禅林宝训通译 - 第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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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蘗对英邵武说:“志向应当专一且长久坚持,不要退缩,日后必然明白大道的归宿。如果心中存有喜好厌恶,行为放纵邪僻,即便有古人般的志气,我也担心他最终无法见到大道。”(出自《壁记》)
宝峰英和尚说:“各地的老僧批评先贤的语言和公案,就如同用泥土去堆泰山,用水去灌东海一样微不足道。但他们这样做并非为了炫耀自己的高深,而是希望有所助益,却不知其实并不恰当。”(出自《广录》)
英邵武每次看到学者们肆意妄为,不惧因果,都会叹息良久,说:“人生如旅途,停留时随缘,离开时无牵挂。他们所得又能有多少?你们不懂廉耻,冒犯名分,甚至污染宗教,实在令人痛心。大丈夫应该志在弘扬祖道,引导后进。不应该自私自利,无所顾忌,以免招致个人祸患,造成万劫之罪。三途地狱的苦难不算什么,最可怕的是在袈裟下失去了人身。”(出自《壁记》)
英邵武对晦堂说:“凡是称得上善知识的人,都应帮助佛祖弘扬教化,让僧人回心向道,移风易俗。这绝不是普通人能做到的。末法时代的比丘不修道德,少有节义,常常行贿取宠,向有权势者追逐名利。一旦业满福尽,天人厌弃,就会玷污正统,成为师友的负担。怎能不让人叹息?”晦堂点头表示认同。
英邵武对潘延之说:“古代学者注重修养内心,现代学者却只关注表面行为。然而,内心与外在表现之间的差距实在是天壤之别。”
英邵武对真净文和尚说:“事物暴长必定早夭,功绩速成必定易坏。不考虑长远计划,而追求速成,都不是远大的资本。天地最为灵验,尚需三年两次闰月才能完成其功化。何况大道的精妙,岂能仓促而成?关键在于积累功德。所以说欲速则不达,小善可保长久。美成在于长久,故而要有终身的规划。圣人说:‘诚信以守之,敏捷以行之,忠诚以成之。’即使事情再大,也一定能成功。从前喆侍者夜晚不眠而坐。
”**禅林宝训卷第二**
**灵源禅师事迹**
灵源禅师以圆木为枕,小憩则枕转而醒,醒来后仍端坐如常,久而久之,成为习惯。有人认为他用心过度,灵源答曰:“我与般若缘分浅薄,若不刻苦努力,恐怕会被妄念牵引。况且梦幻不实,怎能长远计议?”我曾在湘西亲眼见到他如此行事,因此丛林中对他十分敬重,尊其名号并敬其德行。(《灵源十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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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净文禅师参学经历**
真净文禅师久参黄龙,起初有“不出人前”之言。后来受到洞山的邀请,前往西山访问香城顺和尚。顺和尚戏谑他说:“昔日诸葛亮被称为隐者,茅庐坚请而出山。若松花沾春力,根在深岩也能开花。”真净文谢过退出。(《顺语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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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净文禅师的教导**
真净文禅师曾提到广道者住持五峰时,人们议论他拙于世务,缺乏应世才能。但等到广道者真正主持时,他严以律己,宽以待人,未久便百废俱兴,衲子们往来之间争相称赞。真净闻后说:“学者为何轻易毁誉?我每每看到丛林中窃窃私议,哪个长老能够行道安众,哪个长老不侵用常住财产,与大众同甘共苦。身为一寺之主,行道安众、不侵常住、与大众甘苦与共,本是职责所在,又何足称道?如同士大夫为官,难道说‘我不受贿、不扰民’便是额外之事吗?”(《山堂小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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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净文禅师的谦逊与修行**
真净文禅师住在归宗时,每年化主送来布帛,堆积如云。他看到后皱眉叹息,感叹说:“信徒的信心膏血,我无德无能,如何承受得起?”(《李商老日涉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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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净文禅师对僧人品行的批评**
真净文禅师说:“末法时代的比丘很少有节义之人。常常高谈阔论,自诩无人能及。一旦遇到一饭之恩,便开始先毁后誉。能够始终坚持是非分明、中正不隐的人少之又少。”(《壁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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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净文禅师的禅修观**
真净文禅师说:“比丘的生活不宜过于富足,富足则容易溢出。称心如意的事情不可过多谋划,过多谋划终将失败。凡事有成必有坏。我见过黄龙先师,四十年来,无论言语动静,从未以颜色、礼貌、文采来笼络当世僧人,只对真正有见地、脚踏实地修行的人悉心培养。他的慎重态度堪称古人的风范,诸方少有能与之相比者,因此今日临众无不取法。”(《日涉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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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净文禅师的简朴生活**
真净文禅师住在建康保宁时,舒王送来素缣作为斋衬。舒王问侍僧这是什么,侍僧回答说是纺丝罗。真净禅师问:“何用?”侍僧答:“可以做袈裟。”真净指着自己穿的布伽黎说:“我平时就披这件,见到的人也不觉得厌恶。”于是命人将衣物送入库司估价出售,用来供养大众。他对服饰如此淡泊。(《日涉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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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净文禅师的劝勉**
真净文禅师对舒王说:“日常生活中要努力践行,错误的则坚决停止,不应因事情难易而改变志向。如果今天觉得难,转身便走,怎么知道他日不会更难呢?”(《日涉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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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净文禅师的悲悯之心**
真净文禅师听说一位有道之士去世,悲伤叹息甚至流泪。当时湛堂是侍者,便说:“万物生于天地间,形质枯朽死亡是自然规律,何必如此悲伤?”真净禅师答:“佛法的兴盛依赖有德之人振兴,如今这些人都离去了,丛林的衰败从此可见一斑。”(《日涉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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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湛堂禅师的事迹**
湛堂禅师初次参学真净时,常在灯下看书。真净呵斥他说:“所谓求学者,是要治心。学虽多而心不治,纵然学得再多又有何益?况且百家异学如山高海深,你怎能尽学?现在舍本逐末,就像贱使贵,恐怕妨碍修行。必须断绝一切外缘,专注于妙悟。否则日后回头一看,不过是推门入臼罢了,何难之有?”湛堂听后立即摒弃旧习,专注禅观。一天听到衲子读《出师表》,豁然开悟,疑滞顿消,辩才无碍,在同辈中少有能及者。(《癞可赘疣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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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湛堂禅师的教导**
湛堂禅师说:“有道德者乐于助众,无道德者乐于独善其身。乐于助众者长寿,乐于独善其身者灭亡。如今担任住持的人多以个人喜好厌恶对待大众,所以众人多不悦。能够既喜且忧、既爱且恶者,才是义行。义行所在,天下谁不归附?”(《癞可赘疣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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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湛堂禅师的权变之道**
湛堂禅师说:“道者,古今正权。善于弘扬佛法者在于变通。不知变通者拘泥文字,执着相状,拘泥情感,这些都是不明权变所致。僧人问赵州:‘万法归一,一归何处?’赵州答:‘我在青州做了一件重七斤的布衫。’古人不达权变,尚且能如此应对自如。圣人说:‘幽谷无私,则回应回声;洪钟受扣,则无不响应。’可知通达之士,将返常合道,不拘泥于一成不变的道理。”(《与李商老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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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湛堂禅师的交友之道**
湛堂禅师说:“学者求友,必须选择可为师者,时时怀有尊敬之心,做事效仿学习,期望有所得益。即使对方智慧稍胜于我,也可跟随学习,以警示自己的不足。但如果对方与我相似,则不如没有这样的朋友。”(《宝峰实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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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湛堂禅师的感慨**
湛堂禅师说:“祖庭秋晚,林下之人若非浮躁者,实在难得。过去真如禅师住在智海时,虽众不多,但仍有几位老衲践行此道。自从大沩山到来,不下九百僧人,却只有七五人能理解我的话。由此可知,得人不在于人数众多。”(《实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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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湛堂禅师的观察**
湛堂禅师说:“一个人的行为和品行,不能仅凭一言一语便完全了解。口才好的人,事情未必可信;语言笨拙的人,道理未必不通。即使穷尽其言辞,也未必能穷尽其道理。即使能服其口,也未必能服其心。”(《实录》)只有人才最难了解,即使是圣人也会为此感到困扰。更何况当今的修行者,聪明却不致力于理解世间万物,听觉和视觉往往只是寻找细微的过失。他们与大众对立,违背自己的欲望,偏离正道,相互欺骗、欺诈。这使得佛法逐渐衰微,几乎无法挽救了。(《答鲁直书》)
湛堂对妙喜说:“修行禅法必须有高远的见识和超越世俗的志向,在言行举止上赢得他人的信任。不要随波逐流,也不要被权势利益左右,也不应受朋友的影响而改变立场。”(《宝峰记闻》)
湛堂提到:“我曾经与灵源一起在章江寺侍奉晦堂。有一天,灵源与两位僧人进城,直到晚上才回来。晦堂问他去了哪里,灵源回答说是去大宁了。当时死心在一旁大声呵斥:‘参禅是为了脱离生死轮回,说话之前一定要诚实!你怎么能撒谎?’灵源因此面红耳赤,从此不再入城,也不随便说话。我深知灵源和死心都是难得的人才。”(《日涉记》)
灵源喜欢阅读经史书籍,无论吃饭还是休息都不曾懈怠,直到能够背诵才停止。晦堂因此批评他,灵源回答说:“用力越多,收获就越远大。”黄庭坚也称赞灵源学习如同饥饿的人渴望食物,把名利视为恶臭。(《赘疣集》)
灵源清和尚住在舒州太平期间,看到佛眼在众人面前处理事务井然有序,便请教其中的秘诀。佛眼说:“处理事情宁可宽松些,也不要过于急躁;宁可简略些,也不要过于繁琐。过于急躁就会失去补救的机会,过于繁琐则会让人心生厌倦。应当保持中道,以温和的态度对待他人。”(《十遗》)
灵源对长灵卓和尚说:“修行的道路自有其时机。过去慈明在荆楚地区放任自我,虽遭人轻视,但他并不介意。后来见到神鼎,神鼎的声誉传遍丛林,最终复兴了临济一脉。唉!如果道可以勉强成就的话……”(《笔帖》)
灵源对黄庭坚说:“古人云,将火放在柴堆下睡觉,虽然火暂时没有燃烧,但终究会有危险。这正是比喻安危的关键所在。生死的道理就像太阳一样清晰可见。人们平时很少考虑生死祸患,一旦突发变故,才会悔恨不已,但已经无法挽回了。”(《笔帖》)
灵源对佛鉴说:“每次收到东山师兄的书信,他从未提及世间俗事,而是反复叮嘱我们要无私地弘扬佛法,教导后辈。最近他来信说,各庄因干旱受损,他并不担忧,只担心禅者缺乏慧眼。今年夏天,一百多人在室内讨论‘狗子无佛性’的话题,却无人领会其中深意。这才是真正的忧虑啊!与那些担心寺院设施不完备、害怕官员责备、顾虑名声不显赫、担忧弟子不多的人相比,这种忧虑才是真正深远的。每每想起这些真诚的话语,还能听到多少呢?你作为嫡嗣,有能力振兴家族传统,定能安慰宗族的期望。”(《蟾侍者日录》)
灵源说:“磨砺品德不会立即见效,但时间久了会有所成就。种植树木、积累财富看似无益,但随着时间推移会逐渐显现成果。积累功德和善行不会立刻看到好处,但关键时刻会有作用;而背离正义、违背道德的行为看似无害,但最终会导致毁灭。修行者若能深刻思考并付诸实践,就能成为大器,留下美名。这是古今不变的道理。”(《笔帖》)
灵源对古和尚说:“祸福相依,吉凶同域。一切皆由人为,怎能不思量呢?有人执着于自己的喜怒,狭隘而不包容;有人因私心浪费而顺从他人意愿,这些都是住持者的大忌。真正的危险在于放纵和过度,这才是祸害的根本原因。”(《笔帖》)
灵源对伊川先生说:“祸能生福,福也能生祸。祸生于福是因为人在灾难中更懂得思考安全,追求真理时更加谨慎,所以能敬畏而恭敬。福生于祸则是由于人在平安时放纵欲望,骄纵懒惰,反而容易招致新的麻烦。圣人说:‘多难才能成就志向,无难则可能丧失生命。得到的东西往往是失去的开始,失去的东西反而是获得的契机。’因此,福气不能一味侥幸,得到的东西也不能长久觊觎。处于福气之中时要警惕可能的祸患,这样福气才能持久;看到所得时也要想到可能的损失,这样才能确保所得稳固。”(《笔帖》)
灵源说:“有些人害怕自己的影子,拼命逃跑,结果跑得越快,影子越多,速度越快。不如躲到阴凉处,影子自然消失,脚步也停止了。日常生活中明白这个道理,就可以逐步迈向大道。”(《笔帖》)
灵源指出:“担任住持职位超过自己能力的人很少能够善始善终。因为他们福德浅薄,胸怀狭窄,见识短浅,又不愿意向善行义,从而导致失败。”(《日录》)
灵源听说觉范被贬到岭南,感叹道:“兰花生长在路边,必定难以长久保持翠绿;桂树生于幽谷,终将怀抱着永恒的芬芳。古今以来,才华横溢却因谗言而丧命的人很多。”追求与世间浮沉而能保全自身的人很少。因此圣人说:当代聪明且深思熟虑却接近死亡的人,往往是喜欢议论他人的人;善于雄辩且广博的人,却容易危及自身,这都是因为喜好揭露他人的过错。这种现象在觉范那里就有体现。(《章江集》)
灵源对觉范说:“听说你在南方研究《楞严经》,并加以注释,这不是我不希望看到的。然而文字的研究并不能深入探究人的本性之源。反而可能阻碍后人理解佛陀的智慧。问题在于依赖外来的解释而堵塞了自己的觉悟之门。通过文字可以稍微弥补浅薄的学识,但无法达到深刻的领悟和证悟。因此,在修行和理解上往往会出现偏差,而在日常生活中也会更加迷惑。”(《章江集》)
灵源说:“学习佛法的人行动和言语都不可不谨慎。沉默寡言的人未必愚蠢,能言善辩的人未必明智。质朴的人未必违背真理,一味迎合的人未必忠诚。因此,真正的善知识不会仅凭言辞判断一个人的情感,也不会根据个人偏好挑选学生。江湖中的修行者,谁不想追求真理?然而,在其中能够真正悟道并明白道理的人,千百人中也难得有一个。那些修身养性和积累学问树立品德的人,没有三十年的时间是做不到的。如果偶尔犯了一点错误就被整个僧团抛弃,那么他们的一生就很难有所建树。即使是价值连城的宝珠,也不能完全没有瑕疵;即使是价值千金的美玉,也不能保证毫无缺陷。只要是众生,就难免有过错。孔子这样的圣人,尚且说自己五十岁开始学习《易经》,虽然没有大的过错,但仍然在不断努力。经典中也说过‘不怕念头升起,只怕觉悟太迟’。更何况从圣贤以下,谁能没有过失呢?只有善知识能够包容这些过失,才能让万物各得其所。所以说,巧妙的工匠顺应木材的用途,无论弯曲还是笔直都不会浪费材料;优秀的车夫适应各种地形,无论是平坦还是崎岖都能驾驭自如。事物如此,人也应该这样。如果行为进退完全取决于爱憎之情,离合完全基于意见的不同,这就如同放弃规矩来裁剪直线或曲线,抛弃秤砣来衡量轻重,即使看起来非常精细,也无法避免出错。”
灵源说:“近世的长老常常受到两种情况的影响,导致智慧不明,从而损害佛法的本质。一种是遭遇逆境时容易被负面情绪困扰;另一种是在顺境中容易被利益诱惑。一旦被这两种情绪左右,就会导致喜怒无常,情绪波动明显表现在脸上,这会使他们在佛教界受到侮辱和嘲笑。只有智者才能将这些不利因素转化为教化的契机,引导后来者。例如,琅[王*耶]和尚前往苏州拜访范仲淹时,接受了千余缗的供养,并派人暗中计算城中各寺庙的僧人数目,然后悄悄地将钱分发给每位僧人,让他们在同一天为大众设斋供僧。当天早晨,他就提前辞别了范仲淹,迅速登船离开。等到天亮时,众人得知他已经出发,有人追赶至常州才得以见到他。这些人受到佛法的利益后返回。这一举动使得苏州的僧俗两界都增强了信心,深化了对佛法的理解。这就是所谓的将不利因素转化为教化的机会。与那些窃取法位只为个人利益的人相比,两者之间的差距简直就像天地一样悬殊。”(《与德和尚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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