量化投资之父西蒙斯 - 第2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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劳弗代表过去,布朗和默瑟代表未来
在股票交易业务蓬勃发展时,布朗和默瑟在公司的影响力越来越大,而劳弗的权力被削减。布朗和默瑟团队与劳弗团队在公司运作层面扮演了重要角色,如同他们的领导者西蒙斯一样。劳弗依然维持冷静严谨,无论市场的情况如何,劳弗的团队成员早晨上班时,都会先喝上一两杯咖啡,读一读《金融时报》,再开始工作。他们研发的软件在当时略显落后,无法快速测试和执行交易理念,无法建立新的贸易关系和揭示新的投资规律,但他们给公司带来的回报率却非常可观。劳弗的团队从来不理解为什么西蒙斯要扩大基金规模。他们每年都赚几百万美元,这还有什么大问题呢?
布朗和默瑟的团队经常晚上加班进行电脑编程,比赛谁在公司待的时间更长,然后一早回到办公室观察程序优化后的效果。连布朗都通宵达旦地坐在电脑前,他的下属也就自然觉得有必要这么做。布朗藐视他的开发人员,除了默瑟以外,他给团队里的每个人都起了绰号,意在督促每个人加倍努力。员工们为能够应对布朗的加压而自豪,他们认为布朗将这种压力化作了一种激励工具。布朗经常看上去面色苍白,似乎肩负着所有的重担,他对于工作的在乎程度超过了公司其他任何一个人。布朗有时候也会兴高采烈和富有娱乐精神。作为《老实人》(64)的超级粉丝,布朗喜欢在做演示时用上一些法式的讽刺,导致员工们经常在私底下暗暗发笑。
在不知不觉中,布朗的团队构建出了一个效率更高的交易模型,能够用来代替期货团队使用的模型。当他们向西蒙斯展示新研发的交易模型时,西蒙斯对于他们偷偷摸摸建了一套模型很不开心,但西蒙斯承认这套模型应该可以用来代替劳弗期货团队的模型。
到了2003年,布朗和默瑟的股票交易团队赚取的利润已经是劳弗期货团队的两倍,仅仅在几年中就带来了巨大变化。作为对于公司明星员工的奖励,西蒙斯宣布将布朗和默瑟提拔为文艺复兴科技公司的执行副总裁,联合管理公司所有的交易、研发和技术分析工作。劳弗曾经一度被认为是西蒙斯的准接班人,彼时,他却被任命为公司的首席科学家,负责处理内部的各种技术问题。布朗和梅瑟代表着公司的未来,而劳弗代表着过去。
在杰弗逊港湾旁的小酒吧比利1890餐厅享用了芝士汉堡午餐后,西蒙斯告诉布朗和默瑟,他正在考虑退休。“你们会接替我。”西蒙斯告诉他们,希望两人成为公司的联席CEO。7
当消息传出后,一些员工坐不住了。布朗的团队能忍受布朗的咒骂,但其他人无法忍受布朗。有一次,在和纽约办公室负责财务和投资关系维护工作的一名员工打电话时,布朗发泄了他的愤怒:“你就是一个傻瓜!”
而默瑟虽然和布朗沟通顺畅,但是在团队会议中他几乎一言不发。他就算说话,通常也是在情绪激动的时候。默瑟一直以来都很喜欢和下属辩论,更是经常在午餐室直截了当地挑衅下属。通常,默瑟的挑衅集中发生在尼克·帕特森身上。员工因此给帕特森冠以绰号“诱饵尼克”。
帕特森通常也很享受与人辩论,虽然有些时候会过头。有一天,默瑟再次向帕特森发起辩论,坚持说人们对气候变暖的担忧过头了,还递给帕特森一份由生物化学家亚瑟·罗宾逊(Arthur Robinson)和其他人写的研究报告。帕特森把这份报告带回家研究,他发现罗宾逊曾是一个牧羊人,曾与人联合创办了一家研发生物碱的公司,“以提升我们的健康、幸福感和富足感,甚至提升孩子的学习成绩”。8在阅读了这份研究报告后,帕特森给默瑟发了一条短信:“这份报告很可能是错误的,而且肯定存在政治导向问题。”默瑟再也没有对此回应。
默瑟特别喜欢把事情量化,似乎这是衡量成绩、成本的唯一方式。甚至对于社会价值,他也是通过数字来衡量的,通常是基于金钱数量。“为什么我们除了罚款还需要别的惩罚手段?”默瑟询问惠特尼,惠特尼是除帕特森之外默瑟喜欢发起辩论的另一个对象。“你到底在说什么?”惠特尼反问道。
默瑟的一些言论只能用可恶来评价。布朗的妻子玛格丽特记得,有一次默瑟尝试量化政府在非洲裔人口上花费的金钱,包括协助管理刑事犯罪、创建学校、财政补助等。默瑟经常提出“这些钱是否更应该用以鼓励非洲裔人口回到非洲”这样荒谬的问题。当然,默瑟之后否认自己发表过这样的言论。
奇怪的是,当默瑟在办公室和人辩论工作问题时,他是一个讲求明确证据的科学家,但涉及他自己的观点时,他却总是基于脆弱的数据得出结论。有一天,默瑟带来一份研究报告。这份报告显示,当美国在日本广岛和长崎扔下原子弹后,核辐射反而延长了当地居民的寿命,说明核战争没有大家想象的那么让人担忧。研发人员对于这种伪科学报告感到震惊。
默瑟是午餐室内级别最高的人,于是一些员工在用餐时谨言慎行,不愿意去挑战他们的老板。有一次,默瑟向一个年轻的研究人员,同时也是公开的无神论者宣称自己并不相信进化论,并给了他一本神创论的书,虽然默瑟本人也根本不相信神。“这本书里面没有充分地论证进化论的谬误。”默瑟对这名员工说。
对于当时的大多数员工,甚至那些与他辩论的对象来说,默瑟只是一个煽动者,有时候有些搞笑,让人厌烦,但总体来说无伤大雅。但接下来他们的观点将发生改变。
新员工与老员工的冲突
西蒙斯还没有准备好把接力棒交给布朗和默瑟,但他给这两人分配了更大的职责,有时候会强行把他们从每天的交易中抽离出来。而一批新的员工开始坚持自己的主张,这种冲突从本质上逐渐改变了这家公司。
基于对业务扩张的渴望,20世纪90年代末斯和21世纪初期,文艺复兴科技公司的大奖章基金有时也会从竞争对手处挖人,其中许多是来自俄罗斯和东欧的科学家,曾经供职于量化基金公司D. E. SHAW的亚历山大·比洛浦尔斯基就是其中一位。帕特森曾强烈反对录用他,帕特森认为比洛浦尔斯基解决面试中那些难题时显得过于轻松了,就像被提前训练过一样。
其他国外出生的科学家在解决面试中的难题时也展现出了异乎寻常的能力。每次惠特尼向一位面试者抛出他的拿手难题之后,他观察到的反应都是一样的:一阵戏剧化的停顿和夸张的思索,然后会忽然给出一个非常漂亮的答案。“我知道了!”后来,惠特尼逐渐认识到肯定是有人提前把答案泄露给了这些面试者。“他们是很好的演员,而我像一个小丑。”惠特尼说。
大奖章基金的员工们赚了很多钱,但是因为2003年基金规模没有超过50亿美元,所以员工们的奖金很难增长,这导致了内部气氛紧张。在华尔街,交易员之间气氛最紧张的时候并不是在亏损年,而是在盈利年,经常有人抱怨:“我的确拿了很多奖金,但那个什么都没干的家伙比我拿的还要多!”
在文艺复兴科技公司,一些新来的员工经常会在背后议论那些高收入的老员工,比如彼得·温伯格。西蒙斯在1996年雇用了温伯格,让他和劳弗一起进行期权交易。温伯格是来自贝尔实验室的首席计算机科学家,曾经参与开发了AWK编程语言(65)。新员工在背后议论他的技术已经过时了,对公司没有任何贡献。“他曾经的确很有名,但他现在做了些什么呢?”人们嘲笑道。温伯格最终在2003年离开了文艺复兴科技公司。
新员工们锋芒毕露,但也有一些老员工理解他们。有时候,新员工们会跟老员工分享他们过去受过的苦难,并不是所有的新员工都在鄙夷老员工。
公司的基调逐渐在改变,组织内的紧张氛围在加剧。
初心变了
戴维·马杰曼也不高兴了,并且不想保持沉默。
马杰曼对于西蒙斯的抽烟行为提出了控诉。的确,西蒙斯是量化投资的先驱、亿万富翁,也是公司的创立者和大股东。但是,这不代表他可以在任意场合抽烟。马杰曼觉得烟味加重了他的哮喘,每次会议结束后,他都要在会议室咳个不停。“够了!”他下定决心要做些什么。“西蒙斯,我已经让人力部起草文件,向美国职业安全与健康管理局投诉。”马杰曼某天告诉西蒙斯,“你的行为属于职场侵犯,是非法的。”马杰曼声明,如果西蒙斯继续在会上抽烟,他就不参加任何会议。西蒙斯不得不买了一个能从空气中收集烟味的机器来减少抽烟对他人的影响。自此,马杰曼这场小小的抵制行动才算收场。
另一个令马杰曼恼火的事情是西蒙斯雇用了一些传统的交易员,西蒙斯虽然相信量化交易,但不完全信任自动交易系统。马杰曼发火的时候会乱扔东西,比如可乐罐,甚至显示器。最后,还是布朗使马杰曼确信无须过度担心这个问题。
公司经常组织一些团建活动。比如,在距离文艺复兴科技公司东锡托基特总部几千米,靠近西草地海滩的地方,是北佛罗里达州最长的公共海滩,这里矗立着大约90栋小木屋。文艺复兴科技公司员工拥有其中一部分小木屋,可以在此观赏石溪湾的美景,而且公司名下也拥有一栋。然而,这些地是公共用地,占用是非法的。市政府准备推平这些木屋,有一些民间团体站出来反对政府的行为,其中就有文艺复兴科技公司员工。但惠特尼被激怒了,他曾是一位数学教授,于1997年加入公司。他设立了一个网站公开支持市政府,马杰曼还打印了海报到处分发,上面用大字写着“推平木屋!”。
“占用公共用地的行为绝对是错误的,”惠特尼在公司午餐室说道,“这是公共用地!”默瑟当然是持反对意见的。“有什么大不了的?”他和惠特尼针锋相对。紧张气氛逐步升温,甚至一些员工一度禁止他们的孩子和惠特尼的孩子一起玩耍。惠特尼也感觉到文艺复兴科技公司的氛围在新员工的影响下开始发生变化,员工之间的交往不再那么亲切与赤诚。木屋虽然被推倒了,但怒气并未消散。
2002年,西蒙斯把大奖章基金的业绩提成比例提升到了36%,并且清退了部分客户;后来,他又把提成比例提升到44%。最后,在2003年年初,西蒙斯把所有外部持有人都清退了。他总是担心如果大奖章基金的规模变得太大会影响业绩表现,他也更希望所有的资本利得都归自己人所有,尽管许多基金持有人曾经在他们最困难的时候力挺过大奖章。惠特尼、马杰曼和一些其他员工反对这个做法,对他们而言,这意味着公司的初心发生了变化。
“他什么都没做”
最有野心的新员工之一是一位来自乌克兰的数学家亚历克谢·科诺能科(Alexey Kononenko)。他16岁就被著名的莫斯科罗蒙诺索夫国立大学理论数学系录取,他们一家于1991年移民到了美国。
1996年,他在宾夕法尼亚大学获得了博士学位,当时他师从著名的几何学家阿纳托尔·卡托克(Anatole Katok)。科诺能科后来在宾夕法尼亚大学继续他的博士后研究,并且发表了几十篇有影响力的论文,其中一篇解决了台球轨迹问题。
科诺能科最终获得了加州大学伯克利分校数学科学研究所的博士后职位,但当同事恭喜他的时候,他却显得有点儿失望。“科诺能科原本希望能获得普林斯顿大学、哈佛大学或者芝加哥大学的终身教职,但这在那个时候是不可能的。”他的同事回忆说,“他确实取得了不少成就,但他需要更多的远见和耐心。”
科诺能科比他的同僚们更加在乎钱,这可能是因为他想尽快实现财务自由。所以当科诺能科放弃科研工作而加入文艺复兴科技公司时,同僚们并不感到惊讶。科诺能科在文艺复兴科技公司如鱼得水,迅速爬升到了境外股票交易部门的核心岗位。到了2002年,外表瘦弱、秀气的科诺能科每年已经能赚4 000万美元了,一半来自工资,一半来自大奖章基金的投资收益。他用这些钱收集了不少令人印象深刻的艺术品。
尽管财富增长很快,但是科诺能科和其他一些新同事却并不痛快,因为他们对于很多尸位素餐的老员工意见很大。“他们做了什么贡献?”某些新员工会直接这样质问管理层。
一些人甚至认为布朗和默瑟是可以被开除的。由于经年累月地敲击键盘,此时布朗已经患上了腕管综合征,并经常显得情绪很低落。默瑟则患有关节炎,有时候不来上班。科诺能科经常在背后非议布朗和默瑟,甚至有一次在发现了投资组合中的错误之后,直接质疑是否应该让他们俩继续管理公司。西蒙斯捍卫了管理层,但科诺能科的耿直性格也由此被大家熟知。
甚至还有员工抱怨西蒙斯:“他很少来办公室,却拿走公司一半以上的利润。”“他什么都没做!”有一次,一位员工在大厅抓住马杰曼说,“他在压榨我们!”马杰曼几乎不相信他所听到的话。“这是他赚来的!”马杰曼回答道。
不久以后,科诺能科就推动了一项内部计划,希望西蒙斯和老员工拿出更多的股份分享给优秀的新员工。这个计划使得公司内部产生了分裂,西蒙斯最终同意进行一定程度上的重新分配。然而,这并没有平息公司内与日俱增的怨气。公司在发生变化,部分是因为老员工们在纷纷离职。在挖掘了近10年的市场数据之后,帕特森决定去马萨诸塞州剑桥市的一家研究所工作,去挖掘另一项同样非常复杂的数据——人类基因组,以期对生命科学做出贡献。
不久,公司内部出现了类似《蝇王》(66)里的桥段。老员工们非常担忧新员工们触动他们的“奶酪”,而来自东欧的新员工们则喜欢在办公室待到很晚,蹭一顿公司的晚餐,然后再一起谈论为什么西蒙斯和老员工们会享受那么好的待遇。第二天,他们会聚集起来嘲笑那些工作进度慢的同事。
于是,比洛浦尔斯基和另一名资深科学家帕维尔·沃尔夫贝恩暗中谋划跳槽。此前,文艺复兴科技公司的人力资源部门犯了一个严重的错误。在这两人入职的时候,他们本应该签署保密协议和竞业协议,但是他们没有签竞业协议,也没人注意到。这给了他俩一个机会。
2003年7月,比洛浦尔斯基和沃尔夫贝恩终于抛出了重磅炸弹,他们即将加盟由著名对冲基金经理伊斯雷尔·英格兰德(Israel Englander)创立的千禧年资产管理公司。西蒙斯非常紧张,因为比洛浦尔斯基和沃尔夫贝恩了解几百万条大奖章基金的源代码,如果泄露出去,他的基金就完了。“他们是盗贼!”西蒙斯怒道。然而,更悲惨的事情还在后面。
西蒙斯的避难所
西蒙斯的儿子尼古拉斯继承了父亲的探险爱好。2002年,在大学毕业一年后,尼古拉斯作为一家美国公司的项目经理,在尼泊尔首都加德满都与当地的一家水电公司合作。加德满都号称为喜马拉雅的门户,是户外爱好者的天堂,尼古拉斯很快爱上了这座城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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