得这很惊人，如此温和的警告竟然如此有效。
当我巡视完教室的长度和宽度后，佩莱先生转身对我说：
“你介意直接接受这些男孩，并测试他们在英语方面的熟练程度吗？”
这个提议出乎意料。我本以为至少会给我一天时间准备；但犹豫开始任何事业都是不祥之兆，所以我径直走到站在附近的教授办公桌前，面向我的学生们。
我花了一点时间整理思绪，并用法语构思了我打算用来开场的句子。
我尽量让它简短：——“先生们，请拿起你们的朗读课本。”9 “英语还是法语，先生？”一个结实的圆脸年轻佛兰德斯人穿着罩衫问道。
答案倒也简单：“英语。”
我决定在这个课上尽量少费事；现在还不适合用未经过训练的舌头去讲解，因为我的口音和用法会让面前的年轻人批评得体无完肤，对此我感到有必要立刻采取有利的地位，并相应地采取措施。
“开始吧！”当我看到他们都拿出书时喊道。
那个圆脸的年轻人（后来我知道他叫朱尔斯·范德科尔科夫）拿起了第一句话。
这本“朗读课本”是《威克菲尔德的牧师》，在外国学校里很常用，因为它被认为包含了口语英语的典范样本；然而，就如朱尔斯发音的那些单词与英国本土人日常使用的语言毫无相似之处一样，这本教材可能就像一本鲁尼文字母表。
我的天啊！他那声音有多鼻音重、多喘息、多呜咽！他说的所有话都像是从喉咙和鼻子里发出来的，因为这就是佛兰德斯人说话的方式，但我听完了他的整段话，没有说出一句纠正的话，这让他看起来非常自满，无疑他认为自己表现得像个真正的“地道英国人”。
在同样不动声色的沉默中，我听了十几个人轮流发言，当第十二个人结结巴巴、嘶嘶作响、含糊不清地说完时，我庄严地放下书。
“停止！”我说。
有一段时间的停顿，在这段时间里，我用一种坚定而略显严厉的目光注视着他们所有人；如果盯着一只狗看足够久、足够用力，它会表现出尴尬的神情，最终我的比利时学生也是如此。
我发现我面前的一些脸开始显得阴沉，另一些则显得羞愧，于是我慢慢合上双手，在深沉的“胸腔音”10中低声说：“多么可怕！”11 他们彼此对视，噘嘴，脸红，摇晃着脚；我看得出他们并不高兴，但他们被我打动了，正如我希望的那样。
在这样打击了他们的自大之后，下一步就是提高我在他们心目中的地位；考虑到我几乎不敢开口说话，以免暴露自己的不足，这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听着，先生们！”我说，我努力在我的语气中注入一种优越者的怜悯声调，他被无助的极端所触动，最初只激起他的轻蔑，但最终却愿意施以援手。
然后我从《威克菲尔德的牧师》的开头开始，用缓慢而清晰的声音读了大约二十页，他们始终坐着一言不发，全神贯注地听着；当我讲完时，差不多一个小时过去了。
然后我站起来说：“今天就到此为止，先生们；明天我们再继续，我希望一切都会好起来。”12 说完这句带有预言意味的话后，我鞠躬，然后和佩莱先生一起离开了教室。
“很好！非常好！”当我们进入校长办公室时，我的主管说道。
“我看出先生很有技巧；我很喜欢，因为在教学中，技巧和知识同样重要。”13 从办公室出来后，佩莱先生带我去了我的房间，也就是他所说的我的“卧室”。
这是一间非常小的房间，床也非常小，但佩莱先生告诉我我会独自占用这个房间，这当然是个很大的安慰。
尽管空间有限，但它有两个窗户。
比利时不征收照明税，人们从不吝啬让光线进入家中；然而，这里这个观察不太恰当，因为其中一个窗户被钉上了板子；打开的窗户可以看到男孩们的操场。
我瞥了一眼另一个窗户，想知道如果卸下木板，它会是什么样子。
我想佩莱先生读懂了我的眼神；他解释说：“关上的窗户对着一所属于女寄宿学校的花园，”他说，“而且礼仪要求——总之，您明白的，不是吗，先生？”15 “是的，是的，”我回答，当然看起来很满足；但当佩莱先生离开并关上门后，我做的第一件事就是仔细检查那些钉好的木板，希望能找到一些裂缝或缝隙，我可以扩大它们，从而窥探这片圣地。
我的研究徒劳无功，因为这些木板接缝紧密且牢固钉住。
我感到失望的程度令人惊讶。
我以为能向外看到一个种满花草树木的花园会是多么愉快，能观察女孩子们玩耍是多么有趣；而我自己则可以躲在一块朴素的薄纱窗帘后面，不受打扰地观察女性性格的各种表现形式。然而，由于那位老修女主任的荒谬顾虑，我现在只能选择看向一个裸露的鹅卵石庭院，中间有一个巨大的“巨人步”，以及周围单调的男孩学校墙壁和窗户。
不仅如此，在许多之后的时刻，特别是在疲惫和低落的时候，我总是不满地看着那块最让人困扰的木板，渴望撕掉它，看看我想象中那片绿色区域。
我知道窗边有一棵树，因为虽然还没有叶子沙沙作响，但我经常在晚上听到树枝敲击玻璃的声音。
白天，当我仔细倾听时，即使透过木板，我也能听到女孩子们在休息时间的声音，老实说，我的感伤反思偶尔会被那些并非完全银铃般悦耳、事实上太常常像铜器般刺耳的声音所扰乱，这些声音从下面看不见的天堂传入我的孤独。
我不回避事实，真的似乎对我来说，不清楚是雷特小姐的学生们的肺活量更强，还是佩莱先生的男学生们更强，当涉及到尖叫时，女孩们毫无疑问远远胜过男孩。
顺便说一下，我忘了提到，雷特是那位把我的窗户钉上的老太太的名字。
我说她老，因为我根据她的谨慎行事方式得出这样的结论；此外，从来没有人提起她年轻。
我记得当我第一次听到她的名字时，我非常开心；它是佐拉伊德——雷特小姐佐拉伊德。
'17 但大陆国家确实允许自己在名字选择上有些怪癖，这是我们冷静的英国人从未涉足的。
我认为，实际上我们的选择范围太有限了。
与此同时，我的道路在我面前逐渐变得平坦。
短短几周内，我就克服了几乎所有职业开端不可避免的令人烦恼的困难。
不久，我就掌握了足够的法语口语能力，让我在学生面前感到自在：并且因为我一开始就正确地对待他们，并持续坚定地保持我早期获得的优势，他们从未尝试过叛乱，这一点，所有熟悉比利时学校运作并在教授和学生关系中了解情况的人，都会认为这是一个重要而罕见的现象。
在结束这一章之前，我要谈谈我在班级管理方面采用的方法：我的经验可能会对其他人有所帮助。
不需要敏锐的观察力就能察觉布拉班特年轻人的性格，但要适应他们的能力则需要一定的机智。
他们的智力通常较弱，动物本能较强；因此，他们在本质上既有无能又有惰性的力量；他们迟钝，但也异常顽固，沉重如铅，像铅一样难以移动。
鉴于这种情况，要求他们付出太多的心智努力显然是愚蠢的；由于记忆力短浅、智力密度大、反思能力薄弱，他们对任何需要深入学习或深思熟虑的任务都表现出厌恶。
如果教授的不当和专断措施迫使他们做出这种令人厌恶的努力，他们会像绝望的猪一样顽强而大声地反抗；虽然单个来说他们不勇敢，但在群体行动时却毫不留情。
我了解到，在我到达佩莱先生的机构之前，学生的联合不服从已经导致多名英国教师被解雇。
因此，对于这些如此缺乏应用资质的天性，只能要求他们做最低限度的应用；尽一切可行方式协助如此晦涩和狭隘的理解力；对这些非理性顽固的天性始终保持温和、体贴，甚至在某种程度上迁就；但一旦达到了这种宽容的顶点，你就必须坚定地站稳脚跟，扎根于岩石之中——像圣古杜勒塔楼一样不可动摇；因为迈出一步——仅仅半步更远，你就会头朝下跌入愚昧的深渊；在那里，你会迅速收到来自弗拉芒人的感激和慷慨的证明，如布拉班特唾液的倾盆大雨和低地国家泥土的大量抛掷。
你可以尽量使学习的道路顺畅，清除轨道上的每一块石头；但最后你必须坚决要求学生挽起你的手臂，安静地沿着准备好的道路前行。
当我将课程降低到我最迟钝的学生的能力水平时——当我展示出自己是最温和、最宽容的老师时，一句无礼的话、一个不服从的动作，立即使我变成了暴君。
我只给他们一个选择——服从和承认错误，或者可耻的驱逐。
这个系统奏效了，我的影响力逐渐建立在一个坚实的基础上。
“孩子是父亲的缩影，”有人说；当我看着我的学生，回忆起他们祖先的政治历史时，我常常这样想。
20 佩莱的学校只是比利时国家的一个缩影。
第八章 佩莱本人呢？我是如何继续喜欢他的？哦，非常好！他的举止对我而言既平滑又绅士，甚至友好。
我无需忍受他对我的冷漠忽视、刺激干涉或傲慢自大的行为。
然而，我担心两位在机构工作的可怜的、辛勤工作的比利时助教不能这样说；对他们来说，校长的态度总是干枯、严肃和冷淡。
我相信他有一次或两次注意到我对他在他们和我之间制造差异感到震惊，并以一种平静、讽刺的笑容解释说：“他们只是佛兰德斯人——走吧！”1 然后他轻轻地从嘴唇上取下雪茄，吐在我们坐着的房间的涂漆地板上。
他们是佛兰德斯人，无疑都有典型的佛兰德斯人的容貌，在这些线条中任何人都不会错过智力的低下；然而，他们仍然是人，总体上也是诚实的人；我无法理解为什么他们是这片平坦、迟钝的土地上的原住民，应该成为对他们永远严厉和轻蔑的借口。
这种不公正的想法多少毒害了我原本可能从佩莱对我亲切和蔼的态度中得到的乐趣。
当然，在一天的工作结束后，发现雇主是一个聪明且愉快的同伴是令人愉悦的；如果他有时有点讽刺，有时有点过于暗示，如果我发现他的温和更多是一种表面现象而不是现实——如果我偶尔怀疑外表之下隐藏着燧石或钢铁——我们毕竟都不是完美的；我已经厌倦了我在X—生活中的粗暴和傲慢氛围，我没有现在在更平静的地区安顿下来后，立即寻找那些被小心翼翼地撤回和精心掩盖的缺陷的倾向。
我愿意接受佩莱先生表面上的样子——相信他仁慈友善，直到某些不幸事件证明他不是这样。
他未婚，很快我就意识到他对婚姻和女人有所有法国人，尤其是巴黎人的观念。
我怀疑他在道德准则上有些松散，因为每次他提到他所谓的“美丽性别”时，语气总是那么冷淡和倦怠；但他太绅士了，不会侵犯我不邀请的话题，而且因为他确实聪明，确实热衷于智力话题，他和我总能找到足够的内容交谈，而不必在泥泞中寻找主题。
我讨厌他提及爱情的方式；我从心底厌恶单纯的放纵。
他感受到了我们观念的不同，并通过相互同意避开争议的领域。
佩莱先生的房子由他的母亲管理，他的厨房也由她打理，她是一位真正的老法国女人；她曾经很漂亮——至少她告诉我她是，我努力相信她；现在她丑陋，只有大陆的老妇人才能如此丑陋；也许，虽然她的穿衣风格让她看起来比实际更丑。
在家里，她会不戴帽子四处走动，灰色的头发奇怪地凌乱；然后，当她在家里时，她很少穿裙子——只是一件破旧的棉质睡衣，鞋子也是她脚上的陌生人，取而代之的是宽松的拖鞋，后跟已经被踩塌。
另一方面，每当她外出的意愿满足时，比如星期日和节日，她会穿上一些非常鲜艳的衣服，通常是薄材质的，一顶丝绸帽子配着花环，还有一条非常漂亮的披肩。
她总体上不是一个脾气坏的老妇人，但是一个不间断且最不谨慎的谈话者；她主要待在厨房附近，似乎有意避开她儿子的威严存在；显然，她对他心存敬畏。
当他责备她时，他的批评是尖锐且不留情面的；但他很少这样做。
皮莱特夫人有自己的社交圈，她精心挑选的访客，不过我很少见到他们，因为她通常在她所谓的“书房”里招待他们，那是靠近厨房的一个小地方，要通过一两步台阶才能进入。
顺便说一下，我经常在这些台阶上看到皮莱特夫人坐在膝盖上的盘子里，同时从事三重任务：吃晚餐、与她最喜欢的女仆闲聊，以及训斥她的对手——厨师；她从不和儿子一起吃饭，也很少和他一起吃任何一顿饭；至于在男孩的餐桌上露面，那是完全不可能的。
这些细节在英国耳朵听起来会很奇怪，但比利时不是英国，它的习惯也不是我们的习惯。
4 皮莱特夫人的生活方式考虑在内，我很惊讶在一个星期四晚上（星期四是半假日），当我一个人坐在房间里，正在批改一堆英语和拉丁文作业时，一个仆人敲了敲门，门一开，呈上皮莱特夫人的问候，并且她很高兴我能去餐厅和她一起喝“下午茶”（这相当于我们的英式下午茶）。
“请再说一遍？”我说，因为我觉得我一定是误解了，这个消息和邀请太不寻常了；同样的话又被重复了一遍。
我当然接受了，当我下楼时，我好奇是什么怪念头进入了这位老太太的大脑；她的儿子出去了——去参加格兰德和谐大厅或其他俱乐部的晚会了。
就在我把手放在餐厅门把手上的时候，一个奇怪的想法闪过我的脑海。
接下来的话题是薪水；每年一千法郎，外加食宿。
“另外，”佩莱先生建议，“由于在一天中的某些时候您在我的机构中不需要服务，您可以逐步在其他学校找到工作，从而将空闲时间转化为有益的用途。”
我觉得这非常善良，实际上我发现后来佩莱先生给我的条件在布鲁塞尔是非常慷慨的；由于教师众多，布鲁塞尔的教学费用非常便宜。
还安排好第二天我将在新岗位上就职，之后佩莱先生和我分别。
那么，他长什么样？我对他的印象如何？他大约四十岁，中等身材，略显瘦削；他的脸苍白，脸颊凹陷，眼睛深陷；他的五官讨人喜欢且端正，具有法国风格（因为佩莱先生不是佛兰芒人，而是出生和父母都是法国人），然而，不可分离的高卢特征的严厉程度在他的情况下被一双温和的蓝眼睛和一种忧郁的、几乎痛苦的表情所软化；他的容貌是“优美而聪慧的”。
我使用两个法语单词，因为它们比任何英文术语更好地定义了他的面部表情所蕴含的那种智力类型。
他是一个整体上有趣且令人印象深刻的家伙。
我只惊讶于他没有表现出他职业的普通特征，几乎担心他不够严厉和果断，不足以胜任校长的职责。
至少在外表上，佩莱先生与我之前的主人爱德华·克里斯姆斯沃思形成了绝对的对比。
受我对他的温和印象的影响，当我第二天到达新雇主的家中，被允许首次参观即将成为我未来劳动场所的宽敞、高挑且光线充足的教室时，我惊讶地看到一群众多的学生，当然是男孩，他们的集体面貌显示出一所满员、兴旺且纪律严明的学校的迹象。
当我与佩莱先生一起穿越教室时，四周一片寂静，偶然出现的窃窃私语或低声细语，会被这位最温柔的教育者忧郁眼神的一瞥瞬间制止。
我觉得这很惊人，如此温和的警告竟然如此有效。
当我巡视完教室的长度和宽度后，佩莱先生转身对我说：
“你介意直接接受这些男孩，并测试他们在英语方面的熟练程度吗？”
这个提议出乎意料。我本以为至少会给我一天时间准备；但犹豫开始任何事业都是不祥之兆，所以我径直走到站在附近的教授办公桌前，面向我的学生们。
我花了一点时间整理思绪，并用法语构思了我打算用来开场的句子。
我尽量让它简短：——“先生们，请拿起你们的朗读课本。”9 “英语还是法语，先生？”一个结实的圆脸年轻佛兰德斯人穿着罩衫问道。
答案倒也简单：“英语。”
我决定在这个课上尽量少费事；现在还不适合用未经过训练的舌头去讲解，因为我的口音和用法会让面前的年轻人批评得体无完肤，对此我感到有必要立刻采取有利的地位，并相应地采取措施。
“开始吧！”当我看到他们都拿出书时喊道。
那个圆脸的年轻人（后来我知道他叫朱尔斯·范德科尔科夫）拿起了第一句话。
这本“朗读课本”是《威克菲尔德的牧师》，在外国学校里很常用，因为它被认为包含了口语英语的典范样本；然而，就如朱尔斯发音的那些单词与英国本土人日常使用的语言毫无相似之处一样，这本教材可能就像一本鲁尼文字母表。
我的天啊！他那声音有多鼻音重、多喘息、多呜咽！他说的所有话都像是从喉咙和鼻子里发出来的，因为这就是佛兰德斯人说话的方式，但我听完了他的整段话，没有说出一句纠正的话，这让他看起来非常自满，无疑他认为自己表现得像个真正的“地道英国人”。
在同样不动声色的沉默中，我听了十几个人轮流发言，当第十二个人结结巴巴、嘶嘶作响、含糊不清地说完时，我庄严地放下书。
“停止！”我说。
有一段时间的停顿，在这段时间里，我用一种坚定而略显严厉的目光注视着他们所有人；如果盯着一只狗看足够久、足够用力，它会表现出尴尬的神情，最终我的比利时学生也是如此。
我发现我面前的一些脸开始显得阴沉，另一些则显得羞愧，于是我慢慢合上双手，在深沉的“胸腔音”10中低声说：“多么可怕！”11 他们彼此对视，噘嘴，脸红，摇晃着脚；我看得出他们并不高兴，但他们被我打动了，正如我希望的那样。
在这样打击了他们的自大之后，下一步就是提高我在他们心目中的地位；考虑到我几乎不敢开口说话，以免暴露自己的不足，这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听着，先生们！”我说，我努力在我的语气中注入一种优越者的怜悯声调，他被无助的极端所触动，最初只激起他的轻蔑，但最终却愿意施以援手。
然后我从《威克菲尔德的牧师》的开头开始，用缓慢而清晰的声音读了大约二十页，他们始终坐着一言不发，全神贯注地听着；当我讲完时，差不多一个小时过去了。
然后我站起来说：“今天就到此为止，先生们；明天我们再继续，我希望一切都会好起来。”12 说完这句带有预言意味的话后，我鞠躬，然后和佩莱先生一起离开了教室。
“很好！非常好！”当我们进入校长办公室时，我的主管说道。
“我看出先生很有技巧；我很喜欢，因为在教学中，技巧和知识同样重要。”13 从办公室出来后，佩莱先生带我去了我的房间，也就是他所说的我的“卧室”。
这是一间非常小的房间，床也非常小，但佩莱先生告诉我我会独自占用这个房间，这当然是个很大的安慰。
尽管空间有限，但它有两个窗户。
比利时不征收照明税，人们从不吝啬让光线进入家中；然而，这里这个观察不太恰当，因为其中一个窗户被钉上了板子；打开的窗户可以看到男孩们的操场。
我瞥了一眼另一个窗户，想知道如果卸下木板，它会是什么样子。
我想佩莱先生读懂了我的眼神；他解释说：“关上的窗户对着一所属于女寄宿学校的花园，”他说，“而且礼仪要求——总之，您明白的，不是吗，先生？”15 “是的，是的，”我回答，当然看起来很满足；但当佩莱先生离开并关上门后，我做的第一件事就是仔细检查那些钉好的木板，希望能找到一些裂缝或缝隙，我可以扩大它们，从而窥探这片圣地。
我的研究徒劳无功，因为这些木板接缝紧密且牢固钉住。
我感到失望的程度令人惊讶。
我以为能向外看到一个种满花草树木的花园会是多么愉快，能观察女孩子们玩耍是多么有趣；而我自己则可以躲在一块朴素的薄纱窗帘后面，不受打扰地观察女性性格的各种表现形式。然而，由于那位老修女主任的荒谬顾虑，我现在只能选择看向一个裸露的鹅卵石庭院，中间有一个巨大的“巨人步”，以及周围单调的男孩学校墙壁和窗户。
不仅如此，在许多之后的时刻，特别是在疲惫和低落的时候，我总是不满地看着那块最让人困扰的木板，渴望撕掉它，看看我想象中那片绿色区域。
我知道窗边有一棵树，因为虽然还没有叶子沙沙作响，但我经常在晚上听到树枝敲击玻璃的声音。
白天，当我仔细倾听时，即使透过木板，我也能听到女孩子们在休息时间的声音，老实说，我的感伤反思偶尔会被那些并非完全银铃般悦耳、事实上太常常像铜器般刺耳的声音所扰乱，这些声音从下面看不见的天堂传入我的孤独。
我不回避事实，真的似乎对我来说，不清楚是雷特小姐的学生们的肺活量更强，还是佩莱先生的男学生们更强，当涉及到尖叫时，女孩们毫无疑问远远胜过男孩。
顺便说一下，我忘了提到，雷特是那位把我的窗户钉上的老太太的名字。
我说她老，因为我根据她的谨慎行事方式得出这样的结论；此外，从来没有人提起她年轻。
我记得当我第一次听到她的名字时，我非常开心；它是佐拉伊德——雷特小姐佐拉伊德。
'17 但大陆国家确实允许自己在名字选择上有些怪癖，这是我们冷静的英国人从未涉足的。
我认为，实际上我们的选择范围太有限了。
与此同时，我的道路在我面前逐渐变得平坦。
短短几周内，我就克服了几乎所有职业开端不可避免的令人烦恼的困难。
不久，我就掌握了足够的法语口语能力，让我在学生面前感到自在：并且因为我一开始就正确地对待他们，并持续坚定地保持我早期获得的优势，他们从未尝试过叛乱，这一点，所有熟悉比利时学校运作并在教授和学生关系中了解情况的人，都会认为这是一个重要而罕见的现象。
在结束这一章之前，我要谈谈我在班级管理方面采用的方法：我的经验可能会对其他人有所帮助。
不需要敏锐的观察力就能察觉布拉班特年轻人的性格，但要适应他们的能力则需要一定的机智。
他们的智力通常较弱，动物本能较强；因此，他们在本质上既有无能又有惰性的力量；他们迟钝，但也异常顽固，沉重如铅，像铅一样难以移动。
鉴于这种情况，要求他们付出太多的心智努力显然是愚蠢的；由于记忆力短浅、智力密度大、反思能力薄弱，他们对任何需要深入学习或深思熟虑的任务都表现出厌恶。
如果教授的不当和专断措施迫使他们做出这种令人厌恶的努力，他们会像绝望的猪一样顽强而大声地反抗；虽然单个来说他们不勇敢，但在群体行动时却毫不留情。
我了解到，在我到达佩莱先生的机构之前，学生的联合不服从已经导致多名英国教师被解雇。
因此，对于这些如此缺乏应用资质的天性，只能要求他们做最低限度的应用；尽一切可行方式协助如此晦涩和狭隘的理解力；对这些非理性顽固的天性始终保持温和、体贴，甚至在某种程度上迁就；但一旦达到了这种宽容的顶点，你就必须坚定地站稳脚跟，扎根于岩石之中——像圣古杜勒塔楼一样不可动摇；因为迈出一步——仅仅半步更远，你就会头朝下跌入愚昧的深渊；在那里，你会迅速收到来自弗拉芒人的感激和慷慨的证明，如布拉班特唾液的倾盆大雨和低地国家泥土的大量抛掷。
你可以尽量使学习的道路顺畅，清除轨道上的每一块石头；但最后你必须坚决要求学生挽起你的手臂，安静地沿着准备好的道路前行。
当我将课程降低到我最迟钝的学生的能力水平时——当我展示出自己是最温和、最宽容的老师时，一句无礼的话、一个不服从的动作，立即使我变成了暴君。
我只给他们一个选择——服从和承认错误，或者可耻的驱逐。
这个系统奏效了，我的影响力逐渐建立在一个坚实的基础上。
“孩子是父亲的缩影，”有人说；当我看着我的学生，回忆起他们祖先的政治历史时，我常常这样想。
20 佩莱的学校只是比利时国家的一个缩影。
第八章 佩莱本人呢？我是如何继续喜欢他的？哦，非常好！他的举止对我而言既平滑又绅士，甚至友好。
我无需忍受他对我的冷漠忽视、刺激干涉或傲慢自大的行为。
然而，我担心两位在机构工作的可怜的、辛勤工作的比利时助教不能这样说；对他们来说，校长的态度总是干枯、严肃和冷淡。
我相信他有一次或两次注意到我对他在他们和我之间制造差异感到震惊，并以一种平静、讽刺的笑容解释说：“他们只是佛兰德斯人——走吧！”1 然后他轻轻地从嘴唇上取下雪茄，吐在我们坐着的房间的涂漆地板上。
他们是佛兰德斯人，无疑都有典型的佛兰德斯人的容貌，在这些线条中任何人都不会错过智力的低下；然而，他们仍然是人，总体上也是诚实的人；我无法理解为什么他们是这片平坦、迟钝的土地上的原住民，应该成为对他们永远严厉和轻蔑的借口。
这种不公正的想法多少毒害了我原本可能从佩莱对我亲切和蔼的态度中得到的乐趣。
当然，在一天的工作结束后，发现雇主是一个聪明且愉快的同伴是令人愉悦的；如果他有时有点讽刺，有时有点过于暗示，如果我发现他的温和更多是一种表面现象而不是现实——如果我偶尔怀疑外表之下隐藏着燧石或钢铁——我们毕竟都不是完美的；我已经厌倦了我在X—生活中的粗暴和傲慢氛围，我没有现在在更平静的地区安顿下来后，立即寻找那些被小心翼翼地撤回和精心掩盖的缺陷的倾向。
我愿意接受佩莱先生表面上的样子——相信他仁慈友善，直到某些不幸事件证明他不是这样。
他未婚，很快我就意识到他对婚姻和女人有所有法国人，尤其是巴黎人的观念。
我怀疑他在道德准则上有些松散，因为每次他提到他所谓的“美丽性别”时，语气总是那么冷淡和倦怠；但他太绅士了，不会侵犯我不邀请的话题，而且因为他确实聪明，确实热衷于智力话题，他和我总能找到足够的内容交谈，而不必在泥泞中寻找主题。
我讨厌他提及爱情的方式；我从心底厌恶单纯的放纵。
他感受到了我们观念的不同，并通过相互同意避开争议的领域。
佩莱先生的房子由他的母亲管理，他的厨房也由她打理，她是一位真正的老法国女人；她曾经很漂亮——至少她告诉我她是，我努力相信她；现在她丑陋，只有大陆的老妇人才能如此丑陋；也许，虽然她的穿衣风格让她看起来比实际更丑。
在家里，她会不戴帽子四处走动，灰色的头发奇怪地凌乱；然后，当她在家里时，她很少穿裙子——只是一件破旧的棉质睡衣，鞋子也是她脚上的陌生人，取而代之的是宽松的拖鞋，后跟已经被踩塌。
另一方面，每当她外出的意愿满足时，比如星期日和节日，她会穿上一些非常鲜艳的衣服，通常是薄材质的，一顶丝绸帽子配着花环，还有一条非常漂亮的披肩。
她总体上不是一个脾气坏的老妇人，但是一个不间断且最不谨慎的谈话者；她主要待在厨房附近，似乎有意避开她儿子的威严存在；显然，她对他心存敬畏。
当他责备她时，他的批评是尖锐且不留情面的；但他很少这样做。
皮莱特夫人有自己的社交圈，她精心挑选的访客，不过我很少见到他们，因为她通常在她所谓的“书房”里招待他们，那是靠近厨房的一个小地方，要通过一两步台阶才能进入。
顺便说一下，我经常在这些台阶上看到皮莱特夫人坐在膝盖上的盘子里，同时从事三重任务：吃晚餐、与她最喜欢的女仆闲聊，以及训斥她的对手——厨师；她从不和儿子一起吃饭，也很少和他一起吃任何一顿饭；至于在男孩的餐桌上露面，那是完全不可能的。
这些细节在英国耳朵听起来会很奇怪，但比利时不是英国，它的习惯也不是我们的习惯。
4 皮莱特夫人的生活方式考虑在内，我很惊讶在一个星期四晚上（星期四是半假日），当我一个人坐在房间里，正在批改一堆英语和拉丁文作业时，一个仆人敲了敲门，门一开，呈上皮莱特夫人的问候，并且她很高兴我能去餐厅和她一起喝“下午茶”（这相当于我们的英式下午茶）。
“请再说一遍？”我说，因为我觉得我一定是误解了，这个消息和邀请太不寻常了；同样的话又被重复了一遍。
我当然接受了，当我下楼时，我好奇是什么怪念头进入了这位老太太的大脑；她的儿子出去了——去参加格兰德和谐大厅或其他俱乐部的晚会了。
就在我把手放在餐厅门把手上的时候，一个奇怪的想法闪过我的脑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