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时，达磨祖师住在曹溪宝林寺，而神秀大师则在荆南玉泉寺弘扬佛法。当时南北两派都非常兴盛，人们都称他们为‘南能北秀’，因此有了南北两宗顿渐之分。然而，学习者们并不清楚这两派的具体宗旨。祖师对众人说：“佛法本来是一脉相承的，只是因为人的缘故，才有了南北之分。佛法本身是一种，只是领悟的速度有快慢之分，怎么能说有顿渐之别呢？佛法并没有顿渐之分，只是人的资质有差异，所以才有顿渐的说法。”
神秀的弟子们常常讥讽南宗祖师不识字，有什么特别之处。神秀回应说：“他得到了无师自通的智慧，深刻领悟了上乘佛法，我远远比不上他。而且我的师父五祖亲自将衣钵传给了我，绝非偶然。我很遗憾不能远去亲近他，白白享受国家给予的恩惠。你们这些人不要局限于这里，可以去曹溪参悟求解。”
一天，祖师命令门人志诚说：“你聪明机智，可以替我去曹溪听法。如果有任何收获，务必用心记住，回来告诉我。”志诚领命到了曹溪，随众参拜，没有透露自己的来历。当时祖师对众人说：“现在有偷听佛法的人潜伏在这儿。”志诚立即出来礼拜，并详细说明了自己的情况。
祖师说：“你是从玉泉寺来的，应该是间谍吧？”志诚回答：“不是。”祖师追问：“为什么不是？”志诚回答：“还没说之前是，说了之后就不是了。”祖师问：“你师父是如何教导大家的？”志诚回答：“他经常教导我们专注内心，观照寂静，长时间坐着不动。”祖师说：“专注于内心观照寂静是一种病态，长时间坐着不动对理解佛法毫无帮助。”并念了一首偈语：“生来坐着不动，死后躺着不动；一具臭骨头，何必设立功课。”
志诚再次礼拜，说道：“我在神秀大师那里学道九年，始终未能开悟。今天听了和尚的一番话，立刻明白了本心。生死问题重大，希望和尚慈悲，再给我一些指导。”祖师问：“我听说你师父教导戒定慧的方法，不知道他是如何讲解戒定慧的，你可以告诉我吗？”志诚回答：“神秀大师说：‘诸恶莫作叫做戒，诸善奉行叫做慧，自我净化内心叫做定。’他说的就是这些，不知道和尚是如何教导的？”祖师说：“如果我说有某种方法传授给你们，那就是欺骗你们。我只是根据具体情况引导你们解脱束缚，暂且称之为三昧。就像你师父所说的戒定慧，确实不可思议。我所见的戒定慧有所不同。”志诚问：“戒定慧应该只有一种，怎么会有所不同呢？”祖师说：“你师父的戒定慧是针对大乘修行者的，我的戒定慧则是针对最上乘修行者的。领悟的程度不同，看到的境界也有早晚之分。你听听我的说法，和他的一样吗？我的说法不离自性，脱离自性讲法，称为相说，自性常常被迷惑。要知道一切万法都从自性中生发，这才是真正的戒定慧法。”接着，祖师念了一首偈语：“心地无非自性戒，心地无痴自性慧，心地无乱自性定，不增不减自金刚，身去身来本三昧。”
志诚听完偈语后，悔悟并感谢，并呈上一首偈语：“五蕴幻身，幻何究竟，回趣真如，法还不净。”祖师点头认可，并对志诚说：“你师父的戒定慧是劝导小根基的人，我的戒定慧则是劝导大根基的人。如果领悟了自性，也不需要建立菩提涅槃，也不需要建立解脱知见。没有任何法可得，才能创造一切法。如果明白了这个道理，也可以称为佛身，也可以称为菩提涅槃，也可以称为解脱知见。见性的人，建立也可以，不建立也可以，来去自如，没有滞碍。随缘应作，随缘应答，普见化身，不离自性，就能获得自在神通，游戏三昧，这就是见性。”
志诚再次请教祖师：“什么是不立义？”祖师说：“自性没有非，没有愚痴，没有混乱，念念之间都有般若智慧的观照，常常远离法相，自由自在，无论横竖都可以做到。有什么可以设立的呢？自性自己觉悟，顿悟顿修，也没有渐次之分，所以不立一切法，诸法寂灭，哪有什么次第呢？”志诚礼拜后，愿意成为祖师的侍者，早晚不懈怠。（志诚是吉州太和人。）
僧志彻，江西人，本姓张，名行昌，年轻时喜欢打抱不平。自从南北宗分化以来，虽然两位宗主已经消除了彼此的对立，但各自的弟子们却开始产生爱憎之心。当时北宗的弟子们自行推举神秀为第六祖，并忌讳祖师传衣钵的事情广为人知。于是有人命令行昌去刺杀慧能大师。慧能大师心明眼亮，提前知道了这件事。他就在座位旁边放了十两黄金。夜晚的时候，行昌进入慧能的房间，准备下手加害。慧能伸长脖子等着他，行昌挥刀砍了三次，都没有伤到他分毫。慧能说：“正义之剑不会伤害无辜，邪恶之剑无法伤及正人君子。我只是欠你钱，不是欠你命。”行昌震惊地倒在地上，好久才缓过来。他请求原谅并表示悔过，希望能出家修行。慧能给了他黄金，并说道：“你先离开这里吧，怕我的弟子们知道后会伤害你。你可以改头换面再来找我，我会接受你的。”行昌遵照指示连夜离开了。
后来，他去做了僧人，严格持戒并精进修行。有一天，他想起了慧能的话，不远千里前来拜见。慧能说：“我早就想念你了，你怎么来得这么晚？”行昌回答说：“上次承蒙师父宽恕，虽然我现在出家修行，但也难以报答您的恩德。或许只有传授佛法、普渡众生才能真正报答。”他又提到自己经常研读《涅槃经》，但对其中的“常”和“无常”的意思不太明白，希望师父慈悲为怀，简单解释一下。
慧能说：“所谓‘无常’，就是指佛性；‘有常’则是指一切善恶行为和分别心。”行昌说：“师父的说法似乎与经文不符。”慧能回答：“我是传承佛陀的心印，怎敢违背佛经？只是你理解错了。经文中说佛性是常，而我说无常，是因为如果佛性是常，那就不需要讲什么善恶诸法了，也不会有人发菩提心。所以我所说的无常，才是真正的佛性常道。至于一切诸法若是无常，那么万物都有自己的特性，可以经历生死轮回，而真常性就不可能无处不在。所以我说常，正是佛所说的真正无常的意义。”
慧能继续说道：“佛陀看到凡夫和外道执着于错误的永恒观念，以及二乘人认为永恒就是无常，因此在《涅槃经》中破除这些偏见，明确指出真正的永恒、真正的快乐、真正的自我和真正的清净。你现在只是按照文字理解佛法，而忽略了实际意义。你误解了佛法的深奥道理，即使读千遍经文也毫无益处。”行昌突然大彻大悟，作偈颂道：
因为执着于无常的心，
佛说有常的佛性。
不懂得方便法门的人，
就像春水中的一粒石子。
如今我不用努力，
佛性自然显现。
这不是师父传授给我的，
我也无所得。
慧能说：“你现在明白了，应该取名为志彻。”志彻礼谢后退下。
有一位叫神会的童子，是襄阳高家的儿子，十三岁时从玉泉山前来参拜。慧能问他：“远道而来辛苦了，是否找到了自己的根本？如果有根本，就应该认识它的主人。试着说说看。”神会回答：“以无住为根本，见到的就是主人。”慧能说：“这个小沙弥怎么如此胡乱说话。”神会接着问：“师父修禅时，是看见还是看不见？”慧能用拐杖敲了他三下，说：“我打你痛吗？”神会回答：“既痛又不痛。”慧能说：“我也是既见又不见。我所见的是常常反思自己的过错，不见的是不关注别人的善恶是非。你所说的既痛又不痛又是怎么回事？如果你不痛，就跟木石一样；如果痛，就跟凡夫一样，容易生起怨恨之心。你前面所说的见与不见是两边对立，痛与不痛是生灭变化。你自己都还没认识到自性，就敢戏弄别人。”
神会跪拜并请求原谅。慧能又说：“如果你迷失方向，就去请教善知识寻求道路；如果你觉悟了，就自己认识自性，依法修行。你现在迷失了自己，却来问我见与不见。我的见与不见我自己知道，怎么能代替你的迷失呢？如果你自己觉悟了，也不能代替我的迷失。为什么不自己去认识自己，而去问我见与不见呢？”神会再次跪拜百多次，请求原谅过错，并一直服侍在慧能身边。
有一天，慧能对众人说：“我有一个东西，没有头也没有尾，没有名字也没有字，没有背面也没有正面。你们认识它吗？”神会站出来回答：“这是诸佛的根本，是我的佛性。”慧能说：“我刚刚告诉你它是无名无字的，你就叫它根本佛性。你将来即使有出家修行的机会，也只能成为一个只知道理论的宗派徒众。在我去世后，神会前往京城洛阳，大力弘扬曹溪的顿教法门，著有《显宗记》，广为流传。（这就是后来的荷泽禅师。）
慧能看到各宗派的人都来找麻烦，心中怜悯他们，对他们说：“学道之人，所有的善念和恶念都应该完全去除。没有什么可以命名的，命名的是自性。唯一的自性就是真实的自性。在这个真实的自性之上建立一切教法，当下就能自己觉悟。”众人听后都行礼，请求随他修行。
宣诏第九
神龙元年正月十五日，武则天和唐中宗下诏说：“我们请来了神秀和慧安两位大师，在宫中供养。闲暇之时，我们常常探究一乘佛法。两位大师谦让地说，南方有一位能禅师，得到了弘忍大师的衣钵和法脉，传承了佛的心印，应该请他来询问。现在派遣内侍薛简前来迎接，请能禅师慈悲为怀，早日赴京。能禅师上表推辞，希望终老山林。薛简说：‘京城的禅师们都认为，要想领悟大道，必须坐禅修行。如果不通过禅定就不能解脱，这是从未有过的。不知禅师您所说的法是什么样的？’慧能说：‘大道是由心悟来的，哪里在于坐着呢？经文上说，如果有人说如来坐或卧，那就是走上了邪道。为什么呢？因为如来无所从来，也无所去，无生无灭，这才是如来的清净禅。诸法空寂，这才是如来的清净坐。最终无证可得，又何况坐着呢？’”惠能大师说：“道并没有明暗之分，明暗只是相互交替的状态。所谓‘明明无尽’，其实也是有尽头的，这是由于事物彼此相对而产生的名称。《维摩诘经》中说，佛法是没有可比性的，因为它不依赖任何对比。惠能接着说：‘烦恼就是菩提，并无二致。如果用智慧来消除烦恼，这只是小乘的观点，适合根基较浅的人。真正的上智大根之人，不会这样看待。’
惠能继续说道：‘对于大乘的理解，明和无明在凡夫看来是两种不同的东西，而智慧的人却能明白它们的本质并无二致。这种没有分别的本性，就是真实的本性。真实的本性，不论是在普通人还是圣贤那里都不会减少或增加，在烦恼中也不会混乱，在禅定中也不会停滞。它既不是断也不是常，既不来也不去，不处于中间，也不在内外，不生也不灭，它的本质和现象始终如一，永远不变，这就是所谓的道。’
惠能进一步解释说：‘我所说的不生不灭，与外道的说法完全不同。外道认为不生不灭是通过消灭来停止生成，或者通过生成来显示消灭，实际上还是在执着于生灭。而我的意思是，本来就没有生成，现在也没有消灭，这才是真正的不生不灭。’
惠能最后告诉薛简：‘如果你想知道心的要领，那么就不要思考善恶之事，自然会进入清净的心体，这心体会始终保持平静和寂静，其妙用无穷无尽。’薛简得到指点后，豁然开朗，拜别惠能大师回到京城，将大师的话上奏给朝廷。同年九月三日，皇帝下诏表彰惠能大师，称赞他为国家的福田，并赐予他磨衲袈裟和水晶钵，还命令韶州刺史修缮寺院，赐予惠能大师的旧居为国恩寺。”
在另一段对话中，惠能大师召集弟子法海、志诚、法达、神会、智常、智通、志彻、志道、法珍、法如等人，对他们说：“你们不同于其他人，我在圆寂之后，你们各自将成为一方的导师。我现在教导你们如何说法，不要偏离本宗的宗旨。首先要讲授三科法门，运用三十六对概念。无论是出世还是入世，都要避免陷入两边。讲述一切法时，不要脱离自性。如果有人向你们提问佛法，你们的回答都要成对出现，每一对都包含对立的概念，来去相互依存，最终达到二元对立的消解，不再有任何去处。三科法门包括五阴（色、受、想、行、识）、十二入（外六尘：色、声、香、味、触、法；内六根：眼、耳、鼻、舌、身、意）以及十八界（六尘、六根、六识）。自性能够包含万法，称为含藏识。如果产生思量，就会成为转识，从而生出六识，通过六根接触六尘。这十八界都是从自性中发挥作用的。如果自性偏邪，就会产生十八种邪法；如果自性端正，就会产生十八种正法。邪恶的运用就是众生的运用，善良的运用就是佛的运用。这些运用源于何处？它们来源于自性本身。’
接着，惠能大师列举了各种对法：五对无情的对法——天地、日月、明暗、阴阳、水火；十二对法相语言——语言与法、有与无、有色与无色、有相与无相、有漏与无漏、色与空、动与静、清与浊、凡与圣、僧与俗、老与少、大与小；十九对自性起用——长短、邪正、痴慧、愚智、乱定、慈毒、戒非、直曲、实虚、险平、烦恼菩提、常无常、悲害、喜瞋、舍悭、进退、生灭、法身色身、化身报身。
惠能大师强调说：“这些三十六对法，如果能够灵活运用，就能贯通一切经论佛法。出入之间要避免两边，自性在动用中与他人交流，对外要超越现象，对内要远离空性。如果完全执着于现象，就会助长邪见；如果完全执着于空性，就会增长无明。那些执着于空性的人常常诽谤经典，说不用文字。既然不用文字，那么语言也不应该存在，然而语言本身也是一种文字的表现形式。又有人说不立文字，但‘不立’这两个字本身就是文字。看到别人说话就指责对方执着于文字，这是不对的。你们要知道，自己迷失还可以理解，但不要诽谤佛经，诽谤经典会导致无量罪业。如果在外执着于现象，而在修行中追求真实，或者广泛设立道场，讨论有无的过失，这样的人即使历经多劫也无法见到自己的本性。只要听从佛法修行，也不要什么都不思考，以免阻碍对道性的理解。如果只听不修，反而可能让人产生错误的想法。只要依照佛法修行，不做执着于相的法布施。如果你们有所领悟，就按照这种方式来说、用、行、做，就不会偏离本宗。如果有人问你佛法，问有可以用无来回答，问无可以用有来回答，问凡夫可以用圣人来回答，问圣人可以用凡夫来回答。两者相互依存，从而生出中道的含义。如此一问一答，其他的提问也依此类推，就不会违背佛法的道理。如果有一个人问什么是黑暗，你可以回答说：光明是因，黑暗是缘，光明消失时黑暗显现，因为光明才显现出黑暗，黑暗也才能显现出光明。”大家注意听！事物都有因果关系，成就中道的意义也是如此。其余的问题都像这样，你们在以后传法的时候，要按照这个方式互相教导，不要忘记宗旨。
神秀的弟子们常常讥讽南宗祖师不识字，有什么特别之处。神秀回应说：“他得到了无师自通的智慧，深刻领悟了上乘佛法，我远远比不上他。而且我的师父五祖亲自将衣钵传给了我，绝非偶然。我很遗憾不能远去亲近他，白白享受国家给予的恩惠。你们这些人不要局限于这里，可以去曹溪参悟求解。”
一天，祖师命令门人志诚说：“你聪明机智，可以替我去曹溪听法。如果有任何收获，务必用心记住，回来告诉我。”志诚领命到了曹溪，随众参拜，没有透露自己的来历。当时祖师对众人说：“现在有偷听佛法的人潜伏在这儿。”志诚立即出来礼拜，并详细说明了自己的情况。
祖师说：“你是从玉泉寺来的，应该是间谍吧？”志诚回答：“不是。”祖师追问：“为什么不是？”志诚回答：“还没说之前是，说了之后就不是了。”祖师问：“你师父是如何教导大家的？”志诚回答：“他经常教导我们专注内心，观照寂静，长时间坐着不动。”祖师说：“专注于内心观照寂静是一种病态，长时间坐着不动对理解佛法毫无帮助。”并念了一首偈语：“生来坐着不动，死后躺着不动；一具臭骨头，何必设立功课。”
志诚再次礼拜，说道：“我在神秀大师那里学道九年，始终未能开悟。今天听了和尚的一番话，立刻明白了本心。生死问题重大，希望和尚慈悲，再给我一些指导。”祖师问：“我听说你师父教导戒定慧的方法，不知道他是如何讲解戒定慧的，你可以告诉我吗？”志诚回答：“神秀大师说：‘诸恶莫作叫做戒，诸善奉行叫做慧，自我净化内心叫做定。’他说的就是这些，不知道和尚是如何教导的？”祖师说：“如果我说有某种方法传授给你们，那就是欺骗你们。我只是根据具体情况引导你们解脱束缚，暂且称之为三昧。就像你师父所说的戒定慧，确实不可思议。我所见的戒定慧有所不同。”志诚问：“戒定慧应该只有一种，怎么会有所不同呢？”祖师说：“你师父的戒定慧是针对大乘修行者的，我的戒定慧则是针对最上乘修行者的。领悟的程度不同，看到的境界也有早晚之分。你听听我的说法，和他的一样吗？我的说法不离自性，脱离自性讲法，称为相说，自性常常被迷惑。要知道一切万法都从自性中生发，这才是真正的戒定慧法。”接着，祖师念了一首偈语：“心地无非自性戒，心地无痴自性慧，心地无乱自性定，不增不减自金刚，身去身来本三昧。”
志诚听完偈语后，悔悟并感谢，并呈上一首偈语：“五蕴幻身，幻何究竟，回趣真如，法还不净。”祖师点头认可，并对志诚说：“你师父的戒定慧是劝导小根基的人，我的戒定慧则是劝导大根基的人。如果领悟了自性，也不需要建立菩提涅槃，也不需要建立解脱知见。没有任何法可得，才能创造一切法。如果明白了这个道理，也可以称为佛身，也可以称为菩提涅槃，也可以称为解脱知见。见性的人，建立也可以，不建立也可以，来去自如，没有滞碍。随缘应作，随缘应答，普见化身，不离自性，就能获得自在神通，游戏三昧，这就是见性。”
志诚再次请教祖师：“什么是不立义？”祖师说：“自性没有非，没有愚痴，没有混乱，念念之间都有般若智慧的观照，常常远离法相，自由自在，无论横竖都可以做到。有什么可以设立的呢？自性自己觉悟，顿悟顿修，也没有渐次之分，所以不立一切法，诸法寂灭，哪有什么次第呢？”志诚礼拜后，愿意成为祖师的侍者，早晚不懈怠。（志诚是吉州太和人。）
僧志彻，江西人，本姓张，名行昌，年轻时喜欢打抱不平。自从南北宗分化以来，虽然两位宗主已经消除了彼此的对立，但各自的弟子们却开始产生爱憎之心。当时北宗的弟子们自行推举神秀为第六祖，并忌讳祖师传衣钵的事情广为人知。于是有人命令行昌去刺杀慧能大师。慧能大师心明眼亮，提前知道了这件事。他就在座位旁边放了十两黄金。夜晚的时候，行昌进入慧能的房间，准备下手加害。慧能伸长脖子等着他，行昌挥刀砍了三次，都没有伤到他分毫。慧能说：“正义之剑不会伤害无辜，邪恶之剑无法伤及正人君子。我只是欠你钱，不是欠你命。”行昌震惊地倒在地上，好久才缓过来。他请求原谅并表示悔过，希望能出家修行。慧能给了他黄金，并说道：“你先离开这里吧，怕我的弟子们知道后会伤害你。你可以改头换面再来找我，我会接受你的。”行昌遵照指示连夜离开了。
后来，他去做了僧人，严格持戒并精进修行。有一天，他想起了慧能的话，不远千里前来拜见。慧能说：“我早就想念你了，你怎么来得这么晚？”行昌回答说：“上次承蒙师父宽恕，虽然我现在出家修行，但也难以报答您的恩德。或许只有传授佛法、普渡众生才能真正报答。”他又提到自己经常研读《涅槃经》，但对其中的“常”和“无常”的意思不太明白，希望师父慈悲为怀，简单解释一下。
慧能说：“所谓‘无常’，就是指佛性；‘有常’则是指一切善恶行为和分别心。”行昌说：“师父的说法似乎与经文不符。”慧能回答：“我是传承佛陀的心印，怎敢违背佛经？只是你理解错了。经文中说佛性是常，而我说无常，是因为如果佛性是常，那就不需要讲什么善恶诸法了，也不会有人发菩提心。所以我所说的无常，才是真正的佛性常道。至于一切诸法若是无常，那么万物都有自己的特性，可以经历生死轮回，而真常性就不可能无处不在。所以我说常，正是佛所说的真正无常的意义。”
慧能继续说道：“佛陀看到凡夫和外道执着于错误的永恒观念，以及二乘人认为永恒就是无常，因此在《涅槃经》中破除这些偏见，明确指出真正的永恒、真正的快乐、真正的自我和真正的清净。你现在只是按照文字理解佛法，而忽略了实际意义。你误解了佛法的深奥道理，即使读千遍经文也毫无益处。”行昌突然大彻大悟，作偈颂道：
因为执着于无常的心，
佛说有常的佛性。
不懂得方便法门的人，
就像春水中的一粒石子。
如今我不用努力，
佛性自然显现。
这不是师父传授给我的，
我也无所得。
慧能说：“你现在明白了，应该取名为志彻。”志彻礼谢后退下。
有一位叫神会的童子，是襄阳高家的儿子，十三岁时从玉泉山前来参拜。慧能问他：“远道而来辛苦了，是否找到了自己的根本？如果有根本，就应该认识它的主人。试着说说看。”神会回答：“以无住为根本，见到的就是主人。”慧能说：“这个小沙弥怎么如此胡乱说话。”神会接着问：“师父修禅时，是看见还是看不见？”慧能用拐杖敲了他三下，说：“我打你痛吗？”神会回答：“既痛又不痛。”慧能说：“我也是既见又不见。我所见的是常常反思自己的过错，不见的是不关注别人的善恶是非。你所说的既痛又不痛又是怎么回事？如果你不痛，就跟木石一样；如果痛，就跟凡夫一样，容易生起怨恨之心。你前面所说的见与不见是两边对立，痛与不痛是生灭变化。你自己都还没认识到自性，就敢戏弄别人。”
神会跪拜并请求原谅。慧能又说：“如果你迷失方向，就去请教善知识寻求道路；如果你觉悟了，就自己认识自性，依法修行。你现在迷失了自己，却来问我见与不见。我的见与不见我自己知道，怎么能代替你的迷失呢？如果你自己觉悟了，也不能代替我的迷失。为什么不自己去认识自己，而去问我见与不见呢？”神会再次跪拜百多次，请求原谅过错，并一直服侍在慧能身边。
有一天，慧能对众人说：“我有一个东西，没有头也没有尾，没有名字也没有字，没有背面也没有正面。你们认识它吗？”神会站出来回答：“这是诸佛的根本，是我的佛性。”慧能说：“我刚刚告诉你它是无名无字的，你就叫它根本佛性。你将来即使有出家修行的机会，也只能成为一个只知道理论的宗派徒众。在我去世后，神会前往京城洛阳，大力弘扬曹溪的顿教法门，著有《显宗记》，广为流传。（这就是后来的荷泽禅师。）
慧能看到各宗派的人都来找麻烦，心中怜悯他们，对他们说：“学道之人，所有的善念和恶念都应该完全去除。没有什么可以命名的，命名的是自性。唯一的自性就是真实的自性。在这个真实的自性之上建立一切教法，当下就能自己觉悟。”众人听后都行礼，请求随他修行。
宣诏第九
神龙元年正月十五日，武则天和唐中宗下诏说：“我们请来了神秀和慧安两位大师，在宫中供养。闲暇之时，我们常常探究一乘佛法。两位大师谦让地说，南方有一位能禅师，得到了弘忍大师的衣钵和法脉，传承了佛的心印，应该请他来询问。现在派遣内侍薛简前来迎接，请能禅师慈悲为怀，早日赴京。能禅师上表推辞，希望终老山林。薛简说：‘京城的禅师们都认为，要想领悟大道，必须坐禅修行。如果不通过禅定就不能解脱，这是从未有过的。不知禅师您所说的法是什么样的？’慧能说：‘大道是由心悟来的，哪里在于坐着呢？经文上说，如果有人说如来坐或卧，那就是走上了邪道。为什么呢？因为如来无所从来，也无所去，无生无灭，这才是如来的清净禅。诸法空寂，这才是如来的清净坐。最终无证可得，又何况坐着呢？’”惠能大师说：“道并没有明暗之分，明暗只是相互交替的状态。所谓‘明明无尽’，其实也是有尽头的，这是由于事物彼此相对而产生的名称。《维摩诘经》中说，佛法是没有可比性的，因为它不依赖任何对比。惠能接着说：‘烦恼就是菩提，并无二致。如果用智慧来消除烦恼，这只是小乘的观点，适合根基较浅的人。真正的上智大根之人，不会这样看待。’
惠能继续说道：‘对于大乘的理解，明和无明在凡夫看来是两种不同的东西，而智慧的人却能明白它们的本质并无二致。这种没有分别的本性，就是真实的本性。真实的本性，不论是在普通人还是圣贤那里都不会减少或增加，在烦恼中也不会混乱，在禅定中也不会停滞。它既不是断也不是常，既不来也不去，不处于中间，也不在内外，不生也不灭，它的本质和现象始终如一，永远不变，这就是所谓的道。’
惠能进一步解释说：‘我所说的不生不灭，与外道的说法完全不同。外道认为不生不灭是通过消灭来停止生成，或者通过生成来显示消灭，实际上还是在执着于生灭。而我的意思是，本来就没有生成，现在也没有消灭，这才是真正的不生不灭。’
惠能最后告诉薛简：‘如果你想知道心的要领，那么就不要思考善恶之事，自然会进入清净的心体，这心体会始终保持平静和寂静，其妙用无穷无尽。’薛简得到指点后，豁然开朗，拜别惠能大师回到京城，将大师的话上奏给朝廷。同年九月三日，皇帝下诏表彰惠能大师，称赞他为国家的福田，并赐予他磨衲袈裟和水晶钵，还命令韶州刺史修缮寺院，赐予惠能大师的旧居为国恩寺。”
在另一段对话中，惠能大师召集弟子法海、志诚、法达、神会、智常、智通、志彻、志道、法珍、法如等人，对他们说：“你们不同于其他人，我在圆寂之后，你们各自将成为一方的导师。我现在教导你们如何说法，不要偏离本宗的宗旨。首先要讲授三科法门，运用三十六对概念。无论是出世还是入世，都要避免陷入两边。讲述一切法时，不要脱离自性。如果有人向你们提问佛法，你们的回答都要成对出现，每一对都包含对立的概念，来去相互依存，最终达到二元对立的消解，不再有任何去处。三科法门包括五阴（色、受、想、行、识）、十二入（外六尘：色、声、香、味、触、法；内六根：眼、耳、鼻、舌、身、意）以及十八界（六尘、六根、六识）。自性能够包含万法，称为含藏识。如果产生思量，就会成为转识，从而生出六识，通过六根接触六尘。这十八界都是从自性中发挥作用的。如果自性偏邪，就会产生十八种邪法；如果自性端正，就会产生十八种正法。邪恶的运用就是众生的运用，善良的运用就是佛的运用。这些运用源于何处？它们来源于自性本身。’
接着，惠能大师列举了各种对法：五对无情的对法——天地、日月、明暗、阴阳、水火；十二对法相语言——语言与法、有与无、有色与无色、有相与无相、有漏与无漏、色与空、动与静、清与浊、凡与圣、僧与俗、老与少、大与小；十九对自性起用——长短、邪正、痴慧、愚智、乱定、慈毒、戒非、直曲、实虚、险平、烦恼菩提、常无常、悲害、喜瞋、舍悭、进退、生灭、法身色身、化身报身。
惠能大师强调说：“这些三十六对法，如果能够灵活运用，就能贯通一切经论佛法。出入之间要避免两边，自性在动用中与他人交流，对外要超越现象，对内要远离空性。如果完全执着于现象，就会助长邪见；如果完全执着于空性，就会增长无明。那些执着于空性的人常常诽谤经典，说不用文字。既然不用文字，那么语言也不应该存在，然而语言本身也是一种文字的表现形式。又有人说不立文字，但‘不立’这两个字本身就是文字。看到别人说话就指责对方执着于文字，这是不对的。你们要知道，自己迷失还可以理解，但不要诽谤佛经，诽谤经典会导致无量罪业。如果在外执着于现象，而在修行中追求真实，或者广泛设立道场，讨论有无的过失，这样的人即使历经多劫也无法见到自己的本性。只要听从佛法修行，也不要什么都不思考，以免阻碍对道性的理解。如果只听不修，反而可能让人产生错误的想法。只要依照佛法修行，不做执着于相的法布施。如果你们有所领悟，就按照这种方式来说、用、行、做，就不会偏离本宗。如果有人问你佛法，问有可以用无来回答，问无可以用有来回答，问凡夫可以用圣人来回答，问圣人可以用凡夫来回答。两者相互依存，从而生出中道的含义。如此一问一答，其他的提问也依此类推，就不会违背佛法的道理。如果有一个人问什么是黑暗，你可以回答说：光明是因，黑暗是缘，光明消失时黑暗显现，因为光明才显现出黑暗，黑暗也才能显现出光明。”大家注意听！事物都有因果关系，成就中道的意义也是如此。其余的问题都像这样，你们在以后传法的时候，要按照这个方式互相教导，不要忘记宗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