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禅第五**
师父对大众说：“在这个法门里，坐禅并不是执着于心，也不是执着于清净，更不是不动。如果说执着于心，那心本来就是虚妄的，知道心如幻影，就不会执着。如果说执着于清净，人的本性本来清净，只是因为妄念覆盖了真如，只要没有妄想，本性自然清净。如果起了执着于清净的心，反而会产生虚假的清净，妄念本身没有固定的所在，执着于它就是妄念。清净没有固定的形象，却有人设立清净的形象，说这是修行的方法。持有这种见解的人，会阻碍自己的本性，被清净所束缚。
善知识们，如果要修不动的功夫，只要看到别人时，心中不被别人的善恶是非所干扰，这就是自性的不动。迷惑的人身体虽然不动，开口就说别人的长短是非，这与道背道而驰。如果执着于心或执着于清净，就会阻碍修行的道路。”
**坐禅的意义**
师父对大众说：“善知识们，什么叫坐禅？在这个法门中，没有障碍也没有阻碍。对外面的一切善恶境界，心中不起念头，这就叫坐；内心见到自性的不动，这就叫禅。善知识们，什么叫禅定？外表远离相，叫做禅；内心不混乱，叫做定。如果对外面的相执着，内心就会混乱；如果对外面的相不执着，内心就不会混乱。本性本来就是清净和安定的，只是因为见到境界就思考境界，才会混乱。如果见到各种境界，内心依然不乱，这才是真正的定。
善知识们，外表远离相就是禅，内心不乱就是定。外禅内定，这就是禅定。《菩萨戒经》中说：‘我的本性原本清净。’善知识们，在每一个念头中，自己见到本性清净，自己修行，自己成就佛道。”
**忏悔第六**
当时……各位大师，看到广州、韶州以及四方的百姓聚集在山中听讲佛法，于是登上法座对众人说道：“来吧，各位善知识。这件事必须从自身的修行做起，在任何时候，都要时刻净化自己的内心，亲自修行、亲自实践，见到自己的法身，见到自己心中的佛，自我救赎、自我约束，这才是正确的道路。既然你们不远千里而来，能够相聚在此，说明我们都有缘分。现在请大家各自跪坐下来，我先为大家传授自性五分法身香，再授予无相忏悔。”
众人跪坐完毕，师父说道：“第一种是戒香，就是在心中没有是非、没有恶念，没有嫉妒、没有贪婪嗔怒、没有劫掠伤害，这就叫戒香。第二种是定香，就是面对各种善恶境遇时，内心依然平静不乱，这就叫定香。第三种是慧香，内心通达无碍，常常以智慧观察自己的本性，不造作恶业，虽然修习众多善行，但内心不执着，尊敬长辈，体恤晚辈，怜悯孤独贫穷之人，这就叫慧香。第四种是解脱香，就是内心不攀缘任何事物，无论是善还是恶都不去想，从而达到自在无碍的状态，这就叫解脱香。第五种是解脱知见香，当内心既不攀缘善恶时，也不能一味地陷入空虚或固守寂静，而是要广泛学习，增长见识，认识自己的本心，理解诸佛的道理，与世间万物和谐相处，无我无人，直到觉悟成佛，真性不变，这就叫解脱知见香。善知识们，这些香气只能由内在滋养，不要向外寻找。现在我为你们传授无相忏悔，以此消除过去、现在、未来的罪业，让身、口、意三业得以清净。”
师父接着说道：“大家跟着我说，一起念诵：‘弟子等从前念、今念及后念，念念不被愚迷污染。从前所有的恶业、愚迷等罪，全部忏悔，希望它们一时消散，永不复起。弟子等从前念、今念及后念，念念不被骄傲、欺骗污染。从前所有的恶业、骄傲、欺骗等罪，全部忏悔，希望它们一时消散，永不复起。弟子等从前念、今念及后念，念念不被嫉妒污染。从前所有的恶业、嫉妒等罪，全部忏悔，希望它们一时消散，永不复起。’”
师父继续解释道：“什么是忏？什么是悔？忏就是忏悔过去的过错，从前所有的恶业、愚迷、骄傲、欺骗、嫉妒等罪孽，全部彻底忏悔，永不重犯，这就叫忏。悔就是悔改未来的错误，从今往后，所有的恶业、愚迷、骄傲、欺骗、嫉妒等罪孽，现在已经觉醒，全部永远断绝，不再去做，这就叫悔。所以称为忏悔。凡夫愚昧无知，只知道忏悔过去的过错，却不知道悔改未来的错误。因为不悔改，所以过去的过错不能消除，未来的错误又会滋生。过去的过错既不能消除，未来的错误又不断出现，这怎么能叫忏悔呢？”
师父又说道：“既然已经忏悔过了，那么就和善知识们一起发四弘誓愿。每个人都需要用心倾听。‘自心中的众生无边无际，我发愿一一救度；自心中的烦恼无边无际，我发愿一一断除；自性中的法门无尽无穷，我发愿一一学习；自性中的无上佛道，我发愿誓愿成就。’善知识们，大家常说‘众生无边誓愿度’，这话的意思并不是由我惠能来度化众生。善知识们，所谓心中众生，就是指那些邪念、妄想、不善、嫉妒、恶毒的心，这些都是众生。每个人都需要靠自己的本性来自我救赎，这才是真正的救度。什么叫自我救赎呢？就是用自己的正见来度化内心的邪见、烦恼和愚痴的众生。有了正见之后，用智慧打破内心的愚昧和迷惑，每个人都可以自我救赎。邪见来了用正见度化，迷惑来了用觉悟度化，愚痴来了用智慧度化，邪恶来了用善良度化，像这样度化众生，才是真正的救度。”
师父接着说道：“烦恼无边誓愿断，就是要用自性的般若智慧，去除掉虚妄的想法和心念。法门无尽誓愿学，就是要自己认识到本性，一直践行正法，这才是真正的学习。无上佛道誓愿成，就是要常常谦卑，走在正道上，远离迷惑和执念，经常产生智慧，除去真实的和虚妄的念头，就能见到佛性，当下就能成佛。常常记住修行，这就是愿力所在。”
师父继续说道：“善知识们，现在已经发完四弘誓愿了，接下来再给你们传授无相三归依戒。善知识们，归依觉，这是两足尊；归依正，这是离欲尊；归依净，这是众中尊。从今天开始，把觉悟当作老师，不再归依邪魔外道，因为自性的三宝会时常证明自己的修行。劝大家归依自性的三宝。佛就是觉悟，法就是正道，僧就是清净。内心归依觉悟，邪念和迷惑就不会生起，少欲知足，能够远离钱财和美色，这就叫两足尊。内心归依正道，每念都无邪见，因为没有邪见，就没有人我之分、贡高我慢、贪爱执着，这就叫离欲尊。内心归依清净，面对一切尘世的欲望和诱惑，都能不被沾染，这就叫众中尊。如果修行这些，就是自我归依。凡夫俗子不明白这个道理，从早到晚接受三归戒。如果说归依佛，佛在哪里？如果看不见佛，凭什么归依？这样说反而成了虚妄。善知识们，各自观察，不要错用心机。经文明明写着要自我归依佛，而不是归依他佛。如果没有自我归依，就没有什么可以依靠的。现在既然已经觉醒，每个人都需要归依自己的三宝。内心调养性情，对外恭敬他人，这就是自我归依。”
师父最后说道：“善知识们，既然已经归依自性的三宝，那就各自专心听我说一体三身自性佛。让大家都能见到三身佛，清楚地领悟自性。跟我一起念：‘在自己的肉身中，归依清净法身佛；在自己的肉身中，归依圆满报身佛；在自己的肉身中，归依千百亿化身佛。’善知识们，肉身只是栖息之所，不能说是归依的对象。刚才所说的三身佛都在自性之中，人人都有。只是因为内心迷惑，看不到内在的本性，所以向外寻找三身如来，却看不到自身中就有三身佛。你们听我说。”让你在自己的身心中见到自己本性中的三身佛。这三身佛是从你的本性中产生的，不是从外界获得的。什么叫清净法身佛？世间人的本性本来是清净的，一切法都从本性中产生。如果思虑所有邪恶的事情，就会产生邪恶的行为；如果思虑所有善良的事情，就会产生善良的行为。这些种种法都在你的本性之中，就像天空永远是清澈的，日月永远是明亮的，只是偶尔被浮云遮蔽，使得上面明亮下面昏暗。忽然一阵风吹散了云，上下都变得明亮，万物显现出来。世人的本性常常像那漂浮的云一样。善知识啊，智慧就像太阳，觉悟就像月亮，智慧和觉悟应该永远明亮。但如果对外界执着，被虚妄的念头所遮盖，本性就无法明朗。如果遇到善知识，听到真正的佛法，就能除去迷惑和妄想，内心内外都变得清明透彻，在本性中能够显现一切法。那些见到本性的人也是这样的，这就叫清净法身佛。善知识啊，内心的归依就是归依真正的佛。自己归依自己的意思，就是去除本性中的一切不善之心、嫉妒之心、谄媚之心、自我之心、欺骗之心、轻视他人之心、傲慢他人之心、邪见之心、骄傲之心，以及任何时候的不良行为。经常反省自己的过错，不说别人的优缺点，这就是自我归依。常常谦卑待人，普遍地恭敬他人，这就是见到本性并通达了，没有阻碍，这就是自我归依。什么叫圆满报身佛？比如一盏灯可以驱散千年的黑暗，一个觉悟可以消灭万年的愚昧。不要思虑过去的错误，它们已经过去，不可挽回；要经常思虑未来，每一个念头都要圆融光明，这样就能见到本性。善恶虽然不同，但本性是没有区别的，没有区别的本性叫做真实本性。在真实本性中，不沾染善恶，这就是圆满报身佛。本性中生起一个恶念，可以毁掉千万劫积累的善果；本性中生起一个善念，可以消除恒河沙数般的恶业，直到达到最高的觉悟境界。每一个念头都能自觉自见，不迷失本念，这就是报身佛。什么叫千百亿化身？如果不思虑万法，本性原本如同虚空一般。一旦有所思量，就称为变化。思量邪恶的事，就会堕入地狱；思量善良的事，就会升入天堂。毒害心会化为龙蛇，慈悲心会化为菩萨，智慧心会化为上界，愚痴心会化为下界。本性中的变化非常多样，迷惑的人不能察觉。如果念念生起恶念，就会常行恶道；如果回转一个善念，智慧就会生起，这就是自性的化身佛。善知识啊，法身本来就具备，每一个念头都能在本性中见到，这就是报身佛。从报身去思量，这就是化身佛。自己觉悟、修行自己的本性功德，这才是真正的归依。皮肉是色身，色身是居住的房屋，并不需要特别归依。只要觉悟到本性的三身，就能认识本性的佛。我有一个无相的颂子，如果能按照它修行，即使你累积了无数劫的迷惑和罪业，也能立刻消散。颂子如下：
迷惘的人修行福德却不修行大道，
以为修福就是修行之道。
布施供养的福德无边无际，
但心中依然充满三恶（贪嗔痴）。
想要通过修福来灭除罪业，
结果是来世得到福德，罪业仍然存在。
只要在心中消除罪恶的根源，
才是真正的自我忏悔。
突然觉悟到大乘佛法的真正忏悔，
改正邪行，走上正道，就没有罪了。
学习佛法要在自己的本性上观察，
这样才能与诸佛处于同一境界。
我的祖师传授的就是这种顿悟的法门，
希望所有人见到本性，融为一体。
如果想在未来寻找法身，
就要远离各种法相，在心中洗涤。
努力见到本性，不要懒惰拖延，
如果下一念断绝，一生就结束了。
如果觉悟到大乘佛法，见到本性，
要虔诚恭敬地寻求真理。
大师说：善知识啊，你们都要记住并诵读这些话，依照修行。当下就能见到本性。即使离开我千里之外，也好像在我身边一样。如果当下不能领悟，即使面对面也如同远隔千里。何必辛辛苦苦地远道而来呢？珍重，好好回去吧。众人听法之后，无不豁然开朗，欢喜地接受教导。
机缘第七章
大师从黄梅得到佛法真谛后，回到韶州曹侯村。当时没有人知道他的身份。（另一版本说大师离开时住在曹侯村九个多月，但大师自己说不到三十多天就到了黄梅，这是急于求道的表现，所以那个说他在曹侯村待了九个多月的说法是不对的）。当地有一位儒士刘志略对他非常尊敬。刘志略有个姑母是一名尼姑，名叫无尽藏，经常诵读《大涅槃经》。大师暂时听她诵读，马上就明白了其中的妙义，并为她解说。尼姑拿着经书请教字义，大师说：“字我不认识，但义理我可以解释。”尼姑惊讶地说：“字都不认识，怎么能理解义理？”大师回答：“诸佛的妙理与文字无关。”尼姑对大师非常敬佩，告诉乡里的长者们说：“这个人是位有道之士，应该供养他。”当时魏武侯的玄孙曹叔良和当地的居民纷纷前来拜见。那时，宝林古寺由于隋末战乱被烧毁，于是人们在旧址上重建寺庙，请大师居住。不久，寺庙就焕然一新。大师在此住了九个多月，又被恶势力追捕。大师逃到前山，被他们纵火烧毁草木，大师躲进岩石中才得以幸免。现在岩石上还有大师盘腿而坐的膝盖痕迹和衣服的褶皱痕迹，因此被称为避难石。大师想起了五祖怀会止藏的嘱咐，于是隐居在两个城镇之间。
僧人法海，韶州曲江人。初次参见祖师时问道：“即心即佛，请您指点。”祖师回答：“前念不生即心，后念不灭即佛。一切现象都是心，离一切现象即佛。如果我要详细解说，说上一辈子也说不完。听我说这首偈子吧：
即心名为慧，即佛名为定，定慧平等持守。
心中清净，悟此法门，依赖你的习性。
运用本体无生，双修才是正道。”
法海听后大悟，赞叹道：
即心原本就是佛，不明白这一点而自甘屈辱。
我知道定慧之因，双修才能远离一切执着。
僧人法达，洪州人。七岁时出家，经常诵读《法华经》。来参见祖师时，头没有叩到地上。祖师呵斥他说：“礼拜时不叩头，不如不拜。”你心中一定有所执着的东西。你一直在学习什么呢？我回答说：“我已经念诵《法华经》达到了三千遍。”师父说：“如果你念到一万遍，能够领悟经文的深意，并且不以此为傲，那么就可以和我一起修行了。你现在背负着这个修行任务，却不知道自己的过错。听我的偈语吧：
礼的根本在于折服傲慢，为何你的头不低到地上？
有我的存在就会产生罪业，忘却自我才是最崇高的礼敬。
师父又问我：“你叫什么名字？”我说：“法达。”师父说：“你叫法达，怎么没有达到佛法的境界呢？”接着说了另一首偈语：
你如今名为法达，
勤于诵经不曾停歇。
只是空口诵读跟随声音，
明白内心才是真正的大菩萨。
你如今有缘，所以我为你解说，
只要相信佛的无言之教，
莲花就会从口中绽放。
法达听了偈语后，后悔地谢罪说：“从今以后，我会更加谦逊恭敬。我诵读《法华经》，却不懂其中的含义，心中常常充满疑惑。大师智慧广博，请为我简要讲解经中的道理。”
师父说：“法达啊，《法华经》的道理非常通达，只是你的心没有真正理解。经文本身没有问题，是你自己产生了怀疑。你念诵这部经，是为了什么宗旨呢？”法达说：“我资质愚钝，一直以来只是按照经文诵念，哪里知道它的宗旨呢？”
师父说：“我不认识文字，你试着取出经文诵读一遍，我来为你解说。”法达于是高声诵读经文，直到《譬喻品》。师父说：“停下，这部经原本是以因缘出世为宗旨。即使讲述了许多比喻，也没有超出这个范围。什么是因缘呢？经文说：‘诸佛世尊，唯以一大事因缘出现于世。’大事就是佛的智慧和见解。世人对外迷惑于外相，在内迷惑于虚无。如果能在现象上远离现象，在虚空中远离虚空，这就是内外都不迷惑。如果明白了这个法门，一念之间心就会豁然开朗，这就是开启佛的智慧和见解。佛，就是觉悟的意思，分为四个层面：开启觉悟的智慧，展示觉悟的智慧，领悟觉悟的智慧，进入觉悟的智慧。如果听到开示，就能领悟和进入，那就是觉悟的智慧本来的真性得以显现。你要小心不要误解经文的意思，看到别人说‘开启觉悟，展示觉悟，领悟觉悟，进入觉悟’，就认为这是佛的智慧，我们这些普通人无法拥有。如果这样理解，那就是诽谤经文和佛祖了。他们既然已经是佛，已经具备了智慧，何必还要再去开启呢？你现在应该相信，佛的智慧就在你自己的心中，没有别的佛。因为所有众生都遮蔽了自己的光明，贪恋尘世的境遇，外在的干扰和内在的困扰使他们甘愿被驱使。所以世尊从禅定中醒来，苦口婆心地劝导人们停止向外追求，要知道佛与众生并无二致。因此说‘开启佛的智慧’。我也劝告所有人，在自己的心中常常开启佛的智慧。世人的心邪，愚昧迷茫中造下罪业，口是心非，贪婪愤怒嫉妒，谄媚骄傲，侵害他人，这都是开启众生的智慧。你应该时刻开启佛的智慧，不要开启众生的智慧。开启佛的智慧就是出世，开启众生的智慧就是入世。如果你只是辛勤地固执于念诵，那和牦牛爱惜尾巴有什么区别呢？”
师父对大众说：“在这个法门里，坐禅并不是执着于心，也不是执着于清净，更不是不动。如果说执着于心，那心本来就是虚妄的，知道心如幻影，就不会执着。如果说执着于清净，人的本性本来清净，只是因为妄念覆盖了真如，只要没有妄想，本性自然清净。如果起了执着于清净的心，反而会产生虚假的清净，妄念本身没有固定的所在，执着于它就是妄念。清净没有固定的形象，却有人设立清净的形象，说这是修行的方法。持有这种见解的人，会阻碍自己的本性，被清净所束缚。
善知识们，如果要修不动的功夫，只要看到别人时，心中不被别人的善恶是非所干扰，这就是自性的不动。迷惑的人身体虽然不动，开口就说别人的长短是非，这与道背道而驰。如果执着于心或执着于清净，就会阻碍修行的道路。”
**坐禅的意义**
师父对大众说：“善知识们，什么叫坐禅？在这个法门中，没有障碍也没有阻碍。对外面的一切善恶境界，心中不起念头，这就叫坐；内心见到自性的不动，这就叫禅。善知识们，什么叫禅定？外表远离相，叫做禅；内心不混乱，叫做定。如果对外面的相执着，内心就会混乱；如果对外面的相不执着，内心就不会混乱。本性本来就是清净和安定的，只是因为见到境界就思考境界，才会混乱。如果见到各种境界，内心依然不乱，这才是真正的定。
善知识们，外表远离相就是禅，内心不乱就是定。外禅内定，这就是禅定。《菩萨戒经》中说：‘我的本性原本清净。’善知识们，在每一个念头中，自己见到本性清净，自己修行，自己成就佛道。”
**忏悔第六**
当时……各位大师，看到广州、韶州以及四方的百姓聚集在山中听讲佛法，于是登上法座对众人说道：“来吧，各位善知识。这件事必须从自身的修行做起，在任何时候，都要时刻净化自己的内心，亲自修行、亲自实践，见到自己的法身，见到自己心中的佛，自我救赎、自我约束，这才是正确的道路。既然你们不远千里而来，能够相聚在此，说明我们都有缘分。现在请大家各自跪坐下来，我先为大家传授自性五分法身香，再授予无相忏悔。”
众人跪坐完毕，师父说道：“第一种是戒香，就是在心中没有是非、没有恶念，没有嫉妒、没有贪婪嗔怒、没有劫掠伤害，这就叫戒香。第二种是定香，就是面对各种善恶境遇时，内心依然平静不乱，这就叫定香。第三种是慧香，内心通达无碍，常常以智慧观察自己的本性，不造作恶业，虽然修习众多善行，但内心不执着，尊敬长辈，体恤晚辈，怜悯孤独贫穷之人，这就叫慧香。第四种是解脱香，就是内心不攀缘任何事物，无论是善还是恶都不去想，从而达到自在无碍的状态，这就叫解脱香。第五种是解脱知见香，当内心既不攀缘善恶时，也不能一味地陷入空虚或固守寂静，而是要广泛学习，增长见识，认识自己的本心，理解诸佛的道理，与世间万物和谐相处，无我无人，直到觉悟成佛，真性不变，这就叫解脱知见香。善知识们，这些香气只能由内在滋养，不要向外寻找。现在我为你们传授无相忏悔，以此消除过去、现在、未来的罪业，让身、口、意三业得以清净。”
师父接着说道：“大家跟着我说，一起念诵：‘弟子等从前念、今念及后念，念念不被愚迷污染。从前所有的恶业、愚迷等罪，全部忏悔，希望它们一时消散，永不复起。弟子等从前念、今念及后念，念念不被骄傲、欺骗污染。从前所有的恶业、骄傲、欺骗等罪，全部忏悔，希望它们一时消散，永不复起。弟子等从前念、今念及后念，念念不被嫉妒污染。从前所有的恶业、嫉妒等罪，全部忏悔，希望它们一时消散，永不复起。’”
师父继续解释道：“什么是忏？什么是悔？忏就是忏悔过去的过错，从前所有的恶业、愚迷、骄傲、欺骗、嫉妒等罪孽，全部彻底忏悔，永不重犯，这就叫忏。悔就是悔改未来的错误，从今往后，所有的恶业、愚迷、骄傲、欺骗、嫉妒等罪孽，现在已经觉醒，全部永远断绝，不再去做，这就叫悔。所以称为忏悔。凡夫愚昧无知，只知道忏悔过去的过错，却不知道悔改未来的错误。因为不悔改，所以过去的过错不能消除，未来的错误又会滋生。过去的过错既不能消除，未来的错误又不断出现，这怎么能叫忏悔呢？”
师父又说道：“既然已经忏悔过了，那么就和善知识们一起发四弘誓愿。每个人都需要用心倾听。‘自心中的众生无边无际，我发愿一一救度；自心中的烦恼无边无际，我发愿一一断除；自性中的法门无尽无穷，我发愿一一学习；自性中的无上佛道，我发愿誓愿成就。’善知识们，大家常说‘众生无边誓愿度’，这话的意思并不是由我惠能来度化众生。善知识们，所谓心中众生，就是指那些邪念、妄想、不善、嫉妒、恶毒的心，这些都是众生。每个人都需要靠自己的本性来自我救赎，这才是真正的救度。什么叫自我救赎呢？就是用自己的正见来度化内心的邪见、烦恼和愚痴的众生。有了正见之后，用智慧打破内心的愚昧和迷惑，每个人都可以自我救赎。邪见来了用正见度化，迷惑来了用觉悟度化，愚痴来了用智慧度化，邪恶来了用善良度化，像这样度化众生，才是真正的救度。”
师父接着说道：“烦恼无边誓愿断，就是要用自性的般若智慧，去除掉虚妄的想法和心念。法门无尽誓愿学，就是要自己认识到本性，一直践行正法，这才是真正的学习。无上佛道誓愿成，就是要常常谦卑，走在正道上，远离迷惑和执念，经常产生智慧，除去真实的和虚妄的念头，就能见到佛性，当下就能成佛。常常记住修行，这就是愿力所在。”
师父继续说道：“善知识们，现在已经发完四弘誓愿了，接下来再给你们传授无相三归依戒。善知识们，归依觉，这是两足尊；归依正，这是离欲尊；归依净，这是众中尊。从今天开始，把觉悟当作老师，不再归依邪魔外道，因为自性的三宝会时常证明自己的修行。劝大家归依自性的三宝。佛就是觉悟，法就是正道，僧就是清净。内心归依觉悟，邪念和迷惑就不会生起，少欲知足，能够远离钱财和美色，这就叫两足尊。内心归依正道，每念都无邪见，因为没有邪见，就没有人我之分、贡高我慢、贪爱执着，这就叫离欲尊。内心归依清净，面对一切尘世的欲望和诱惑，都能不被沾染，这就叫众中尊。如果修行这些，就是自我归依。凡夫俗子不明白这个道理，从早到晚接受三归戒。如果说归依佛，佛在哪里？如果看不见佛，凭什么归依？这样说反而成了虚妄。善知识们，各自观察，不要错用心机。经文明明写着要自我归依佛，而不是归依他佛。如果没有自我归依，就没有什么可以依靠的。现在既然已经觉醒，每个人都需要归依自己的三宝。内心调养性情，对外恭敬他人，这就是自我归依。”
师父最后说道：“善知识们，既然已经归依自性的三宝，那就各自专心听我说一体三身自性佛。让大家都能见到三身佛，清楚地领悟自性。跟我一起念：‘在自己的肉身中，归依清净法身佛；在自己的肉身中，归依圆满报身佛；在自己的肉身中，归依千百亿化身佛。’善知识们，肉身只是栖息之所，不能说是归依的对象。刚才所说的三身佛都在自性之中，人人都有。只是因为内心迷惑，看不到内在的本性，所以向外寻找三身如来，却看不到自身中就有三身佛。你们听我说。”让你在自己的身心中见到自己本性中的三身佛。这三身佛是从你的本性中产生的，不是从外界获得的。什么叫清净法身佛？世间人的本性本来是清净的，一切法都从本性中产生。如果思虑所有邪恶的事情，就会产生邪恶的行为；如果思虑所有善良的事情，就会产生善良的行为。这些种种法都在你的本性之中，就像天空永远是清澈的，日月永远是明亮的，只是偶尔被浮云遮蔽，使得上面明亮下面昏暗。忽然一阵风吹散了云，上下都变得明亮，万物显现出来。世人的本性常常像那漂浮的云一样。善知识啊，智慧就像太阳，觉悟就像月亮，智慧和觉悟应该永远明亮。但如果对外界执着，被虚妄的念头所遮盖，本性就无法明朗。如果遇到善知识，听到真正的佛法，就能除去迷惑和妄想，内心内外都变得清明透彻，在本性中能够显现一切法。那些见到本性的人也是这样的，这就叫清净法身佛。善知识啊，内心的归依就是归依真正的佛。自己归依自己的意思，就是去除本性中的一切不善之心、嫉妒之心、谄媚之心、自我之心、欺骗之心、轻视他人之心、傲慢他人之心、邪见之心、骄傲之心，以及任何时候的不良行为。经常反省自己的过错，不说别人的优缺点，这就是自我归依。常常谦卑待人，普遍地恭敬他人，这就是见到本性并通达了，没有阻碍，这就是自我归依。什么叫圆满报身佛？比如一盏灯可以驱散千年的黑暗，一个觉悟可以消灭万年的愚昧。不要思虑过去的错误，它们已经过去，不可挽回；要经常思虑未来，每一个念头都要圆融光明，这样就能见到本性。善恶虽然不同，但本性是没有区别的，没有区别的本性叫做真实本性。在真实本性中，不沾染善恶，这就是圆满报身佛。本性中生起一个恶念，可以毁掉千万劫积累的善果；本性中生起一个善念，可以消除恒河沙数般的恶业，直到达到最高的觉悟境界。每一个念头都能自觉自见，不迷失本念，这就是报身佛。什么叫千百亿化身？如果不思虑万法，本性原本如同虚空一般。一旦有所思量，就称为变化。思量邪恶的事，就会堕入地狱；思量善良的事，就会升入天堂。毒害心会化为龙蛇，慈悲心会化为菩萨，智慧心会化为上界，愚痴心会化为下界。本性中的变化非常多样，迷惑的人不能察觉。如果念念生起恶念，就会常行恶道；如果回转一个善念，智慧就会生起，这就是自性的化身佛。善知识啊，法身本来就具备，每一个念头都能在本性中见到，这就是报身佛。从报身去思量，这就是化身佛。自己觉悟、修行自己的本性功德，这才是真正的归依。皮肉是色身，色身是居住的房屋，并不需要特别归依。只要觉悟到本性的三身，就能认识本性的佛。我有一个无相的颂子，如果能按照它修行，即使你累积了无数劫的迷惑和罪业，也能立刻消散。颂子如下：
迷惘的人修行福德却不修行大道，
以为修福就是修行之道。
布施供养的福德无边无际，
但心中依然充满三恶（贪嗔痴）。
想要通过修福来灭除罪业，
结果是来世得到福德，罪业仍然存在。
只要在心中消除罪恶的根源，
才是真正的自我忏悔。
突然觉悟到大乘佛法的真正忏悔，
改正邪行，走上正道，就没有罪了。
学习佛法要在自己的本性上观察，
这样才能与诸佛处于同一境界。
我的祖师传授的就是这种顿悟的法门，
希望所有人见到本性，融为一体。
如果想在未来寻找法身，
就要远离各种法相，在心中洗涤。
努力见到本性，不要懒惰拖延，
如果下一念断绝，一生就结束了。
如果觉悟到大乘佛法，见到本性，
要虔诚恭敬地寻求真理。
大师说：善知识啊，你们都要记住并诵读这些话，依照修行。当下就能见到本性。即使离开我千里之外，也好像在我身边一样。如果当下不能领悟，即使面对面也如同远隔千里。何必辛辛苦苦地远道而来呢？珍重，好好回去吧。众人听法之后，无不豁然开朗，欢喜地接受教导。
机缘第七章
大师从黄梅得到佛法真谛后，回到韶州曹侯村。当时没有人知道他的身份。（另一版本说大师离开时住在曹侯村九个多月，但大师自己说不到三十多天就到了黄梅，这是急于求道的表现，所以那个说他在曹侯村待了九个多月的说法是不对的）。当地有一位儒士刘志略对他非常尊敬。刘志略有个姑母是一名尼姑，名叫无尽藏，经常诵读《大涅槃经》。大师暂时听她诵读，马上就明白了其中的妙义，并为她解说。尼姑拿着经书请教字义，大师说：“字我不认识，但义理我可以解释。”尼姑惊讶地说：“字都不认识，怎么能理解义理？”大师回答：“诸佛的妙理与文字无关。”尼姑对大师非常敬佩，告诉乡里的长者们说：“这个人是位有道之士，应该供养他。”当时魏武侯的玄孙曹叔良和当地的居民纷纷前来拜见。那时，宝林古寺由于隋末战乱被烧毁，于是人们在旧址上重建寺庙，请大师居住。不久，寺庙就焕然一新。大师在此住了九个多月，又被恶势力追捕。大师逃到前山，被他们纵火烧毁草木，大师躲进岩石中才得以幸免。现在岩石上还有大师盘腿而坐的膝盖痕迹和衣服的褶皱痕迹，因此被称为避难石。大师想起了五祖怀会止藏的嘱咐，于是隐居在两个城镇之间。
僧人法海，韶州曲江人。初次参见祖师时问道：“即心即佛，请您指点。”祖师回答：“前念不生即心，后念不灭即佛。一切现象都是心，离一切现象即佛。如果我要详细解说，说上一辈子也说不完。听我说这首偈子吧：
即心名为慧，即佛名为定，定慧平等持守。
心中清净，悟此法门，依赖你的习性。
运用本体无生，双修才是正道。”
法海听后大悟，赞叹道：
即心原本就是佛，不明白这一点而自甘屈辱。
我知道定慧之因，双修才能远离一切执着。
僧人法达，洪州人。七岁时出家，经常诵读《法华经》。来参见祖师时，头没有叩到地上。祖师呵斥他说：“礼拜时不叩头，不如不拜。”你心中一定有所执着的东西。你一直在学习什么呢？我回答说：“我已经念诵《法华经》达到了三千遍。”师父说：“如果你念到一万遍，能够领悟经文的深意，并且不以此为傲，那么就可以和我一起修行了。你现在背负着这个修行任务，却不知道自己的过错。听我的偈语吧：
礼的根本在于折服傲慢，为何你的头不低到地上？
有我的存在就会产生罪业，忘却自我才是最崇高的礼敬。
师父又问我：“你叫什么名字？”我说：“法达。”师父说：“你叫法达，怎么没有达到佛法的境界呢？”接着说了另一首偈语：
你如今名为法达，
勤于诵经不曾停歇。
只是空口诵读跟随声音，
明白内心才是真正的大菩萨。
你如今有缘，所以我为你解说，
只要相信佛的无言之教，
莲花就会从口中绽放。
法达听了偈语后，后悔地谢罪说：“从今以后，我会更加谦逊恭敬。我诵读《法华经》，却不懂其中的含义，心中常常充满疑惑。大师智慧广博，请为我简要讲解经中的道理。”
师父说：“法达啊，《法华经》的道理非常通达，只是你的心没有真正理解。经文本身没有问题，是你自己产生了怀疑。你念诵这部经，是为了什么宗旨呢？”法达说：“我资质愚钝，一直以来只是按照经文诵念，哪里知道它的宗旨呢？”
师父说：“我不认识文字，你试着取出经文诵读一遍，我来为你解说。”法达于是高声诵读经文，直到《譬喻品》。师父说：“停下，这部经原本是以因缘出世为宗旨。即使讲述了许多比喻，也没有超出这个范围。什么是因缘呢？经文说：‘诸佛世尊，唯以一大事因缘出现于世。’大事就是佛的智慧和见解。世人对外迷惑于外相，在内迷惑于虚无。如果能在现象上远离现象，在虚空中远离虚空，这就是内外都不迷惑。如果明白了这个法门，一念之间心就会豁然开朗，这就是开启佛的智慧和见解。佛，就是觉悟的意思，分为四个层面：开启觉悟的智慧，展示觉悟的智慧，领悟觉悟的智慧，进入觉悟的智慧。如果听到开示，就能领悟和进入，那就是觉悟的智慧本来的真性得以显现。你要小心不要误解经文的意思，看到别人说‘开启觉悟，展示觉悟，领悟觉悟，进入觉悟’，就认为这是佛的智慧，我们这些普通人无法拥有。如果这样理解，那就是诽谤经文和佛祖了。他们既然已经是佛，已经具备了智慧，何必还要再去开启呢？你现在应该相信，佛的智慧就在你自己的心中，没有别的佛。因为所有众生都遮蔽了自己的光明，贪恋尘世的境遇，外在的干扰和内在的困扰使他们甘愿被驱使。所以世尊从禅定中醒来，苦口婆心地劝导人们停止向外追求，要知道佛与众生并无二致。因此说‘开启佛的智慧’。我也劝告所有人，在自己的心中常常开启佛的智慧。世人的心邪，愚昧迷茫中造下罪业，口是心非，贪婪愤怒嫉妒，谄媚骄傲，侵害他人，这都是开启众生的智慧。你应该时刻开启佛的智慧，不要开启众生的智慧。开启佛的智慧就是出世，开启众生的智慧就是入世。如果你只是辛勤地固执于念诵，那和牦牛爱惜尾巴有什么区别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