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确实是安娜维克托里克斯。
他再也无法与她抗争了。他置身于荒野之中，独自与她在一起。
有一次去伦敦办事，当他返回时，不禁感叹，就像想到岛上潜伏着的裸身野蛮人一样，这些人是如何建立起牛津街或皮卡迪利大街这样庞大的建筑群的呢？
无助的野蛮人，拿着长矛在河边追逐鱼儿，他们是如何建造起这个庞大的伦敦城的？这是人类在这个自然世界之上建立起来的沉重、巨大而丑陋的超结构！这一切让他感到恐惧和敬畏。
人类的作品是可怕的，令人敬畏。
人类的作品比人类自身更加可怕，几乎称得上是怪异。
然而，对于布兰温来说，他感到整个人类的世界对他和安娜的真实生活而言都是外部的、无关紧要的。
如果今天这个世界的一切——城市、工业和文明——都消失殆尽，只剩下光秃秃的大地，植物生长，溪流奔涌，只要他能完整无缺，拥有安娜和孩子，以及灵魂中那新的、奇异的确定感，他就不会在意。
那么，如果他赤身裸体，他会找到衣服，他会搭建庇护所，为他的妻子带来食物。
还有什么？还有什么必要呢？人类投入的巨大活动对他来说毫无意义。
就天性而言，他与这一切毫无关系。
那么他为何而活？只为安娜，为了生存本身吗？他在世间想要什么？只有安娜，还有他的孩子，以及他与孩子和她的生活？难道就没有更多了吗？他被一种更深层次的东西所包围，这赋予了他绝对的存在感。
仿佛现在他存在于永恒之中，不论时间如何流转。
外面有什么？那个他不相信的人造世界？他从外界给她带来什么？什么都没有？这样就够了吗？他对自己顺从的状态感到不安。
她不在他身边。
然而，除了她，他对自己的存在几乎没有信心，尽管整个无限都与他同在。
让整个世界滑向遗忘的边缘，他也会独自站立。
但他对她没有把握。
他也存在于她之中。
所以，他无法确定。
他徘徊在她身旁，始终无法完全忘记那种模糊、困扰的不确定性，这种不确定性似乎在挑战他，而他不愿听从。
当他听到她对婴儿说话时，一种近乎愧疚的恐惧感袭来，仿佛觉得自己有所不足。
她站在窗前，怀里抱着刚满一个月大的孩子，用一种他从未听过的音乐般的年轻唱腔说着话，这声音在他的心中如同来自远方的诉求，或者另一个世界的呼唤。
他站在附近听着，他的心起伏不定，渴望升起又屈服。
然后它退缩回来，保持疏远。
他无法移动，有一种否认笼罩着他，好像他无法否定自己。
他必须，他必须做他自己。
“看那些傻乎乎的蓝帽子鸟儿，我的宝贝，”她轻声说着，把婴儿举到窗前，那里照耀着白色的花园，蓝色知更鸟在雪中争斗：“看那些傻乎乎的蓝帽子鸟儿，在雪中打架呢！看它们，我的小鸟——用翅膀拍打着雪，还摇晃着脑袋。
哦，它们不是坏东西吗，坏东西！看看它们的黄色羽毛落在雪地上！等它们冷的时候，它们会想念这些羽毛的，对吧。
“我们必须告诉它们停止吗，我的小鸟？我们必须对他们说‘停下’吗？但它们真是淘气，淘气！看它们！”突然，她的声音变得响亮而凶猛，她用力敲击窗户玻璃。
“停下，”她喊道，“停下，你们这些小讨厌鬼。
停下！”她更大声地喊，更用力地敲击窗户玻璃。
她的声音严厉而命令式。
“要有更多的理智，”她喊道。
“好了，现在它们走了。
那些傻乎乎的东西去哪儿了？他们会说什么给彼此听？他们会说什么，我的小羊羔？他们会忘记的，对吧，他们会忘掉这一切，从它们愚蠢的小脑袋里，还有它们的蓝帽子。
” 过了一会儿，她转过明亮的脸庞看着丈夫。
“它们真的在打架，它们真的互相非常凶狠！”她说，声音因兴奋和惊奇而尖锐，好像她属于鸟类的世界，认同于鸟类的种族。
“是啊，蓝帽子鸟儿会打架，”他说，当她转向他时，带着来自别处的光辉，他感到高兴。
他走过来站在她旁边，看向鸟儿在雪地上留下的痕迹，以及冬青树沉重的黑白枝条。
它向他提出了什么诉求？她明亮的脸庞在问什么问题？他被召唤去回答什么挑战？他不知道。
但当他站在那里时，他感觉到某种责任，这让他既高兴又不安，仿佛他必须熄灭自己的光芒。
他还不能动弹。
安娜非常爱这个孩子，哦，非常爱。
但她仍未完全满足。
她有一种轻微的期待感，像是半掩的门。
她在这里，安全而平静地待在科塞塔。
但她觉得她根本不在这儿。
她的眼睛凝视着远方。
从她所达到的毗斯迦山顶，她能看到什么？一个微弱、闪烁的地平线，很远的地方，一道彩虹像拱门，上面有淡淡颜色的装饰。
她必须走向那里吗？
她缺少某些东西，她无法抓住或到达的东西。
在她之外还有某些东西。
但她为什么要开始这段旅程呢？她安全地站在毗斯迦山上。
冬天，当她随着日出起床，从后窗看到东方绿色草地上燃烧着黄色和橙色的火焰，而中间那棵大梨树黑暗而雄伟地矗立着，像一尊偶像，而在黑暗的梨树下，那一小片水在抛光的黄色灯光中平静地展开，她说：“它在这里”。
当傍晚夕阳透过云层的大开孔以红色的光芒射进来时，她又说：“它在那边”。
黎明和黄昏是横跨一天的彩虹的双脚，她看到了希望，看到了承诺。
为什么她还要继续旅行？但她总是提出这个问题。
当太阳在冬季的火急中落下时，她面对这场事态的炽烈结局，她并未充分参与其中，但她仍然坚持：“你在做什么，制造这么大的耀眼骚动？你在忙着什么，以至于不让我们安宁？” 她没有转向丈夫，因为她希望他带领她。
他与她分开，根据她对他的不同理解，他又与她在一起。
孩子她可以抱起，她可以将孩子推向炉火，孩子可以在燃烧的煤块和炽热的热浪中行走，就像三个见证者与天使一起在火中行走。
很快，她确信她的丈夫。
她知道他的黝黑脸庞和他的激情程度。
她知道他苗条而充满活力的身体，她说那是她的。
然后她无可否认。
她是一个享受财富的富有的女人。
不久之后，她又怀孕了。
这让她满意，消除了她的不满。
她忘记了她曾注视太阳升起，沿着他的道路前行，一个宏伟的旅行者向前涌动。
她忘记了月亮透过高高的、黑暗的夜空的窗户窥视，点头如魔法般认出她，向她示意跟随。
太阳和月亮继续前行，离开了她，一个享受财富的富有的女人。
她也应该前行。
但她不能前行，当他们召唤时，因为她必须留在家里。
满意地，她将冒险交给未知。
她在孕育她的孩子。
另一个孩子即将来临，安娜陷入模糊的满足感。
即使她不是通往未知的旅行者，即使她已经到达，定居在她建造的房子里，一个富有的女人，她的门依然在彩虹的拱形下打开，她的门槛反射着太阳和月亮的过往，伟大的旅行者，她的房子充满了旅途的回响。
她是门，是门槛，她自己。另一个灵魂正通过她而来，在她身上如同站在门槛上，向外张望，用手遮住眼睛，寻找该走的方向。
第七章
大教堂
在乌苏拉出生前他们结婚的第一年，安娜·布兰温和她的丈夫去拜访了她母亲的朋友，斯克雷本斯基男爵。
后者与安娜的母亲保持着轻微的联系，并一直对这个年轻女孩表现出某种热心的兴趣，因为她是一个纯正的波兰人。
当斯克雷本斯基男爵四十岁左右时，他的妻子去世了，留下他狂躁且悲伤不已。
当时莉迪亚带着安娜去探望过他。
那是在女孩十四岁时。
从那以后她就再也没见过他。
她记得他是一个身材矮小、神情尖锐的牧师，一边哭一边说话，让她感到害怕，而她的母亲则用一种奇怪的外语安慰着她。
小男爵从未完全认可安娜，因为她不会说波兰语。
尽管如此，他仍然认为自己在某种程度上是Lensky的监护人，因此送给她一些旧的、沉重的俄罗斯珠宝，这是他妻子遗物中价值最低的一部分。
然后他又退出了布兰温一家的生活，尽管他住在离他们只有三十英里远的地方。
三年后传来令人震惊的消息，他娶了一个出身良好的年轻英国女孩。
大家都感到惊讶。
接着收到了一本《布里斯韦尔教区史》的副本，作者是鲁道夫·斯克雷本斯基男爵，布里斯韦尔的牧师。
这是一本奇怪的书，杂乱无章，却充满有趣的发现。
书的献词是：“献给我妻子米利森特·马德·皮尔斯，我在此拥抱英格兰慷慨的精神。”
“如果他仅仅拥抱了英格兰的精神，”汤姆·布兰温说道，“对他来说可不是什么好兆头。”
但在正式拜访时，他却发现新男爵夫人是一个小个子、奶油肤色、狡猾的女人，有着红棕色的头发和一张总是需要留意的嘴，因为它会不断地以一种难以理解的、奇怪的笑容露出她略微突出的牙齿。
她并不美丽，但汤姆·布兰温立刻被她迷住了。
她似乎在他的温暖中蜷缩得像一只小猫，同时又是那么难以捉摸和讽刺，暗示着她锋利爪子的精致钢质。
男爵几乎对她是百依百顺，对她非常周到和关注。
她呢，几乎是带着嘲弄，却又完全开心地让他宠爱。
她真是个奇怪的小东西，有着鼬鼠般柔软、奶油般的难以捉摸的美丽。
汤姆·布兰温完全被她掌控，她微微喘息地笑着，仿佛被诱惑想要残忍。
她确实给年迈的男爵带来了极大的痛苦。
几个月后她生下一个儿子时，斯克雷本斯基男爵高兴得大声欢呼。
渐渐地，她在县里聚集了一群熟人。
因为她出身良好，一半是威尼斯血统，在德累斯顿受教育。
这位小外国牧师达到了一种几乎满足了他的疯狂骄傲的社会地位。
因此，当布兰温一家收到邀请，让安娜和她的年轻丈夫去访问布里斯韦尔牧师住所时，他们都感到惊讶。
因为斯克雷本斯基一家现在生活还算宽裕，米利森特·斯克雷本斯基有自己的财产。
安娜穿上她最好的衣服，恢复了她最好的高中时期的姿态，带着丈夫来了。
威尔·布兰温，脸色红润，明亮，四肢修长，脑袋很小，就像某种笨拙的鸟儿，完全没有改变。
小男爵夫人微笑着，露出牙齿。
她有一种真正的魅力，一种欢乐而冷淡的魅力，笑着，快乐得像只黄鼠狼。
安娜立刻尊重她，并对她保持警惕，本能地被男爵夫人那种奇怪的、孩子气的自信所吸引，却又怀疑它，为之着迷。
小男爵现在已经满头白发，非常脆弱。
他瘦削而多皱纹，但依然热情洋溢，未被征服。
安娜看着他坐着谈话时那瘦削的身体，以及他那细小的、精致的瘦腿和瘦手，她脸红了。
她认出了他身上的男性特质，他那瘦削而集中的年龄，他那有条理的热情，他那敏锐而刻意回应的能力。
他是如此超然，如此纯粹客观。
一个女人在他之外。
没有混乱。
所以他能够给予那种细致而刻意的回应。
他是个独立而有趣的东西；他的坚硬本质，因岁月的磨砺而削减至一种近乎死亡般的本质性和直接性，虽然残酷，但在行动上却是如此坚定不移，确信无疑，这让她被他吸引了。
她被他冷静、坚硬、独立的火焰所吸引。
她是否宁愿选择它，而不是她丈夫那漫无边际的热量，不是他盲目而炽热的青春？
她似乎在呼吸着高处尖锐的空气，仿佛刚刚从一个炎热的房间出来。
这些奇怪的斯克雷本斯基一家使她意识到另一种更自由的元素，在其中每个人都独立而孤立。
这不是她自然的元素吗？布兰温一家亲密的生活难道不是压抑了她吗？
与此同时，小男爵夫人总是带着她那双丰盈、光泽、琥珀色的眼睛微妙地闪烁着光芒，正在戏弄威尔·布兰温。
他不够敏捷，无法看到她所有的动作。
然而，他用不变的、明亮的眼神稳稳地看着她。
对她来说，他是个奇怪的存在。
但她对他没有控制力。
她脸红了，感到恼火。
然而，她一次又一次好奇地瞥向他那张黑暗而生动的脸，仿佛轻视他。
她轻视他毫无批判、毫无讽刺的天性，这与她无关。
但这激怒了她，好像她嫉妒似的。
他以尊敬的兴趣注视着她，就像他看一只貂玩耍一样。
但他自己并没有受到影响。
他们是不同的种类。
她是燃烧的、刺痛的火焰，而他是稳定燃烧的红色火焰。
她无法从他那里得到任何东西。
所以她通过表现出一种尖刻的、微妙的阶级优越感，使他脸红。
他脸红了，但仍然没有反对。
他们太不一样了。
护士带着她的儿子进来了。
他是一个机敏、瘦弱的孩子，有着敏锐的感知力，对事物的兴趣短暂而冷静。
他立刻把威尔·布兰温当作局外人对待。
他短暂地停留在安娜身边，承认了她，然后又迅速离开了，观察力敏锐，不安分，对一切投以兴趣的目光。
父亲非常疼爱他，用波兰语跟他说话。
父亲与孩子的这种僵硬的贵族式的举止很奇怪，关系中的距离感，一方是经典的父权，另一方是子女的服从。
他们一起玩，虽然各自处于不同的层次，但彼此非常独立，是两个完全不同的人，仿佛在等级上而非关系上有所不同。
而男爵夫人总是微笑，总是露出她略微突出的牙齿，始终有一种神秘的吸引力和魅力。
安娜意识到自己的生活原本可能会有多么不同，自己的生存也可能会有多么不同。
她的灵魂开始骚动，她变成了另一个人。
她与丈夫的亲密关系消失了，那种奇怪的、包围着的布兰温式的亲密关系，当人们似乎总是与另一个人接触时，这种关系是那么温暖、那么亲近、那么压抑，直到她与他融为一体，不再有独立的自我。
她否认这种与年轻丈夫的亲密关系。
他和她不是一体的。
他的热度并不是总能渗透她，通过她的思想和个性，直到她与他同热，直到她不再拥有自己的自我。
她想要自己的生活。
他似乎把她包裹起来，用他的存在、他的炽热的生命浸透她，直到她不知道自己是否还是自己，或者是否是另一个与他结合在一起的生物，在一个亲密的血缘世界中，将她封闭并排除在外。
她想要她自己，那个老式的、敏锐的自我，独立而独立，活跃却不被吸收，只为她自己而活动，取与予，但从不被吸收。
而他想要的是这种奇怪的与她融合，而她仍在抵抗。
但她部分上对此是无助的。
她在汤姆·布兰温的爱中生活了太久。
从斯克雷本斯基家出来后，他们去了威尔·布兰温钟爱的林肯大教堂，因为离得不远。
他曾答应她，他们会一个接一个地参观英格兰的所有大教堂。
他们从林肯开始，这是他熟悉的。
随着出发时间的临近，他开始兴奋起来。
是什么改变了他这么多？她从斯克雷本斯基家来，几乎生气了。
但现在他独自跑开了。
他的胸膛似乎打开了大门，等待着注视这座笼罩城镇的大教堂。
他的灵魂在前方奔跑。
当他远远看到大教堂时，深蓝色的身影在天空中警觉地升起，他的心跳加快了。
这是天上的征兆，这是圣灵如鸽子或鹰般盘旋在地球上空。
他转向她，脸上带着炽热、狂喜的表情，嘴里带着一种奇怪的、狂喜的笑容。
“在那里，”他说。那个“她”惹恼了她。
为什么是“她”？应该是“它”。
那座大教堂，一座古老的大建筑，一个过去的东西，已经过时了，怎么会让他如此激动？她开始让自己做好准备。
他们沿着陡峭的小路往上走，他就像朝圣者即将到达圣地一样急切。
他再也无法与她抗争了。他置身于荒野之中，独自与她在一起。
有一次去伦敦办事，当他返回时，不禁感叹，就像想到岛上潜伏着的裸身野蛮人一样，这些人是如何建立起牛津街或皮卡迪利大街这样庞大的建筑群的呢？
无助的野蛮人，拿着长矛在河边追逐鱼儿，他们是如何建造起这个庞大的伦敦城的？这是人类在这个自然世界之上建立起来的沉重、巨大而丑陋的超结构！这一切让他感到恐惧和敬畏。
人类的作品是可怕的，令人敬畏。
人类的作品比人类自身更加可怕，几乎称得上是怪异。
然而，对于布兰温来说，他感到整个人类的世界对他和安娜的真实生活而言都是外部的、无关紧要的。
如果今天这个世界的一切——城市、工业和文明——都消失殆尽，只剩下光秃秃的大地，植物生长，溪流奔涌，只要他能完整无缺，拥有安娜和孩子，以及灵魂中那新的、奇异的确定感，他就不会在意。
那么，如果他赤身裸体，他会找到衣服，他会搭建庇护所，为他的妻子带来食物。
还有什么？还有什么必要呢？人类投入的巨大活动对他来说毫无意义。
就天性而言，他与这一切毫无关系。
那么他为何而活？只为安娜，为了生存本身吗？他在世间想要什么？只有安娜，还有他的孩子，以及他与孩子和她的生活？难道就没有更多了吗？他被一种更深层次的东西所包围，这赋予了他绝对的存在感。
仿佛现在他存在于永恒之中，不论时间如何流转。
外面有什么？那个他不相信的人造世界？他从外界给她带来什么？什么都没有？这样就够了吗？他对自己顺从的状态感到不安。
她不在他身边。
然而，除了她，他对自己的存在几乎没有信心，尽管整个无限都与他同在。
让整个世界滑向遗忘的边缘，他也会独自站立。
但他对她没有把握。
他也存在于她之中。
所以，他无法确定。
他徘徊在她身旁，始终无法完全忘记那种模糊、困扰的不确定性，这种不确定性似乎在挑战他，而他不愿听从。
当他听到她对婴儿说话时，一种近乎愧疚的恐惧感袭来，仿佛觉得自己有所不足。
她站在窗前，怀里抱着刚满一个月大的孩子，用一种他从未听过的音乐般的年轻唱腔说着话，这声音在他的心中如同来自远方的诉求，或者另一个世界的呼唤。
他站在附近听着，他的心起伏不定，渴望升起又屈服。
然后它退缩回来，保持疏远。
他无法移动，有一种否认笼罩着他，好像他无法否定自己。
他必须，他必须做他自己。
“看那些傻乎乎的蓝帽子鸟儿，我的宝贝，”她轻声说着，把婴儿举到窗前，那里照耀着白色的花园，蓝色知更鸟在雪中争斗：“看那些傻乎乎的蓝帽子鸟儿，在雪中打架呢！看它们，我的小鸟——用翅膀拍打着雪，还摇晃着脑袋。
哦，它们不是坏东西吗，坏东西！看看它们的黄色羽毛落在雪地上！等它们冷的时候，它们会想念这些羽毛的，对吧。
“我们必须告诉它们停止吗，我的小鸟？我们必须对他们说‘停下’吗？但它们真是淘气，淘气！看它们！”突然，她的声音变得响亮而凶猛，她用力敲击窗户玻璃。
“停下，”她喊道，“停下，你们这些小讨厌鬼。
停下！”她更大声地喊，更用力地敲击窗户玻璃。
她的声音严厉而命令式。
“要有更多的理智，”她喊道。
“好了，现在它们走了。
那些傻乎乎的东西去哪儿了？他们会说什么给彼此听？他们会说什么，我的小羊羔？他们会忘记的，对吧，他们会忘掉这一切，从它们愚蠢的小脑袋里，还有它们的蓝帽子。
” 过了一会儿，她转过明亮的脸庞看着丈夫。
“它们真的在打架，它们真的互相非常凶狠！”她说，声音因兴奋和惊奇而尖锐，好像她属于鸟类的世界，认同于鸟类的种族。
“是啊，蓝帽子鸟儿会打架，”他说，当她转向他时，带着来自别处的光辉，他感到高兴。
他走过来站在她旁边，看向鸟儿在雪地上留下的痕迹，以及冬青树沉重的黑白枝条。
它向他提出了什么诉求？她明亮的脸庞在问什么问题？他被召唤去回答什么挑战？他不知道。
但当他站在那里时，他感觉到某种责任，这让他既高兴又不安，仿佛他必须熄灭自己的光芒。
他还不能动弹。
安娜非常爱这个孩子，哦，非常爱。
但她仍未完全满足。
她有一种轻微的期待感，像是半掩的门。
她在这里，安全而平静地待在科塞塔。
但她觉得她根本不在这儿。
她的眼睛凝视着远方。
从她所达到的毗斯迦山顶，她能看到什么？一个微弱、闪烁的地平线，很远的地方，一道彩虹像拱门，上面有淡淡颜色的装饰。
她必须走向那里吗？
她缺少某些东西，她无法抓住或到达的东西。
在她之外还有某些东西。
但她为什么要开始这段旅程呢？她安全地站在毗斯迦山上。
冬天，当她随着日出起床，从后窗看到东方绿色草地上燃烧着黄色和橙色的火焰，而中间那棵大梨树黑暗而雄伟地矗立着，像一尊偶像，而在黑暗的梨树下，那一小片水在抛光的黄色灯光中平静地展开，她说：“它在这里”。
当傍晚夕阳透过云层的大开孔以红色的光芒射进来时，她又说：“它在那边”。
黎明和黄昏是横跨一天的彩虹的双脚，她看到了希望，看到了承诺。
为什么她还要继续旅行？但她总是提出这个问题。
当太阳在冬季的火急中落下时，她面对这场事态的炽烈结局，她并未充分参与其中，但她仍然坚持：“你在做什么，制造这么大的耀眼骚动？你在忙着什么，以至于不让我们安宁？” 她没有转向丈夫，因为她希望他带领她。
他与她分开，根据她对他的不同理解，他又与她在一起。
孩子她可以抱起，她可以将孩子推向炉火，孩子可以在燃烧的煤块和炽热的热浪中行走，就像三个见证者与天使一起在火中行走。
很快，她确信她的丈夫。
她知道他的黝黑脸庞和他的激情程度。
她知道他苗条而充满活力的身体，她说那是她的。
然后她无可否认。
她是一个享受财富的富有的女人。
不久之后，她又怀孕了。
这让她满意，消除了她的不满。
她忘记了她曾注视太阳升起，沿着他的道路前行，一个宏伟的旅行者向前涌动。
她忘记了月亮透过高高的、黑暗的夜空的窗户窥视，点头如魔法般认出她，向她示意跟随。
太阳和月亮继续前行，离开了她，一个享受财富的富有的女人。
她也应该前行。
但她不能前行，当他们召唤时，因为她必须留在家里。
满意地，她将冒险交给未知。
她在孕育她的孩子。
另一个孩子即将来临，安娜陷入模糊的满足感。
即使她不是通往未知的旅行者，即使她已经到达，定居在她建造的房子里，一个富有的女人，她的门依然在彩虹的拱形下打开，她的门槛反射着太阳和月亮的过往，伟大的旅行者，她的房子充满了旅途的回响。
她是门，是门槛，她自己。另一个灵魂正通过她而来，在她身上如同站在门槛上，向外张望，用手遮住眼睛，寻找该走的方向。
第七章
大教堂
在乌苏拉出生前他们结婚的第一年，安娜·布兰温和她的丈夫去拜访了她母亲的朋友，斯克雷本斯基男爵。
后者与安娜的母亲保持着轻微的联系，并一直对这个年轻女孩表现出某种热心的兴趣，因为她是一个纯正的波兰人。
当斯克雷本斯基男爵四十岁左右时，他的妻子去世了，留下他狂躁且悲伤不已。
当时莉迪亚带着安娜去探望过他。
那是在女孩十四岁时。
从那以后她就再也没见过他。
她记得他是一个身材矮小、神情尖锐的牧师，一边哭一边说话，让她感到害怕，而她的母亲则用一种奇怪的外语安慰着她。
小男爵从未完全认可安娜，因为她不会说波兰语。
尽管如此，他仍然认为自己在某种程度上是Lensky的监护人，因此送给她一些旧的、沉重的俄罗斯珠宝，这是他妻子遗物中价值最低的一部分。
然后他又退出了布兰温一家的生活，尽管他住在离他们只有三十英里远的地方。
三年后传来令人震惊的消息，他娶了一个出身良好的年轻英国女孩。
大家都感到惊讶。
接着收到了一本《布里斯韦尔教区史》的副本，作者是鲁道夫·斯克雷本斯基男爵，布里斯韦尔的牧师。
这是一本奇怪的书，杂乱无章，却充满有趣的发现。
书的献词是：“献给我妻子米利森特·马德·皮尔斯，我在此拥抱英格兰慷慨的精神。”
“如果他仅仅拥抱了英格兰的精神，”汤姆·布兰温说道，“对他来说可不是什么好兆头。”
但在正式拜访时，他却发现新男爵夫人是一个小个子、奶油肤色、狡猾的女人，有着红棕色的头发和一张总是需要留意的嘴，因为它会不断地以一种难以理解的、奇怪的笑容露出她略微突出的牙齿。
她并不美丽，但汤姆·布兰温立刻被她迷住了。
她似乎在他的温暖中蜷缩得像一只小猫，同时又是那么难以捉摸和讽刺，暗示着她锋利爪子的精致钢质。
男爵几乎对她是百依百顺，对她非常周到和关注。
她呢，几乎是带着嘲弄，却又完全开心地让他宠爱。
她真是个奇怪的小东西，有着鼬鼠般柔软、奶油般的难以捉摸的美丽。
汤姆·布兰温完全被她掌控，她微微喘息地笑着，仿佛被诱惑想要残忍。
她确实给年迈的男爵带来了极大的痛苦。
几个月后她生下一个儿子时，斯克雷本斯基男爵高兴得大声欢呼。
渐渐地，她在县里聚集了一群熟人。
因为她出身良好，一半是威尼斯血统，在德累斯顿受教育。
这位小外国牧师达到了一种几乎满足了他的疯狂骄傲的社会地位。
因此，当布兰温一家收到邀请，让安娜和她的年轻丈夫去访问布里斯韦尔牧师住所时，他们都感到惊讶。
因为斯克雷本斯基一家现在生活还算宽裕，米利森特·斯克雷本斯基有自己的财产。
安娜穿上她最好的衣服，恢复了她最好的高中时期的姿态，带着丈夫来了。
威尔·布兰温，脸色红润，明亮，四肢修长，脑袋很小，就像某种笨拙的鸟儿，完全没有改变。
小男爵夫人微笑着，露出牙齿。
她有一种真正的魅力，一种欢乐而冷淡的魅力，笑着，快乐得像只黄鼠狼。
安娜立刻尊重她，并对她保持警惕，本能地被男爵夫人那种奇怪的、孩子气的自信所吸引，却又怀疑它，为之着迷。
小男爵现在已经满头白发，非常脆弱。
他瘦削而多皱纹，但依然热情洋溢，未被征服。
安娜看着他坐着谈话时那瘦削的身体，以及他那细小的、精致的瘦腿和瘦手，她脸红了。
她认出了他身上的男性特质，他那瘦削而集中的年龄，他那有条理的热情，他那敏锐而刻意回应的能力。
他是如此超然，如此纯粹客观。
一个女人在他之外。
没有混乱。
所以他能够给予那种细致而刻意的回应。
他是个独立而有趣的东西；他的坚硬本质，因岁月的磨砺而削减至一种近乎死亡般的本质性和直接性，虽然残酷，但在行动上却是如此坚定不移，确信无疑，这让她被他吸引了。
她被他冷静、坚硬、独立的火焰所吸引。
她是否宁愿选择它，而不是她丈夫那漫无边际的热量，不是他盲目而炽热的青春？
她似乎在呼吸着高处尖锐的空气，仿佛刚刚从一个炎热的房间出来。
这些奇怪的斯克雷本斯基一家使她意识到另一种更自由的元素，在其中每个人都独立而孤立。
这不是她自然的元素吗？布兰温一家亲密的生活难道不是压抑了她吗？
与此同时，小男爵夫人总是带着她那双丰盈、光泽、琥珀色的眼睛微妙地闪烁着光芒，正在戏弄威尔·布兰温。
他不够敏捷，无法看到她所有的动作。
然而，他用不变的、明亮的眼神稳稳地看着她。
对她来说，他是个奇怪的存在。
但她对他没有控制力。
她脸红了，感到恼火。
然而，她一次又一次好奇地瞥向他那张黑暗而生动的脸，仿佛轻视他。
她轻视他毫无批判、毫无讽刺的天性，这与她无关。
但这激怒了她，好像她嫉妒似的。
他以尊敬的兴趣注视着她，就像他看一只貂玩耍一样。
但他自己并没有受到影响。
他们是不同的种类。
她是燃烧的、刺痛的火焰，而他是稳定燃烧的红色火焰。
她无法从他那里得到任何东西。
所以她通过表现出一种尖刻的、微妙的阶级优越感，使他脸红。
他脸红了，但仍然没有反对。
他们太不一样了。
护士带着她的儿子进来了。
他是一个机敏、瘦弱的孩子，有着敏锐的感知力，对事物的兴趣短暂而冷静。
他立刻把威尔·布兰温当作局外人对待。
他短暂地停留在安娜身边，承认了她，然后又迅速离开了，观察力敏锐，不安分，对一切投以兴趣的目光。
父亲非常疼爱他，用波兰语跟他说话。
父亲与孩子的这种僵硬的贵族式的举止很奇怪，关系中的距离感，一方是经典的父权，另一方是子女的服从。
他们一起玩，虽然各自处于不同的层次，但彼此非常独立，是两个完全不同的人，仿佛在等级上而非关系上有所不同。
而男爵夫人总是微笑，总是露出她略微突出的牙齿，始终有一种神秘的吸引力和魅力。
安娜意识到自己的生活原本可能会有多么不同，自己的生存也可能会有多么不同。
她的灵魂开始骚动，她变成了另一个人。
她与丈夫的亲密关系消失了，那种奇怪的、包围着的布兰温式的亲密关系，当人们似乎总是与另一个人接触时，这种关系是那么温暖、那么亲近、那么压抑，直到她与他融为一体，不再有独立的自我。
她否认这种与年轻丈夫的亲密关系。
他和她不是一体的。
他的热度并不是总能渗透她，通过她的思想和个性，直到她与他同热，直到她不再拥有自己的自我。
她想要自己的生活。
他似乎把她包裹起来，用他的存在、他的炽热的生命浸透她，直到她不知道自己是否还是自己，或者是否是另一个与他结合在一起的生物，在一个亲密的血缘世界中，将她封闭并排除在外。
她想要她自己，那个老式的、敏锐的自我，独立而独立，活跃却不被吸收，只为她自己而活动，取与予，但从不被吸收。
而他想要的是这种奇怪的与她融合，而她仍在抵抗。
但她部分上对此是无助的。
她在汤姆·布兰温的爱中生活了太久。
从斯克雷本斯基家出来后，他们去了威尔·布兰温钟爱的林肯大教堂，因为离得不远。
他曾答应她，他们会一个接一个地参观英格兰的所有大教堂。
他们从林肯开始，这是他熟悉的。
随着出发时间的临近，他开始兴奋起来。
是什么改变了他这么多？她从斯克雷本斯基家来，几乎生气了。
但现在他独自跑开了。
他的胸膛似乎打开了大门，等待着注视这座笼罩城镇的大教堂。
他的灵魂在前方奔跑。
当他远远看到大教堂时，深蓝色的身影在天空中警觉地升起，他的心跳加快了。
这是天上的征兆，这是圣灵如鸽子或鹰般盘旋在地球上空。
他转向她，脸上带着炽热、狂喜的表情，嘴里带着一种奇怪的、狂喜的笑容。
“在那里，”他说。那个“她”惹恼了她。
为什么是“她”？应该是“它”。
那座大教堂，一座古老的大建筑，一个过去的东西，已经过时了，怎么会让他如此激动？她开始让自己做好准备。
他们沿着陡峭的小路往上走，他就像朝圣者即将到达圣地一样急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