量化投资之父西蒙斯 - 第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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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蒙斯就这么“上船”了。他们决定去内华达州的里诺结婚,以避开像加州强制要求血检那样烦琐的事。这对年轻的夫妇几乎身无分文,所幸西蒙斯的室友借给他一笔钱,西蒙斯才买得起去里诺的汽车票。这是一趟300多千米的旅程。到了里诺,芭芭拉最终说服了当地的银行经理接受她的跨州支票,这样他们才有钱办理结婚证书。举办了一个简单的婚礼仪式之后,西蒙斯用余下的钱去和别人玩扑克,赢了不少钱,足够为他的新娘置办一件崭新的黑色泳衣。
回到加州之后,这对年轻夫妇决定为他们的婚姻保密,至少要等到他们想好怎么跟父母挑明这件事情。直到芭芭拉的父亲写信说要来探望女儿,他们知道再也瞒不住了,只能写信给各自的父母。在写了很多关于学校的琐事之后,他们在末尾加了同样的一句话:“顺带说一句,我结婚了。”
等芭芭拉的父母终于冷静下来之后,芭芭拉的父亲找了一位当地的牧师,为他们举办了一个比较正式的传统结婚仪式。这对新婚夫妇在帕克街租了一间公寓,位置离校园很近。彼时,各个校园里的政治运动此起彼伏。西蒙斯正在撰写的微分几何的博士论文也取得了一些进展。微分几何是运用微积分、拓扑学和线性代数进行多维曲面空间研究的一门学科。西蒙斯也逐渐产生了一个新的兴趣,那就是进行金融投资。他们结婚的时候收到了5 000美元彩礼,西蒙斯急于让这笔钱翻倍。他做了很多研究,然后来到旧金山附近的美林证券公司(Merrill Lynch),买了一些联合水果公司(United Fruit Company)和塞拉尼斯公司(Celanese Corporation)的股票,前者是一家经营热带水果的公司,后者是一家化工公司。但这两只股票表现平平,这让西蒙斯很困惑。“这太乏味了,”他跟经纪人说,“你有没有更刺激一点儿的品种?”“你可以看看大豆期货。”经纪人说。
西蒙斯对在指定日期和指定价格交割某种商品的期货一无所知,但他对此充满了期待。当时大豆的价格是11.5美分/千克,但是当经纪人说美林证券的分析师认为大豆价格很快就涨到13.8美分/千克或者更高的时候,西蒙斯惊呆了,于是他买了两手大豆期货。果然,之后大豆价格飙升,西蒙斯几天之内就浮盈几千美元。“赚快钱的感觉真是太棒了!”他说。但事实上,西蒙斯上钩了。
一个朋友建议西蒙斯平掉合约兑现收益,因为期货价格波动很大,但西蒙斯置若罔闻。很快,大豆价格开始暴跌,西蒙斯的账户迅速被打回盈亏平衡点。这种像坐过山车一般的感觉可能会吓到大部分新手,却恰恰吊起了西蒙斯的胃口。他开始每天早起,确保在芝加哥交易所开盘之前赶到美林证券公司。他会连续站几个小时,眼睛死死盯着大屏幕上的价格波动,并适时买进几个产品以跟上价格的走势。甚至在不得不回去继续上课的时候,他也会对市场保持关注。
“太匆忙了!”他回忆道。确实太匆忙了。他每天破晓时分就要出发去旧金山,又要完成学业和论文,再加上芭芭拉发现自己怀孕了……西蒙斯有点儿分身乏术了,于是他被迫停止了金融投资。但是这段经历在他心底埋下了种子。
西蒙斯想在博士论文里为微分几何领域内一个著名的难题提供新的论据,但是康斯坦特很质疑他的能力。康斯坦特告诉西蒙斯说很多世界级的数学家都失败了,劝他不要浪费时间。这种质疑反而鼓舞了西蒙斯。1962年,仅仅经过两年的研究之后,西蒙斯的博士论文《全息系统的及物性》(On the Transitivity of Holonomy Systems)就完成了。这篇论文是关于多维空间曲面几何的。西蒙斯向非专业人士解释“全息”的时候,喜欢说这是封闭曲线上切向量的多维并行传输,真是令人头大。总之,一本著名的学术杂志刊登了这篇论文,这为西蒙斯赢得了麻省理工学院的三年教职。
当西蒙斯和芭芭拉一起带着他们的女儿伊丽莎白准备返回剑桥市的时候,西蒙斯开始思考他的未来。未来几十年的生活在他面前似乎已经波澜不惊地铺展好了:研究,教学,研究,教学……西蒙斯的确热爱数学,但他也需要一点儿新的刺激。他似乎已经很善于克服困难,习惯于挑战质疑,但未来看起来一马平川。仅仅在20多岁的年龄,西蒙斯就开始经历“存在危机”了。有一天,他在家里问芭芭拉:“就这样了吗?我要这样生活一辈子吗?”随后又自答道:“一定还会有一些转机的。”
财富可以让人独立,让人产生影响力
在麻省理工学院待了一年之后,西蒙斯的理智开始输给他内心的躁动。他再次来到波哥大,见到了他的哥伦比亚同学艾斯坤那齐和迈耶,想看看能不能和他们一起做点儿生意。他们在一起叙旧的时候谈到了麻省理工学院宿舍楼的耐火砖,艾斯坤那齐开始抱怨波哥大缺乏良好的地板铺设材料。西蒙斯说他认识做地板生意的人,于是他们决定在当地开一家生产复合地板和PVC管道的工厂。资金主要来自艾斯坤那齐的岳父维克托·沙由(Victor Shaio)。西蒙斯和他父亲马修也入了一点儿股。
这个生意经营得很不错,但西蒙斯感觉自己并没有做什么贡献。于是他又重返学术圈,在1963年接受了哈佛大学的教职。他在哈佛大学教两门课,其中一门是研究生的高级偏微分方程,他认为这门课在几何领域发挥着重要的作用。西蒙斯其实并不很精通偏微分方程,但他发现教课正好为他提供了一个很好的学习机会。西蒙斯跟他的学生们坦承,他也是现学现卖,所教授的东西仅仅是他一周之前刚刚自学的,学生们啼笑皆非。
西蒙斯平易近人,热情洋溢,是一个很受欢迎的教授。他喜欢开玩笑,也很少穿正式的西装外套或者打领带,不像其他教授那样西装革履。然而,他只是用乐天派的外表掩盖了内心日益增长的压力。西蒙斯的学术研究进展很缓慢,他也不太喜欢哈佛大学的氛围。他贷款去投资艾斯坤那齐他们开办的地板工厂,还说服他父母把房产抵押了去入股。为了增加收入,西蒙斯开始在附近的剑桥初级学院(Cambridge Junior College)教授两门课程。西蒙斯是瞒着朋友和家人去的,这份工作也给他增加了许多压力。
西蒙斯很渴望金钱,不仅仅是为了还债,他还渴望变得富有。他喜欢买好的东西,但并不追求奢侈的生活。他并不是为了让芭芭拉过上好日子,尽管芭芭拉为了省钱还经常穿高中时候的衣服。驱动着西蒙斯的另有他物。朋友们甚至觉得西蒙斯想要改变世界。西蒙斯明白财富可以让人独立,也可以让人产生影响力。“西蒙斯很早就明白金钱就是力量,”芭芭拉说,“他不想让别人比他更有力量。”
当西蒙斯坐在哈佛大学图书馆里的时候,他对于未来的思考重新浮出水面。西蒙斯想,真希望别的工作能带来更多的新鲜感和满足感,最好还能多赚一些钱,至少够他还清贷款。内心不断累积的压力最终说服了西蒙斯,他决定一试。
征服市场的策略
· 西蒙斯认为强有力的定理和方程式可以帮助人们发现真理,并且使分属代数和几何的不同领域达到和谐统一。
· 西蒙斯的确热爱数学,但他也很渴望金钱。他明白财富可以让人独立,也可以让人产生影响力。
第2章
让每年收益超过50%的交易方法
西蒙斯渴望能用数学工具去发现并记录那些普世的原则、规律和真理,但他从未全身心地投入学术圈。他热爱几何学,欣赏数学的优美,但他对金钱的渴望、对商业世界的好奇和对一段冒险旅程的期待,把他和其他学究区别了开来。
“问:数学博士学位和比萨饼有什么区别?
答:一个大比萨饼可以喂饱一家四口,而数学博士学位却做不到。”
1964年,西蒙斯离开了哈佛大学,加入了一个智库,这个智库允许西蒙斯在完成政府任务的同时继续他的数学研究。更为重要的是,他的薪水翻倍了,西蒙斯开始有能力还债了。
这个智库位于新泽西州的普林斯顿,是美国国防分析研究所(Institute for Defense Analyses)的一个分支。该智库每年都会从美国的顶尖大学中招揽数学家,协助美国国家安全局监测和破译来自他国的军方密码。
西蒙斯加入的时候,国防分析研究所正处于动荡时期。他们已经有10多年没有正经破译过来自他国的军方密码了。西蒙斯被分在通信研究组,他们的任务是确保美国的通信安全,以及设法破译艰深的他国军方密码。在研究所的经历教会了西蒙斯如何用数学模型在看似无意义的数据中捕捉某种规律。他开始运用统计学和概率论这些数学工具,这对他以后的事业意义重大。
为了破译密码,西蒙斯必须事先制定好步骤。然后,他会编写某种算法,让计算机来测试和实施他的策略。西蒙斯的编程水平很糟糕,所以他不得不依赖国防分析研究所内部的程序员来编程,但他也练就了许多对他日后开展事业很有价值的本领。“我学会了如何使用算法在计算机上对某个事件做测试。”西蒙斯后来说。1
很快,西蒙斯就参与开发了一种速度超快的破解算法,帮助团队解决了一个长久以来的难题。在此之后不久,华盛顿的智库专家偶然发现,他国军方发送的密码似乎没有遵循常规的密码规则。这给了西蒙斯和他的两个同事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他们成功地设计了一些方法来探究密码内部的构造规则。因为这个突破,西蒙斯得到了嘉奖,并且受到了华盛顿国防部官员的当面道谢。
这个工作唯一的问题在于,西蒙斯不能和组织之外的任何人分享成功的喜悦。组织成员都宣誓要绝对保密,政府给国防分析研究所的定位也是绝密。“你今天都做什么了?”西蒙斯下班回家的时候,芭芭拉经常这样问。“跟平时差不多。”他通常这样回答。久而久之,芭芭拉再也不问了。
西蒙斯对国防分析研究所招人的方式感到很吃惊。他的同事们大都有博士学位,但他们并不是因为有某种专业背景或者一技之长被招募的,而仅仅是因为智力超群,并且有足够的创造力和雄心。其中隐含的假设是,研究员们会自己找到问题,并且有能力解决它。最顶尖的密码破译专家之一的列尼·鲍姆曾说过一句话,这句话后来成了这个团队的座右铭:“好想法好过坏想法,坏想法好过没想法。”李·纽沃思(Lee Neuwirth)说:“这就是一个想法制造工厂。”他是这个团队的副总监,他的女儿后来成了一名百老汇的电视明星。
研究员们不能和组织之外的人讨论工作,然而组织内部却非常鼓励开放和合作的精神。这个团队的25个成员绝大部分是数学家和工程师,他们统称自己为“技术派成员”。他们经常在解决一些重大难题之后举行香槟庆祝酒会,也经常在办公室之间串门,互相提供帮助。每天喝下午茶的时候,他们会在一起下棋、讨论新闻、玩拼图,或者在线上围棋平台下围棋。西蒙斯夫妇经常设宴款待研究所的同事们,他们会被芭芭拉私藏的鱼库宾治鸡尾酒(Fish House Punch)搞得酩酊大醉。饭局之后,他们要打一整个通宵的牌。当然,西蒙斯是常胜将军。
一天晚上,这帮人又来了,但西蒙斯却不见了。“西蒙斯被捕了。”芭芭拉告诉他们。西蒙斯和他那辆破旧的凯迪拉克领了无数张罚单,但他从来没有回应过法庭的传唤,所以警察直接把他送进了监狱。这帮数学家赶紧跳上车,冲到警局,想办法把西蒙斯保释了出来。
研究所里满是异想天开、标新立异的人,他们挤在一间放置着十几台电脑的机房里。一天早上,警卫在机房发现了一位穿着浴袍的密码专家,原来他前一天晚上被赶出家门了,所以只能住在这里。还有一次深夜,有人注意到一位雇员在认真地敲打键盘。令人震惊的是,他使用的是散发着怪味的脚趾。“这太恶心了,”纽沃思说,“大家都很恼火。”
当西蒙斯和他的同事们致力于发掘他国军方秘密的时候,他也在盘算着自己的秘密。当时,计算机的算力已经变得比较发达了,但是鲜有证券公司拥抱这些新技术,大部分公司还在用传统的卡片分类法(15)进行各种会计和统计运算。西蒙斯决定开一家公司,致力于股票研究和交易的电子化,这是一个能够颠覆行业现状的激进想法。28岁的西蒙斯和他的直接领导迪克·莱布勒(Dick Leibler)谈了这个想法,也鼓动了当时研究所最顶尖的程序员。莱布勒和这名程序员双双同意加入,西蒙斯给新公司取名叫“iStar”。
基于从事绝密工作的职业素养,他们把这个秘密保守得很好,但是纽沃思还是听到了风声。他非常担心团队会分崩离析,于是直接冲进了莱布勒的办公室问:“你们为什么要走?”“你是怎么发现的?”莱布勒答道,“还有谁知道?”“所有人都知道了!你们把商业计划书的最后一页忘在打印机旁边了。”纽沃思说。
很明显,他们的谋划看起来更像是蹩脚侦探的行为,而不是“007”的敏捷身手。最终,西蒙斯没能筹集到足够的启动资金,只得放弃了这个想法。然而“东方不亮西方亮”,西蒙斯的学术研究水平突飞猛进,他在困扰他已久的微分几何的极小簇(Minimal Varieties)问题上取得了进展。
微分方程描述的是数学变量的导数或者相对速率,被广泛地应用在物理学、生物学、金融学和社会学等领域。著名的牛顿第二定律就是一个微分方程,即作用在物体上的力等于物体质量乘以加速度,而加速度是时间的二阶导数。包含时间或者空间导数的方程就是偏微分方程,可以被用来描述物体的弹性、热量和声音等变量。
偏微分方程在几何中的一个应用就是极小簇理论,也是西蒙斯在麻省理工学院做教员之后的主要研究领域。这个领域关注的一个焦点,就是研究肥皂泡在穿过肥皂溶液的过程中其表面的变化情况。这个表面是具有相同封闭边界的曲面中的最小面积曲面。19世纪比利时物理学家约瑟夫·普拉托(Joseph Plateau)在做肥皂泡实验的时候提出了一个问题:这样的极小面积表面是否存在,且无论封闭边界多么扭曲和复杂,这个表面是否是连续可积的?这个问题被称为“普拉托问题”,已经在1930年被纽约的一位数学家证明了:这样的曲面至少在二维空间是存在的。西蒙斯想要探究在更高维的空间中极小曲面是否存在,这在几何中就被称为极小簇问题。
研究理论问题的数学家常常会沉浸在思考之中无法自拔,走路、睡觉,甚至连做梦都在思考,年复一年都是如此。那些从没接触过这种抽象的纯理论数学的人,可能会觉得这样毫无意义。但西蒙斯绝不仅仅像高中生一样只停留在解方程组的低级阶段,他渴望能用数学工具去发现并记录那些普世的原则、规律和真理。阿尔伯特·爱因斯坦认为宇宙间存在着一种普世秩序,而西蒙斯这样的数学家正致力于发现这种秩序存在的证据。他们的工作优雅而美丽,特别是当他们发现一丝关于普世秩序的蛛丝马迹的时候。通常,这种普世秩序在若干年之后才能找到实际应用的领域,特别是当我们对宇宙的认知更加深入之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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