倘若皮德里特博士曾研读过查尔斯·贝尔爵士的著作，他大概不会（第101页）声称剧烈大笑会引起皱眉，因其带有痛苦的性质；也不会（第103页）断言婴儿流泪会刺激眼睛，从而引发眼周肌肉的收缩。
该书中散见诸多精彩见解，后文我将予以引用。
关于表情的简短讨论亦可见于多种著作，此处无需一一列举。然而贝恩先生（Mr. Bain）在其两部著作中对该主题作了较为详尽的探讨。他指出：“我认为所谓表情实为情感不可分割的一部分。我相信这是心灵的一条普遍法则：内在情感或意识一旦产生，便会引发身体各部位的弥散性动作或兴奋。”（注8）在另一处他补充道：“相当多的事实可归结于以下原理：即愉悦状态与某些或全部生命功能的增强相关，而痛苦状态则与之减弱相关。”
然而，上述关于情感具有弥散性作用的法则过于宽泛，难以对具体表情提供深入解释。赫伯特·斯宾塞在其著作《心理学原理》（1855年）中对情感进行了以下论述：“强烈的恐惧会表现为哭泣、试图隐藏或逃跑的努力、心跳加速以及颤抖；这些表现正是实际经历所害怕的恶果时伴随的现象。破坏性的激情则表现为肌肉系统的普遍紧张、牙齿的咬合、爪子的突出、瞪大的眼睛和鼻孔以及咆哮；这些是伴随着捕杀猎物的行为时动作的较弱形式。”我认为，在这里我们看到了大量表情现象的正确理论；但这一主题的主要兴趣和难点在于追踪其复杂结果。
我推断有人（但我不知道他是谁）曾经提出过一个非常相似的观点，因为贝尔爵士说：“有人主张所谓的激情外部表现仅仅是结构使得某些自愿运动成为必要的伴随现象。”斯宾塞先生也发表了一篇关于笑声生理学的有价值论文，在其中他强调了“当情感超过某一特定强度时，习惯上会以身体行动的形式表现出来”的一般规律，并且指出“未被任何动机引导的神经力量的溢出显然会首先沿着最习惯的路径释放，如果这些路径不足以表达，则会流向较少习惯的路径。”我认为这条规律在揭示我们的主题方面具有极高的重要性。
所有其他关于表情的作者，除了伟大的进化原则阐释者斯宾塞先生之外，似乎都坚信物种，当然包括人类，是以目前的状态独立创造出来的。贝尔爵士因此坚信我们的面部肌肉中有许多是“纯粹用于表达”，或者说是“专门为此目的而提供的”。然而，我们和猿猴拥有相同的面部肌肉这一简单事实，使我们认为这些肌肉在我们身上只服务于表达的可能性变得非常低，因为没有人会倾向于承认猴子仅仅为了展示它们可怕的鬼脸就被赋予了特殊的肌肉。
实际上，几乎所有的面部肌肉都可以有独立于表达之外的明确用途。贝尔爵士显然希望尽可能地在人类和低等动物之间划出一条明显的界限；因此他断言“对于低等生物来说，所有表情或多或少都可以归因于它们的意志行为或必要的本能”。他还进一步主张它们的脸部“主要能够表现出愤怒和恐惧”。然而，人类自己无法像狗那样明显地用外部信号来表达爱意和谦逊，当狗垂耳、垂唇、身体弯曲并摇尾迎接它所爱的主人时。而且，狗的这些动作也不能通过意志行为或必要本能来解释，就像一个人遇见老朋友时闪烁的眼睛和微笑的脸颊一样。如果贝尔爵士被问及狗的亲情感表达，他无疑会回答说这种动物是被赋予了特殊本能，使其适应与人类的交往，而关于这个话题的进一步探讨都是多余的。
尽管格里亚托利明确否认任何肌肉是专门为了表达而发展起来的，但他似乎从未反思过进化的原则。他显然认为每个物种都是单独创造的。其他关于表情的作家也是如此。例如，杜赫内医生在谈到肢体运动后，转而谈及面部表情的运动，并评论道：“因此，造物主在这里不必考虑机械的需求；他可以按照自己的智慧，或者——请原谅我这样表述——出于神圣的幻想，根据意愿激活单个肌肉或多个肌肉一起运动，只要他想让激情的特征标志，即使是稍纵即逝的，短暂地写在人的脸上。一旦这种面部表情的语言被创造出来，只需赋予每个人本能地用相同肌肉收缩来表达感情的能力，就可以使其普遍且不变。”
许多作家认为表情这一主题完全无法解释。正如杰出的生理学家缪勒所说：“不同情感中面部特征的完全不同的表现表明，根据激发的情感类型，面部神经纤维的不同群体会被激活。对此原因我们一无所知。”毫无疑问，只要把人类和其他动物视为独立创造的存在，我们就自然渴望尽可能多地探究表情的原因。通过这种教义，一切都可以同样好地解释；并且它对表情的研究和其他自然史分支一样有害。
就人类而言，一些表情，如极端恐怖下毛发直立，或狂怒之下露齿，除非相信人类曾经处于一种更低级且更像动物的状态，否则很难理解。在不同但相关的物种中某些表情的一致性，如人在笑时与其他猴子面部肌肉运动的一致性，如果我们相信它们源自共同祖先，可能会变得更易理解。那些承认所有动物的结构和习性逐渐演化的观点的人，将会以新的且有趣的角度看待表情这一主题。
由于表情运动常常极其轻微且转瞬即逝，因此研究表情是非常困难的。有时我们可以清楚地感知到差异，但要说明这种差异具体体现在哪里却几乎是不可能的，至少对我来说是如此。当我们目睹深刻的情绪时，我们的同情心会被强烈激发，以至于忘记了仔细观察或几乎无法进行观察；对此我有过许多奇怪的证明。我们的想象力则是另一个且更为严重的错误来源；因为我们根据情境的性质期望看到某种表情，我们很容易想象它的存在。尽管杜赫内医生有着丰富的经验，但他长久以来误以为他在某些情绪下观察到了多个肌肉的收缩，正如他所述，最终他确信这种运动局限于单一肌肉。
为了尽可能获得坚实的基础，并独立于普遍意见来确定面部和手势的特定运动是否真的表达了某些心理状态，我发现以下方法最为有用。首先，观察婴儿；因为正如贝尔爵士所指出的，“他们表现出的许多情绪具有非凡的力量”；而在成年后，一些表情“不再具有从婴儿时期纯朴简单的起源”。其次，我想到应该研究精神病人，因为他们容易产生强烈的情感，并毫无节制地释放这些情感。我自己没有机会这样做，所以我向莫兹利博士求助，并得到了他的引荐给克赖顿·布朗博士，他在韦克菲尔德附近管理着一家庞大的精神病院，我发现他已经在关注这个主题。这位优秀的观察者以不懈的善意向我提供了大量的笔记和描述，并在许多问题上提出了宝贵的建议；我几乎无法过高估计他的帮助的价值。我还欠苏塞克斯精神病院的帕特里克·尼科尔先生在几个问题上的有趣陈述。第三，杜赫内已经如我们所见，通过电刺激老人面部不敏感的某些肌肉，并产生了各种表情，这些表情被放大拍摄下来。幸运的是，我想起了向二十多位不同年龄和性别的人展示了几张最好的照片，没有任何解释，询问每次老人都被什么情绪或感觉所触动；并记录了他们的答案。几乎所有的人几乎立刻认出了几种表情，虽然描述的方式略有不同；我认为这些可以信赖为真实，并将在以后指定。另一方面，对于其中的一些表情，人们做出了截然不同的判断。这一展览在另一个方面也有所助益，它使我深信我们的想象力是多么容易误导我们。当我初次翻阅杜赫内医生的照片，并同时阅读文字说明，从而得知照片所要表达的内容时，我为其中绝大多数的真实性感到惊叹，仅有少数例外。然而，如果我没有得到任何解释就去审视这些照片，毫无疑问，在某些情况下，我会像其他人一样困惑不解。第四点，我曾希望从绘画和雕塑大师那里获得大量帮助，因为他们是如此敏锐的观察者。因此，我查阅了许多著名作品的照片和版画；但除了少数例外，我并没有因此受益良多。原因无疑在于，艺术作品的主要目的是追求美感，而过于强烈的面部肌肉收缩会破坏这种美感。
[19] 构图的故事通常通过巧妙布置的配饰，以惊人的力量和真实性展现出来。
第五点，我认为确定所有人类种族是否都表现出相同的表情和手势，尤其是那些与欧洲人交往甚少的种族，这一点显得尤为重要。许多人只是基于有限的证据就断言这一点。每当几种不同的人种在特征或身体动作上表现出相同的情绪时，我们可以相当有把握地推断这些表情是天生的或是本能的。通过个体早期生活习得的约定俗成的表情或手势，很可能会因种族的不同而有所差异，正如他们的语言那样。因此，我在1867年初分发了以下印刷的问题，并恳请提供基于实际观察而非记忆的回答，这个请求得到了充分响应。
这些问题是在我注意力被其他事务吸引了一段时间后撰写的，我现在意识到它们可以大大改进。在一些后期的副本中，我手写了几条额外的评论：（1）惊讶是否表现为眼睛和嘴巴张大，眉毛抬起？（2）羞耻是否会引发脸红，尤其是在皮肤允许的情况下，脸红会延伸到身体的哪个部位？（3）当一个人愤怒或挑衅时，他是否皱眉，挺直身体和头部，肩膀向后并握紧拳头？（4）当深入思考某个主题或试图理解某个谜题时，他是否皱眉，或者在下眼睑下方的皮肤上出现皱纹？（5）当情绪低落时，嘴角是否向下弯曲，由法国人称为“悲伤肌”的肌肉抬起眉毛的内角？此时眉毛略微倾斜，内端稍有肿胀；额头在中间部分有横向皱纹，但不像惊讶时那样横贯整个宽度。（6）当心情愉快时，眼睛是否闪烁，周围和下方的皮肤是否有些许皱纹，嘴角是否稍微向后拉？（7）当一个人对另一个人嗤之以鼻或咆哮时，面对对方的一侧上唇是否抬高至犬齿或眼牙上方？（8）是否能识别出一种顽固的表情，主要表现为嘴部紧闭、眉头低垂和轻微皱眉？（9）轻蔑是否表现为嘴唇轻微突出，鼻子上扬，伴随轻微呼气？（10）厌恶是否表现为下唇下垂，上唇轻微上扬，伴随着突然的呼气，类似于即将呕吐的样子，或者像是从嘴里吐出什么东西？（11）极度恐惧是否以与欧洲人相似的方式表现出来？（12）笑是否会被引至极端以至于使眼睛流泪？（13）当一个人想要表明自己无法阻止某事发生或无法完成某事时，他是否耸肩，内收肘部，伸出双手并打开手掌，同时眉毛抬起？（14）孩子们是否会在生气时噘嘴或明显突出嘴唇？（15）是否能识别出罪恶感、狡猾感或嫉妒感，尽管我不知道这些该如何定义。（16）点头是否表示肯定，摇头是否表示否定？对很少与欧洲人接触的土著人的观察当然最有价值，尽管对任何土著人的观察都会引起我的极大兴趣。
关于表情的一般性评论相对而言价值较小；而且记忆是如此不可靠，我诚挚地恳请大家不要依赖它。对于任何情绪或心理状态下的面容描述，以及其发生的背景情况的陈述，将具有很高的价值。
对于这些问题，我已经收到了来自不同观察者的三十六份答案，其中许多人是传教士或土著人的保护者，我对他们为此付出的巨大努力以及提供的宝贵帮助深表感激。
我将在本章末尾列出他们的姓名等信息，以免打断我的当前论述。这些回答涉及几种最独特且野蛮的人类种族。在许多情况下，记录了每种表情出现的具体情境，并对其进行了描述。在这种情况下，可以非常信任这些回答。当回答仅仅是“是”或“否”时，我总是持谨慎态度。由此获得的信息表明，世界各地的心理状态表现出了令人惊讶的一致性；这一事实本身作为所有种族在身体结构和心理倾向上的高度相似性的证据，是非常有趣的。
第六点，也是最后一点，我尽可能仔细地观察了一些常见动物的表情。我相信这一点至关重要，虽然并非为了决定某些表情是否是特定心理状态的特征，而是为了为各种表情运动的原因或起源提供最可靠的概括基础。
在观察动物时，我们不太可能受到想象力的影响；我们可以放心，它们的表情不是约定俗成的。由于上述原因，即某些表情转瞬即逝（面部变化往往极其细微）；当我们看到强烈的情感时，很容易产生共鸣，从而分散注意力；我们知道大致会发生什么，但很少有人确切知道面部表情的具体变化；最后，即使我们长期熟悉这一主题——综合所有这些因素，观察表情绝非易事，许多我请来观察特定要点的人都很快发现了这一点。因此，很难确定哪些面部和身体的动作通常能很好地代表某些心理状态。然而，正如我希望的那样，通过观察婴儿、精神病人、不同人种、艺术品以及最后杜赫内博士用电流刺激面部肌肉的方法，一些疑虑和困难已经得到了澄清。但仍然存在更大的困难，那就是理解各种表情的原因或起源，并判断任何理论解释是否可靠。
除了根据我们的理性判断，不借助任何规则来判断两种或多种解释中哪一种更令人满意或完全不令人满意之外，我只看到一种检验结论的方法。这就是观察是否可以用同一条原理解释一种表情，这种方法是否同样适用于其他相关的案例；特别是，是否可以用相同的普遍原则令人满意地应用于人类和低等动物。我认为后者是最有用的方法。判断任何理论解释的真实性并用某种明确的调查方法进行测试，这是这种研究本应激发的兴趣的一大障碍。
最后，就我个人的观察而言，我可以说明它们始于1838年；从那时起到今天，我偶尔会关注这个主题。在上述时期，我已倾向于相信进化的原则，即物种是从其他较低等的形式演变而来的。
因此，当我阅读贝尔爵士的伟大著作时，他认为人类是被创造出来并具备某些专门用于表达情感的肌肉的观点，让我感到难以满意。似乎表达我们情感的特定动作的习惯，尽管现在已经成为先天的，但可能以某种方式逐渐习得的。然而，要发现这些习惯是如何获得的，在很大程度上令人困惑。
整个课题必须从一个新的角度来审视，每一种表情都需要一个合理的解释。这种信念促使我尝试完成这项工作，尽管它可能执行得不够完美。
我现在将列出那些，如我所说，我在有关各种人种所表现出的表情方面深深感激的人们的姓名，并说明每次观察是在何种情况下进行的。
由于威尔逊先生（肯特州海耶斯庄园的）的巨大善意和影响力，我从澳大利亚收到了十三套对我的问题的回答。这特别幸运，因为澳大利亚原住民被认为是所有种族中最独特的之一。
可以看到，观察主要是在维多利亚殖民地南部的偏远地区进行的；但在北部也收到一些优秀的回答。
迪森·莱西先生详细地给了我一些有价值的观察结果，这些观察是在昆士兰内陆几百英里处进行的。
我非常感谢墨尔本的布劳克·斯迈思先生，他为我自己进行了观察，并且寄给我了几封以下信件：来自吉普斯兰的传教士海根豪泽牧师，他在维多利亚湖地区有丰富的与土著接触的经验；来自维多利亚朗格伦农的地产主塞缪尔·威尔逊先生；来自麦克拉湾土著工业定居点的监督官乔治·塔普林牧师；来自维多利亚科兰德里克的教师阿尔奇博尔德·G·兰格先生，在那里聚集了来自殖民地各地的老少土著；来自维多利亚贝勒特的警察法官和管理员亨利·B·莱恩先生，据我了解，他的观察非常可靠；来自埃丘卡的坦普顿·巴内特先生，他的牧场位于维多利亚殖民地边境，因此能够观察到许多与白人交往甚少的土著居民。他还将其观察结果与其他两位长期居住在附近地区的绅士的观察结果进行了比较；还来自维多利亚吉普斯兰偏远地区的传教士J·布尔默先生。
该书中散见诸多精彩见解，后文我将予以引用。
关于表情的简短讨论亦可见于多种著作，此处无需一一列举。然而贝恩先生（Mr. Bain）在其两部著作中对该主题作了较为详尽的探讨。他指出：“我认为所谓表情实为情感不可分割的一部分。我相信这是心灵的一条普遍法则：内在情感或意识一旦产生，便会引发身体各部位的弥散性动作或兴奋。”（注8）在另一处他补充道：“相当多的事实可归结于以下原理：即愉悦状态与某些或全部生命功能的增强相关，而痛苦状态则与之减弱相关。”
然而，上述关于情感具有弥散性作用的法则过于宽泛，难以对具体表情提供深入解释。赫伯特·斯宾塞在其著作《心理学原理》（1855年）中对情感进行了以下论述：“强烈的恐惧会表现为哭泣、试图隐藏或逃跑的努力、心跳加速以及颤抖；这些表现正是实际经历所害怕的恶果时伴随的现象。破坏性的激情则表现为肌肉系统的普遍紧张、牙齿的咬合、爪子的突出、瞪大的眼睛和鼻孔以及咆哮；这些是伴随着捕杀猎物的行为时动作的较弱形式。”我认为，在这里我们看到了大量表情现象的正确理论；但这一主题的主要兴趣和难点在于追踪其复杂结果。
我推断有人（但我不知道他是谁）曾经提出过一个非常相似的观点，因为贝尔爵士说：“有人主张所谓的激情外部表现仅仅是结构使得某些自愿运动成为必要的伴随现象。”斯宾塞先生也发表了一篇关于笑声生理学的有价值论文，在其中他强调了“当情感超过某一特定强度时，习惯上会以身体行动的形式表现出来”的一般规律，并且指出“未被任何动机引导的神经力量的溢出显然会首先沿着最习惯的路径释放，如果这些路径不足以表达，则会流向较少习惯的路径。”我认为这条规律在揭示我们的主题方面具有极高的重要性。
所有其他关于表情的作者，除了伟大的进化原则阐释者斯宾塞先生之外，似乎都坚信物种，当然包括人类，是以目前的状态独立创造出来的。贝尔爵士因此坚信我们的面部肌肉中有许多是“纯粹用于表达”，或者说是“专门为此目的而提供的”。然而，我们和猿猴拥有相同的面部肌肉这一简单事实，使我们认为这些肌肉在我们身上只服务于表达的可能性变得非常低，因为没有人会倾向于承认猴子仅仅为了展示它们可怕的鬼脸就被赋予了特殊的肌肉。
实际上，几乎所有的面部肌肉都可以有独立于表达之外的明确用途。贝尔爵士显然希望尽可能地在人类和低等动物之间划出一条明显的界限；因此他断言“对于低等生物来说，所有表情或多或少都可以归因于它们的意志行为或必要的本能”。他还进一步主张它们的脸部“主要能够表现出愤怒和恐惧”。然而，人类自己无法像狗那样明显地用外部信号来表达爱意和谦逊，当狗垂耳、垂唇、身体弯曲并摇尾迎接它所爱的主人时。而且，狗的这些动作也不能通过意志行为或必要本能来解释，就像一个人遇见老朋友时闪烁的眼睛和微笑的脸颊一样。如果贝尔爵士被问及狗的亲情感表达，他无疑会回答说这种动物是被赋予了特殊本能，使其适应与人类的交往，而关于这个话题的进一步探讨都是多余的。
尽管格里亚托利明确否认任何肌肉是专门为了表达而发展起来的，但他似乎从未反思过进化的原则。他显然认为每个物种都是单独创造的。其他关于表情的作家也是如此。例如，杜赫内医生在谈到肢体运动后，转而谈及面部表情的运动，并评论道：“因此，造物主在这里不必考虑机械的需求；他可以按照自己的智慧，或者——请原谅我这样表述——出于神圣的幻想，根据意愿激活单个肌肉或多个肌肉一起运动，只要他想让激情的特征标志，即使是稍纵即逝的，短暂地写在人的脸上。一旦这种面部表情的语言被创造出来，只需赋予每个人本能地用相同肌肉收缩来表达感情的能力，就可以使其普遍且不变。”
许多作家认为表情这一主题完全无法解释。正如杰出的生理学家缪勒所说：“不同情感中面部特征的完全不同的表现表明，根据激发的情感类型，面部神经纤维的不同群体会被激活。对此原因我们一无所知。”毫无疑问，只要把人类和其他动物视为独立创造的存在，我们就自然渴望尽可能多地探究表情的原因。通过这种教义，一切都可以同样好地解释；并且它对表情的研究和其他自然史分支一样有害。
就人类而言，一些表情，如极端恐怖下毛发直立，或狂怒之下露齿，除非相信人类曾经处于一种更低级且更像动物的状态，否则很难理解。在不同但相关的物种中某些表情的一致性，如人在笑时与其他猴子面部肌肉运动的一致性，如果我们相信它们源自共同祖先，可能会变得更易理解。那些承认所有动物的结构和习性逐渐演化的观点的人，将会以新的且有趣的角度看待表情这一主题。
由于表情运动常常极其轻微且转瞬即逝，因此研究表情是非常困难的。有时我们可以清楚地感知到差异，但要说明这种差异具体体现在哪里却几乎是不可能的，至少对我来说是如此。当我们目睹深刻的情绪时，我们的同情心会被强烈激发，以至于忘记了仔细观察或几乎无法进行观察；对此我有过许多奇怪的证明。我们的想象力则是另一个且更为严重的错误来源；因为我们根据情境的性质期望看到某种表情，我们很容易想象它的存在。尽管杜赫内医生有着丰富的经验，但他长久以来误以为他在某些情绪下观察到了多个肌肉的收缩，正如他所述，最终他确信这种运动局限于单一肌肉。
为了尽可能获得坚实的基础，并独立于普遍意见来确定面部和手势的特定运动是否真的表达了某些心理状态，我发现以下方法最为有用。首先，观察婴儿；因为正如贝尔爵士所指出的，“他们表现出的许多情绪具有非凡的力量”；而在成年后，一些表情“不再具有从婴儿时期纯朴简单的起源”。其次，我想到应该研究精神病人，因为他们容易产生强烈的情感，并毫无节制地释放这些情感。我自己没有机会这样做，所以我向莫兹利博士求助，并得到了他的引荐给克赖顿·布朗博士，他在韦克菲尔德附近管理着一家庞大的精神病院，我发现他已经在关注这个主题。这位优秀的观察者以不懈的善意向我提供了大量的笔记和描述，并在许多问题上提出了宝贵的建议；我几乎无法过高估计他的帮助的价值。我还欠苏塞克斯精神病院的帕特里克·尼科尔先生在几个问题上的有趣陈述。第三，杜赫内已经如我们所见，通过电刺激老人面部不敏感的某些肌肉，并产生了各种表情，这些表情被放大拍摄下来。幸运的是，我想起了向二十多位不同年龄和性别的人展示了几张最好的照片，没有任何解释，询问每次老人都被什么情绪或感觉所触动；并记录了他们的答案。几乎所有的人几乎立刻认出了几种表情，虽然描述的方式略有不同；我认为这些可以信赖为真实，并将在以后指定。另一方面，对于其中的一些表情，人们做出了截然不同的判断。这一展览在另一个方面也有所助益，它使我深信我们的想象力是多么容易误导我们。当我初次翻阅杜赫内医生的照片，并同时阅读文字说明，从而得知照片所要表达的内容时，我为其中绝大多数的真实性感到惊叹，仅有少数例外。然而，如果我没有得到任何解释就去审视这些照片，毫无疑问，在某些情况下，我会像其他人一样困惑不解。第四点，我曾希望从绘画和雕塑大师那里获得大量帮助，因为他们是如此敏锐的观察者。因此，我查阅了许多著名作品的照片和版画；但除了少数例外，我并没有因此受益良多。原因无疑在于，艺术作品的主要目的是追求美感，而过于强烈的面部肌肉收缩会破坏这种美感。
[19] 构图的故事通常通过巧妙布置的配饰，以惊人的力量和真实性展现出来。
第五点，我认为确定所有人类种族是否都表现出相同的表情和手势，尤其是那些与欧洲人交往甚少的种族，这一点显得尤为重要。许多人只是基于有限的证据就断言这一点。每当几种不同的人种在特征或身体动作上表现出相同的情绪时，我们可以相当有把握地推断这些表情是天生的或是本能的。通过个体早期生活习得的约定俗成的表情或手势，很可能会因种族的不同而有所差异，正如他们的语言那样。因此，我在1867年初分发了以下印刷的问题，并恳请提供基于实际观察而非记忆的回答，这个请求得到了充分响应。
这些问题是在我注意力被其他事务吸引了一段时间后撰写的，我现在意识到它们可以大大改进。在一些后期的副本中，我手写了几条额外的评论：（1）惊讶是否表现为眼睛和嘴巴张大，眉毛抬起？（2）羞耻是否会引发脸红，尤其是在皮肤允许的情况下，脸红会延伸到身体的哪个部位？（3）当一个人愤怒或挑衅时，他是否皱眉，挺直身体和头部，肩膀向后并握紧拳头？（4）当深入思考某个主题或试图理解某个谜题时，他是否皱眉，或者在下眼睑下方的皮肤上出现皱纹？（5）当情绪低落时，嘴角是否向下弯曲，由法国人称为“悲伤肌”的肌肉抬起眉毛的内角？此时眉毛略微倾斜，内端稍有肿胀；额头在中间部分有横向皱纹，但不像惊讶时那样横贯整个宽度。（6）当心情愉快时，眼睛是否闪烁，周围和下方的皮肤是否有些许皱纹，嘴角是否稍微向后拉？（7）当一个人对另一个人嗤之以鼻或咆哮时，面对对方的一侧上唇是否抬高至犬齿或眼牙上方？（8）是否能识别出一种顽固的表情，主要表现为嘴部紧闭、眉头低垂和轻微皱眉？（9）轻蔑是否表现为嘴唇轻微突出，鼻子上扬，伴随轻微呼气？（10）厌恶是否表现为下唇下垂，上唇轻微上扬，伴随着突然的呼气，类似于即将呕吐的样子，或者像是从嘴里吐出什么东西？（11）极度恐惧是否以与欧洲人相似的方式表现出来？（12）笑是否会被引至极端以至于使眼睛流泪？（13）当一个人想要表明自己无法阻止某事发生或无法完成某事时，他是否耸肩，内收肘部，伸出双手并打开手掌，同时眉毛抬起？（14）孩子们是否会在生气时噘嘴或明显突出嘴唇？（15）是否能识别出罪恶感、狡猾感或嫉妒感，尽管我不知道这些该如何定义。（16）点头是否表示肯定，摇头是否表示否定？对很少与欧洲人接触的土著人的观察当然最有价值，尽管对任何土著人的观察都会引起我的极大兴趣。
关于表情的一般性评论相对而言价值较小；而且记忆是如此不可靠，我诚挚地恳请大家不要依赖它。对于任何情绪或心理状态下的面容描述，以及其发生的背景情况的陈述，将具有很高的价值。
对于这些问题，我已经收到了来自不同观察者的三十六份答案，其中许多人是传教士或土著人的保护者，我对他们为此付出的巨大努力以及提供的宝贵帮助深表感激。
我将在本章末尾列出他们的姓名等信息，以免打断我的当前论述。这些回答涉及几种最独特且野蛮的人类种族。在许多情况下，记录了每种表情出现的具体情境，并对其进行了描述。在这种情况下，可以非常信任这些回答。当回答仅仅是“是”或“否”时，我总是持谨慎态度。由此获得的信息表明，世界各地的心理状态表现出了令人惊讶的一致性；这一事实本身作为所有种族在身体结构和心理倾向上的高度相似性的证据，是非常有趣的。
第六点，也是最后一点，我尽可能仔细地观察了一些常见动物的表情。我相信这一点至关重要，虽然并非为了决定某些表情是否是特定心理状态的特征，而是为了为各种表情运动的原因或起源提供最可靠的概括基础。
在观察动物时，我们不太可能受到想象力的影响；我们可以放心，它们的表情不是约定俗成的。由于上述原因，即某些表情转瞬即逝（面部变化往往极其细微）；当我们看到强烈的情感时，很容易产生共鸣，从而分散注意力；我们知道大致会发生什么，但很少有人确切知道面部表情的具体变化；最后，即使我们长期熟悉这一主题——综合所有这些因素，观察表情绝非易事，许多我请来观察特定要点的人都很快发现了这一点。因此，很难确定哪些面部和身体的动作通常能很好地代表某些心理状态。然而，正如我希望的那样，通过观察婴儿、精神病人、不同人种、艺术品以及最后杜赫内博士用电流刺激面部肌肉的方法，一些疑虑和困难已经得到了澄清。但仍然存在更大的困难，那就是理解各种表情的原因或起源，并判断任何理论解释是否可靠。
除了根据我们的理性判断，不借助任何规则来判断两种或多种解释中哪一种更令人满意或完全不令人满意之外，我只看到一种检验结论的方法。这就是观察是否可以用同一条原理解释一种表情，这种方法是否同样适用于其他相关的案例；特别是，是否可以用相同的普遍原则令人满意地应用于人类和低等动物。我认为后者是最有用的方法。判断任何理论解释的真实性并用某种明确的调查方法进行测试，这是这种研究本应激发的兴趣的一大障碍。
最后，就我个人的观察而言，我可以说明它们始于1838年；从那时起到今天，我偶尔会关注这个主题。在上述时期，我已倾向于相信进化的原则，即物种是从其他较低等的形式演变而来的。
因此，当我阅读贝尔爵士的伟大著作时，他认为人类是被创造出来并具备某些专门用于表达情感的肌肉的观点，让我感到难以满意。似乎表达我们情感的特定动作的习惯，尽管现在已经成为先天的，但可能以某种方式逐渐习得的。然而，要发现这些习惯是如何获得的，在很大程度上令人困惑。
整个课题必须从一个新的角度来审视，每一种表情都需要一个合理的解释。这种信念促使我尝试完成这项工作，尽管它可能执行得不够完美。
我现在将列出那些，如我所说，我在有关各种人种所表现出的表情方面深深感激的人们的姓名，并说明每次观察是在何种情况下进行的。
由于威尔逊先生（肯特州海耶斯庄园的）的巨大善意和影响力，我从澳大利亚收到了十三套对我的问题的回答。这特别幸运，因为澳大利亚原住民被认为是所有种族中最独特的之一。
可以看到，观察主要是在维多利亚殖民地南部的偏远地区进行的；但在北部也收到一些优秀的回答。
迪森·莱西先生详细地给了我一些有价值的观察结果，这些观察是在昆士兰内陆几百英里处进行的。
我非常感谢墨尔本的布劳克·斯迈思先生，他为我自己进行了观察，并且寄给我了几封以下信件：来自吉普斯兰的传教士海根豪泽牧师，他在维多利亚湖地区有丰富的与土著接触的经验；来自维多利亚朗格伦农的地产主塞缪尔·威尔逊先生；来自麦克拉湾土著工业定居点的监督官乔治·塔普林牧师；来自维多利亚科兰德里克的教师阿尔奇博尔德·G·兰格先生，在那里聚集了来自殖民地各地的老少土著；来自维多利亚贝勒特的警察法官和管理员亨利·B·莱恩先生，据我了解，他的观察非常可靠；来自埃丘卡的坦普顿·巴内特先生，他的牧场位于维多利亚殖民地边境，因此能够观察到许多与白人交往甚少的土著居民。他还将其观察结果与其他两位长期居住在附近地区的绅士的观察结果进行了比较；还来自维多利亚吉普斯兰偏远地区的传教士J·布尔默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