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会再涉足贸易了吧？”他说，胳膊肘靠在壁炉架上。
“不；我想不会了。”
“如果你这样做，你就是个傻瓜。也许最后你会重新考虑叔叔们的提议，进入教会。”
“在我的整个人格内外发生奇异的转变之前，我不会那样做。一个优秀的牧师是最好的人之一。”
“真的！你这样认为？”亨斯登嘲讽地打断。
“我确实是这样认为，绝无差错。但我没有成为优秀牧师所需的特殊品质；与其为了我没有天职的职业而勉强接受，我宁愿忍受贫困带来的极端困苦。”
“你真是个难以取悦的人。你既不想成为商人，也不想成为牧师；你也不能成为律师、医生或绅士，因为你没有钱。
我建议你去旅行。”
“什么！没有钱？”
“你必须去寻找金钱，伙计。你会说法语——虽然肯定带着可怕的英国口音——不过，你还是会说法语。
去欧洲大陆，看看在那里会发生什么。
”
“上帝知道我多么想走！”我情不自禁地激动起来。“走吧：到底是什么阻止了你？如果你懂得节俭，你可以用五英镑或六英镑就到达布鲁塞尔。”
“必要时我会学会的。”
“那就走吧，在那里用你的智慧为自己开辟道路。我知道布鲁塞尔几乎和我熟悉X一样，我敢肯定它会比伦敦更适合你。”
“但是职业呢，亨斯登先生！我必须去能找到职业的地方；我怎么能在布鲁塞尔获得推荐、介绍或就业呢？”
“这是谨慎器官的声音。
你讨厌在不知道每一步路之前迈出一步。
你有纸和笔吗？”
“我希望有，”然后我迅速拿出书写工具；因为我猜到了他要做什么。
他坐下，写了几行字，折好、封上并写上地址，递给我。
“好了，谨慎，这里有一个人，可以帮你清除道路上的第一个粗略障碍。我非常清楚，年轻人，你不是那种看不到如何摆脱困境就轻易陷入困境的人，你是对的。
鲁莽的人是我的厌恶，没有任何东西能说服我干涉这样一个人的事情。
那些对自己鲁莽的人通常对朋友更是十倍如此。”
“这是一封介绍信，我想？”我说，拿起信。
“是的。
带着它在口袋里，你就不会陷入绝对贫困的状态，我知道，你会认为这是一种侮辱——我也一样。
收信人通常有两三个体面的地方依赖他的推荐。”
“这正适合我，”我说。
“那么，你的感激之情呢？”亨斯登先生问；“难道你不知道如何说‘谢谢’？”
“我有十五英镑和一块手表，这是我十八年前从未见过的教母给我的。”这是我相当无关紧要的回答；我进一步声明自己是一个快乐的人，并表示我不嫉妒基督教世界中的任何人。
“你的感激之情呢？”
“我马上就要离开，亨斯登先生——如果一切顺利的话，明天就走：我不会在X待超过必要的日子。”
“很好——但你有必要对所接受的帮助作出适当的感谢；快点！快到七点了：我在等感谢的话。”
“请让开好吗，亨斯登先生？我需要壁炉架角落上的钥匙。
我上床前要把行李打包。”
屋里的钟敲响了七下。
“那个小伙子是个异教徒，”亨斯登说，从餐具柜上拿走帽子，笑着离开了房间。
我有一半的冲动要跟着他；我真的打算第二天早上离开X，而且肯定不会有另一次机会向他道别。
前门砰地关上了。
“让他走吧，”我说；“我们总有一天会再见面的。”
第七章
读者，或许你从未去过比利时？或许你不了解这个国家的风貌？你的记忆中没有它的轮廓，而我脑海中有吗？
四个——不，五个——图画装点着我四壁的小室，那是我过去记录的储藏室。
首先，伊顿。
那幅画中的所有事物都在遥远的背景中，退去，缩小；但颜色新鲜，绿色，湿润，天空明媚，堆满了闪闪发亮却又常下雨的云；因为我的童年并非全是阳光——它有过阴霾，寒冷，暴风雨的时刻。
第二，X，巨大，灰暗；画布龟裂且烟熏；黄色的天空，乌黑的云；没有太阳，没有湛蓝；郊区的绿意被毁坏和玷污——非常凄凉的场景。
第三，比利时；让我在此停顿片刻，注视这风景。
至于第四幅，有一块幕布遮盖着，以后我可以撤下，也可以不撤，视我的方便和能力而定。
无论如何，目前它必须保持原样。
比利时！这个名字不浪漫也不诗意，但每次提及它，我都觉得它在我耳中有一种声音，在我心里有一种回响，这种感觉是任何其他组合的音节，无论多么甜美或经典，都无法产生的。
比利时！我重复这个单词，此时此刻独自坐在午夜附近。
它像召唤复活一样唤醒了我的过去世界；坟墓开启，死者复活；我看到沉睡的思想、感情和记忆从泥土中升起——它们大多数都被光环环绕——但当我凝视它们朦胧的身影，努力明确其轮廓时，唤醒它们的声音消失了，它们每一个都像轻薄的雾气一样下沉，融入土壤，回到骨灰盒，重新安置在纪念碑中。
再见，明亮的幽灵！
这就是比利时，读者。
看！不要把这幅画称为平淡或枯燥的——当我第一次看到它时，它对我而言既不平淡也不枯燥。
当我在一个温和的二月清晨离开奥斯坦德，发现自己走在通往布鲁塞尔的路上，没有什么能显得平淡无奇。
我的享受感锋利无比，未受损害，敏锐而精致。
我还年轻；身体健康；我从未见过快乐；她的任何放纵都没有削弱或满足我的任何一种天性。
我第一次将自由拥抱在怀中，她微笑和拥抱的影响让我重获新生，如同太阳和西风一般。
是的，在那时我感到像一个早晨的旅行者，他毫不怀疑从他正在攀登的山丘上，他会看到辉煌的日出；即使道路狭窄、陡峭、多石又如何？他看不见；他的目光固定在已经染红、染金的山顶上；一旦到达，他确信能看到更远的景色。
他知道太阳将面向他，他的战车现在正越过东方的地平线，他感受到脸颊上的先驱之风正在为神开辟一条清晰、广大的蓝色路径，云朵柔和如珍珠，温暖如火焰。
困难和辛劳将是我的命运，但由活力支撑，由明亮而模糊的希望推动，我认为这样的命运并非艰难。
现在我爬上阴影笼罩的山丘；路上有小石子的不平，荆棘丛生，但我的目光固定在上方的红色峰顶；我的想象与远处耀眼的苍穹同在，我毫不在意脚下石头的滚动或荆棘划伤我的脸和手。
我经常从马车的窗户向外眺望，每次都充满喜悦。（记住，这些不是火车和铁路的时代。）
好吧，我看到了什么呢？我将诚实地告诉你。
绿色的沼泽地；肥沃但平坦的田野，零星分布的小块地使其看起来像是放大版的菜园；沿着地平线排列的整齐如修剪过的柳树的树带；窄小的运河，缓慢地沿着路边滑行；涂漆的佛兰芒农舍；一些非常肮脏的小屋；灰色、死寂的天空；湿漉漉的道路、田野和屋顶：整条路线中几乎没有美丽的，甚至很少有风景如画的东西映入我的眼帘；然而对我来说，一切都美丽，一切都比风景如画更胜一筹。
只要白天还亮着，天气一直很好，尽管许多潮湿的日子使整个国家变得泥泞不堪；然而，当天色变暗时，雨又开始了，透过无星的黑暗，我的眼睛捕捉到了布鲁塞尔灯光的第一丝光芒。
那天晚上我只看到了城市的灯光。
下了马车后，一辆双轮马车把我送到了德旅馆，一个同行的旅客建议我住在那里；吃完旅行者的晚餐后，我上床睡觉，睡了一个旅行者的睡眠。
第二天早上，我从长时间的深沉休息中醒来，感觉我还留在X，意识到已经是大白天了，我跳了起来，以为自己睡过头了，会迟到在办公室的时间。
短暂而痛苦的束缚感在自由意识的恢复和复苏面前消失了，当我拉开床上的白色窗帘，望向一个宽敞、高大的外国房间时；与我在伦敦一家体面的旅馆中度过一两个夜晚时占据的小而灰暗但不不舒服的房间相比，这有多不同啊！然而，我绝不会亵渎那个灰暗的小房间的记忆！它也珍藏在我的心中；因为在那间房间里，当我平静而黑暗地躺着时，我第一次听到了圣保罗大教堂的大钟告诉伦敦已经是午夜了，我清晰地回忆起那深沉、从容的声音，充满了巨大的冷漠和力量。
从那房间的小窄窗中，我第一次看到了通过伦敦雾气隐约可见的大圆顶。
我想那些最初的声音、最初的景象激发的情感只会经历一次；记忆啊，珍惜它们；把它们密封在瓮中，安全地保存在壁龛里！好吧——我起床了。
旅行者们谈论外国住宅的房间空旷且不舒服；我觉得我的房间看起来宏伟而愉快。
它有如此大的窗户——交叉式窗户，打开就像门，玻璃如此宽大、清晰；我的梳妆台上有一面如此大的镜子——壁炉上的镜面如此明亮；地板看起来如此干净、光亮；当我打扮完毕下楼时，宽阔的大理石台阶几乎使我敬畏，大厅也是如此。
在一楼的楼梯平台上，我遇到了一位佛兰芒女仆：她穿着木鞋，短红裙，印花棉床罩；她的脸很宽，面部表情极为愚蠢；当我用法语跟她说话时，她用佛兰芒语回答我，态度一点也不礼貌；然而我觉得她很迷人；如果她不漂亮或不礼貌，我认为她非常有特色；她让我想起了几年前在西科姆大厅看到的一些荷兰画作中的女性形象。
我来到公共休息室；那也很大很高，而且由火炉加热；地板是黑色的，火炉也是黑色的，大部分家具也是黑色的：然而，当我坐在一张非常长的黑色桌子旁（虽然部分覆盖着白布），开始倒咖啡时，我从未体验过如此自由的兴奋感。
火炉对某些人来说可能是阴郁的，但对我来说却不然，它无疑是暖和的，而且有两个绅士坐在它旁边用法语交谈；无法跟上他们快速的言辞，也无法完全理解他们所说的内容的要点——然而，法语在法国人或比利时人口中（我当时还不明白比利时口音的可怕之处），对我来说就像音乐一样。
其中一位绅士不久便察觉到我是英国人——无疑是因为我招呼服务员的方式；因为我坚持用我在南方糟糕的英语风格说法语，尽管那个人懂英语。
这位绅士在朝我看了两三次后，礼貌地用非常好的英语与我交谈；我记得我希望上帝能让我像他一样流利地说法语；他的流利和正确的发音首次让我对所处首都的国际性质有了恰当的认识；这是我第一次体验到布鲁塞尔普遍存在的语言技能。
我尽可能地拖延早餐时间；只要食物还在桌上，那位陌生人继续和我交谈，我就觉得自己是一个自由独立的旅行者；但最后，东西被拿走了，两位绅士离开了房间；突然，幻觉消失了，现实和事务回来了。
我，刚从枷锁中释放出来的奴隶，从二十一年的束缚中解脱出来，必须不可避免地重新戴上依赖的枷锁。
我刚刚品尝到没有主人的乐趣，责任就发出了严厉的命令：“出去寻找另一份工作。”我从来不会拖延痛苦而必要的任务；我永远不会在工作之前享受乐趣，这不是我的本性；不可能悠闲地漫步游览城市，尽管我发现早晨非常美好，直到我递交了亨斯登先生的介绍信，并真正踏上新的职位之路。
强迫我的思想从自由和快乐中挣脱出来，我戴上帽子，迫使我的不情愿的身体走出德旅馆，进入外国街道。
这是一个晴朗的日子，但我没有抬头看蔚蓝的天空，也没有看周围的庄严房屋；我的心思专注于一件事，找到“布朗先生，编号——，皇家街”，因为我的信是这样写的。
经过询问，我成功了；我终于站在了渴望的门口，敲门，请求见布朗先生，并被允许进去。
被带到一个小早餐室后，我发现我自己面对着一位年长的绅士——非常严肃、务实且看起来体面。
我递交了亨斯登先生的信；他非常客气地接待了我。
短暂的闲聊之后，他问我是否有任何地方可以利用他的建议或经验。
我说“有”，然后告诉他我不是一个富有的绅士，旅行是为了娱乐，而是一个前办公室职员，需要某种工作，而且是立刻。
他回答说，作为亨斯登的朋友，他愿意尽其所能帮助我。
经过一番思考，他提到列日的一家商行和鲁汶的一家书店里的职位。
“职员和店员！”我喃喃自语。
“不。”我摇了摇头。
我尝试过高凳；我讨厌它；我相信还有其他工作更适合我；此外，我不想离开布鲁塞尔。
“布鲁塞尔没有适合你的职位，”布朗先生回答，“除非你愿意转向教学。
我认识一家大型机构的主管，他急需一名英语和拉丁语教授。”
我思考了两分钟，然后急切地抓住了这个主意。
“正是这个，先生！”我说。
“但是，”他问，“你能足够好地说法语来教比利时男孩英语吗？”
幸运的是，我可以肯定地回答这个问题；在一位法国人的指导下学习法语，我能流利地但不完全地说这种语言。
我也能很好地阅读它，写出体面的文字。
“那么，”布朗先生继续说道，“我想我可以答应你这个职位，因为佩莱先生不会拒绝我推荐的教授；但今天下午五点再来这里，我会把你介绍给他。”
“教授”这个词打动了我。
“我不是教授，”我说。
“哦，”布朗先生回答，“在比利时，教授这个词意味着教师，仅此而已。”
我的良心得到了安抚，我感谢了布朗先生，暂时告退。
这次我怀着轻松的心情走出街道；我当天给自己布置的任务完成了。
我现在可以享受几个小时的假期。
我感到自由去仰望。
我第一次注意到空气的清澈明亮，天空的深蓝色，粉刷过的或油漆过的房屋的欢快、清洁的外观；我看到皇家街是一条多么漂亮的街道，悠闲地走在它宽阔的人行道上，我继续审视它宏伟的酒店，直到公园的栅栏、大门和树木出现在眼前，为我的眼睛提供了新的吸引力。
我记得，在进入公园之前，我站了一会儿，凝视贝尔纳将军的雕像，然后我向前走到尽头的大楼梯顶部，俯瞰一条狭窄的后街，后来我知道那叫伊莎贝拉街。
我记得很清楚，我的目光停留在对面一座相当大的房子的绿色门前，上面写着“女士寄宿学校”。
寄宿学校！这个词在我的脑海中引起了一种不安的感觉；它似乎在暗示约束。
当时肯定有一些女生，无疑是一些寄宿生，正从门里出来——我寻找一张漂亮的脸庞，但她们戴的紧闭的小法式帽子遮住了她们的面容；片刻之间，她们就消失了。
在五点钟到来之前，我已经穿过了不少布鲁塞尔的街道，但准时到时，我又回到了皇家街。
再次被允许进入布朗先生的早餐室，我发现他和以前一样坐在桌旁，而且他不是一个人——一位绅士站在壁炉旁。
两句介绍性的话语指定了他是我的未来主人。
“佩莱先生，克里斯姆斯沃思先生；克里斯姆斯沃思先生，佩莱先生。”双方各鞠了一躬完成了仪式。
我不知道我做了什么样的鞠躬；大概是一个普通的鞠躬，因为我的心情平静、平常；我没有感受到我第一次见到爱德华·克里斯姆斯沃思时所经历的那种焦虑。
佩莱先生的鞠躬非常礼貌，但不夸张，几乎不像法国式的；不久我们便面对面坐了下来。
用一种令人愉悦的声音，低沉且考虑到我的外语耳朵，非常清晰和从容，佩莱先生暗示他刚刚从“尊敬的布朗先生”那里收到关于我的能力和性格的报告，这消除了他在雇用我作为英语和拉丁语教授方面的所有疑虑；尽管如此，为了形式起见，他仍会提出几个问题来测试我的能力。
“不；我想不会了。”
“如果你这样做，你就是个傻瓜。也许最后你会重新考虑叔叔们的提议，进入教会。”
“在我的整个人格内外发生奇异的转变之前，我不会那样做。一个优秀的牧师是最好的人之一。”
“真的！你这样认为？”亨斯登嘲讽地打断。
“我确实是这样认为，绝无差错。但我没有成为优秀牧师所需的特殊品质；与其为了我没有天职的职业而勉强接受，我宁愿忍受贫困带来的极端困苦。”
“你真是个难以取悦的人。你既不想成为商人，也不想成为牧师；你也不能成为律师、医生或绅士，因为你没有钱。
我建议你去旅行。”
“什么！没有钱？”
“你必须去寻找金钱，伙计。你会说法语——虽然肯定带着可怕的英国口音——不过，你还是会说法语。
去欧洲大陆，看看在那里会发生什么。
”
“上帝知道我多么想走！”我情不自禁地激动起来。“走吧：到底是什么阻止了你？如果你懂得节俭，你可以用五英镑或六英镑就到达布鲁塞尔。”
“必要时我会学会的。”
“那就走吧，在那里用你的智慧为自己开辟道路。我知道布鲁塞尔几乎和我熟悉X一样，我敢肯定它会比伦敦更适合你。”
“但是职业呢，亨斯登先生！我必须去能找到职业的地方；我怎么能在布鲁塞尔获得推荐、介绍或就业呢？”
“这是谨慎器官的声音。
你讨厌在不知道每一步路之前迈出一步。
你有纸和笔吗？”
“我希望有，”然后我迅速拿出书写工具；因为我猜到了他要做什么。
他坐下，写了几行字，折好、封上并写上地址，递给我。
“好了，谨慎，这里有一个人，可以帮你清除道路上的第一个粗略障碍。我非常清楚，年轻人，你不是那种看不到如何摆脱困境就轻易陷入困境的人，你是对的。
鲁莽的人是我的厌恶，没有任何东西能说服我干涉这样一个人的事情。
那些对自己鲁莽的人通常对朋友更是十倍如此。”
“这是一封介绍信，我想？”我说，拿起信。
“是的。
带着它在口袋里，你就不会陷入绝对贫困的状态，我知道，你会认为这是一种侮辱——我也一样。
收信人通常有两三个体面的地方依赖他的推荐。”
“这正适合我，”我说。
“那么，你的感激之情呢？”亨斯登先生问；“难道你不知道如何说‘谢谢’？”
“我有十五英镑和一块手表，这是我十八年前从未见过的教母给我的。”这是我相当无关紧要的回答；我进一步声明自己是一个快乐的人，并表示我不嫉妒基督教世界中的任何人。
“你的感激之情呢？”
“我马上就要离开，亨斯登先生——如果一切顺利的话，明天就走：我不会在X待超过必要的日子。”
“很好——但你有必要对所接受的帮助作出适当的感谢；快点！快到七点了：我在等感谢的话。”
“请让开好吗，亨斯登先生？我需要壁炉架角落上的钥匙。
我上床前要把行李打包。”
屋里的钟敲响了七下。
“那个小伙子是个异教徒，”亨斯登说，从餐具柜上拿走帽子，笑着离开了房间。
我有一半的冲动要跟着他；我真的打算第二天早上离开X，而且肯定不会有另一次机会向他道别。
前门砰地关上了。
“让他走吧，”我说；“我们总有一天会再见面的。”
第七章
读者，或许你从未去过比利时？或许你不了解这个国家的风貌？你的记忆中没有它的轮廓，而我脑海中有吗？
四个——不，五个——图画装点着我四壁的小室，那是我过去记录的储藏室。
首先，伊顿。
那幅画中的所有事物都在遥远的背景中，退去，缩小；但颜色新鲜，绿色，湿润，天空明媚，堆满了闪闪发亮却又常下雨的云；因为我的童年并非全是阳光——它有过阴霾，寒冷，暴风雨的时刻。
第二，X，巨大，灰暗；画布龟裂且烟熏；黄色的天空，乌黑的云；没有太阳，没有湛蓝；郊区的绿意被毁坏和玷污——非常凄凉的场景。
第三，比利时；让我在此停顿片刻，注视这风景。
至于第四幅，有一块幕布遮盖着，以后我可以撤下，也可以不撤，视我的方便和能力而定。
无论如何，目前它必须保持原样。
比利时！这个名字不浪漫也不诗意，但每次提及它，我都觉得它在我耳中有一种声音，在我心里有一种回响，这种感觉是任何其他组合的音节，无论多么甜美或经典，都无法产生的。
比利时！我重复这个单词，此时此刻独自坐在午夜附近。
它像召唤复活一样唤醒了我的过去世界；坟墓开启，死者复活；我看到沉睡的思想、感情和记忆从泥土中升起——它们大多数都被光环环绕——但当我凝视它们朦胧的身影，努力明确其轮廓时，唤醒它们的声音消失了，它们每一个都像轻薄的雾气一样下沉，融入土壤，回到骨灰盒，重新安置在纪念碑中。
再见，明亮的幽灵！
这就是比利时，读者。
看！不要把这幅画称为平淡或枯燥的——当我第一次看到它时，它对我而言既不平淡也不枯燥。
当我在一个温和的二月清晨离开奥斯坦德，发现自己走在通往布鲁塞尔的路上，没有什么能显得平淡无奇。
我的享受感锋利无比，未受损害，敏锐而精致。
我还年轻；身体健康；我从未见过快乐；她的任何放纵都没有削弱或满足我的任何一种天性。
我第一次将自由拥抱在怀中，她微笑和拥抱的影响让我重获新生，如同太阳和西风一般。
是的，在那时我感到像一个早晨的旅行者，他毫不怀疑从他正在攀登的山丘上，他会看到辉煌的日出；即使道路狭窄、陡峭、多石又如何？他看不见；他的目光固定在已经染红、染金的山顶上；一旦到达，他确信能看到更远的景色。
他知道太阳将面向他，他的战车现在正越过东方的地平线，他感受到脸颊上的先驱之风正在为神开辟一条清晰、广大的蓝色路径，云朵柔和如珍珠，温暖如火焰。
困难和辛劳将是我的命运，但由活力支撑，由明亮而模糊的希望推动，我认为这样的命运并非艰难。
现在我爬上阴影笼罩的山丘；路上有小石子的不平，荆棘丛生，但我的目光固定在上方的红色峰顶；我的想象与远处耀眼的苍穹同在，我毫不在意脚下石头的滚动或荆棘划伤我的脸和手。
我经常从马车的窗户向外眺望，每次都充满喜悦。（记住，这些不是火车和铁路的时代。）
好吧，我看到了什么呢？我将诚实地告诉你。
绿色的沼泽地；肥沃但平坦的田野，零星分布的小块地使其看起来像是放大版的菜园；沿着地平线排列的整齐如修剪过的柳树的树带；窄小的运河，缓慢地沿着路边滑行；涂漆的佛兰芒农舍；一些非常肮脏的小屋；灰色、死寂的天空；湿漉漉的道路、田野和屋顶：整条路线中几乎没有美丽的，甚至很少有风景如画的东西映入我的眼帘；然而对我来说，一切都美丽，一切都比风景如画更胜一筹。
只要白天还亮着，天气一直很好，尽管许多潮湿的日子使整个国家变得泥泞不堪；然而，当天色变暗时，雨又开始了，透过无星的黑暗，我的眼睛捕捉到了布鲁塞尔灯光的第一丝光芒。
那天晚上我只看到了城市的灯光。
下了马车后，一辆双轮马车把我送到了德旅馆，一个同行的旅客建议我住在那里；吃完旅行者的晚餐后，我上床睡觉，睡了一个旅行者的睡眠。
第二天早上，我从长时间的深沉休息中醒来，感觉我还留在X，意识到已经是大白天了，我跳了起来，以为自己睡过头了，会迟到在办公室的时间。
短暂而痛苦的束缚感在自由意识的恢复和复苏面前消失了，当我拉开床上的白色窗帘，望向一个宽敞、高大的外国房间时；与我在伦敦一家体面的旅馆中度过一两个夜晚时占据的小而灰暗但不不舒服的房间相比，这有多不同啊！然而，我绝不会亵渎那个灰暗的小房间的记忆！它也珍藏在我的心中；因为在那间房间里，当我平静而黑暗地躺着时，我第一次听到了圣保罗大教堂的大钟告诉伦敦已经是午夜了，我清晰地回忆起那深沉、从容的声音，充满了巨大的冷漠和力量。
从那房间的小窄窗中，我第一次看到了通过伦敦雾气隐约可见的大圆顶。
我想那些最初的声音、最初的景象激发的情感只会经历一次；记忆啊，珍惜它们；把它们密封在瓮中，安全地保存在壁龛里！好吧——我起床了。
旅行者们谈论外国住宅的房间空旷且不舒服；我觉得我的房间看起来宏伟而愉快。
它有如此大的窗户——交叉式窗户，打开就像门，玻璃如此宽大、清晰；我的梳妆台上有一面如此大的镜子——壁炉上的镜面如此明亮；地板看起来如此干净、光亮；当我打扮完毕下楼时，宽阔的大理石台阶几乎使我敬畏，大厅也是如此。
在一楼的楼梯平台上，我遇到了一位佛兰芒女仆：她穿着木鞋，短红裙，印花棉床罩；她的脸很宽，面部表情极为愚蠢；当我用法语跟她说话时，她用佛兰芒语回答我，态度一点也不礼貌；然而我觉得她很迷人；如果她不漂亮或不礼貌，我认为她非常有特色；她让我想起了几年前在西科姆大厅看到的一些荷兰画作中的女性形象。
我来到公共休息室；那也很大很高，而且由火炉加热；地板是黑色的，火炉也是黑色的，大部分家具也是黑色的：然而，当我坐在一张非常长的黑色桌子旁（虽然部分覆盖着白布），开始倒咖啡时，我从未体验过如此自由的兴奋感。
火炉对某些人来说可能是阴郁的，但对我来说却不然，它无疑是暖和的，而且有两个绅士坐在它旁边用法语交谈；无法跟上他们快速的言辞，也无法完全理解他们所说的内容的要点——然而，法语在法国人或比利时人口中（我当时还不明白比利时口音的可怕之处），对我来说就像音乐一样。
其中一位绅士不久便察觉到我是英国人——无疑是因为我招呼服务员的方式；因为我坚持用我在南方糟糕的英语风格说法语，尽管那个人懂英语。
这位绅士在朝我看了两三次后，礼貌地用非常好的英语与我交谈；我记得我希望上帝能让我像他一样流利地说法语；他的流利和正确的发音首次让我对所处首都的国际性质有了恰当的认识；这是我第一次体验到布鲁塞尔普遍存在的语言技能。
我尽可能地拖延早餐时间；只要食物还在桌上，那位陌生人继续和我交谈，我就觉得自己是一个自由独立的旅行者；但最后，东西被拿走了，两位绅士离开了房间；突然，幻觉消失了，现实和事务回来了。
我，刚从枷锁中释放出来的奴隶，从二十一年的束缚中解脱出来，必须不可避免地重新戴上依赖的枷锁。
我刚刚品尝到没有主人的乐趣，责任就发出了严厉的命令：“出去寻找另一份工作。”我从来不会拖延痛苦而必要的任务；我永远不会在工作之前享受乐趣，这不是我的本性；不可能悠闲地漫步游览城市，尽管我发现早晨非常美好，直到我递交了亨斯登先生的介绍信，并真正踏上新的职位之路。
强迫我的思想从自由和快乐中挣脱出来，我戴上帽子，迫使我的不情愿的身体走出德旅馆，进入外国街道。
这是一个晴朗的日子，但我没有抬头看蔚蓝的天空，也没有看周围的庄严房屋；我的心思专注于一件事，找到“布朗先生，编号——，皇家街”，因为我的信是这样写的。
经过询问，我成功了；我终于站在了渴望的门口，敲门，请求见布朗先生，并被允许进去。
被带到一个小早餐室后，我发现我自己面对着一位年长的绅士——非常严肃、务实且看起来体面。
我递交了亨斯登先生的信；他非常客气地接待了我。
短暂的闲聊之后，他问我是否有任何地方可以利用他的建议或经验。
我说“有”，然后告诉他我不是一个富有的绅士，旅行是为了娱乐，而是一个前办公室职员，需要某种工作，而且是立刻。
他回答说，作为亨斯登的朋友，他愿意尽其所能帮助我。
经过一番思考，他提到列日的一家商行和鲁汶的一家书店里的职位。
“职员和店员！”我喃喃自语。
“不。”我摇了摇头。
我尝试过高凳；我讨厌它；我相信还有其他工作更适合我；此外，我不想离开布鲁塞尔。
“布鲁塞尔没有适合你的职位，”布朗先生回答，“除非你愿意转向教学。
我认识一家大型机构的主管，他急需一名英语和拉丁语教授。”
我思考了两分钟，然后急切地抓住了这个主意。
“正是这个，先生！”我说。
“但是，”他问，“你能足够好地说法语来教比利时男孩英语吗？”
幸运的是，我可以肯定地回答这个问题；在一位法国人的指导下学习法语，我能流利地但不完全地说这种语言。
我也能很好地阅读它，写出体面的文字。
“那么，”布朗先生继续说道，“我想我可以答应你这个职位，因为佩莱先生不会拒绝我推荐的教授；但今天下午五点再来这里，我会把你介绍给他。”
“教授”这个词打动了我。
“我不是教授，”我说。
“哦，”布朗先生回答，“在比利时，教授这个词意味着教师，仅此而已。”
我的良心得到了安抚，我感谢了布朗先生，暂时告退。
这次我怀着轻松的心情走出街道；我当天给自己布置的任务完成了。
我现在可以享受几个小时的假期。
我感到自由去仰望。
我第一次注意到空气的清澈明亮，天空的深蓝色，粉刷过的或油漆过的房屋的欢快、清洁的外观；我看到皇家街是一条多么漂亮的街道，悠闲地走在它宽阔的人行道上，我继续审视它宏伟的酒店，直到公园的栅栏、大门和树木出现在眼前，为我的眼睛提供了新的吸引力。
我记得，在进入公园之前，我站了一会儿，凝视贝尔纳将军的雕像，然后我向前走到尽头的大楼梯顶部，俯瞰一条狭窄的后街，后来我知道那叫伊莎贝拉街。
我记得很清楚，我的目光停留在对面一座相当大的房子的绿色门前，上面写着“女士寄宿学校”。
寄宿学校！这个词在我的脑海中引起了一种不安的感觉；它似乎在暗示约束。
当时肯定有一些女生，无疑是一些寄宿生，正从门里出来——我寻找一张漂亮的脸庞，但她们戴的紧闭的小法式帽子遮住了她们的面容；片刻之间，她们就消失了。
在五点钟到来之前，我已经穿过了不少布鲁塞尔的街道，但准时到时，我又回到了皇家街。
再次被允许进入布朗先生的早餐室，我发现他和以前一样坐在桌旁，而且他不是一个人——一位绅士站在壁炉旁。
两句介绍性的话语指定了他是我的未来主人。
“佩莱先生，克里斯姆斯沃思先生；克里斯姆斯沃思先生，佩莱先生。”双方各鞠了一躬完成了仪式。
我不知道我做了什么样的鞠躬；大概是一个普通的鞠躬，因为我的心情平静、平常；我没有感受到我第一次见到爱德华·克里斯姆斯沃思时所经历的那种焦虑。
佩莱先生的鞠躬非常礼貌，但不夸张，几乎不像法国式的；不久我们便面对面坐了下来。
用一种令人愉悦的声音，低沉且考虑到我的外语耳朵，非常清晰和从容，佩莱先生暗示他刚刚从“尊敬的布朗先生”那里收到关于我的能力和性格的报告，这消除了他在雇用我作为英语和拉丁语教授方面的所有疑虑；尽管如此，为了形式起见，他仍会提出几个问题来测试我的能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