禅林宝训序
宝训者，昔日妙喜、竹庵在江西云门结集而成。我在淳熙年间游历云居山时，从一位老僧祖安处得到。可惜年久失修，首尾残缺不全。后来有人在语录或传记中见到部分篇章。我积累十年，仅得五十多篇，又从黄龙至佛照、简堂等诸位长老遗训中摘录并整理成三百篇。这些篇章所得有先后顺序，但并不以古今为次序。大致目的是引导学者放下权势利益之心，追求道德仁义。其文辞流畅平易，没有浮夸怪异之态，确实有助于修行者的长远修行。我打算刻印流通，若有志同道合者看到，认同我的理念，即便我老死山林，心愿也能满足了。东吴沙门净善撰。
《禅林宝训》卷第一
东吴沙门净善重集
明教嵩和尚说：最尊贵的是大道，最美妙的是德行。道德存在之处，即使是普通百姓也不会贫穷；道德缺失之处，即使统治天下也不算通达。伯夷、叔齐从前是饿殍，如今人们却以他们为榜样，人人欢喜；桀、纣、周幽王、厉王过去是君主，如今提起他们却让人愤怒。因此，学者忧虑的不是自身道德不够充实，而是担心权势地位不在自己身上。（《镡津集》）
明教说：圣贤之学并非一日可成，白天学习不够就用夜晚继续，日积月累，自然能够成就。所以说：“通过学习来积累知识，通过提问来辨别是非。”这说明学问必须经过提问和讨论才能阐明。然而当今学者很少有人主动向他人提出疑问或进行辩解。不知道这样如何能够帮助性灵的成长，达到日日进步的效果呢？（《九峰集》）
明教说：司马迁读到孟子时，读到梁惠王问“怎样才能使我国获利”，不禁放下书卷叹息道：“利益确实是祸乱的开端啊！”所以孔子很少谈论利益，经常警惕它的根源。根源就是开始。推崇贫贱和喜好利益的危害，又有何区别呢？在公共事务中，获取利益不公正就会导致法律混乱；在私人事务中，以欺诈手段获取利益就会导致事情混乱。事情混乱就会引发人们的不平，法律混乱就会使民众不满不服。那些违背常理、互相斗争不顾生死的行为，都由此产生。这不正是利益确实是祸乱的开端吗？而且圣贤深切告诫要远离利益，推崇仁义。然而后世还有许多人依靠利益相互欺骗，伤害风俗败坏教化，这样的例子不胜枚举。更何况公然推行谋取利益的方式，想让天下风俗正直而不浅薄，怎么可能实现呢？（《镡津集》）
明教说：人的行为所犯的罪恶，有形的和无形的。无形的罪恶是指危害他人的；有形的罪恶则是直接杀人的。杀人之罪较小，而害人之罪较大。所以宴席之中可能暗藏毒药，谈笑之间可能隐含刀剑，家中可能潜伏着猛兽，邻里可能隐藏着敌寇。如果不是圣贤在萌芽阶段就杜绝它，并在礼法中防范，那么其危害岂不严重吗？（《西湖广记》）
明教说：大觉琏和尚住在育王山时，有两位僧人争夺施主供养，主事者无法裁决。大觉和尚叫他们过来责备道：“昔日包拯在开封府审理案件时，曾有人陈述说有一百两白银寄放在他那里，后来失主去世，现在归还其家人，但其子拒绝接受。希望你帮忙找回失主的儿子，让他领回这笔钱。”包公感叹此事奇异，便召来失主的儿子，告诉他这件事。儿子回答说：“父亲在世时，从未有过私人存放的白金。”两人互相推让了很久，包公无奈之下，命令将这笔钱用于城中寺庙观的冥福，以超度亡者。我亲眼目睹了此事，连世俗中的人都能如此疏财好义，你们身为佛弟子，竟不知廉耻到这个地步！于是依照丛林规矩将他们驱逐出去。（《西湖广记》）
大觉琏和尚初游庐山时，圆通讷禅师一见就认为他是栋梁之才。有人问为何如此判断，讷禅师回答：“此人行事中正不偏，动静之间庄严肃穆，加之学识修养良好，言辞简洁而尽理。凡人具备这样的资质，极少不成大器。”（《九峰集》）
仁宗皇祐初年，派遣使者持绿色丝绸尺牍邀请圆通讷禅师住持孝慈大伽蓝。讷禅师称病不起，上奏表示大觉和尚应诏前往。有人说：“圣明天子推崇道德，恩泽遍及山野，大师为何执意推辞？”讷禅师答道：“我滥竽充数混迹僧众之中，视听不明，有幸栖息山林，粗茶淡饭足以自足。即便是佛祖，有些事也不屑去做，何况是我呢？先贤有言：‘盛名之下，难以久居。’我一生秉持知足常乐的心态，不被名利牵绊。如果内心厌倦，何时才能满足呢？所以苏东坡曾说：‘知安则荣，知足则富，避名全节，善始善终。’这正是圆通和尚所践行的道理。”（《行实》）
圆通讷和尚说：跛者性命系于拐杖，失去拐杖就会跌倒；渡河者性命系于舟船，失去舟船就会溺水。凡是山林中的修行人，……自身无所坚守，而依仗外力以自重的人，一旦失去所依附的力量，都无法避免倾覆和沉沦的灾祸。（《庐山野录》）
圆通讷说：从前百丈大智禅师创立寺院规制，想要挽救末法时期不正之风。却不料末法时期的修行者盗用这些规制来破坏百丈禅师建立的清净丛林。上古之时，即使住在树上或洞穴里，人人都能够自我约束；然而到了大智禅师之后，即便高楼大厦林立，却无人能自觉遵守。所以说，安定或危险取决于德行，兴盛或衰亡在于命运。如果德行足够强大，何必依赖寺院规制？如果命运可以依靠，又何必设立规章制度？（《野录》）
圆通对大觉说：古代圣人能够在问题尚未显现时治理内心，在混乱发生之前防范情感。因为事先准备充分，就不会有后患，就像设置多重门闩并敲击木柝以防备突然袭击一样，这正是从《易经》中汲取的智慧。事情提前做好规划就容易应对，仓促行事必定困难重重。古代的贤哲们终生忧虑国家大事，却从未遭遇一时的祸患，原因就在于此。（《九峰集》）
大觉琏和尚说：玉石不经雕琢无法成为美器，人不学习便无法知晓真理。如今我们了解过去，后代借鉴先贤，善行可以作为榜样，恶行可以引以为戒。观察历代前辈凭借学问成就名声者，几乎没有例外。（《九峰集》）
大觉说：妙道的道理，圣人曾经寓于《易经》之中。到了周代衰落时，先王的法制崩坏，礼仪丧失，于是各种奇异言论和异端邪说开始兴起，扰乱社会风气。直到佛陀来到中原地区，用最根本的真理教导世人，并始终以慈悲为怀，引导众生。这也是顺应时代的表现。自从人类诞生以来，淳朴未散之时，三皇的教化简洁朴素，如同春天一般。随着情感日益复杂，五帝的教化逐渐详细且富有文采，犹如夏天。随着时间推移，世事变迁，情感也随之变化，因此三王的教化更加缜密严格，宛如秋天。昔日商周时期的诰命誓言，后世学者难以理解，而当时的百姓却能听懂并遵从，可见那时的风俗与今日相比如何呢？等到后来发展到秦汉时期，各种弊端达到了极致，以至于世间出现了许多令人不忍听闻的事情。于是，佛陀揭示了性命之理，如同冬天般肃杀，但也是为了净化人心。天有四季轮回，用来孕育万物；圣人制定教化，互相扶持，以教化天下。然而，任何事物达到顶点时都会产生弊端，这些弊端不过是表面现象罢了。关键是要有圣贤之人不断出现来拯救社会。自秦汉以来的一千多年里，风俗日渐衰败，圣人的教诲分裂对立，相互诋毁，大道几乎消失殆尽，实在令人叹息。（《答侍郎孙莘老书》）
大觉说：身为一方领袖，若想实践自己的信仰并惠及他人，首先必须克制自己，施恩于人，谦卑对待一切众生。只有这样，才能将金银财宝视为粪土，从而赢得四众弟子的尊敬与归附。（《与九仙诩和尚书》）
大觉说：过去的圣人虽然聪明，但缺乏对安危的考量，比如石门聪、栖贤舜等人，可作为我们的警戒。然而，人生的定业确实难以辨别，仔细探究其根源，难道不是由于轻率疏忽、不加思考造成的吗？所以说，祸患往往隐藏在细微之处，发生在人们忽视的地方。由此看来，更应该谨慎畏惧。（《九峰集》）
云居舜和尚字老夫，在庐山栖贤寺居住时，因郡守槐与地方官员因私人恩怨，对他横加迫害，剥夺了他的衣食来源，他前往京都拜访大觉禅师。途中在楚州山阳被大雪困住，寄宿于旅店。一天晚上，一位客人带着两个仆人冒雪而来，见到老夫仿佛是旧相识一般。随后更换衣物，向老夫行礼。老夫询问他是谁，客人回答说：“我曾在洞山跟随师父修行，是挑担子的仆人宋荣。”两人叙谈往事，客人感叹许久。次日清晨，客人准备了饭菜，并赠送白金五两，还叫来一个仆人。老夫询问这位仆人的情况，客人说：“此人多次往返京城，熟悉道路情况，师父此行应该没有顾虑了。”老夫因此顺利抵达京城。通过此事可以看出这两个人平日的品行。（《九峰集》）
舜老夫说：传承这一道法，最重要的是保持一切的真实，辨别邪正，去除妄念，这是修心的根本；认识因果，明白福祸，这是行为的真实；弘扬道德，接引未来，这是主持寺院的真实；根据能力大小任命事务负责人，这是用人的真实；考察言行，判断是非，这是求贤的真实。如果不注重实质，仅仅追求虚名，对实际并无益处。因此，一个人的行为唯有诚实最为重要。如果坚持到底，无论顺境还是逆境都可以做到始终如一。（《二事坦然庵集》）
舜老夫对浮山远录公说：想要探究无上的妙道，越困难就越坚定，年老反而更加强壮。不要随波逐流，贪图名利而损害自身的高尚品德。玉石因其纯洁润泽而珍贵，丹紫之色无法改变它的本质；松树以其耐寒的特性而闻名，霜雪也无法动摇它的气节。由此可见，节义是天下最大的美德，希望你能珍惜并自强不息。古人说：“孤鸟高飞，独自翱翔；清风独立，无伴同行。”这正是如此。（《广录》）
浮山远和尚说：古人亲近老师，选择朋友，日夜不敢懈怠。即使从事炊事、舂米等低贱的工作，也未曾感到疲惫。我在叶县时也曾尝试过这样的生活。然而，一旦心中有了考虑利益得失的想法，就会变得犹豫不决，妥协退让，无所不用其极。而且，自身都不能端正，又怎能学习佛法呢？（《岳侍者法语》）
远公说：天地之间确实有容易生长的东西，但如果让它晒一天又冻十天，也不会看到它成长。无上的妙道明明就在心中，不难发现，关键在于意志的坚定和行动的力量。（《九峰集》）静坐等待即可。如果有人一天相信而十天怀疑，早晨勤奋而晚上懈怠，这不仅是因为眼前难以见到成果，我还担心他最终会背弃正道。（云首座书）
远公说：“住持的关键在于首先审慎地取舍。取舍的极致决定于内心，安危的征兆决定于外部。然而，安并非一日之安，危亦非一日之危，都是逐渐积累的结果，不可不加以考察。以道德来主持，就能积累道德；以礼仪来主持，就能积累礼仪；以苛刻剥削来主持，就会积累怨恨。怨恨积累，则内外离心；礼仪积累，则内外和谐；道德积累，则内外敬服。因此，道德与礼仪和谐，内外就欢乐；苛刻剥削与怨恨达到极点，则内外悲哀。悲哀与欢乐相互感应，祸福也随之而来。”
远公又说：“住持有三个要点：仁、明、勇。仁者施行道德，振兴教化，安定上下，使人喜悦往来。明者遵循礼仪，认识安危，辨别贤愚，判断是非。勇者行事果断，不疑不惧，奸佞必除，佞邪必去。仁而不明，如同有田却不耕作；明而不勇，如同有苗却不耘锄；勇而不仁，犹如割草却不知播种。三者具备，则丛林兴旺；缺其一，则衰落；缺其二，则危险；三者全无，则住持之道废弃矣。”（与净因臻和尚书）
远公说：“智愚贤不肖，如同水火不能同器，寒暑不能同时，这是本性使然。贤智之人醇厚纯良，以道德仁义为追求，在言行之间唯恐不合人情、不通物理。而不肖者奸猾狡诈，贪图私利，不顾一切。所以禅林得到贤者，道德得以修整，纲纪得以建立，于是成为法门盛地。若混入一个不肖之人，则扰乱群体，内外不安。即便有大智慧，礼仪法度再完备又有何用？贤与不肖的优劣如此明显，怎能不谨慎选择呢？”（惠力芳和尚书）
远公说：“住持处于高位，应当谦逊恭敬对待下属；执事在下位，要尽心尽力奉承上级。上下和睦，则住持之道畅通。如果居高位者骄傲自大，执事者怠慢疏远，上下之情不通，则住持之道受阻。古代高德住持闲暇时，常与学者从容讨论，无所不谈，因此一句半语都被记载下来，至今为人称颂。原因在于一是为了让上情下达，避免阻滞；二是为了预先了解学者的才能是否适合。这样处理进退都恰到好处，自然上下和顺，四方敬仰，丛林的兴起由此而来。”（与青华严书）
远公对道吾真说：“学道尚未达至大道，却炫耀见闻，驰骋机锋，以口舌之利争胜的人，就像在厕所墙壁上涂抹丹漆，只会增加其臭味而已。”（西湖记闻）
远公对演首座说：“心是一身之主，万行之本。心若不能妙悟，妄情便会滋生；妄情一旦滋生，见理便不明；见理不明，则是非错乱。因此，治心必须求妙悟。悟则神和气静，容貌端庄，妄想情虑皆融入真心。以此治心，心自灵妙；然后引导他人，指点迷津，谁不顺从化育？”（浮山实录）
五祖演和尚说：“如今丛林中的学道之人，声名不显扬，不被人信任，是因为行为不纯洁，为人不真诚，往往为了追求虚名利养而炫耀装饰，结果被有识之士讥讽，掩盖了其中的要妙。即使有如佛祖般的道德，也因怀疑而不被信服。你们日后若有机会担任住持，应当以此自勉。”（佛鉴与佛果书）
演祖说：“师父初住杨岐时，房屋破旧，仅能遮风挡雨。适逢寒冬腊月，雪霰满床，居无定所。有僧人愿意出钱修缮，却被师父拒绝。师父说：‘佛陀曾言，时代衰减，劫数变迁，安得圆满如意自足？你们出家修行，手脚尚未稳定，已是四五十岁，哪有闲暇修缮房屋？’后来没有接受修缮，第二天上堂时说道：‘杨岐初住时，墙垣疏漏，满床雪珠，缩颈叹息，想起古人树下修行的清贫生活。’”（广录）
演祖说：“修行之人守心城，奉持戒律，日夜思考，朝夕践行。行为不越思想，思想不越行为，有始有终，如同耕田有边，过错极少。”
演祖说：“所谓丛林，是陶冶圣凡、培育人才的地方，也是教化的源泉。虽然众人聚集，但各有所承，如今各地不遵守先圣的法度，偏颇任性，多以己意改变他人，让后辈如何效法？”
演祖说：“利益众生、传扬佛法，关键在于得人。而识人之难，连圣哲都为之苦恼。听其言而不能保其行，求其行又怕遗漏其才。除非平日交往，深知底细，观察其志向品行，考察其能力才干，才能真正了解那些守道藏用的人，而不会被沽名钓誉、伪装伪善者所欺骗。即便是隐秘之处，其根源也能显现。识人的道理，绝非一时半刻可以掌握。因此，南岳让见到大鉴禅师后，还侍奉十五年；马祖见到让时，也跟随十余载。由此可见，先圣传授接续之间，非浅薄之人所能承担。如一器水传于另一器，才能继承大法。就像管理家业的种草之人，这正是识人之道的明证。岂容巧言令色、阿谀奉承之人滥竽充数？”
宝训者，昔日妙喜、竹庵在江西云门结集而成。我在淳熙年间游历云居山时，从一位老僧祖安处得到。可惜年久失修，首尾残缺不全。后来有人在语录或传记中见到部分篇章。我积累十年，仅得五十多篇，又从黄龙至佛照、简堂等诸位长老遗训中摘录并整理成三百篇。这些篇章所得有先后顺序，但并不以古今为次序。大致目的是引导学者放下权势利益之心，追求道德仁义。其文辞流畅平易，没有浮夸怪异之态，确实有助于修行者的长远修行。我打算刻印流通，若有志同道合者看到，认同我的理念，即便我老死山林，心愿也能满足了。东吴沙门净善撰。
《禅林宝训》卷第一
东吴沙门净善重集
明教嵩和尚说：最尊贵的是大道，最美妙的是德行。道德存在之处，即使是普通百姓也不会贫穷；道德缺失之处，即使统治天下也不算通达。伯夷、叔齐从前是饿殍，如今人们却以他们为榜样，人人欢喜；桀、纣、周幽王、厉王过去是君主，如今提起他们却让人愤怒。因此，学者忧虑的不是自身道德不够充实，而是担心权势地位不在自己身上。（《镡津集》）
明教说：圣贤之学并非一日可成，白天学习不够就用夜晚继续，日积月累，自然能够成就。所以说：“通过学习来积累知识，通过提问来辨别是非。”这说明学问必须经过提问和讨论才能阐明。然而当今学者很少有人主动向他人提出疑问或进行辩解。不知道这样如何能够帮助性灵的成长，达到日日进步的效果呢？（《九峰集》）
明教说：司马迁读到孟子时，读到梁惠王问“怎样才能使我国获利”，不禁放下书卷叹息道：“利益确实是祸乱的开端啊！”所以孔子很少谈论利益，经常警惕它的根源。根源就是开始。推崇贫贱和喜好利益的危害，又有何区别呢？在公共事务中，获取利益不公正就会导致法律混乱；在私人事务中，以欺诈手段获取利益就会导致事情混乱。事情混乱就会引发人们的不平，法律混乱就会使民众不满不服。那些违背常理、互相斗争不顾生死的行为，都由此产生。这不正是利益确实是祸乱的开端吗？而且圣贤深切告诫要远离利益，推崇仁义。然而后世还有许多人依靠利益相互欺骗，伤害风俗败坏教化，这样的例子不胜枚举。更何况公然推行谋取利益的方式，想让天下风俗正直而不浅薄，怎么可能实现呢？（《镡津集》）
明教说：人的行为所犯的罪恶，有形的和无形的。无形的罪恶是指危害他人的；有形的罪恶则是直接杀人的。杀人之罪较小，而害人之罪较大。所以宴席之中可能暗藏毒药，谈笑之间可能隐含刀剑，家中可能潜伏着猛兽，邻里可能隐藏着敌寇。如果不是圣贤在萌芽阶段就杜绝它，并在礼法中防范，那么其危害岂不严重吗？（《西湖广记》）
明教说：大觉琏和尚住在育王山时，有两位僧人争夺施主供养，主事者无法裁决。大觉和尚叫他们过来责备道：“昔日包拯在开封府审理案件时，曾有人陈述说有一百两白银寄放在他那里，后来失主去世，现在归还其家人，但其子拒绝接受。希望你帮忙找回失主的儿子，让他领回这笔钱。”包公感叹此事奇异，便召来失主的儿子，告诉他这件事。儿子回答说：“父亲在世时，从未有过私人存放的白金。”两人互相推让了很久，包公无奈之下，命令将这笔钱用于城中寺庙观的冥福，以超度亡者。我亲眼目睹了此事，连世俗中的人都能如此疏财好义，你们身为佛弟子，竟不知廉耻到这个地步！于是依照丛林规矩将他们驱逐出去。（《西湖广记》）
大觉琏和尚初游庐山时，圆通讷禅师一见就认为他是栋梁之才。有人问为何如此判断，讷禅师回答：“此人行事中正不偏，动静之间庄严肃穆，加之学识修养良好，言辞简洁而尽理。凡人具备这样的资质，极少不成大器。”（《九峰集》）
仁宗皇祐初年，派遣使者持绿色丝绸尺牍邀请圆通讷禅师住持孝慈大伽蓝。讷禅师称病不起，上奏表示大觉和尚应诏前往。有人说：“圣明天子推崇道德，恩泽遍及山野，大师为何执意推辞？”讷禅师答道：“我滥竽充数混迹僧众之中，视听不明，有幸栖息山林，粗茶淡饭足以自足。即便是佛祖，有些事也不屑去做，何况是我呢？先贤有言：‘盛名之下，难以久居。’我一生秉持知足常乐的心态，不被名利牵绊。如果内心厌倦，何时才能满足呢？所以苏东坡曾说：‘知安则荣，知足则富，避名全节，善始善终。’这正是圆通和尚所践行的道理。”（《行实》）
圆通讷和尚说：跛者性命系于拐杖，失去拐杖就会跌倒；渡河者性命系于舟船，失去舟船就会溺水。凡是山林中的修行人，……自身无所坚守，而依仗外力以自重的人，一旦失去所依附的力量，都无法避免倾覆和沉沦的灾祸。（《庐山野录》）
圆通讷说：从前百丈大智禅师创立寺院规制，想要挽救末法时期不正之风。却不料末法时期的修行者盗用这些规制来破坏百丈禅师建立的清净丛林。上古之时，即使住在树上或洞穴里，人人都能够自我约束；然而到了大智禅师之后，即便高楼大厦林立，却无人能自觉遵守。所以说，安定或危险取决于德行，兴盛或衰亡在于命运。如果德行足够强大，何必依赖寺院规制？如果命运可以依靠，又何必设立规章制度？（《野录》）
圆通对大觉说：古代圣人能够在问题尚未显现时治理内心，在混乱发生之前防范情感。因为事先准备充分，就不会有后患，就像设置多重门闩并敲击木柝以防备突然袭击一样，这正是从《易经》中汲取的智慧。事情提前做好规划就容易应对，仓促行事必定困难重重。古代的贤哲们终生忧虑国家大事，却从未遭遇一时的祸患，原因就在于此。（《九峰集》）
大觉琏和尚说：玉石不经雕琢无法成为美器，人不学习便无法知晓真理。如今我们了解过去，后代借鉴先贤，善行可以作为榜样，恶行可以引以为戒。观察历代前辈凭借学问成就名声者，几乎没有例外。（《九峰集》）
大觉说：妙道的道理，圣人曾经寓于《易经》之中。到了周代衰落时，先王的法制崩坏，礼仪丧失，于是各种奇异言论和异端邪说开始兴起，扰乱社会风气。直到佛陀来到中原地区，用最根本的真理教导世人，并始终以慈悲为怀，引导众生。这也是顺应时代的表现。自从人类诞生以来，淳朴未散之时，三皇的教化简洁朴素，如同春天一般。随着情感日益复杂，五帝的教化逐渐详细且富有文采，犹如夏天。随着时间推移，世事变迁，情感也随之变化，因此三王的教化更加缜密严格，宛如秋天。昔日商周时期的诰命誓言，后世学者难以理解，而当时的百姓却能听懂并遵从，可见那时的风俗与今日相比如何呢？等到后来发展到秦汉时期，各种弊端达到了极致，以至于世间出现了许多令人不忍听闻的事情。于是，佛陀揭示了性命之理，如同冬天般肃杀，但也是为了净化人心。天有四季轮回，用来孕育万物；圣人制定教化，互相扶持，以教化天下。然而，任何事物达到顶点时都会产生弊端，这些弊端不过是表面现象罢了。关键是要有圣贤之人不断出现来拯救社会。自秦汉以来的一千多年里，风俗日渐衰败，圣人的教诲分裂对立，相互诋毁，大道几乎消失殆尽，实在令人叹息。（《答侍郎孙莘老书》）
大觉说：身为一方领袖，若想实践自己的信仰并惠及他人，首先必须克制自己，施恩于人，谦卑对待一切众生。只有这样，才能将金银财宝视为粪土，从而赢得四众弟子的尊敬与归附。（《与九仙诩和尚书》）
大觉说：过去的圣人虽然聪明，但缺乏对安危的考量，比如石门聪、栖贤舜等人，可作为我们的警戒。然而，人生的定业确实难以辨别，仔细探究其根源，难道不是由于轻率疏忽、不加思考造成的吗？所以说，祸患往往隐藏在细微之处，发生在人们忽视的地方。由此看来，更应该谨慎畏惧。（《九峰集》）
云居舜和尚字老夫，在庐山栖贤寺居住时，因郡守槐与地方官员因私人恩怨，对他横加迫害，剥夺了他的衣食来源，他前往京都拜访大觉禅师。途中在楚州山阳被大雪困住，寄宿于旅店。一天晚上，一位客人带着两个仆人冒雪而来，见到老夫仿佛是旧相识一般。随后更换衣物，向老夫行礼。老夫询问他是谁，客人回答说：“我曾在洞山跟随师父修行，是挑担子的仆人宋荣。”两人叙谈往事，客人感叹许久。次日清晨，客人准备了饭菜，并赠送白金五两，还叫来一个仆人。老夫询问这位仆人的情况，客人说：“此人多次往返京城，熟悉道路情况，师父此行应该没有顾虑了。”老夫因此顺利抵达京城。通过此事可以看出这两个人平日的品行。（《九峰集》）
舜老夫说：传承这一道法，最重要的是保持一切的真实，辨别邪正，去除妄念，这是修心的根本；认识因果，明白福祸，这是行为的真实；弘扬道德，接引未来，这是主持寺院的真实；根据能力大小任命事务负责人，这是用人的真实；考察言行，判断是非，这是求贤的真实。如果不注重实质，仅仅追求虚名，对实际并无益处。因此，一个人的行为唯有诚实最为重要。如果坚持到底，无论顺境还是逆境都可以做到始终如一。（《二事坦然庵集》）
舜老夫对浮山远录公说：想要探究无上的妙道，越困难就越坚定，年老反而更加强壮。不要随波逐流，贪图名利而损害自身的高尚品德。玉石因其纯洁润泽而珍贵，丹紫之色无法改变它的本质；松树以其耐寒的特性而闻名，霜雪也无法动摇它的气节。由此可见，节义是天下最大的美德，希望你能珍惜并自强不息。古人说：“孤鸟高飞，独自翱翔；清风独立，无伴同行。”这正是如此。（《广录》）
浮山远和尚说：古人亲近老师，选择朋友，日夜不敢懈怠。即使从事炊事、舂米等低贱的工作，也未曾感到疲惫。我在叶县时也曾尝试过这样的生活。然而，一旦心中有了考虑利益得失的想法，就会变得犹豫不决，妥协退让，无所不用其极。而且，自身都不能端正，又怎能学习佛法呢？（《岳侍者法语》）
远公说：天地之间确实有容易生长的东西，但如果让它晒一天又冻十天，也不会看到它成长。无上的妙道明明就在心中，不难发现，关键在于意志的坚定和行动的力量。（《九峰集》）静坐等待即可。如果有人一天相信而十天怀疑，早晨勤奋而晚上懈怠，这不仅是因为眼前难以见到成果，我还担心他最终会背弃正道。（云首座书）
远公说：“住持的关键在于首先审慎地取舍。取舍的极致决定于内心，安危的征兆决定于外部。然而，安并非一日之安，危亦非一日之危，都是逐渐积累的结果，不可不加以考察。以道德来主持，就能积累道德；以礼仪来主持，就能积累礼仪；以苛刻剥削来主持，就会积累怨恨。怨恨积累，则内外离心；礼仪积累，则内外和谐；道德积累，则内外敬服。因此，道德与礼仪和谐，内外就欢乐；苛刻剥削与怨恨达到极点，则内外悲哀。悲哀与欢乐相互感应，祸福也随之而来。”
远公又说：“住持有三个要点：仁、明、勇。仁者施行道德，振兴教化，安定上下，使人喜悦往来。明者遵循礼仪，认识安危，辨别贤愚，判断是非。勇者行事果断，不疑不惧，奸佞必除，佞邪必去。仁而不明，如同有田却不耕作；明而不勇，如同有苗却不耘锄；勇而不仁，犹如割草却不知播种。三者具备，则丛林兴旺；缺其一，则衰落；缺其二，则危险；三者全无，则住持之道废弃矣。”（与净因臻和尚书）
远公说：“智愚贤不肖，如同水火不能同器，寒暑不能同时，这是本性使然。贤智之人醇厚纯良，以道德仁义为追求，在言行之间唯恐不合人情、不通物理。而不肖者奸猾狡诈，贪图私利，不顾一切。所以禅林得到贤者，道德得以修整，纲纪得以建立，于是成为法门盛地。若混入一个不肖之人，则扰乱群体，内外不安。即便有大智慧，礼仪法度再完备又有何用？贤与不肖的优劣如此明显，怎能不谨慎选择呢？”（惠力芳和尚书）
远公说：“住持处于高位，应当谦逊恭敬对待下属；执事在下位，要尽心尽力奉承上级。上下和睦，则住持之道畅通。如果居高位者骄傲自大，执事者怠慢疏远，上下之情不通，则住持之道受阻。古代高德住持闲暇时，常与学者从容讨论，无所不谈，因此一句半语都被记载下来，至今为人称颂。原因在于一是为了让上情下达，避免阻滞；二是为了预先了解学者的才能是否适合。这样处理进退都恰到好处，自然上下和顺，四方敬仰，丛林的兴起由此而来。”（与青华严书）
远公对道吾真说：“学道尚未达至大道，却炫耀见闻，驰骋机锋，以口舌之利争胜的人，就像在厕所墙壁上涂抹丹漆，只会增加其臭味而已。”（西湖记闻）
远公对演首座说：“心是一身之主，万行之本。心若不能妙悟，妄情便会滋生；妄情一旦滋生，见理便不明；见理不明，则是非错乱。因此，治心必须求妙悟。悟则神和气静，容貌端庄，妄想情虑皆融入真心。以此治心，心自灵妙；然后引导他人，指点迷津，谁不顺从化育？”（浮山实录）
五祖演和尚说：“如今丛林中的学道之人，声名不显扬，不被人信任，是因为行为不纯洁，为人不真诚，往往为了追求虚名利养而炫耀装饰，结果被有识之士讥讽，掩盖了其中的要妙。即使有如佛祖般的道德，也因怀疑而不被信服。你们日后若有机会担任住持，应当以此自勉。”（佛鉴与佛果书）
演祖说：“师父初住杨岐时，房屋破旧，仅能遮风挡雨。适逢寒冬腊月，雪霰满床，居无定所。有僧人愿意出钱修缮，却被师父拒绝。师父说：‘佛陀曾言，时代衰减，劫数变迁，安得圆满如意自足？你们出家修行，手脚尚未稳定，已是四五十岁，哪有闲暇修缮房屋？’后来没有接受修缮，第二天上堂时说道：‘杨岐初住时，墙垣疏漏，满床雪珠，缩颈叹息，想起古人树下修行的清贫生活。’”（广录）
演祖说：“修行之人守心城，奉持戒律，日夜思考，朝夕践行。行为不越思想，思想不越行为，有始有终，如同耕田有边，过错极少。”
演祖说：“所谓丛林，是陶冶圣凡、培育人才的地方，也是教化的源泉。虽然众人聚集，但各有所承，如今各地不遵守先圣的法度，偏颇任性，多以己意改变他人，让后辈如何效法？”
演祖说：“利益众生、传扬佛法，关键在于得人。而识人之难，连圣哲都为之苦恼。听其言而不能保其行，求其行又怕遗漏其才。除非平日交往，深知底细，观察其志向品行，考察其能力才干，才能真正了解那些守道藏用的人，而不会被沽名钓誉、伪装伪善者所欺骗。即便是隐秘之处，其根源也能显现。识人的道理，绝非一时半刻可以掌握。因此，南岳让见到大鉴禅师后，还侍奉十五年；马祖见到让时，也跟随十余载。由此可见，先圣传授接续之间，非浅薄之人所能承担。如一器水传于另一器，才能继承大法。就像管理家业的种草之人，这正是识人之道的明证。岂容巧言令色、阿谀奉承之人滥竽充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