量化投资之父西蒙斯 - 第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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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蒙斯间或与附近普林斯顿大学的小弗雷德里克·阿尔姆格伦(Frederick Almgren Jr.)教授讨论问题,阿尔姆格伦教授在三维空间证明了极小簇问题。渐渐地,西蒙斯有了突破。他创建了一个偏微分方程,可以在六维空间下求出统一解,该偏微分方程后来被称为“西蒙斯方程”。他还提供了一个七维空间下的反例。后来,包括菲尔兹奖(16)得主恩里科·邦别里(Enrico Bombieri)在内的三位意大利科学家证明了这个反例是正确的。
1968年,西蒙斯发表了一篇名为《黎曼流形中的极小变种》(Minimal Varieties in Riemannian Manifolds)的论文。这篇论文成为几何学领域至关重要的奠基性论文,引用量持续处于高位,彰显了其重要性。上述成就奠定了西蒙斯作为世界杰出几何学家的地位。
开发新型股票交易系统
即使在密码破解和数学研究领域都获得了成功,西蒙斯还是在尽力寻找新的谋财之道。国防分析研究所的工作时间很有弹性,所以西蒙斯能抽出大把时间关注股票市场。他还和鲍姆以及其他两位同事一起,开发了一个新型的股票交易系统。他们在国防分析研究所内部发表了一篇名为《股票市场行为的概率预测模型》(Probabilistic Models for and Prediction of Stock Market Behavior)的文章,声称找到了可以将年化收益率维持在50%的一种交易方法。
西蒙斯他们没有像绝大多数投资者那样专注于股市的基本面数据,诸如盈利、股息和公司新闻等。相反,他们致力于寻找能够预测股市短期行为的宏观变量。他们把股市划分为8种“状态”,其中“高波动期”意味着股票大幅震荡,“良好期”意味着股票保持升势。
这篇论文的独特之处在于,他们没有用传统的经济学方法来甄别或者预测这些“状态”,也没有试图去解释为什么市场会进入某种状态,而是纯粹用数学方法来甄别当前的市场属于哪种“状态”,然后利用模型来推荐购买股票。也就是说,他们并不关注市场为什么会进入某种状态,而是仅仅根据推断出的市场状态来制定策略。
对于大多数投资者来说,这种方法是闻所未闻的,赌徒们反倒更容易理解一些。扑克牌手会根据对手的动作来推测其状态,然后相应地调整策略。与一个冷面牌手对峙费力伤神,而如果与一名喜形于色的牌手过招则会轻松许多。牌手们无须知道为什么他们的对手会兴奋或者低落,他们只需要识别出这些状态所释放的信号并以此赚钱。西蒙斯团队利用一种叫隐马尔可夫模型(Hidden Markov Model)的数学工具,设计了一种相似的机制来预测股价走势。如同牌手们可以根据对手的决策来推断其牌面大小一样,投资者也可以通过价格的走势来推断市场所处的状态。
即使以20世纪60年代末的标准来看,西蒙斯团队发表的论文也是比较粗糙的。他们设定了很多可谓天真的假设,比如不考虑交易费用和摩擦成本,这对高频重度交易来讲是非常不现实的。但是,这篇论文依然具有开创性。彼时,投资者们主要通过经济指标来试图解释和预测股价的走势,或者是通过技术分析试图找出价格走势中的某种规律。西蒙斯他们提供了第三条路径,这种方法与技术分析有一些类似,但要复杂很多,且更为依赖数学工具。投资者通过使用这种方法抓取一系列包含有用信息的信号,来预测价格走势。
股票价格走势变幻莫测,受到很多变量的影响,包括一些很难界定的变量以及一些和传统基本面因素毫无关系的变量。当时持这一观点的并非只有西蒙斯他们,还包括芝加哥大学的诺贝尔奖得主、现代资产组合理论之父哈里·马科维茨(Harry Markowitz),以及数学家爱德华·索普(Edward Thorp)。索普也初涉了程序化交易,暂时领先西蒙斯半个身位。
西蒙斯也是利用数学模型来研究股票市场的先驱。他们认为,没有必要去理解市场变化的每个原因,只要找到一种系统性的能够适应市场的数学方法,并产生可持续的利润即可,这是西蒙斯后来投资策略的一个侧影。他们提出的数学模型是投资革命的一个预兆,涉及因子投资、基于不可观测状态的模型和其他形式的量化投资,这些在数十年后将横扫整个投资世界。
“你被解雇了”
时至1967年,西蒙斯已经在国防分析研究所混得风生水起。他在密码破译、数学研究以及团队管理方面都有了不小的进展。除此之外,西蒙斯还对计算机的威力有了更深的体会。他能从一堆同事的各种想法中迅速挑选出最有价值的那个,他的这种能力尤其突出。“他是一个极好的倾听者。”纽沃思说,“千里马常有,而伯乐不常有,他就是那个伯乐。”
此时莱布勒已经准备退休,西蒙斯顺势成为部门的副总监。名利双收似乎近在眼前。但是战争改变了一切。那年秋天,反战浪潮席卷美国,包括普林斯顿大学校园。此前很少有普林斯顿大学的学生意识到,在他们校园附近有一个服务于国家安全局的分支机构,直到有一天校刊《普林斯顿人日报》(Daily Princetonian)上的一篇文章向公众指出了这个事实。在西蒙斯和他的同事们之中,许多人都是激烈的反战者。那年夏天,当西蒙斯和芭芭拉的女儿莉兹去参加露营的时候,别的女孩儿从父母那儿拿到的大多是一包糖果,而莉兹拿到的是反战项链。
然而,密码专家们的反战态度并没能平息学生们对国家安全机构的抗议浪潮。学生们阻塞了国防分析研究所的通道,进行静坐示威,还一度砸坏了大楼的设施。纽沃思的车子被扔了臭鸡蛋,还被学生们污蔑为“杀婴凶手”。2
正当关于战争的争论席卷全国之际,《纽约时报》在其周日版上刊登了一篇封面文章,此文出自马克斯韦尔·泰勒(Maxwell Taylor)将军。泰勒当时是美国参谋长联席会议主席。在这篇文章中,泰勒将军掷地有声地宣布美国将很快赢得战争,并且动员全国上下一心为之努力。
西蒙斯看不下去了,他不希望读者们据此认为国防分析研究所的确在为战争提供支援。他写了一封仅有6段文字的信给《纽约时报》表示抗议,他认为国家的资源应该有更好的用处,而不是都用来支援战争。“大力发展工业比起发动战争,哪个更有利于我们的国家?”西蒙斯写道,“‘建设良好的东部沿海交通运输设施’和‘与别的国家打仗’,显然前者会令我们更为强大!”
《纽约时报》登出西蒙斯的信之后,西蒙斯着实开心了一阵子。虽然他没有从同事们那里得到多少反馈,但是他确信泰勒将军对不同意见能够泰然接受。稍晚时候,有一位专门撰写国防部雇员反战观点的《新闻周刊》(News week)特约记者联系到了西蒙斯,该记者想知道西蒙斯他们在当下是如何开展工作的。西蒙斯说他和同事们会花一半时间在自己的研究上,而另一半时间则用来做政府项目。但是因为他非常反战,所以他说自己目前会把所有时间都花在数学研究上,等战争结束之后,他才会对政府的项目全力以赴。
实际上,西蒙斯从来没有正式停止过国防部的工作,停止政府项目的研究工作只是他的个人想法,显然是不应该公开的。“我那时29岁,”西蒙斯回忆道,“在那之前从来没有人采访过我,我当时有些自以为是了。”
西蒙斯把这个采访的情况告诉了莱布勒,莱布勒提醒他要小心。果不其然,不久之后,莱布勒带来了一个令人不安的消息:“你被解雇了。”“什么?你不能解雇我,我是一个永久成员。”西蒙斯回答道。“西蒙斯,永久成员和临时成员之间唯一的差别是,临时成员有合同,”莱布勒说,“而你没有。”
西蒙斯在中午时分回到家中,彻头彻尾地蒙了。3天之后,约翰逊总统宣布战争已近尾声。西蒙斯看到新闻以为他又能重返岗位了,然而莱布勒告诉他再也不用回去了。
此时西蒙斯已经有3个年幼的孩子,他不知道下一步应该做什么。这次突然的失业让西蒙斯下定决心要设法掌控自己的未来,但他不确定具体要怎么做。西蒙斯关于极小簇的论文引起了不小的关注,不少学校,甚至IBM公司都向他伸来了橄榄枝。他跟同为数学家的朋友莱纳德·查拉普(Leonard Charlap)说,教数学太无聊了,他可能会加入一家投资银行去销售可转换债券。查拉普不明白什么是可转换债券,西蒙斯花了很长时间给他解释。事实上,查拉普对他的朋友很失望,西蒙斯是当今最杰出的年轻数学家之一,他的才华不是用来推销华尔街的花样产品的。
“这太荒谬了,”查拉普说,“你理想中的工作是什么?”西蒙斯坦承他更愿意去主管某个学校的数学系,但他太年轻了,没有什么人脉资源。查拉普灵机一动,似乎有了主意。不久之后,西蒙斯就收到一封纽约州立大学石溪分校校长约翰·托尔(John Toll)的信。石溪分校坐落在长岛,距离纽约100千米。这所分校5年以来一直在寻找可以领导数学系的人选。这所分校的名声还不错。
作为一名由纽约州州长尼尔森·洛克菲勒(Nelson Rockefeller)亲自招募的物理学家,托尔手握1亿美元的基金,试图把石溪分校改造成“美国东部的加州大学伯克利分校”。他已经招募了诺贝尔物理学奖得主杨振宁,现在正在致力于复兴其数学系。托尔愿意给予西蒙斯数学系系主任的职位,重建数学系的一切事务由西蒙斯全权负责。
“我愿意前往。”西蒙斯回信说。
牛人与真正的牛人
1968年,当西蒙斯30岁的时候,他们一家搬到了长岛,于是西蒙斯开始着手招募人手重建纽约州立大学石溪分校的数学系。一开始,西蒙斯瞄准了康奈尔大学的数学家詹姆斯·埃克斯,埃克斯一年之前刚刚获得著名的科尔数论奖(17)。从表面上看,埃克斯似乎不太可能离开常春藤盟校去一所名不见经传的学校。他已经成家,有一个年幼的孩子,在康奈尔大学的前途一片大好。但西蒙斯和埃克斯同在加州大学伯克利分校念研究生时就已经成为朋友,并且一直保持联络,这给了西蒙斯些许的希望。于是西蒙斯和芭芭拉一起历经5个小时的车程到了纽约州的伊萨卡,去拜访这位更为年轻的数学家。
西蒙斯试图说服埃克斯,许以更优厚的薪酬待遇。随后,西蒙斯和芭芭拉还在石溪接待了埃克斯一家,并且开车带他们去了位于长岛海峡布鲁克黑文镇附近的西草地海滩,期望海边的美景可以动摇埃克斯的决心。回到伊萨卡之后,埃克斯和他的妻子芭芭拉·埃克斯还收到了来自西蒙斯的邮包,里面装了一些鹅卵石和其他可以让他们联想起石溪宜人天气的物件。
埃克斯花了很长时间考虑,这让西蒙斯很气恼。一天,西蒙斯打完网球回到办公室,重重地把网球拍摔到了地上。他告诉同事说:“如果这个工作总是需要我低三下四地去求人的话,我就不干了!”然而,西蒙斯的诚恳付出最终得到了回报,埃克斯成为第一个加盟纽约州立大学石溪分校的大牌学者。“他真是个会磨人的家伙。”埃克斯的妻子说道。
埃克斯的加盟传达了一个信息,西蒙斯对于数学系是倾注了心血的。在物色其他学校的数学家的同时,西蒙斯也在逐渐锤炼着自己招揽贤士的技巧:那些看重钱的,得到了加薪;看重个人研究的,可以负担较少的教学任务和享受更多的行政自由,并且享有更长的休假和更多的研究支持。“西蒙斯,我不想加入任何委员会。”一位受邀的专家对西蒙斯说道。“那图书馆委员会如何?”西蒙斯回答说,“这个委员会只有你一个人。”
为了吸引有成就的人才,西蒙斯形成了一种独特的人才观。他告诉纽约州立大学石溪分校的教授赫谢尔·法卡斯(Hershel Farkas),他想要的是“杀手”一样的人,就是那些极其专注、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人。西蒙斯还告诉另一个同事说,很多学者虽然极其聪明,但并不具有原创性的思维,这样的人他不想要。“牛人和真正的牛人之间还是有很大区别的。”西蒙斯说。
西蒙斯致力于创建一个既有学院气息,又有充分的激励机制的环境,就像他在国防分析研究所经历的一样。为了营造良好的团队氛围,他给学者们分配适量的教学任务,而且经常邀请他们出海游玩,乘坐的就是他和芭芭拉新买的停靠在长岛海峡的八九米长的游轮。西蒙斯很乐于与同事们互动,这与其他很多顶尖学者有着显著区别。西蒙斯经常走进某个教授的办公室,问他最近在研究什么,需不需要帮助等,像极了西蒙斯在国防分析研究所的所作所为。“像西蒙斯这样能经常为同事着想的人是比较少见的。”法卡斯评价说。
西蒙斯对数学系的成员没有过多刻板的要求,他在穿着上也较其他人更随意。他很少穿袜子,哪怕是在纽约寒冷的冬季,这个习惯他一直保持到了现在。“穿袜子太浪费时间了。”西蒙斯说。
西蒙斯和芭芭拉每周都会邀请一些教授、艺术家和民主党派学者到家里聚会。他们会脱了鞋,随意地坐在西蒙斯家的白色地毯上,喝酒吹牛,谈古论今。
西蒙斯也犯过错误,比如因没有满足丘成桐对终身教职的诉求而与这位著名的学者失之交臂。丘成桐后来获得了著名的菲尔兹奖。但总体上西蒙斯在石溪分校作为数学系系主任的工作还是很成功的,他招募了20多位数学家,建立了世界上顶尖的几何学中心,还学会了如何识别、招募并管理这些绝顶聪明的人。
离婚,只是因为结婚太早
西蒙斯的事业蒸蒸日上,私生活也逐渐变得混乱了。
西蒙斯卓越的个人魅力经常吸引很多学生去他的办公室,而他刚好在事业发展劲头正盛的时候碰上了性解放运动。妇女解放运动也鼓励女性们抛弃社会的桎梏,包括保守的着装,甚至一夫一妻制。“女学生们似乎在比谁的裙子更短。”查拉普教授回忆道。
西蒙斯时年33岁,精力正旺盛。很快,他和部门女秘书的绯闻就流传开来。西蒙斯不止一次对一位女教员开过界的玩笑,这让同事们很震惊。而芭芭拉在西蒙斯的成就面前越来越自惭形秽,她觉得过早结婚生子阻碍了自己的发展。芭芭拉聪明又雄心勃勃,但无奈她18岁就结了婚,19岁就有了孩子。“我觉得自己被困住了。”芭芭拉说。
终于有一天,西蒙斯听说芭芭拉在和他的一个年轻下属交往,他十分吃惊。在一个饭局上,有人问起西蒙斯为什么如此沮丧。大家都注意到了西蒙斯和芭芭拉的关系似乎不像以前那么融洽了,他们的关系逐渐疏远了。“那天,西蒙斯喝醉以后猛烈地对着墙拳打脚踢。”一位同事回忆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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