量化投资之父西蒙斯 - 第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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隐马尔可夫模型是指事件的序列本身也是未知的,由隐藏的参数或变量控制,是一种双随机过程。人们观察到事件只是链的输出结果,并不能作为推测链走向的某种依据。不熟悉棒球比赛的人看到每局得分次数时往往摸不着头脑,也许这一局得分1次,那一局得分6次,没有明显的规律或者内在逻辑可循。一些投资者把诸如金融市场价格、语音识别和其他一些复杂过程都认为是隐马尔可夫过程。
鲍姆韦尔奇算法提供了一种在有限增量信息的条件下估算复杂过程的概率和参数的方法。再拿棒球比赛举例,他们的算法可以帮助不太懂棒球的人去理解导致某种比分结果的赛况是什么样的。比如得分次数忽然从2次跃升为5次,鲍姆韦尔奇算法会推测一个三分全垒打的概率要大于一个三垒安打。这个算法可以帮助人们从比分的结果去反推比赛的大致规则,哪怕完整规则是未知的。“我们的算法能帮助你以更高的概率推测出最后的结果。”韦尔奇解释道。
鲍姆通常对于自己的成就很谦逊,但是他的算法如今已经被认为是20世纪机器学习领域最亮眼的突破,并通过在基因组学和天气预测等领域的应用,影响了千百万人的生活。鲍姆韦尔奇算法赋能了世界上第一个语音识别系统,甚至影响了谷歌搜索引擎的开发。
尽管鲍姆韦尔奇算法给鲍姆带来了很多赞誉,但是鲍姆写的几百篇论文中的大部分都是机密的,无法公开,这令朱莉娅很恼火。她认为她的丈夫无论在名还是利上都没有得到他应得的。甚至他们的孩子都不知道父亲具体是干什么的。孩子们偶然问起,鲍姆只能说这是机密,他最多只能说他不是做什么的。“我不是做炸弹的。”有一天,他肯定地告诉他的女儿斯特菲。因为当时反战的浪潮正甚嚣尘上。
与西蒙斯不同,鲍姆是一个居家型的人,不喜欢出去社交。大多数夜晚,鲍姆只是静静地坐在家中那张仿豹纹的皮沙发上,用铅笔在黄色的便笺簿上涂涂写写。当遇到难题的时候,他会停下来,凝视远方,陷入沉思。鲍姆有点儿像那种一根筋的老学究,有一次他只刮了一半胡子就去上班了,声称刮胡子妨碍了他思考数学问题。
当他还在国防分析研究所工作的时候,鲍姆就意识到自己的视力开始减弱了。医生最终确诊他患有一种视锥细胞营养不良的疾病。鲍姆发现自己已经很难再从事对视力要求高的活动了,比如网球。有一次在网前,一个球直接击中了鲍姆的头部。打乒乓球也是一样的,在他清澈的蓝眼睛里,乒乓球变得时隐时现,他不得不放弃体育运动。
但鲍姆依然保持乐观,专注于他能够从事的体育活动,比如每天在普林斯顿大学校园旁边步行3千米。尽管他的视力日渐衰退,但他依然很感恩,至少自己还能读能写,鲍姆保持着他那坚不可摧的乐观。“顺其自然吧,”当孩子们关心他时,鲍姆会浅浅一笑,“船到桥头自然直。”
然而,在西蒙斯离开国防分析研究所去纽约州立大学石溪分校组建数学系之后,鲍姆的家人们发觉他开始在工作中感受到前所未有的挫败感。有一次,鲍姆破译了他国军方的密码并锁定了一个间谍,但联邦调查局动作太慢导致抓捕失败,鲍姆显得很恼怒。鲍姆为部门的前途感到担忧,他写了一封内部邮件要求招聘更好的人才。
“很明显,西蒙斯的离开对我们是不利的,因为我们需要他的数学才华。并且,他被解雇的原因是不合理的。”鲍姆写道,“西蒙斯被质疑在长达7个月的时间里没有做国防部指派的工作,但实际上他在这7个月中没有丝毫松懈,他所做的支持国防的工作比我们某些同事在好几年中做的都多。”3
一天,西蒙斯来找鲍姆,问他能不能花一天时间来Monemetrics的办公室,帮忙开发一个进行外汇投资的交易系统。鲍姆笑了,虽然他早年和西蒙斯一起写了相关的论文,但实际上他对金融投资知之甚少,甚至漠不关心,他总会将赚的钱悉数上交妻子。无论如何,鲍姆还是同意协助西蒙斯,就当是帮老朋友一个忙。
到了办公室,西蒙斯把各种主要货币的日收盘价图表放在了鲍姆面前,就好像在让鲍姆做一道数学题。纵览这些数据之后,鲍姆很快就发现某些货币似乎表现出了稳定的价格趋势,特别是日元。鲍姆想,也许西蒙斯是对的,金融市场也许的确存在某些潜在的规律。鲍姆猜想日元稳定的上升趋势也许与日本政府的宏观调控政策有关,当时日本正迫于别国的压力让日元升值,来适度降低其出口商品的竞争力。不管怎样,鲍姆都赞同西蒙斯的想法,他们可以用数学模型来捕捉各种货币的价格趋势,并以此获利。
一开始,鲍姆和西蒙斯每周会面一次。到了1979年,48岁的鲍姆已经沉浸于金融投资之中不可自拔,而这正是西蒙斯期望看到的。作为大学时期的顶尖棋手,鲍姆似乎又找到了一种可以测试他脑力的新游戏。鲍姆从国防分析研究所请了一年的年假,举家搬到了长岛,租了一间始建于维多利亚时代的、有丰富藏书的三居室房子。因为鲍姆的视力越来越差,朱莉娅每天开车接送鲍姆往返于西蒙斯的办公室与家之间。“看看我们能不能做一个模型。”西蒙斯跟鲍姆说,他们准备开始专注于研究金融市场了。
鲍姆并没有花太多时间就写出了一个算法并用其指导Monemetrics的交易:当货币汇率在算法给出的趋势线以下某一区间时,他们就买入,反之就卖出。这些事情看似平常,但看到鲍姆逐渐步入正轨,西蒙斯越发自信了。“一旦鲍姆加入进来,数学建模就指日可待了。”西蒙斯后来说道。4
西蒙斯打电话给一些朋友,包括吉米·迈耶和艾德蒙多·艾斯坤那齐,询问他们是否有兴趣投资他的新基金。西蒙斯给他们看了之前给鲍姆看过的那些价格图表,并鼓动他们说,如果他和鲍姆过去一直用数学方法做交易,那么他们今天的成就必然已斐然可观了。“他带着图表过来,介绍了获利的可能性,令我们印象深刻。”迈耶说。
西蒙斯并没有募集到他预设的400万美元的筹备资金,但也没差多少,再加上他自己的钱,他终于可以启动自己的基金了。他把新基金命名为“Limroy”,这是两个词的合体。一个是约瑟夫·康拉德(18)的小说《吉姆爵士》中的主人公,另一个是帮助公司处理跨国资金往来的百慕大皇家银行(Royal Bank of Bermuda)。西蒙斯为了享受税收优惠,把公司注册在了离岸市场。Limroy这个名字把现实的金融市场和一个以追求荣誉和道德理想而闻名的人物结合了起来,很好地描述了一只脚已跨入商业世界但另一只脚还留在学术圈的西蒙斯及他的搭档。
西蒙斯把Limroy的性质确定为对冲基金,这是一种比较宽泛的策略,适合为高净值人群或者机构管理资产的私募投资公司,可以用来追求多种投资目标,也可以用来对冲损失或保护资产。Monemetrics还会额外拨出一些钱给西蒙斯,以测试他的投资策略在不同市场的有效性。如果某个策略有效,那么西蒙斯会将其运用到Limroy基金之中。Limroy基金中有外部持有人,其规模也大了许多。作为酬劳,鲍姆会从公司取得的交易利润中提取25%的份额。
西蒙斯期望他和鲍姆可以从一种糅杂了数学模型、复杂图形和人类直觉的交易系统中赚到大钱。鲍姆对他们的方法很有信心,而且越来越醉心于金融交易,所以他干脆从国防分析研究所辞职,全力支持西蒙斯。
为了确保他们行驶在正确的轨道上,西蒙斯还请来了詹姆斯·埃克斯帮助检查他们的策略有无漏洞。就像一年前的鲍姆一样,埃克斯几乎不懂也不在意金融投资。然而,埃克斯很快明白了他的前同事正在做的事情,并且确信他们做得很不错。埃克斯认为,鲍姆的算法不但在外汇交易中表现良好,而且或许也能被用于商品交易,比如小麦、大豆和原油。听闻这些,西蒙斯开始鼓动埃克斯也离开学术圈并建立自己的交易账户。西蒙斯现在真的有点儿激动了,他拥有两位杰出的数学家作为合作伙伴,又有足够的现金,可以一起去揭开市场的神秘面纱。
就在一两年前,鲍姆还时时刻刻都在思考着数学问题,但现在是金融交易占据了他的内心。1979年一个夏季的上午,当鲍姆和家人一起躺在沙滩上的时候,他仔细思考了英镑疲软已久的走势。当时普遍的观点是英镑只会一路下跌。有一位曾经给西蒙斯和鲍姆提供了很多投资建议的专家卖空了大量的英镑。鲍姆想着想着,就忽然从沙滩上直直地坐了起来,抑制不住内心的激动。他确信英镑马上就会出现买入机会。鲍姆一路小跑来到西蒙斯的办公室,告诉西蒙斯说,他认为是英国的新首相玛格丽特·撒切尔把英镑维持在了一个不可持续的低位上。
“撒切尔正在压制英镑的走势,”鲍姆说,“但她可能压不了多久。”鲍姆认为他们应该买入英镑,但西蒙斯被鲍姆突如其来的信心逗乐了。“鲍姆,你为什么不早点来,”西蒙斯嬉笑着回答,“撒切尔刚刚一起身,英镑的价格就涨了5美分……”原来,那天早上撒切尔决定让英镑短暂回归一下市场。但鲍姆不以为然。“这没什么!”他坚持道,“英镑价格还会持续走高!”5
鲍姆是对的,他和西蒙斯持续买入英镑,而英镑也持续在升值。他们跟随这波趋势,同样对日元、德国马克和瑞士法郎进行了精准的预测,赚得盆满钵满,连他们身在南美的基金持有人都给西蒙斯打来电话表示祝贺和鼓励。
其他的数学家依然非常不理解为什么西蒙斯会放弃如此有前途的教职事业,而去坐在一个简陋的办公室里成天交易外汇。让他们更惊讶的是,鲍姆和埃克斯竟然也加盟了西蒙斯的队伍。西蒙斯的父亲马修也对西蒙斯的选择感到很失望。1979年,在西蒙斯的儿子内森尼尔的成人礼派对上,马修跟一位纽约州立大学石溪分校的数学家说:“我更愿意说,我有一个教授儿子,而不是一个商人儿子。”
但西蒙斯无暇他顾。挟着外汇交易获利的余威,西蒙斯修改了Limroy的契约,使之可以交易美国国债期货和商品。他和鲍姆现在有了各自分立的账户,同时组建了一个小团队来负责构建模型,以期能抓住外汇、商品和国债市场中的获利机会。
西蒙斯大张旗鼓地开始了他的金融投机生涯。如何才能征服市场?这也许是他遇到的最大挑战。此外,他还开玩笑说玛丽莲现在终于能够“听明白他们在谈论什么了”。6然而,太平日子并没有持续太久。
“我想要在我睡觉的时候都能帮我赚钱的模型”
西蒙斯开始为公司物色程序员,他打听到了一位年仅19岁却即将被加州理工大学(California Institute of Technology)开除的小伙子。他的名字是格雷格·赫尔兰德(Greg Hullender),他睿智而富有创造力,但他总是无法完成学校作业,各门课成绩都很差。赫尔兰德后来被诊断为有注意缺陷障碍。当时,赫尔兰德因即将被学院开除而感到非常沮丧,当然,学校的管理部门也很沮丧。压垮赫尔兰德的最后一根稻草是,他在宿舍里进行未经授权的高风险证券交易时被抓现行了。他的朋友们把钱集中起来交给赫尔兰德,然后他在1978年牛市启动之前买入了一些股票期权,这些钱迅速就从200美元涨到了2 000美元。很快,宿舍里的每个人都想参与这项交易,赫尔兰德于是把美林证券账户里的期权重新打包,卖给这些渴望赚钱的学生。“这就像我自己的股票交易所。”赫尔兰德不无骄傲地说。
然而美林证券对赫尔兰德的聪明才智并不买账。赫尔兰德被指控违反账户规则,美林证券关闭了他的账户,学校也把他开除了。一天早上7点,当赫尔兰德正准备搬出宿舍的时候,西蒙斯打来了电话。西蒙斯是从加州理工大学一位研究生那里听说赫尔兰德的,赫尔兰德的交易操作和对金融市场的理解,当然还有他的魄力令西蒙斯印象深刻。西蒙斯给赫尔兰德开了年薪9 000美元的条件,并给予其部分公司股权作为激励,邀请他来纽约为Limroy的交易写程序。
一头蓬松的棕色头发,圆圆的娃娃脸,笑起来像个小男孩儿,赫尔兰德看起来一点儿都不像是要横穿整个国土去加入一家不知名的投资公司的交易天才,而像一个要去参加夏令营的高中生。他戴着超大的厚眼镜,胸前的口袋里插着眼镜盒和钢笔,看起来特别天真。
赫尔兰德还没有见过西蒙斯和鲍姆,他对这个工作机会是好是坏有点儿不确定。“西蒙斯的公司听起来像世界上最阴暗的地方。”赫尔兰德说。但是最终,赫尔兰德还是接受了西蒙斯的邀请,他说:“我本来就是坐在宿舍里等着被踢出去的,我并没有多少其他的选择。”
赫尔兰德搬到了长岛,前几个星期借住在西蒙斯家,直到在附近的纽约州立大学石溪分校租到了一间宿舍。这个年轻人还没有驾照,所以西蒙斯借了一辆自行车给他用来上下班。西蒙斯在办公室通常穿开领棉衬衫和休闲皮鞋,这给了初来乍到的赫尔兰德一个关于交易人员的最初印象。外汇市场常常受到政府行为和言论的影响,但西蒙斯告诉赫尔兰德,他的公司想要创建一种详细的分步骤的算法,来识别出受潜在因素影响的趋势。不得不说,这与西蒙斯在国防分析研究所破译他国军方密码的过程很类似。
赫尔兰德先写了一个追踪公司投资业绩的程序。6个月过去了,这个追踪程序显示,西蒙斯在债券上的投资不太成功,亏了不少钱。客户不停地打电话过来,但这回不是来祝贺的,而是来质问为什么基金亏了这么多钱。西蒙斯似乎还没有学会如何应对低潮期,随着亏损增加,他显得越来越焦虑。有一天行情特别差,赫尔兰德发现他的老板仰卧在办公室的沙发上。赫尔兰德感觉西蒙斯似乎想开口说些什么,可能是某种忏悔的话。“有时候在面对这种糟糕局面时,我觉得我根本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西蒙斯说。
赫尔兰德很吃惊,在此之前,西蒙斯一直表现得自信满满。而现在,西蒙斯自己都不确定放弃数学研究并试图征服金融市场这个决定正确与否。有一次,身处心理医生的办公室,躺在沙发上的西蒙斯给赫尔兰德讲了吉姆爵士的故事,中心思想是如何面对失败和获得救赎。西蒙斯深深地迷上了吉姆这个人物,他自视甚高,渴望荣耀,但是在一场勇气的试炼中惨败,终身陷在羞愧与自责之中。
西蒙斯忽然直直地坐起来,转向赫尔兰德说:“但是,他至少死得很高贵啊。”等等,西蒙斯莫不是在考虑自杀吧?赫尔兰德想,他非常担心他的老板和自己的前途。他意识到自己只身在东海岸,身无分文,还要面对一个躺在沙发上要死要活的老板。赫尔兰德想要说些什么让西蒙斯振作起来,但好像说什么都无济于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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