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然，她俯身亲吻了他的手，低下头将它贴近嘴唇，这是一种慷慨的敬意。
他的血液开始燃烧。
但他依然静止不动，没有采取任何行动。
她惊跳了一下。
他们正驶入科塞塔。
斯克列本斯基要离开了。
但这一切都如此魔幻，她的杯中盛满了明亮的美酒，她的眼中只能闪耀。
他敲了敲窗户并说了些什么。
汽车在紫杉树旁转弯。
她伸出手与他道别，天真而简短，就像个小女孩。
她站在那里看着他离开，脸庞发光。
他继续前行的事实对她来说毫无意义，她已被自己的明亮狂喜填满。
她没有看到他离开，因为她被光填满，那是属于他的光。
尽管她被如此令人惊叹的光所充满，又怎能错过他呢？
在她的卧室里，她举起双臂，沉浸在辉煌的痛苦中。
哦，这是她的蜕变，她超越了自我。
她想投入所有隐藏的空气中的光辉。
就在那里，就在那里，只要她能找到它。
但第二天她知道他已经离开了。
她的荣耀部分消退了——但从记忆中从未消失。
太真实了。
但它已经过去，留下一丝惆怅。
她灵魂深处产生了一种更深的渴望，一种新的保留。
她回避接触和提问。
她非常骄傲，但也非常新奇，非常敏感。
哦，没有人应该触及她！
她独自奔跑时更快乐。
哦，独自在小路上奔跑而不去看东西，却与它们同在，是多么快乐。
独自一人拥有所有的财富是何等的快乐。
假期来了，她自由了。
她大部分时间都在独自奔跑，蜷缩在花园里的松鼠窝里，躺在灌木丛中的吊床上，鸟儿靠近——靠近——如此靠近。
哦，在下雨的时候，她会飞奔到沼泽地，在干草棚里藏好书，静静地躺着。
她一直在梦着他，有时具体，但当她最快乐时，只是模糊。
他是她梦想中的温暖色调，是他热血在其中涌动。
当她不太快乐，情绪不佳时，她会思索他的外貌，他的衣服，他给她的带有团徽的纽扣。
或者她试图想象他在兵营的生活。
或者她幻想自己在他眼中是什么样子。
他的生日在八月，她费了不少心思为他做了一个蛋糕。
她觉得她亲自送他礼物不合时宜。
他们的通信很简短，大多是明信片的交换，不怎么频繁。
但送他蛋糕时，她必须给他写一封信。
“亲爱的安东。
我想阳光是特意为你生日回来的。
我自己做的蛋糕，祝你生日快乐。
如果你觉得不好吃，就不要吃。
妈妈希望你能来我们这里玩。”“我是你的真诚朋友，
厄休拉·布兰温。”
给她写信甚至让她感到厌烦。
毕竟，在纸上写字与他和她毫无关系。
好天气已经到来，割草机从清晨一直工作到日落，绕着田野嗡嗡作响。
她收到了斯克雷本斯基的来信；他也驻扎在乡下，在索尔兹伯里平原上。
他现在是一名野战炮兵中尉。
他不久会有几天假期，会来湿地参加婚礼。
弗雷德·布兰温一收割完玉米就打算娶一位来自伊尔克斯顿的女教师。
炎热而甜蜜的秋日带来了玉米丰收的结束。
对厄休拉来说，这仿佛世界绽放出了它最柔软、最纯净的花朵——菊苣花，田野番红花。
天空湛蓝甜美，小路旁黄色的叶子像自由游荡的花朵，在脚下旋转，对她的心脏奏出尖锐、刺痛、几乎难以承受的音乐。
而秋天的气息对她来说就像夏日的疯狂。
她像受惊的树精一样逃离那些小小的紫红色纽扣菊花，明亮的小黄菊花散发出浓烈的香气，她的双脚似乎在一场醉醺醺的舞蹈中颤抖。
然后她的舅舅汤姆出现了，总是像画中的嘲讽巴克斯。
他会有一个愉快的婚礼，一个丰收晚宴和婚礼盛宴合二为一：在家附近的帐篷里，还有乐队跳舞，户外的大餐。
弗雷德反对，但汤姆必须满意。
此外，新娘也是一个漂亮聪明的女孩，劳拉，她也必须有一场盛大而愉快的宴会。
这符合她受过教育的品味。
她曾就读于索尔兹伯里培训学院，知道民谣和摩里斯舞。
于是准备工作开始了，由汤姆·布兰温指导。
在家中附近搭起了帐篷，准备了两堆大火。
雇来了乐手，备好了宴席。
斯克雷本斯基将在早晨到达。
厄休拉有一件新的软绉纱白色连衣裙和一顶白色帽子。
她喜欢穿白色。
黑色的头发和清澈的金色皮肤使她看起来像南方人，或者说更像热带人，像个克里奥尔人。
她完全不穿颜色。
那天她去参加婚礼时，紧张得发抖。
她将是伴娘。
斯克雷本斯基要到下午才到。
婚礼是在两点钟。
当婚礼队伍回到家时，斯克雷本斯基站在湿地的客厅里。
透过窗户，他看到汤姆·布兰温，他是伴郎，穿着剪裁优雅的燕尾服、白色的衬衫和马刺，带着厄休拉笑嘻嘻地走在花园小径上。
汤姆·布兰温很漂亮，有着女性化的肤色、深邃的眼睛和修剪整齐的黑色小胡子。
但尽管他很美，他的身上却有一种微妙的粗俗和暗示性；他那奇怪的、似兽的鼻孔张得又大又硬，他那形状很好的头颅因为裸露而显得有些不安，从前额看过去几乎秃了，所有的柔软丰满都暴露无遗。
斯克雷本斯基看到的是这个男人，而不是那个女人。
她只看到那纤细不变的少年在那里等待，像她的命运一样不可捉摸。
他超越了她，带着一种松散的、略微像马的外表，使他看起来非常男性化和异国化。
然而他的脸光滑柔软且容易受影响。
她和他握手，她的声音像是被黎明惊醒的鸟儿的振翅声。
“不是很好吗，”她喊道，“能有婚礼？”
她的黑发上还粘着一些彩色的纸屑。
他又一次感到困惑，好像迷失了自己，变得模糊、不确定、未定形。
但他想让自己变得坚强、男性化、像马一样。
他跟着她。
茶点很简单，客人们四散而去。
真正的盛宴是在晚上。
厄休拉和斯克雷本斯基穿过干草堆场走向田野，爬上堤坝来到运河边。
他们经过时，新玉米垛高大金黄，一群骄傲的白鹅并排行进以示抗议。
厄休拉轻盈得像一团白色的绒毛。
斯克雷本斯基漂浮在她身旁，模糊不清，旧有的形态松散开来，另一个自我，灰色、模糊、如花苞般飘出。
他们轻松地聊着，聊些无关紧要的事。
运河的蓝色水道在秋天的树篱间柔和地蜿蜒，朝着一座小山的绿意走去。
左边是煤矿、铁路和城镇的整个黑色骚动，它们坐落在山上，教堂塔楼高耸于一切之上。
塔楼上的圆形白色时钟在傍晚的光线中清晰可见。
那边，厄休拉觉得，是通往伦敦的路，穿过小镇那令人敬畏又诱人的喧嚣。
另一边是黄昏，绿色的水草地和河边蜿蜒的桤木树在黄昏中显得柔和，远处是浅色的茬地。
那里黄昏柔和地闪耀着，甚至一只孤零零的鹬鸟也在平静中拍打着翅膀。
厄休拉和安东·斯克雷本斯基沿着运河的脊梁走着。
树篱上的浆果鲜红而明亮，树叶之上。
傍晚的光辉、孤独鹬鸟的盘旋和鸟儿微弱的鸣叫迎上了矿井的拖沓噪音，对面城市黑暗冒烟的压力，他们两人走在蓝色的水道上，天际线像一条丝带。
她认为他看起来非常美丽，因为他的手和脸上泛着一抹晒伤。
他在告诉她如何给马钉蹄铁以及挑选适合屠宰的牲畜。
“你喜欢当士兵吗？”她问。
“我并不是一个士兵，”他回答。
“但你所做的事都是为了战争，”她说。
“是的。”
“你想去打仗吗？”
“我？嗯，那会很刺激。
如果有战争，我想去。
”
一种奇怪的、心神恍惚的感觉袭上她心头，一种强烈虚幻感。
“为什么你想去？”
“我会做些什么，那会是真实的。
我们现在的生活就像一种玩具。
”
“但如果战争结束了，你会做什么？”
“我会建造铁路或桥梁，像黑人一样工作。
”
“但你会只为让军队用完后再次拆除它们而建造它们。
这似乎也是游戏。
”
“如果你把战争称为游戏的话。
”
“那是什么？”
“这是最严肃的事情之一，战斗。
”
一种坚硬分离感笼罩着她。
“为什么战斗比其他任何事情都更严肃？”她问。
“你要么杀人要么被杀——我想杀人确实足够严肃。
”
“但当你死了，你就不再重要了，”她说。
他沉默了一会儿。
“但结果很重要，”他说。
“这很重要，我们是否解决了马赫迪。
”
“对你来说——对我而言——我们并不在乎喀土穆。
”
“你想有地方住：有人必须腾出空间。
”
“但我不想住在撒哈拉沙漠——你呢？”她笑着反唇相讥。
“我不——但我们必须支持那些这样做的人。
”
“为什么我们必须？”
“如果没有我们，国家在哪里？”
“但我们不是国家。
还有很多其他人是国家。
”
“他们可能会说他们不是。
”
“好吧，如果每个人都这样说，就不会有国家。
但我会仍然是我自己，”她大胆地宣称。
“如果没有国家，你就不会是你自己。
”
“为什么？”
“因为你只会成为每个人的猎物。
”
“怎么是猎物？”
“他们会来拿走你拥有的一切。
”
“嗯，即使那样，他们也不能拿走太多。
我不在乎他们拿什么。
我宁愿被强盗掳走，也不愿被百万富翁给予一切你可以买的东西。
”
“那是因为你是个浪漫主义者。
”
“是的，我是。
我想浪漫。
我讨厌那些永远不变的房子，人们只是生活在房子里。
这一切都太僵硬愚蠢了。
我讨厌士兵，他们僵硬而木讷。
你究竟为何而战？”
“我会为国家而战。
”
“即便如此，你也不是国家。
你自己会做什么？”
“我属于国家，必须为国家尽职尽责。
”
“但当国家不需要你的特殊服务时——没有战争时，那时你会做什么？”
他感到恼火。
“我会做其他人做的事。
”
“什么？”
“什么也不做。
我会随时待命，以便需要我的时候我能立即行动。
”
答案带着愤怒脱口而出。
“在我看来，”她回答说，“你似乎不是任何人——在你所在的地方，似乎没有人存在。孩子们似乎在看是谁在说话。
厄休拉瞥了一眼巨大的水闸。
它们已经关闭，在昏暗的远处传来流水的声音，水喷溅着，潺潺流下。
这边明亮的水面几乎已经涨到了闸门的顶部。
她大胆地穿过，绕到码头上。
她从岸边弯下腰，从舷窗往里窥探，里面有一团火红的光亮和一个女人模糊的身影。
她真的想下去。
“你会弄脏你的裙子的，”男人警告她说。
“我会小心的，”她回答。
“我可以进来吗？”“可以啊，如果你想的话就进来吧。”
她提起裙子，把脚放到船边，笑着跳了下去，煤灰飞了起来。
女人走到门口。
她胖乎乎的，头发是浅黄色的，年轻，鼻子短而奇怪。
“哦，你会把自己弄得一团糟的，”她喊道，带着一点惊讶和笑意。
“我是真想来看看。”厄休拉问，“住在驳船上难道不是很好吗？”
“我并不是一直住在这里，”女人愉快地说。
“她在卢顿有自己的客厅和皮沙发套，”她的丈夫自豪地说。
厄休拉往舱内窥探，锅子正在沸腾，桌子上放着一些盘子。
里面非常热。
然后她又出来了。
那个男人正在跟婴儿说话。
那是一个蓝眼睛、面颊红润的小家伙，有着红色金发的细软毛发。
“是个男孩还是女孩？”她问。
“是个女孩——你不就是个女孩吗，嗯？”他对着婴儿大喊，摇晃着脑袋。
婴儿的小脸皱成了一种最奇怪、最滑稽的笑容。
“哦！”
厄休拉喊道。
“哦，亲爱的！她笑起来多好啊！”父亲说。
“她会笑得很厉害的，”他说。
“她叫什么名字？”厄休拉问。
“她没有名字，不值得有名字，”那人说。
“你算什么东西，你是毫无价值的烟头？”他朝婴儿喊道。
婴儿笑了。
“我们一直太忙了，还没带她去户籍登记处呢，”女人的声音传来。
“她是在这里的船上出生的。”
“不过你们已经想好给她取什么名字了吗？”厄休拉问。
“我们考虑过叫她格拉迪斯·艾米莉，”母亲说。
“我们根本没想过这种事，”父亲说。
“听听他！你想干什么？”母亲气急败坏地喊道。
“她将以她出生的船‘安纳贝尔号’命名。”
“她不是，才不是呢，”母亲恶狠狠地反抗着。
父亲坐在那里，带着幽默的恶意，咧嘴笑着。
“好吧，你会看到的，”他说。
通过女人那激动得发抖的声音，厄休拉能感觉到，他是永远不会让步的。
“这些都是好名字，”她说。
“叫她格拉迪斯·安纳贝尔·艾米莉吧。”
“不，这名字太沉重了，如果你喜欢的话，”他回答。
“你看看！”女人喊道。
“他就是这么固执！”
“而且她这么可爱，还会笑，甚至还没有名字呢，”厄休拉对那个孩子喃喃说道。
“让我抱抱她，”她补充道。
他把那个散发着婴儿气息的孩子递给了她。
但这个孩子有着如此湛蓝、宽大的瓷蓝色眼睛，笑起来又是那么奇怪，带着一种讨人喜欢的怪相，厄休拉爱上了她。
她对着孩子咕咕哝哝，跟她说话。
这是一个如此奇怪而令人兴奋的孩子。
“你叫什么名字？”男人突然问道。
她。
“我叫厄休拉——厄休拉·布兰温，”她回答。
“厄休拉！”他惊呼，一脸茫然。
“从前有一位圣厄休拉呢。这可是个很古老的名字啊，”她急忙补充道，像是在解释。
“嘿，妈妈！”他喊道。
没有回应。
“佩姆！”他又喊，“你听不见吗？”
“什么？”传来简短的回答。
“厄休拉这个名字怎么样？”他咧嘴笑了起来。
“怎么了？”传来回答，那个女人出现在门口，准备好了战斗的姿态。
“厄休拉——那是那姑娘的名字，”他温和地说。
那女人上下打量着这个年轻女孩。
显然，她被她的苗条优雅的新美所吸引，那种洁白高雅的效果，以及她温柔地抱着孩子的样子。
“为什么，你是怎么拼写它的？”母亲问道，现在她被触动了，显得有些笨拙。
厄休拉拼出了自己的名字。
男人看了看女人。
一阵明亮而困惑的红晕涌上了母亲的脸庞，一种光亮的羞涩。
“这不是个常见的名字吧！”她惊呼，兴奋得像是经历了一场冒险。
“那么你会用这个名字吗？”他问。
“比起安娜贝尔，我更喜欢它，”她说，语气坚定。
“而比起格拉迪斯·埃默勒，我也更喜欢它，”他回答。
有一阵沉默，厄休拉抬起头来。
“你真的会叫她厄休拉吗？”她问。
“厄休拉·露丝，”那人笑着回答，就像找到了什么宝贝一样开心。
现在轮到厄休拉感到困惑了。
“听起来真的很棒，”她说。
“我必须给她起点什么。
但我什么都没有。”
她穿着白色连衣裙站在那里，在驳船的下方，疑惑不解。
那瘦削的...
坐在她身旁的那个男人注视着她，仿佛她是一个陌生的存在，仿佛她照亮了他的脸庞。
他大胆地微笑着看她，然而在那笑容之下却藏着无比的钦佩。
“我能把我的项链给她吗？”她说。
那是用紫水晶、黄玉、珍珠和水晶的小块串在细小金链上的小项链，是她的叔叔汤姆送给她的。
她非常喜欢这条项链。
当她从脖子上取下它时，深情地端详着它。
“它值钱吗？”那个男人好奇地问她。
“我想是的，”她回答。
“那些石头和珍珠是真的，它值三四英镑，”码头上的斯克雷本斯基说道。
乌苏拉能感觉到他对她有所不满。
“我必须把它给你的孩子——我可以吗？”她对驳船手说。
他涨红了脸，看向傍晚的远方。
“不，”他说，“这不是我说了算的事。”
“你父母会怎么说？”门边的女人好奇地喊道。
“这是我的，”乌苏拉说，然后把那条小小的闪耀的链子在婴儿面前晃动。
婴儿张开小小的手指。
但它抓不住。
乌苏拉把宝宝的小手合拢在宝石上。
他的血液开始燃烧。
但他依然静止不动，没有采取任何行动。
她惊跳了一下。
他们正驶入科塞塔。
斯克列本斯基要离开了。
但这一切都如此魔幻，她的杯中盛满了明亮的美酒，她的眼中只能闪耀。
他敲了敲窗户并说了些什么。
汽车在紫杉树旁转弯。
她伸出手与他道别，天真而简短，就像个小女孩。
她站在那里看着他离开，脸庞发光。
他继续前行的事实对她来说毫无意义，她已被自己的明亮狂喜填满。
她没有看到他离开，因为她被光填满，那是属于他的光。
尽管她被如此令人惊叹的光所充满，又怎能错过他呢？
在她的卧室里，她举起双臂，沉浸在辉煌的痛苦中。
哦，这是她的蜕变，她超越了自我。
她想投入所有隐藏的空气中的光辉。
就在那里，就在那里，只要她能找到它。
但第二天她知道他已经离开了。
她的荣耀部分消退了——但从记忆中从未消失。
太真实了。
但它已经过去，留下一丝惆怅。
她灵魂深处产生了一种更深的渴望，一种新的保留。
她回避接触和提问。
她非常骄傲，但也非常新奇，非常敏感。
哦，没有人应该触及她！
她独自奔跑时更快乐。
哦，独自在小路上奔跑而不去看东西，却与它们同在，是多么快乐。
独自一人拥有所有的财富是何等的快乐。
假期来了，她自由了。
她大部分时间都在独自奔跑，蜷缩在花园里的松鼠窝里，躺在灌木丛中的吊床上，鸟儿靠近——靠近——如此靠近。
哦，在下雨的时候，她会飞奔到沼泽地，在干草棚里藏好书，静静地躺着。
她一直在梦着他，有时具体，但当她最快乐时，只是模糊。
他是她梦想中的温暖色调，是他热血在其中涌动。
当她不太快乐，情绪不佳时，她会思索他的外貌，他的衣服，他给她的带有团徽的纽扣。
或者她试图想象他在兵营的生活。
或者她幻想自己在他眼中是什么样子。
他的生日在八月，她费了不少心思为他做了一个蛋糕。
她觉得她亲自送他礼物不合时宜。
他们的通信很简短，大多是明信片的交换，不怎么频繁。
但送他蛋糕时，她必须给他写一封信。
“亲爱的安东。
我想阳光是特意为你生日回来的。
我自己做的蛋糕，祝你生日快乐。
如果你觉得不好吃，就不要吃。
妈妈希望你能来我们这里玩。”“我是你的真诚朋友，
厄休拉·布兰温。”
给她写信甚至让她感到厌烦。
毕竟，在纸上写字与他和她毫无关系。
好天气已经到来，割草机从清晨一直工作到日落，绕着田野嗡嗡作响。
她收到了斯克雷本斯基的来信；他也驻扎在乡下，在索尔兹伯里平原上。
他现在是一名野战炮兵中尉。
他不久会有几天假期，会来湿地参加婚礼。
弗雷德·布兰温一收割完玉米就打算娶一位来自伊尔克斯顿的女教师。
炎热而甜蜜的秋日带来了玉米丰收的结束。
对厄休拉来说，这仿佛世界绽放出了它最柔软、最纯净的花朵——菊苣花，田野番红花。
天空湛蓝甜美，小路旁黄色的叶子像自由游荡的花朵，在脚下旋转，对她的心脏奏出尖锐、刺痛、几乎难以承受的音乐。
而秋天的气息对她来说就像夏日的疯狂。
她像受惊的树精一样逃离那些小小的紫红色纽扣菊花，明亮的小黄菊花散发出浓烈的香气，她的双脚似乎在一场醉醺醺的舞蹈中颤抖。
然后她的舅舅汤姆出现了，总是像画中的嘲讽巴克斯。
他会有一个愉快的婚礼，一个丰收晚宴和婚礼盛宴合二为一：在家附近的帐篷里，还有乐队跳舞，户外的大餐。
弗雷德反对，但汤姆必须满意。
此外，新娘也是一个漂亮聪明的女孩，劳拉，她也必须有一场盛大而愉快的宴会。
这符合她受过教育的品味。
她曾就读于索尔兹伯里培训学院，知道民谣和摩里斯舞。
于是准备工作开始了，由汤姆·布兰温指导。
在家中附近搭起了帐篷，准备了两堆大火。
雇来了乐手，备好了宴席。
斯克雷本斯基将在早晨到达。
厄休拉有一件新的软绉纱白色连衣裙和一顶白色帽子。
她喜欢穿白色。
黑色的头发和清澈的金色皮肤使她看起来像南方人，或者说更像热带人，像个克里奥尔人。
她完全不穿颜色。
那天她去参加婚礼时，紧张得发抖。
她将是伴娘。
斯克雷本斯基要到下午才到。
婚礼是在两点钟。
当婚礼队伍回到家时，斯克雷本斯基站在湿地的客厅里。
透过窗户，他看到汤姆·布兰温，他是伴郎，穿着剪裁优雅的燕尾服、白色的衬衫和马刺，带着厄休拉笑嘻嘻地走在花园小径上。
汤姆·布兰温很漂亮，有着女性化的肤色、深邃的眼睛和修剪整齐的黑色小胡子。
但尽管他很美，他的身上却有一种微妙的粗俗和暗示性；他那奇怪的、似兽的鼻孔张得又大又硬，他那形状很好的头颅因为裸露而显得有些不安，从前额看过去几乎秃了，所有的柔软丰满都暴露无遗。
斯克雷本斯基看到的是这个男人，而不是那个女人。
她只看到那纤细不变的少年在那里等待，像她的命运一样不可捉摸。
他超越了她，带着一种松散的、略微像马的外表，使他看起来非常男性化和异国化。
然而他的脸光滑柔软且容易受影响。
她和他握手，她的声音像是被黎明惊醒的鸟儿的振翅声。
“不是很好吗，”她喊道，“能有婚礼？”
她的黑发上还粘着一些彩色的纸屑。
他又一次感到困惑，好像迷失了自己，变得模糊、不确定、未定形。
但他想让自己变得坚强、男性化、像马一样。
他跟着她。
茶点很简单，客人们四散而去。
真正的盛宴是在晚上。
厄休拉和斯克雷本斯基穿过干草堆场走向田野，爬上堤坝来到运河边。
他们经过时，新玉米垛高大金黄，一群骄傲的白鹅并排行进以示抗议。
厄休拉轻盈得像一团白色的绒毛。
斯克雷本斯基漂浮在她身旁，模糊不清，旧有的形态松散开来，另一个自我，灰色、模糊、如花苞般飘出。
他们轻松地聊着，聊些无关紧要的事。
运河的蓝色水道在秋天的树篱间柔和地蜿蜒，朝着一座小山的绿意走去。
左边是煤矿、铁路和城镇的整个黑色骚动，它们坐落在山上，教堂塔楼高耸于一切之上。
塔楼上的圆形白色时钟在傍晚的光线中清晰可见。
那边，厄休拉觉得，是通往伦敦的路，穿过小镇那令人敬畏又诱人的喧嚣。
另一边是黄昏，绿色的水草地和河边蜿蜒的桤木树在黄昏中显得柔和，远处是浅色的茬地。
那里黄昏柔和地闪耀着，甚至一只孤零零的鹬鸟也在平静中拍打着翅膀。
厄休拉和安东·斯克雷本斯基沿着运河的脊梁走着。
树篱上的浆果鲜红而明亮，树叶之上。
傍晚的光辉、孤独鹬鸟的盘旋和鸟儿微弱的鸣叫迎上了矿井的拖沓噪音，对面城市黑暗冒烟的压力，他们两人走在蓝色的水道上，天际线像一条丝带。
她认为他看起来非常美丽，因为他的手和脸上泛着一抹晒伤。
他在告诉她如何给马钉蹄铁以及挑选适合屠宰的牲畜。
“你喜欢当士兵吗？”她问。
“我并不是一个士兵，”他回答。
“但你所做的事都是为了战争，”她说。
“是的。”
“你想去打仗吗？”
“我？嗯，那会很刺激。
如果有战争，我想去。
”
一种奇怪的、心神恍惚的感觉袭上她心头，一种强烈虚幻感。
“为什么你想去？”
“我会做些什么，那会是真实的。
我们现在的生活就像一种玩具。
”
“但如果战争结束了，你会做什么？”
“我会建造铁路或桥梁，像黑人一样工作。
”
“但你会只为让军队用完后再次拆除它们而建造它们。
这似乎也是游戏。
”
“如果你把战争称为游戏的话。
”
“那是什么？”
“这是最严肃的事情之一，战斗。
”
一种坚硬分离感笼罩着她。
“为什么战斗比其他任何事情都更严肃？”她问。
“你要么杀人要么被杀——我想杀人确实足够严肃。
”
“但当你死了，你就不再重要了，”她说。
他沉默了一会儿。
“但结果很重要，”他说。
“这很重要，我们是否解决了马赫迪。
”
“对你来说——对我而言——我们并不在乎喀土穆。
”
“你想有地方住：有人必须腾出空间。
”
“但我不想住在撒哈拉沙漠——你呢？”她笑着反唇相讥。
“我不——但我们必须支持那些这样做的人。
”
“为什么我们必须？”
“如果没有我们，国家在哪里？”
“但我们不是国家。
还有很多其他人是国家。
”
“他们可能会说他们不是。
”
“好吧，如果每个人都这样说，就不会有国家。
但我会仍然是我自己，”她大胆地宣称。
“如果没有国家，你就不会是你自己。
”
“为什么？”
“因为你只会成为每个人的猎物。
”
“怎么是猎物？”
“他们会来拿走你拥有的一切。
”
“嗯，即使那样，他们也不能拿走太多。
我不在乎他们拿什么。
我宁愿被强盗掳走，也不愿被百万富翁给予一切你可以买的东西。
”
“那是因为你是个浪漫主义者。
”
“是的，我是。
我想浪漫。
我讨厌那些永远不变的房子，人们只是生活在房子里。
这一切都太僵硬愚蠢了。
我讨厌士兵，他们僵硬而木讷。
你究竟为何而战？”
“我会为国家而战。
”
“即便如此，你也不是国家。
你自己会做什么？”
“我属于国家，必须为国家尽职尽责。
”
“但当国家不需要你的特殊服务时——没有战争时，那时你会做什么？”
他感到恼火。
“我会做其他人做的事。
”
“什么？”
“什么也不做。
我会随时待命，以便需要我的时候我能立即行动。
”
答案带着愤怒脱口而出。
“在我看来，”她回答说，“你似乎不是任何人——在你所在的地方，似乎没有人存在。孩子们似乎在看是谁在说话。
厄休拉瞥了一眼巨大的水闸。
它们已经关闭，在昏暗的远处传来流水的声音，水喷溅着，潺潺流下。
这边明亮的水面几乎已经涨到了闸门的顶部。
她大胆地穿过，绕到码头上。
她从岸边弯下腰，从舷窗往里窥探，里面有一团火红的光亮和一个女人模糊的身影。
她真的想下去。
“你会弄脏你的裙子的，”男人警告她说。
“我会小心的，”她回答。
“我可以进来吗？”“可以啊，如果你想的话就进来吧。”
她提起裙子，把脚放到船边，笑着跳了下去，煤灰飞了起来。
女人走到门口。
她胖乎乎的，头发是浅黄色的，年轻，鼻子短而奇怪。
“哦，你会把自己弄得一团糟的，”她喊道，带着一点惊讶和笑意。
“我是真想来看看。”厄休拉问，“住在驳船上难道不是很好吗？”
“我并不是一直住在这里，”女人愉快地说。
“她在卢顿有自己的客厅和皮沙发套，”她的丈夫自豪地说。
厄休拉往舱内窥探，锅子正在沸腾，桌子上放着一些盘子。
里面非常热。
然后她又出来了。
那个男人正在跟婴儿说话。
那是一个蓝眼睛、面颊红润的小家伙，有着红色金发的细软毛发。
“是个男孩还是女孩？”她问。
“是个女孩——你不就是个女孩吗，嗯？”他对着婴儿大喊，摇晃着脑袋。
婴儿的小脸皱成了一种最奇怪、最滑稽的笑容。
“哦！”
厄休拉喊道。
“哦，亲爱的！她笑起来多好啊！”父亲说。
“她会笑得很厉害的，”他说。
“她叫什么名字？”厄休拉问。
“她没有名字，不值得有名字，”那人说。
“你算什么东西，你是毫无价值的烟头？”他朝婴儿喊道。
婴儿笑了。
“我们一直太忙了，还没带她去户籍登记处呢，”女人的声音传来。
“她是在这里的船上出生的。”
“不过你们已经想好给她取什么名字了吗？”厄休拉问。
“我们考虑过叫她格拉迪斯·艾米莉，”母亲说。
“我们根本没想过这种事，”父亲说。
“听听他！你想干什么？”母亲气急败坏地喊道。
“她将以她出生的船‘安纳贝尔号’命名。”
“她不是，才不是呢，”母亲恶狠狠地反抗着。
父亲坐在那里，带着幽默的恶意，咧嘴笑着。
“好吧，你会看到的，”他说。
通过女人那激动得发抖的声音，厄休拉能感觉到，他是永远不会让步的。
“这些都是好名字，”她说。
“叫她格拉迪斯·安纳贝尔·艾米莉吧。”
“不，这名字太沉重了，如果你喜欢的话，”他回答。
“你看看！”女人喊道。
“他就是这么固执！”
“而且她这么可爱，还会笑，甚至还没有名字呢，”厄休拉对那个孩子喃喃说道。
“让我抱抱她，”她补充道。
他把那个散发着婴儿气息的孩子递给了她。
但这个孩子有着如此湛蓝、宽大的瓷蓝色眼睛，笑起来又是那么奇怪，带着一种讨人喜欢的怪相，厄休拉爱上了她。
她对着孩子咕咕哝哝，跟她说话。
这是一个如此奇怪而令人兴奋的孩子。
“你叫什么名字？”男人突然问道。
她。
“我叫厄休拉——厄休拉·布兰温，”她回答。
“厄休拉！”他惊呼，一脸茫然。
“从前有一位圣厄休拉呢。这可是个很古老的名字啊，”她急忙补充道，像是在解释。
“嘿，妈妈！”他喊道。
没有回应。
“佩姆！”他又喊，“你听不见吗？”
“什么？”传来简短的回答。
“厄休拉这个名字怎么样？”他咧嘴笑了起来。
“怎么了？”传来回答，那个女人出现在门口，准备好了战斗的姿态。
“厄休拉——那是那姑娘的名字，”他温和地说。
那女人上下打量着这个年轻女孩。
显然，她被她的苗条优雅的新美所吸引，那种洁白高雅的效果，以及她温柔地抱着孩子的样子。
“为什么，你是怎么拼写它的？”母亲问道，现在她被触动了，显得有些笨拙。
厄休拉拼出了自己的名字。
男人看了看女人。
一阵明亮而困惑的红晕涌上了母亲的脸庞，一种光亮的羞涩。
“这不是个常见的名字吧！”她惊呼，兴奋得像是经历了一场冒险。
“那么你会用这个名字吗？”他问。
“比起安娜贝尔，我更喜欢它，”她说，语气坚定。
“而比起格拉迪斯·埃默勒，我也更喜欢它，”他回答。
有一阵沉默，厄休拉抬起头来。
“你真的会叫她厄休拉吗？”她问。
“厄休拉·露丝，”那人笑着回答，就像找到了什么宝贝一样开心。
现在轮到厄休拉感到困惑了。
“听起来真的很棒，”她说。
“我必须给她起点什么。
但我什么都没有。”
她穿着白色连衣裙站在那里，在驳船的下方，疑惑不解。
那瘦削的...
坐在她身旁的那个男人注视着她，仿佛她是一个陌生的存在，仿佛她照亮了他的脸庞。
他大胆地微笑着看她，然而在那笑容之下却藏着无比的钦佩。
“我能把我的项链给她吗？”她说。
那是用紫水晶、黄玉、珍珠和水晶的小块串在细小金链上的小项链，是她的叔叔汤姆送给她的。
她非常喜欢这条项链。
当她从脖子上取下它时，深情地端详着它。
“它值钱吗？”那个男人好奇地问她。
“我想是的，”她回答。
“那些石头和珍珠是真的，它值三四英镑，”码头上的斯克雷本斯基说道。
乌苏拉能感觉到他对她有所不满。
“我必须把它给你的孩子——我可以吗？”她对驳船手说。
他涨红了脸，看向傍晚的远方。
“不，”他说，“这不是我说了算的事。”
“你父母会怎么说？”门边的女人好奇地喊道。
“这是我的，”乌苏拉说，然后把那条小小的闪耀的链子在婴儿面前晃动。
婴儿张开小小的手指。
但它抓不住。
乌苏拉把宝宝的小手合拢在宝石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