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租了小房子，设法用微薄的资金支付房租——这是我积攒的伊顿零花钱的累积储蓄；因为我天生厌恶向别人借钱，我早就养成了自我克制的节俭习惯；小心翼翼地管理每月的津贴，以防将来某一天因紧急情况不得不乞求额外援助。
我记得很多人当时叫我吝啬鬼，我常常将这种指责与这一安慰联系在一起——宁可现在被误解，也不要以后被拒绝。
到今天我已经得到了回报；以前在与我生气的叔叔们告别时，其中一个叔叔把一张5英镑的钞票扔在桌上，我可以把它留在那里，说我的旅行费用已经准备好了。
克里姆斯沃思先生雇用蒂姆去调查我的房东是否有任何关于我道德方面的投诉；她回答说她认为我是一个非常虔诚的人，并反过来问蒂姆是否认为我有一天会进入教会；她说因为她曾经接待过一些年轻的牧师，他们都没有我能那么稳重和安静。
蒂姆自己也是一个“虔诚的人”；事实上，他是一个“联合卫理公会成员”，这并不能（请注意）阻止他同时成为一个根深蒂固的恶棍，听到我对虔诚的描述后，他对此感到非常困惑。
将这些信息告诉克里姆斯沃思先生后，这位先生本人不参加任何宗教场所，只崇拜财神，将这些信息转化为攻击我性格稳定性的武器。
他开始了一系列隐晦的嘲笑，起初我没有注意到他的意图，直到房东偶然提到她与史蒂尔顿先生的谈话；这让我明白了；之后我来到办公室做好准备，成功地接住了下一次针对我发出的百万富翁的亵渎性讽刺。
不久，他厌倦了在雕像上浪费弹药，但他并没有丢掉箭矢——他只是把它们安静地藏在他的箭袋里。
在我的书记员任期期间，有一次我收到了克里姆斯沃思厅的邀请；这是为了庆祝主人生日的一次大型聚会；他一直习惯在类似的周年纪念日邀请他的书记员，所以不能轻易忽略我；然而，我被严格地置于幕后。
克里姆斯沃思夫人穿着缎子和蕾丝，青春焕发，健康活泼，对我的注意仅仅表现为远处的移动；当然，克里姆斯沃思先生从来没有跟我说过话；我也没有被介绍给坐在对面长房间另一侧的年轻女士们，她们被银白色的白色薄纱和棉布云雾包裹着；实际上，我完全孤立了，只能从远处凝视这些闪耀的人，当对如此耀眼的场景感到疲惫时，我会转向考虑地毯图案的变化。
克里姆斯沃思先生站在地毯上，肘部靠在大理石壁炉架上，周围有一群非常漂亮的女孩，他愉快地与她们交谈——克里姆斯沃思先生就这样被放置在那里，瞥了我一眼；我看起来疲惫、孤独，被压制得像某个孤独的导师或家庭教师；他很满意。
舞蹈开始了；我很想被介绍给一些迷人而聪明的女孩，并有机会自由地展示我能感受到并传递社交互动的乐趣——简而言之，我不是一块木头或一件家具，而是一个行动、思考、有感知的人。
许多微笑的脸庞和优雅的身影从我面前滑过，但笑容给了其他眼睛，身影由其他的手支撑而不是我的。
我感到沮丧地转身离开舞者，走进橡木镶板的餐厅。
这座房子里没有任何东西能让我与任何活着的东西产生共鸣；我寻找并找到了我母亲的画像。
我从一个支架上拿了一支蜡烛，举起来。
我长时间专注地看着；我的心渐渐融入了这个形象。
我意识到，我的母亲给了我很多她的容貌和表情——她的额头、眼睛、肤色。
没有一种普通的美能像柔和而精致的自画像那样讨人喜欢，因为这个原因，父亲们对自己的女儿的脸部轮廓感到满意，因为他们经常在柔和的色调和精致的轮廓中找到自己的相似之处。
我正在想这张对我来说如此有趣的画像会如何打动一个公正的旁观者，这时身后传来一个声音说了这句话——
"哼！那张脸有些道理。"
我转过身；在我旁边站着一个高大的男人，虽然可能比我大五六岁——在其他方面，他的外貌与普通完全不同；尽管此刻，由于我不打算详细描绘他的肖像，读者必须满足于我刚刚抛出的剪影；这是我当时看到他的全部：我没有研究他的眉毛或眼睛的颜色；我看到了他的身材，还有他的身形轮廓；我还看到了他挑剔的翘起的鼻子；这些观察数量不多，总体上比较概括（最后一个除外），但已经足够了，因为它们让我认出了他。
"晚上好，亨斯登先生，" 我低声鞠躬说，然后，像一个害羞的傻瓜一样，我开始慢慢走开——为什么？仅仅因为亨斯登先生是一个制造商和磨坊主，而我只是个书记员，我的本能驱使我避开我的上级。
我经常在大本钟街见到亨斯登先生，他几乎每周都会来这里和克里姆斯沃思先生做生意，但我从未和他交谈过，他也从未和我说过话，而且我对他有一种不由自主的怨恨，因为他不止一次地默默见证了爱德华对我的侮辱。
我确信他认为我只是一个意志薄弱的奴隶，因此我现在想要避开他的出现，避免与他交谈。
"你要去哪里？" 他问道，当我侧身离开时。
我已经注意到亨斯登先生说话很突兀，我顽固地对自己说——
"他认为他可以随心所欲地对我说话；但我的心情可能不像他以为的那么灵活，他的粗鲁自由一点也不讨我喜欢。"
我做了一个轻微的回答，既不礼貌也不冷淡，继续走开。
他冷静地站在我的路上。
"待在这里一会儿，" 他说："舞厅里太热了；此外，你不会跳舞；今晚你还没有舞伴。"
他说得对；当他说话时，他的眼神、语气和态度都不让我反感；我的自尊得到了满足；他并不是出于怜悯才对我说话，而是因为，他来到凉爽的餐厅是为了休息，现在想找个人聊聊天，暂时娱乐一下。
我讨厌被施舍，但我很喜欢帮忙；我留下来了。
"那是一幅很好的画像，" 他接着回到画像的话题。
"你觉得这张脸漂亮吗？" 我问。
"漂亮！不——怎么可能会漂亮，有凹陷的眼睛和凹陷的面颊？但它是独特的；它似乎在思考。
如果你还活着，你可以和那个女人讨论一些除了衣服、拜访和恭维之外的话题。"
我同意他的看法，但没有说出来。
他继续说。
"并不是说我欣赏那种类型的头部；它缺乏个性和力量；那张嘴上有太多敏感（他这样发音，同时噘起嘴唇）；此外，额头上写着贵族，身形上也定义了贵族；我讨厌你们的贵族。"
"那么，亨斯登先生，你是认为贵族出身可以从独特的面部特征中看出吗？"
"贵族出身见鬼去吧！谁怀疑你们那些贵族可能和我们——郡里的商人一样有自己的‘独特的面部特征’？但哪一个更好？肯定不是他们的。
至于他们的女人，有一点不同：她们从小就开始培养美貌，通过照顾和训练可以在某种程度上达到一定的优秀程度，就像东方的后宫佳丽。
然而，这种优势也是可疑的。
比较那个框中的身材和爱德华·克里姆斯沃思夫人——哪一个更好？"
我平静地回答："比较你自己和爱德华·克里姆斯沃思先生，亨斯登先生。"
"哦，克里姆斯沃思比我填得更饱满，我知道；此外，他还有一条笔直的鼻子、拱形的眉毛，等等；但这些优势——如果它们是优势的话——他并不是从他的贵族母亲那里继承的，而是从他的父亲老克里姆斯沃思那里继承的，我父亲说他是真正的一个郡蓝染工，他曾把靛蓝放进桶里；然而，他也是三个区中最英俊的男人。
你才是你们家族的贵族，而你绝对不是一个像你的平民兄弟那样的好家伙。"
亨斯登先生直言不讳的说话方式让我感到某种程度的愉悦，因为它让我放松了。
我带着兴趣继续了对话。
"你怎么知道我是克里姆斯沃思先生的兄弟？我以为你看我和其他人一样，只是一个可怜的书记员。"
"嗯，我们确实是这样；你不过是一个可怜的书记员罢了；你为克里姆斯沃思先生工作，他给你工资——那些工资也很寒酸。"
我保持沉默。
亨斯登先生的语言现在接近无礼，但他丝毫没有冒犯我；这只会激起我的好奇心；我想要他继续说下去，不久他就说了。
"这个世界是个荒谬的地方，" 他说。
"为什么这么说，亨斯登先生？"
"我奇怪你居然会问：你自己就是一个我所指的荒谬性的有力证明。"
我决心让他主动解释，而不逼迫他这样做——所以我重新保持沉默。
"你打算成为商人吗？" 他随后问道。
"三个月前那是我的严肃意图。"
"哼！更蠢的是你——你看起来像个商人！你有一张多么实用而干练的脸啊！"
"我的脸是上帝赐予的，亨斯登先生。"
"上帝从未为你设计过脸和头来适应X—。你的理想主义、比较、自尊、良心等天赋在这里有什么用？但如果你喜欢大本钟街，就留在那里；那是你自己的事，不是我的。"
"也许我没有选择。"
"好吧，我无所谓——你做什么或去哪里对我影响不大；但我现在冷静了——我想再跳一次舞；我看到沙发角落里坐着一个漂亮的女孩，她身旁是她的妈妈；看我能不能马上给她找个舞伴！那边有沃迪——山姆·沃迪正在追求她；我是不是该把她抢过来？"
于是亨斯登先生大步走开了。
我透过敞开的折叠门看着他；他超过了沃迪，向那个漂亮的女孩申请舞伴，并得意地领着她走了。
她是一个高挑、健美的、丰满、衣着华丽的年轻女子，风格与爱德华·克里姆斯沃思夫人相似；亨斯登先生精神抖擞地与她跳华尔兹；整晚他都守在她身边，我从她生动满足的表情中读出他成功地让自己变得非常讨人喜欢。
母亲（一个戴着头巾的胖女人——叫卢普顿夫人）也看起来很高兴；预言性的幻想可能在她内心闪烁。
亨斯登家族是一棵古老的树；尽管约克（我最近的对话者的名字）声称蔑视出生带来的好处，但他内心深处知道并充分认识到，像X—这样的新兴城市赋予他祖先，即使不高贵的血统的优越性；关于居民的谚语说，一千人中没有一个人知道自己的祖父。
此外，亨斯登家族曾经富有，现在仍然独立；传言说约克凭借他在商业上的成功，有望恢复其家族部分衰落的繁荣。
考虑到这些情况，卢普顿夫人的宽脸可能会带着一种满意的微笑，因为她想到亨斯登伍德的继承人正在热衷地追求她宠爱的莎拉·玛莎。
然而，我的观察更为冷静，我很快就发现母亲自鸣得意的理由其实非常微不足道；那位绅士似乎更渴望留下印象，而不是容易受到影响。
我不知道亨斯登先生的哪些方面让我在观察他时（我当时无事可做），时不时地联想到一个外国人。
在体型和容貌上，他可以被认为是英国人，尽管在那里也能捕捉到一丝法国人的气息；但他没有英国人的羞涩；他不知从哪里学会了完全放松自己的技巧，并允许没有任何岛国的羞怯作为障碍阻挡他和他的便利或快乐之间。
他不追求优雅，但也算不上粗俗；他并不怪异——也不是一个怪人；然而，他与其他我见过的人都不相同；他的整体举止暗示了对自己完全的、至高无上的满意；然而，有时，一种难以形容的阴影掠过他的脸庞，似乎像日食一样，我觉得这像是他突然强烈怀疑自己的内心、言语和行为的标志——对他的生活、社会地位、未来前景或智力成就的一种有力不满——我不知道具体是什么；也许，归根结底，这只是一种胆汁质的怪癖。
第四章
没有人愿意承认自己在职业选择上犯了错误，每个值得称道的人都会在承认自己被击败之前，长时间逆流而行。
从我在X—居住的第一周起，我就觉得我的工作令人厌烦。
这项工作本身——抄写和翻译商务信件的任务——已经够枯燥乏味的了，但要是仅限于此，我会长期忍受这种麻烦；我不是个急躁的人，受到双重愿望的驱使——获取生计并为自己和他人证明我决定成为商人的决心——我会默默地忍受我最佳能力的生锈和僵硬；我不会低声抱怨，即使是在内心深处，也不会说我想获得自由；我会抑制住每一个叹息，这些叹息可能是我的心灵试图在大本钟街的阴暗、烟雾弥漫、单调且毫无乐趣的喧嚣中表达它的痛苦，并渴望更自由、更新鲜的场景；我会在我的房东金太太的小卧室里树立起责任的偶像和坚持不懈的象征，它们将成为我的家神，我的挚爱、秘密珍藏的想象力，无论是柔弱还是强大，都不会从它们那里分离。
但这还不是全部；我自己与雇主之间的反感日益加深，像藤蔓一样深深扎根并蔓延开来，使我无法看到生命的阳光。
我开始觉得自己像生长在潮湿黑暗中的一株植物，从一口井的污泥墙壁中探出头来。
只有这个词可以表达爱德华·克里姆斯沃思对我的感受——一种很大程度上是无意的情感，每当我最微小的动作、眼神或言语都会激发它。
我的南方口音让他恼火；我语言中表现出来的教育水平让他感到恼火；我的准时、勤奋和准确性加深了他的厌恶，并赋予了这种厌恶嫉妒的强烈味道；他害怕有一天我也会成为一个成功的商人。
如果我比他差，他不会那么彻底地恨我，但我知道他所知道的一切，而且更糟糕的是，他怀疑我守口如瓶，而他对此毫不知情。
如果他能让我陷入尴尬或屈辱的境地，他会原谅我很多，但我有三种保护措施——谨慎、机智、观察；而且，爱德华的恶意尽管潜伏和窥探，却永远无法骗过我天生的这些警犬般的敏锐双眼。
日复一日，他的恶意注视着我的机智，希望它能睡去，准备蛇一般地偷袭它的睡眠；但真正的机智从不入睡。
我拿到了第一个季度的工资，正要返回我的住处，心中充满愉快的感觉，认为付给我工资的主人对每一便士都感到吝啬——（我已经不再把克里姆斯沃思先生当作我的哥哥——他是个严厉的老板；他希望成为一个不妥协的暴君：仅此而已）。
强烈的思绪占据了我的脑海；两个声音在我内心响起；它们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同样的单调话语。
一个声音说："威廉，你的生活无法忍受。" 另一个声音："你能做什么来改变它？" 我快步行走，因为那是1月份寒冷、霜冻的夜晚；当我走近住处时，我从对整体事务的思考转向具体的推测，想知道我的火是否熄灭了；看向我客厅的窗户，我没有看到温暖的红光。
"那个邋遢的女仆一如既往地疏忽了，" 我说，"如果我进去，只会看到灰烬；这是一个星光灿烂的夜晚——我要再走一段路。"
这是一个美好的夜晚，街道干燥甚至干净得像X—；在教区教堂塔楼附近可以看到一弯月光，天空的各个角落都有数百颗星星明亮地闪耀。
不知不觉间，我朝乡村方向走去；我已进入格罗夫街，开始享受在郊区房屋尽头看到模糊树木的快乐，这时一个倚靠在一扇小花园铁门上的人，在我匆匆走过时向我打招呼。
"到底是什么着急的事？就像洛特逃离所多玛时一样，他预料到烈焰会从燃烧的铜云中倾泻而下。"
我立刻停下脚步，看向说话者。
我闻到了雪茄的香气，看到了红色的火星；一个男人的身影也向我弯过来，倚在门口。
"你看，我正在傍晚的田野里冥想，" 这个幽灵继续说道。
"上帝知道这是很凉快的工作！特别是命运派给我的不是丽贝卡骑在骆驼背上，胳膊上有手镯，鼻子里有环，而是一个办公室书记员，穿着灰色花呢外套。"
我记得很多人当时叫我吝啬鬼，我常常将这种指责与这一安慰联系在一起——宁可现在被误解，也不要以后被拒绝。
到今天我已经得到了回报；以前在与我生气的叔叔们告别时，其中一个叔叔把一张5英镑的钞票扔在桌上，我可以把它留在那里，说我的旅行费用已经准备好了。
克里姆斯沃思先生雇用蒂姆去调查我的房东是否有任何关于我道德方面的投诉；她回答说她认为我是一个非常虔诚的人，并反过来问蒂姆是否认为我有一天会进入教会；她说因为她曾经接待过一些年轻的牧师，他们都没有我能那么稳重和安静。
蒂姆自己也是一个“虔诚的人”；事实上，他是一个“联合卫理公会成员”，这并不能（请注意）阻止他同时成为一个根深蒂固的恶棍，听到我对虔诚的描述后，他对此感到非常困惑。
将这些信息告诉克里姆斯沃思先生后，这位先生本人不参加任何宗教场所，只崇拜财神，将这些信息转化为攻击我性格稳定性的武器。
他开始了一系列隐晦的嘲笑，起初我没有注意到他的意图，直到房东偶然提到她与史蒂尔顿先生的谈话；这让我明白了；之后我来到办公室做好准备，成功地接住了下一次针对我发出的百万富翁的亵渎性讽刺。
不久，他厌倦了在雕像上浪费弹药，但他并没有丢掉箭矢——他只是把它们安静地藏在他的箭袋里。
在我的书记员任期期间，有一次我收到了克里姆斯沃思厅的邀请；这是为了庆祝主人生日的一次大型聚会；他一直习惯在类似的周年纪念日邀请他的书记员，所以不能轻易忽略我；然而，我被严格地置于幕后。
克里姆斯沃思夫人穿着缎子和蕾丝，青春焕发，健康活泼，对我的注意仅仅表现为远处的移动；当然，克里姆斯沃思先生从来没有跟我说过话；我也没有被介绍给坐在对面长房间另一侧的年轻女士们，她们被银白色的白色薄纱和棉布云雾包裹着；实际上，我完全孤立了，只能从远处凝视这些闪耀的人，当对如此耀眼的场景感到疲惫时，我会转向考虑地毯图案的变化。
克里姆斯沃思先生站在地毯上，肘部靠在大理石壁炉架上，周围有一群非常漂亮的女孩，他愉快地与她们交谈——克里姆斯沃思先生就这样被放置在那里，瞥了我一眼；我看起来疲惫、孤独，被压制得像某个孤独的导师或家庭教师；他很满意。
舞蹈开始了；我很想被介绍给一些迷人而聪明的女孩，并有机会自由地展示我能感受到并传递社交互动的乐趣——简而言之，我不是一块木头或一件家具，而是一个行动、思考、有感知的人。
许多微笑的脸庞和优雅的身影从我面前滑过，但笑容给了其他眼睛，身影由其他的手支撑而不是我的。
我感到沮丧地转身离开舞者，走进橡木镶板的餐厅。
这座房子里没有任何东西能让我与任何活着的东西产生共鸣；我寻找并找到了我母亲的画像。
我从一个支架上拿了一支蜡烛，举起来。
我长时间专注地看着；我的心渐渐融入了这个形象。
我意识到，我的母亲给了我很多她的容貌和表情——她的额头、眼睛、肤色。
没有一种普通的美能像柔和而精致的自画像那样讨人喜欢，因为这个原因，父亲们对自己的女儿的脸部轮廓感到满意，因为他们经常在柔和的色调和精致的轮廓中找到自己的相似之处。
我正在想这张对我来说如此有趣的画像会如何打动一个公正的旁观者，这时身后传来一个声音说了这句话——
"哼！那张脸有些道理。"
我转过身；在我旁边站着一个高大的男人，虽然可能比我大五六岁——在其他方面，他的外貌与普通完全不同；尽管此刻，由于我不打算详细描绘他的肖像，读者必须满足于我刚刚抛出的剪影；这是我当时看到他的全部：我没有研究他的眉毛或眼睛的颜色；我看到了他的身材，还有他的身形轮廓；我还看到了他挑剔的翘起的鼻子；这些观察数量不多，总体上比较概括（最后一个除外），但已经足够了，因为它们让我认出了他。
"晚上好，亨斯登先生，" 我低声鞠躬说，然后，像一个害羞的傻瓜一样，我开始慢慢走开——为什么？仅仅因为亨斯登先生是一个制造商和磨坊主，而我只是个书记员，我的本能驱使我避开我的上级。
我经常在大本钟街见到亨斯登先生，他几乎每周都会来这里和克里姆斯沃思先生做生意，但我从未和他交谈过，他也从未和我说过话，而且我对他有一种不由自主的怨恨，因为他不止一次地默默见证了爱德华对我的侮辱。
我确信他认为我只是一个意志薄弱的奴隶，因此我现在想要避开他的出现，避免与他交谈。
"你要去哪里？" 他问道，当我侧身离开时。
我已经注意到亨斯登先生说话很突兀，我顽固地对自己说——
"他认为他可以随心所欲地对我说话；但我的心情可能不像他以为的那么灵活，他的粗鲁自由一点也不讨我喜欢。"
我做了一个轻微的回答，既不礼貌也不冷淡，继续走开。
他冷静地站在我的路上。
"待在这里一会儿，" 他说："舞厅里太热了；此外，你不会跳舞；今晚你还没有舞伴。"
他说得对；当他说话时，他的眼神、语气和态度都不让我反感；我的自尊得到了满足；他并不是出于怜悯才对我说话，而是因为，他来到凉爽的餐厅是为了休息，现在想找个人聊聊天，暂时娱乐一下。
我讨厌被施舍，但我很喜欢帮忙；我留下来了。
"那是一幅很好的画像，" 他接着回到画像的话题。
"你觉得这张脸漂亮吗？" 我问。
"漂亮！不——怎么可能会漂亮，有凹陷的眼睛和凹陷的面颊？但它是独特的；它似乎在思考。
如果你还活着，你可以和那个女人讨论一些除了衣服、拜访和恭维之外的话题。"
我同意他的看法，但没有说出来。
他继续说。
"并不是说我欣赏那种类型的头部；它缺乏个性和力量；那张嘴上有太多敏感（他这样发音，同时噘起嘴唇）；此外，额头上写着贵族，身形上也定义了贵族；我讨厌你们的贵族。"
"那么，亨斯登先生，你是认为贵族出身可以从独特的面部特征中看出吗？"
"贵族出身见鬼去吧！谁怀疑你们那些贵族可能和我们——郡里的商人一样有自己的‘独特的面部特征’？但哪一个更好？肯定不是他们的。
至于他们的女人，有一点不同：她们从小就开始培养美貌，通过照顾和训练可以在某种程度上达到一定的优秀程度，就像东方的后宫佳丽。
然而，这种优势也是可疑的。
比较那个框中的身材和爱德华·克里姆斯沃思夫人——哪一个更好？"
我平静地回答："比较你自己和爱德华·克里姆斯沃思先生，亨斯登先生。"
"哦，克里姆斯沃思比我填得更饱满，我知道；此外，他还有一条笔直的鼻子、拱形的眉毛，等等；但这些优势——如果它们是优势的话——他并不是从他的贵族母亲那里继承的，而是从他的父亲老克里姆斯沃思那里继承的，我父亲说他是真正的一个郡蓝染工，他曾把靛蓝放进桶里；然而，他也是三个区中最英俊的男人。
你才是你们家族的贵族，而你绝对不是一个像你的平民兄弟那样的好家伙。"
亨斯登先生直言不讳的说话方式让我感到某种程度的愉悦，因为它让我放松了。
我带着兴趣继续了对话。
"你怎么知道我是克里姆斯沃思先生的兄弟？我以为你看我和其他人一样，只是一个可怜的书记员。"
"嗯，我们确实是这样；你不过是一个可怜的书记员罢了；你为克里姆斯沃思先生工作，他给你工资——那些工资也很寒酸。"
我保持沉默。
亨斯登先生的语言现在接近无礼，但他丝毫没有冒犯我；这只会激起我的好奇心；我想要他继续说下去，不久他就说了。
"这个世界是个荒谬的地方，" 他说。
"为什么这么说，亨斯登先生？"
"我奇怪你居然会问：你自己就是一个我所指的荒谬性的有力证明。"
我决心让他主动解释，而不逼迫他这样做——所以我重新保持沉默。
"你打算成为商人吗？" 他随后问道。
"三个月前那是我的严肃意图。"
"哼！更蠢的是你——你看起来像个商人！你有一张多么实用而干练的脸啊！"
"我的脸是上帝赐予的，亨斯登先生。"
"上帝从未为你设计过脸和头来适应X—。你的理想主义、比较、自尊、良心等天赋在这里有什么用？但如果你喜欢大本钟街，就留在那里；那是你自己的事，不是我的。"
"也许我没有选择。"
"好吧，我无所谓——你做什么或去哪里对我影响不大；但我现在冷静了——我想再跳一次舞；我看到沙发角落里坐着一个漂亮的女孩，她身旁是她的妈妈；看我能不能马上给她找个舞伴！那边有沃迪——山姆·沃迪正在追求她；我是不是该把她抢过来？"
于是亨斯登先生大步走开了。
我透过敞开的折叠门看着他；他超过了沃迪，向那个漂亮的女孩申请舞伴，并得意地领着她走了。
她是一个高挑、健美的、丰满、衣着华丽的年轻女子，风格与爱德华·克里姆斯沃思夫人相似；亨斯登先生精神抖擞地与她跳华尔兹；整晚他都守在她身边，我从她生动满足的表情中读出他成功地让自己变得非常讨人喜欢。
母亲（一个戴着头巾的胖女人——叫卢普顿夫人）也看起来很高兴；预言性的幻想可能在她内心闪烁。
亨斯登家族是一棵古老的树；尽管约克（我最近的对话者的名字）声称蔑视出生带来的好处，但他内心深处知道并充分认识到，像X—这样的新兴城市赋予他祖先，即使不高贵的血统的优越性；关于居民的谚语说，一千人中没有一个人知道自己的祖父。
此外，亨斯登家族曾经富有，现在仍然独立；传言说约克凭借他在商业上的成功，有望恢复其家族部分衰落的繁荣。
考虑到这些情况，卢普顿夫人的宽脸可能会带着一种满意的微笑，因为她想到亨斯登伍德的继承人正在热衷地追求她宠爱的莎拉·玛莎。
然而，我的观察更为冷静，我很快就发现母亲自鸣得意的理由其实非常微不足道；那位绅士似乎更渴望留下印象，而不是容易受到影响。
我不知道亨斯登先生的哪些方面让我在观察他时（我当时无事可做），时不时地联想到一个外国人。
在体型和容貌上，他可以被认为是英国人，尽管在那里也能捕捉到一丝法国人的气息；但他没有英国人的羞涩；他不知从哪里学会了完全放松自己的技巧，并允许没有任何岛国的羞怯作为障碍阻挡他和他的便利或快乐之间。
他不追求优雅，但也算不上粗俗；他并不怪异——也不是一个怪人；然而，他与其他我见过的人都不相同；他的整体举止暗示了对自己完全的、至高无上的满意；然而，有时，一种难以形容的阴影掠过他的脸庞，似乎像日食一样，我觉得这像是他突然强烈怀疑自己的内心、言语和行为的标志——对他的生活、社会地位、未来前景或智力成就的一种有力不满——我不知道具体是什么；也许，归根结底，这只是一种胆汁质的怪癖。
第四章
没有人愿意承认自己在职业选择上犯了错误，每个值得称道的人都会在承认自己被击败之前，长时间逆流而行。
从我在X—居住的第一周起，我就觉得我的工作令人厌烦。
这项工作本身——抄写和翻译商务信件的任务——已经够枯燥乏味的了，但要是仅限于此，我会长期忍受这种麻烦；我不是个急躁的人，受到双重愿望的驱使——获取生计并为自己和他人证明我决定成为商人的决心——我会默默地忍受我最佳能力的生锈和僵硬；我不会低声抱怨，即使是在内心深处，也不会说我想获得自由；我会抑制住每一个叹息，这些叹息可能是我的心灵试图在大本钟街的阴暗、烟雾弥漫、单调且毫无乐趣的喧嚣中表达它的痛苦，并渴望更自由、更新鲜的场景；我会在我的房东金太太的小卧室里树立起责任的偶像和坚持不懈的象征，它们将成为我的家神，我的挚爱、秘密珍藏的想象力，无论是柔弱还是强大，都不会从它们那里分离。
但这还不是全部；我自己与雇主之间的反感日益加深，像藤蔓一样深深扎根并蔓延开来，使我无法看到生命的阳光。
我开始觉得自己像生长在潮湿黑暗中的一株植物，从一口井的污泥墙壁中探出头来。
只有这个词可以表达爱德华·克里姆斯沃思对我的感受——一种很大程度上是无意的情感，每当我最微小的动作、眼神或言语都会激发它。
我的南方口音让他恼火；我语言中表现出来的教育水平让他感到恼火；我的准时、勤奋和准确性加深了他的厌恶，并赋予了这种厌恶嫉妒的强烈味道；他害怕有一天我也会成为一个成功的商人。
如果我比他差，他不会那么彻底地恨我，但我知道他所知道的一切，而且更糟糕的是，他怀疑我守口如瓶，而他对此毫不知情。
如果他能让我陷入尴尬或屈辱的境地，他会原谅我很多，但我有三种保护措施——谨慎、机智、观察；而且，爱德华的恶意尽管潜伏和窥探，却永远无法骗过我天生的这些警犬般的敏锐双眼。
日复一日，他的恶意注视着我的机智，希望它能睡去，准备蛇一般地偷袭它的睡眠；但真正的机智从不入睡。
我拿到了第一个季度的工资，正要返回我的住处，心中充满愉快的感觉，认为付给我工资的主人对每一便士都感到吝啬——（我已经不再把克里姆斯沃思先生当作我的哥哥——他是个严厉的老板；他希望成为一个不妥协的暴君：仅此而已）。
强烈的思绪占据了我的脑海；两个声音在我内心响起；它们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同样的单调话语。
一个声音说："威廉，你的生活无法忍受。" 另一个声音："你能做什么来改变它？" 我快步行走，因为那是1月份寒冷、霜冻的夜晚；当我走近住处时，我从对整体事务的思考转向具体的推测，想知道我的火是否熄灭了；看向我客厅的窗户，我没有看到温暖的红光。
"那个邋遢的女仆一如既往地疏忽了，" 我说，"如果我进去，只会看到灰烬；这是一个星光灿烂的夜晚——我要再走一段路。"
这是一个美好的夜晚，街道干燥甚至干净得像X—；在教区教堂塔楼附近可以看到一弯月光，天空的各个角落都有数百颗星星明亮地闪耀。
不知不觉间，我朝乡村方向走去；我已进入格罗夫街，开始享受在郊区房屋尽头看到模糊树木的快乐，这时一个倚靠在一扇小花园铁门上的人，在我匆匆走过时向我打招呼。
"到底是什么着急的事？就像洛特逃离所多玛时一样，他预料到烈焰会从燃烧的铜云中倾泻而下。"
我立刻停下脚步，看向说话者。
我闻到了雪茄的香气，看到了红色的火星；一个男人的身影也向我弯过来，倚在门口。
"你看，我正在傍晚的田野里冥想，" 这个幽灵继续说道。
"上帝知道这是很凉快的工作！特别是命运派给我的不是丽贝卡骑在骆驼背上，胳膊上有手镯，鼻子里有环，而是一个办公室书记员，穿着灰色花呢外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