禅林宝训通译 - 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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演祖说:“住持的大权在于恩惠与品德。两者兼行,缺一不可。恩惠而无品德,则人不敬;品德而无恩惠,则人不亲。”如果知道恩惠可以使人怀念,并且把德行加以提升来互相帮助,那么所布施的恩惠正好足以安定上下,吸引四方来投。如果知道德行值得尊敬,并且把恩惠加以运用来互相扶持,那么所秉持的德行正好足以继承先觉者,引导愚昧迷惑的人。因此,善于主持事务的人,以培养德行为基础施行恩惠,通过施行恩惠来保持德行。德行能够得到滋养就不会枯竭,恩惠能够得以推行就会充满仁爱。由此德行与恩惠相互蓄积,恩惠与德行互相推动。这样德行不需刻意修持就能受到尊敬如同佛祖,恩惠不需耗费太多就能让人怀念如父母。这正是胸怀大道的人,谁不会前来归附?主持者将传播道德,振兴教化,如果不明白这个关键,就无法做到这一点。(《与佛眼书》)
演祖从海会迁往东山后,太平佛鉴和龙门佛眼二人前往山头探望。演祖召集年长主持事务的人,准备汤果并进行夜谈。演祖问佛鉴:“舒州的情况如何?”佛鉴回答说:“熟悉。”演祖接着问:“太平的情况呢?”佛鉴再次回答:“熟悉。”演祖又问:“各个庄园共收稻谷多少?”佛鉴正在思考时,演祖严肃地大声说道:“你身为一寺之主,无论事情大小都要用心考虑。常住的年度账目关系到所有人的利益,你竟然不知。其他小事不说也可以想象。山门中的执事人员应该了解因果关系,就像师翁辅佐慈明师祖那样。你难道没有想过常住的物资沉重如山吗?”演祖平日机智敏捷,佛鉴既然行弟子之礼,应对显得迟缓,到了这种地步。古人说:“师父严格,学生学习的道义才会受到尊重。”因此东山门下的子孙多贤德且超越他人,确实是根源深远、流传久远啊。(《耿龙学与高庵书》)
演祖见到有节义可以树立的僧人,在室内严厉拒绝而不假辞色,观察到那些偏邪谄媚、行为卑劣不可教导的人,反而更加喜爱重视,人们都难以理解。唉!演祖的取舍一定有他的道理。(《耿龙学跋法语》)
演祖说:“古人乐于听到自己的过错,喜欢做善事,善于包容宽恕,厚道地隐藏别人的错误。谦虚待人,勤奋助众,不因得失而动摇内心。因此他们光明磊落,影响古今。”(《答灵源书》)
演祖对佛鉴说:“主持事务的关键在于,面对众人要表现出丰盈的状态,自身则务必简朴。其余琐碎之事,不必在意。用人要诚心诚意,选择言辞要慎重。言辞受到重视,主持者自然受人尊敬;众人诚心诚意,自然会被感动。地位尊崇无需强求,众人自然服从;感动人心无需命令,事情自然成功。这样贤愚各自发挥其才能,大小都能尽力而为。与那些依靠势力压迫驱赶,不得不顺从的人相比,效果相差何止千万倍!”(《与佛鉴书见蟾侍者日录》)
演祖对郭功辅说:“人的性情本来没有固定不变的,随着环境的变化而变化。自古以来佛法虽然有兴盛衰败的规律,但兴衰的道理无不依赖教化而形成。过去江西南岳诸祖利物济人,倡导淳朴的风尚,以清净为节制,用道德教化,以礼仪教导,使学者收敛视听,摒弃邪僻,断绝嗜欲,忘却名利。所以每天进步远离过错,成就德业却不自知。现代人比不上古人远矣。如果想要探究这个道理,必须坚定志向,不可轻易改变,以觉悟为目标。然后将祸患得失交付给天命,不可苟且逃避。怎么可以预先担忧其不成而不去做呢?只要心中有一点点顾虑,不仅今生不能了结,甚至千生万劫都无法有所成就。”(《坦然庵集》)
功辅从当涂(即太平州)渡江拜访海会的白云端和尚。白云问功辅:“牛驯服了吗?”功辅回答:“驯服了。”白云大声斥责,功辅恭敬地站立。白云说:“驯服得好,驯服得好,南泉、大沩与这没有什么不同。”随后赠送一首偈语:“牛来山中,水足草足;牛出山去,东触西触。”又说:“上大人化三千,可知礼也。”(《行状》)
白云对功辅说:“昔日翠巖真点胸沉迷于禅观,以口才辩利呵骂各方,但没有找到满意的答案,大法依然不明。一天,金銮善侍者见后笑道:‘师兄虽然参禅众多但未能妙悟,可谓痴禅。’”(《白云夜话》)
白云说:“大道的兴衰岂能常存?在于人是否弘扬它罢了。所以说:掌握则存在,放弃则消失。并不是大道离开人,而是人离开大道。古人隐居山林,不被名利牵绊,不被声色迷惑,因此能一时清廉振作,万世留名。难道古人能做到的事,今人就做不到吗?只是教化不到位,实践不努力罢了。有人认为古人淳朴所以可教,今人轻浮所以不可教,这实在是误导之言,实在不足以相信。”(《答功辅书》)
白云对无为子说:“可以说但不能实行,不如不说;可以实行但不能说,不如不做。发言前一定要考虑后果,行事前必须检查弊端。因此先哲谨慎于言语,选择于行动。发言不是为了炫耀道理,而是启发学者未悟之处;行事不是为了独善其身,而是教育尚未成熟的学者。所以发言要有分寸,行事要有礼节。这样才能说话不招灾,行事不致辱。言论成为经典,行为成为法则。所以说:言行是君子的根本,治理身心的大本。言行能够感动天地,影响鬼神,怎能不敬畏呢?”(《白云广录》)
白云对演祖说:“禅者智慧,多体现在已经发生的事情上,而不能预见未来。止观定慧是在事情发生之前预防,作止任灭是在事情发生之后察觉。因此作止任灭的作用容易看到,止观定慧的行为难以理解。只有古人志在大道,能在念头未萌发时断绝杂念。即使有止观定慧作止任灭,也只是本末之论。所以说,哪怕有一丝一毫涉及本末的话都是自欺。这是古人彻悟之处,也是不自欺的表现。”(《实录》)
白云说:许多修行者未曾考虑深远的计划。我担心佛教丛林从此会日益衰落。杨岐先师常说,上下偷安是最严重的法门隐患。我过去隐居在归宗书堂时,阅读经史不下数百遍,书籍的简编早已破旧不堪。然而每次打开书卷,总会有新的收获。由此我思考:学习不会辜负人如此(《白云实录》)。白云最初住在九江承天,后来迁往圆通,年纪尚轻。当时晦堂和尚在宝峰,对月公晦说:“新任圆通的洞彻见性,不愧为杨岐的继承者。可惜啊,成就来得太早,并非丛林之福。”公晦于是询问原因,晦堂回答:“功名美器,造物主吝啬,不给人全数,人若执意追求,天必剥夺。直到白云最终在舒州海会圆寂时,才五十六岁。有识之士都说,晦堂确实是一位知机识微的哲人(《湛堂记闻》)。晦堂心和尚曾在宝峰参访月公晦,公晦精通《楞严经》深义,在海上独树一帜。晦堂每听到一句一字,都视如珍宝,欣喜不已。有些僧人私下议论,晦堂听闻后说道:“向他人请教长处,磨砺自己的短处,我又有什么不满呢?”英邵武评价说:“晦堂师兄,以道学为禅门所推崇,却仍以尊德为荣,以未见未闻为愧,使得丛林得以扩大而避免局限于个人,这难道不是小小的贡献吗?”(《灵源十遗》)晦堂说:“住持的关键在于选取长远目标,而非拘泥于眼前小事。事情尚未决定时,应咨询经验丰富的长者;若有疑虑,则进一步向智者请教。即便仍有不足,也不至于造成太大失误。如果主持者只顾个人私心,专断独行,一旦被小人算计,责任该归咎于谁?所以说:谋划在于多人商议,决断在于一人。多商量可以看清利害的极致,自己决断可以定下丛林的是非。”(《与草堂书》)晦堂拒绝了沩山的邀请,延平陈莹中写信劝勉他:“古人在住持寺院时并无固定职位,而是选择有德者担任。担任此职的人,必将以弘扬佛法来教化民众,而不是因权势地位而改变初衷。如今学者大道不明,各自追求不同的学问,流于表面形式,被表象迷惑。正是需要德高望重者挺身而出,以道自任,阻止不良风气蔓延。若只是退避求静,追求安逸,这只是独善其身的做法,不是丛林期望于你的。”(出自《灵源十遗》)晦堂有一天见到黄龙有不悦之色,便询问原因。黄龙说:“监收职位还没有合适人选。”晦堂于是推荐感副寺。黄龙说:“感副寺还暴躁,恐怕会被小人利用。”晦堂说:“化侍者较为廉洁谨慎。”黄龙认为化虽然廉洁谨慎,但不如秀庄主宽容且忠诚。灵源曾经问晦堂:“黄龙为何对任命一个监收如此谨慎?”晦堂回答:“治国治家者无不以此为本,岂止黄龙如此,先圣也曾告诫过。”(《大沩秀双岭化感铁面三人也通庵壁记》)晦堂对朱世英说:“我初入佛道时,自视甚高。后来见到黄龙先师后,反思日常行为,发现与佛法道理多有矛盾之处。于是努力修行三年,无论寒冬酷暑,意志坚定不动摇,之后才事事合于道理。如今即使咳嗽挥手,这也是祖师西来的本意。”(《章江集》)朱世英问晦堂:“君子不幸犯了一些小错,就被人指指点点;小人整天作恶,却不以为然。这是为什么?”晦堂回答:“君子的品德如同美玉,若有瑕疵,必定显露在外,因此旁人看到异样,自然会指出。而小人日常行为皆是过恶,又何必多言?”(《章江集》)晦堂说:“圣人的道如同天地养育万物,无所不包。凡人的道就像江河湖海、山川峡谷、草木昆虫,各尽其分罢了。他们不知道圣人的道之外还有更多。道难道有两样吗?不过是因人修得的深浅不同,成就有大小之分罢了。”(《答张无尽书》)晦堂说:“废弃已久的事物不可能迅速复兴,长期积累的弊端不可能立刻清除,悠闲自在的生活不能长久沉溺,人情难以做到恰到好处,灾难也不能轻易逃避。作为善知识,明白这五件事,就能在世间无忧无虑了。”(《与祥和尚书》)晦堂说:“先师举止严肃,令人敬畏。僧人因事请假,他大多严厉拒绝。但如果听说是为了探望父母长辈,他的脸色便会和蔼可亲,尽力安排并送行。他对人如此爱护恭敬。”(《与谢景温书》)晦堂说:“黄龙先师过去与云峰悦和尚一起,夏天住在荆南凤林。悦和尚喜欢辩论,一天与僧人争论起来,声音喧哗。先师却平静地继续读经,仿佛没听见。后来悦和尚走到先师桌前,瞪眼责备道:‘你在这里装模作样,装出一副善知识的样子吗?’先师稽首谢罪,继续读经。”(以上均见《灵源十遗》)黄龙南和尚说:“我过去与文悦和尚一同游历湖南,看到僧人挑着竹篓云游四方,文悦感到惊讶,皱眉说道:‘自己的东西不肯放下,反而让别人替自己受累,这不是太辛苦了吗?’”(《林间录》)黄龙说:“住持的关键在于获得大众的支持,而获得支持在于了解人情。先佛说:‘人情是世间的福田,因为它是道理产生的根源。’所以时运的兴衰、事务的成败,都取决于人情。人情通则兴,不通则衰;事务厚则益,薄则损。只有圣人才能通晓天下人情,因此《易经》中用‘泰’表示乾下坤上,用‘否’表示乾上坤下。其象征意义是‘损上益下’称为‘益’,‘损下益上’称为‘损’。乾为天,坤为地,天在下而地在上。”位置本来是背离的,然而反而称之为“泰”,这是因为上下相互交流的缘故。君主在上而宾客处于下位,这种秩序本来是合乎礼义的,但反而称之为“否”,这是因为上下没有交流的缘故。因此,天地不相交,万物就不能生长;人情不相交,万事就难以和谐。增减的道理也是由此而来。处在上位的人,能够约束自己来宽待下民,下民必定会喜悦并服从上位者,这难道不是一种增益吗?在上位的人轻视下民而只顾自己放纵,下民必定会怨恨并背叛上位者,这难道不是一种减损吗?所以,上下相互交流则为“泰”,不交流则为“否”。自我克制的人别人会给予增益,自我放纵的人别人会给予减损。情感的得失岂是轻易就能把握的呢?
先圣曾经用比喻说:人如舟,情如水。水能承载舟也能倾覆舟,水顺则舟浮,水逆则舟没。所以,主持事务的人得到人心就会兴旺,失去人心就会衰败。完全得人心则完全兴旺,完全失人心则完全衰败。因此,共同行善则福报多,共同作恶则灾祸重。善恶同类如同串珠一般紧密相连,兴废之象就像白天看太阳那样明显。这是历代的经验教训啊。(出自《与黄蘗胜书》)
黄蘗对王安石说:“做任何事情都要考虑前方的道路是否宽敞,能让所有人通行,这才是大人应有的用心。如果道路狭窄不通,不仅别人无法行走,就连自己也会无处立足。”(出自《章江集》)
黄蘗说:“一个人言语行动,认为自己既不欺骗上天,也不欺骗他人,内心也坦荡无愧,确实可以说是达到了一定的境界。然而,仍然需要谨慎对待独处时的细微之处,确保没有任何隐瞒或欺骗,这才算真正达到境界。”(出自《答荆公书》)
黄蘗说:“长老的职责是道德的体现。先圣设立丛林,制定规章制度,选拔有道德的僧人,并称他们为长老,是为了让他们践行道德,而不是为了虚名。慈明先师曾说:‘与其隐居山林守道而终,不如在丛林中弘扬佛法带领众人。’这难道不是很好地履行长老职责的表现吗?”(出自《与翠岩真书》)
黄蘗对隐士潘延之说:“圣贤之学不是一时可以成就的,必须积累。积累的关键在于专注与勤奋。摒弃嗜好,坚持不懈地实践,然后扩大并充实,就可以领悟天下的奥妙。”(出自《龙山广录》)
潘延之听说黄蘗的佛法精深,便请教其中的要点。黄蘗说:“父亲严格则子女尊敬,今天的规范是未来的榜样。比如平整土地,高地要降低,低洼处要填平。如果有人攀登千仞高山,我也会跟随;如果有人陷入深渊,我也会陪伴。技艺穷尽、妄想消散之时,他自己就会停止。又说:春天温暖,夏天炎热,是生育万物的时候;秋天霜降,冬天寒冷,是成熟万物的时候。我想要保持沉默,可以吗?”(出自《林间录》)
黄蘗的禅室中有三个关键问题,很少有人能契合他的机锋。即使有人回答,他也只是闭目危坐,毫无肯定或否定的表示。潘延之继续追问,黄蘗说:“已经过关的人会挥袖而去,从守关之人那里询问是否通过,这是尚未过关的人。”(出自《林间录》)
黄蘗说:“道就像山一样,越高就越难攀登;道也像地一样,走得越远就越难到达。普通学者因为根基浅薄,尽力而为也就到此为止了。只有那些立志追求大道的人,才能穷尽它的高远。其他人又有谁能与之相比呢?”(出自《记闻》)
黄蘗说:“古代的天地日月与现在的天地日月并无不同,古代万物的性情与现在万物的性情也没有变化。天地日月本体不变,万物性情自然也不会改变。为什么大道独独会发生变化呢?唉,那些尚未达到大道的人,厌旧喜新,舍弃此取彼,就像要去越国却不往南边走而是往北边,这确实不同于常人。然而,这样只会徒劳身心,志向越是勤奋,距离大道就越远。”(出自《遁庵壁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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