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危机》第三部 1916–1918
温斯顿·S·丘吉尔
首次出版 1923–1931 年。
谨献给
所有曾经忍受过的人
目录
I. 高级统帅部
II. 血之考验
III. 法尔肯海恩的选择
IV. 凡尔登
V. 日德兰：序幕
VI. 日德兰：遭遇战
VII. 索姆河战役
VIII. 罗马尼亚的灾难
IX. 美国的干预
X. 一段政治插曲
XI. 尼维尔将军的试验
XII. 在军需部
XIII. 军需预算
XIV. 秋季的争夺
XV. 英国战胜潜艇
XVI. 德军在西线的集中
XVII. 三月二十一日
XVIII. 高潮
XIX. 舍曼·德·达姆的奇袭
XX. 未战的战役
XXI. 潮流的转折
XXII. 条顿的崩溃
XXIII. 胜利
附录
J. 英、法、德伤亡统计
K. 1917 年盟国与德国战列舰实力
L. 1917–1918 年军需部委员会
M. 1917 年军需会议纪要
N. 进攻中的机械动力
O. 坦克会议纪要
第三部
1916–1918
第一章 高级统帅部
欧洲陷入铁钳——米歇尔将军 1911 年的报告——他的免职——若弗尔接任——他的稳定与公正——他的误算——最初的灾难——加里埃尼与马恩——胜利与指责——加里埃尼与若弗尔——加里埃尼任陆军部长——法国与若弗尔传奇——约翰·弗伦奇爵士被召回——新任总司令——他的资历——基钦纳勋爵威望的下降——他的正当声誉。
1916 年新年的曙光照耀在一个疯狂而痛苦的世界上，显现出欧洲已完全沦为一个巨大的战场——在这里，基督教世界中最为高贵的民族混杂在一起，陷入了血腥的混乱之中。
此时已可以肯定，这场斗争将被延长至毁灭性的结局。双方投入的庞大力量势均力敌，他们在搏斗中必然承受、并且必然施加的损害是无法估量的。毫无逃脱的可能。两个阵营中的每一个参战国都被牢牢地钳在一副铁箍之中，没有任何一个国家能够单独脱身。
法国的北部省份遭到入侵并被德军占领，这激发了法国人民一种不可抗拒的冲动，要将敌人从国土上驱逐出去。僵持的战壕线并非沿着国界——如果是那样，也许尚可进行谈判——而是穿越法国腹地。驱逐外敌、解放本土的呼声传入每一座农舍，钢铁般地坚定了每一颗心。
另一方面，德国的军队几乎处处占据着征服来的领土，在其力量正盛之时，既不能交出用鲜血换来的战果，也不能为最初的误算付出代价，更不能为所犯下的错误作出补偿。任何德国王朝或政府若提出这样明智而正义的方针，都会被自己的人民撕碎。
因此，法国的巨大损失和德国的领土收获，同样迫使两国继续作战。类似的动力同样作用在俄国身上；此外，统治集团普遍相信，战败将意味着革命，这种信念使其意志更加坚决。
在英国，出于对饱受苦难的盟友——尤其是比利时——的荣誉承诺，绝不允许出现丝毫松懈或撤退的暗示。而在这一不可动摇的荣誉背后，还涌动着一个自拿破仑覆灭以来一直潜藏的、强烈而隐忍的激情与决心——要不惜一切代价、不畏一切风险地取得胜利。
不亚于此的驱动力也支配着其他参战国。意大利是在一些光辉的承诺之下新近参战的，这些承诺被写入《伦敦条约》，其中包含了奥匈帝国绝不可能接受而不致彻底丧失大国地位的条件。英国与法国接受了俄国对君士坦丁堡的要求，这实际上也判处了土耳其帝国的同样命运。对于奥匈帝国和土耳其帝国来说，失败不仅意味着战败，而且意味着解体。至于保加利亚，从协约国的胜利中，她只能预见自己会遭到与她曾加诸塞尔维亚同样的严酷惩罚。
因此，在每一方面，这都是一场关乎生死乃至国家存亡的较量。两个庞大的同盟体系内部被牢牢铆接在一起，并且与各自的敌人之间以无法解脱的锁链相连，这些锁链只能被战争的烈火熔化或炸断。
财富、科学、文明、爱国主义、蒸汽运输以及世界信用，使每一个参战国都能不断将全部力量投入战争。全国人民——无论男女——都在战斗和劳动，将自身的破坏力发挥到极限。各国的国民经济都被转向战争物资的生产。数以千万计的士兵，数以万计的大炮，隔着长达数千英里的战线互相倾泻着死亡。如此规模的毁灭，人类历史上从未有过，即便在想象中也未曾设想过；而且，这种毁灭的速度也是前所未有的。将这一过程推向极限，是每一个国家、以及几乎每一个国家中最优秀、最崇高部分的最大努力。
然而，与此同时，欧洲也陷入了另一种近乎无助的状态——战争艺术本身。无论是统帅部的战略，还是战场上的军队，都找不到结束战争的快速手段。没有一方拥有足够的优势兵力，没有发现任何切实可行的决定性进攻方法。战争的烈焰在这些年里未能熔断锁链，反而持续地啃噬着被俘的民族之血肉。
1914 年 8 月，“若弗尔”这个名字第一次传入英国人的耳中。当时，人们对他一无所知，只知道他是法国军队的最高统帅——在法国生死存亡的时刻，而我们已经决定与她共赴患难。鉴于法国的生存岌岌可危，并且出于对法国军队历来军事才能的信赖，英国政府和人民毫无保留地将信任交给了这位庞大而镇定的人物——他忽然从法国陆军部的幕后走出，平静地迈向逼近的风暴。
他是谁？他是如何在最高位置上，于这暴力行动史上几乎最重大的关头出现的？他曾展现过什么样的品质？做过哪些事？他汇聚或驾驭了哪些力量？他又是通过怎样的机遇与考验走到这里的？要回答这些问题，就必须追溯历史一段路程。
1911 年初，法国最高战争委员会副主席、战时指定的法国陆军总司令米歇尔将军，拟定了一份关于作战计划的报告。他指出，德国必定会通过比利时进攻法国；她的迂回运动不会仅限于比利时默兹河南岸，而是会大大向外延伸，把布鲁塞尔和安特卫普也包括在内。他断言，德国总参谋部将立即动用其二十一支现役军团，并动用在全面动员后编成的大部分二十一支预备役军团。
因此，法国必须做好准备，应对一场通过比利时的大规模迂回进攻，以及一支在开战之初就包括四十二个军团大部分兵力的敌军。为了应对，他建议法国从一开始就动用本国很大比例的预备役部队。他设想，在每一个现役部队旁边编组一个预备役部队，并让这两个部队在现役部队指挥官的统一指挥下同时投入战场。这样，法国在动员时的兵力可以从 1,300,000 提高到 2,000,000，从而使德军的入侵部队在人数上至少遭到对等的抵抗。法国的许多军团兵力将被提高到 70,000 人，大多数团将扩编为拥有六个营的旅。接着，米歇尔将军开始对这些兵力进行部署。他提议将自己的主力部队——将近50万人——部署在里尔和阿韦涅之间，以应对德军主要的迂回行动。
他将第二支部队，约30万人，在第一支队伍的右翼，位于伊尔松和雷泰尔之间；他安排了22万人守卫巴黎，这支部队也将作为总预备队。
其余的部队则部署在东部边境。
这就是1911年法国主要军事将领的计划。
这些想法直接违背了法国主流军事思想。
总参谋部不相信德国会通过比利时发动迂回运动，至少不会通过北部比利时。
他们不相信德国会在最初的战斗中动用预备队。
他们不相信预备队能够在长时间训练后参与战斗。
相反，他们认为德国人只使用现役军队，将以极快的速度进攻，并且必须由法国通过东线发起反击来迎击。
为此，法国应该组织尽可能多的现役士兵，尽可能少的预备役军人，并以此为目标，他们要求实施三年服役制法律，以确保至少有两批完整的年轻士兵在场。
法国总参谋部中的主导人物，除了他们的首领外，属于攻势学校，其中最活跃的传道者是格兰德马松上校，他们坚信通过猛烈而狂热的冲锋可以立即迫使胜利。
这种意见分歧对米歇尔将军来说是致命的。
也许他的个性和气质无法与他的思想所具有的深刻和透彻的公正相匹配。
这样的差异常常会破坏真正的政策。
他在战事会议上遭到了同事们的强烈反对。
在阿加迪尔紧张局势达到高潮时，分歧达到了顶点。
新任陆军部长梅希米上校坚持要在全体会议上讨论米歇尔的计划。
副总统发现自己孤立无援；几乎每一个其他将军都明确表示反对。
因此，几天后，陆军部长告诉他，他并不拥有法国军队的信任，7月23日，他辞去了战事委员会副主席的职务。
政府原本打算让米歇尔由加利尼或包取代，但包提出了任命将军的要求，部长无法接受。
他的提名没有进行下去，表面上是因为年龄问题，一旦给出这个借口，它对更年长的加利尼就更加有效。
就是在这样的情况下，选择落在了若弗尔将军身上。
若弗尔是一位工程师军官，在加利尼手下担任过马达加斯加的各种职务，并在摩洛哥有所成就，获得了稳重、沉默、可靠的好名声，并在1911年成为战争最高委员会的一员。
要找到一个比这位倔强、宽肩、慢思、冷漠、乡气十足的人更不像英国人心目中的法国人的形象，几乎是不可能的。
也不容易找到一种类型，在第一眼看来似乎不太适合编织或解开现代战争的深邃而庞大的网络。
他是战争委员会中最年轻的成员。
他从未指挥过一支军队，甚至从未在战争游戏中指挥过大规模演习。
在他的这些演习中，他扮演的是通信线路总检查官的角色，当时他被分配到动员后的这一职位。
若弗尔将军对这一巨大的任命感到不安和尴尬，这两种情绪既自然又值得称赞。
他的犹豫被保证克服了，即总司令德·卡斯特努瓦将军，他对法国总参谋部的计划和理论以及战争的伟大行动有着深刻的了解，将专门供他差遣。
因此，若弗尔将军作为法国总参谋部主导力量的提名人和其教义的代言人，接受了权力。
他始终忠于这一观念，而三年后法国注定遭受的巨大灾难从那一刻起几乎不可避免。
然而，若弗尔将军的品质使他能够为之前的几个短暂的法国政府提供最有用的服务。
他代表并体现了变化世界中的“稳定性”，和派系纷争世界中的“公正”。
他是一个“坚定的共和党人”，有着明确的政治观点，但不是政治士兵，也不是从事阴谋的人。
没有人怀疑他有宗教信仰，但另一方面，也没有人指责他偏袒无神论将军而牺牲天主教将军。
无论如何，对于法国的政客们在通向哈米吉多顿的道路上喋喋不休、愤怒和咆哮，这至少是法国可以依靠的东西。
在相继的几届政府下，若弗尔将军继续担任他的职务近三年，我们被告知，他对技术问题的建议几乎总是被跨越黑暗场景的各个部长采纳。
他曾在凯约克斯和梅希米手下服务；他曾在庞加莱和米勒兰手下服务；他曾在布莱安和埃蒂安手下服务；当爆炸发生时，他仍在维维亚尼和梅希米手下服务。
在第一卷中已经提到过，若弗尔将军或以他的名义在战争初期的重大碰撞中犯下了巨大的误判和几乎致命的错误。
法国批评的寒风无情地暴露了第十七号计划的缺陷。
正如米歇尔将军预测的那样，德国人通过比利时发起了大规模的迂回运动。
他们几乎立即投入了34个军，其中13个或其等量的是预备队。
在200万入侵法国和比利时的军人中，只有70万是现役征兵，130万是预备役军人。
面对这些，若弗尔将军只能召集130万人，其中也有70万现役征兵，但只有60万预备役军人。
另外120万法国预备役军人立即响应了国家号召，但装备不足，没有武器，没有骨干，没有军官。
结果，战争爆发时，德国人在全线都比法国人多出一倍半，由于他们在左翼节省兵力，能够以压倒性的优势发动右翼的迂回运动。
在沙勒罗瓦，他们的兵力是三比一。
若弗尔将军的战略方针不仅在行政方面没有实现，在战略上也同样失败。
他的右翼和中央四个军团猛烈发动的向东和东北方向的攻击，立即被制止并击退，造成了如此可怕的屠杀，以至于至今仍未被世界理解。
他的左翼第五军团和三个预备队师，在最后一刻被派去支援，加上英国军队，同时被迫后撤并被包围。
他们仅凭及时的撤退才得以避免被完全包围和摧毁，这次撤退是由兰泽拉克将军和约翰·弗伦奇爵士各自独立地根据自己的判断执行的，同时也得益于英国训练有素的职业步兵最顽强的抵抗和有效的步枪火力。
为了兰泽拉克将军对形势的全面把握和果断撤退的勇气，法国人民对他表示感谢。
若弗尔将军和他的被称为法国“青年土耳其人”的学派保留了他们的最大错误，是在战术领域。
法国步兵穿着红色裤子和蓝色外套，在战场上非常显眼；他们的炮兵军官穿着黑金制服，更是鲜明的目标。
攻势的教义被提升到宗教狂热的高度，激励着所有阶层，没有任何知识能够约束任何层级对连发步枪和机枪威力的了解。
一场残酷的打击正在等待他们。
第三法国军团朝着阿尔隆进军，在8月22日清晨的大雾中与德国人相遇，其中几个师在距离营地很近的地方头部被切断。
在整个战线上，无论何时何地看到德国人，都会发出冲锋的信号。
“为法兰西而活！”“刺刀冲锋！”“前进！”——勇敢的部队，在他们的营长英勇的带领下，以传统闻名的法国民族的壮丽战斗怒火回应，他们中有更大比例的人牺牲了自己。
有时这些绝望的冲锋伴随着《马赛曲》的旋律，距离德国阵地六七百码远。
虽然德国人入侵，但更多时候是法国人发动攻击。
大片的红蓝尸体点缀着收割后的田地。整个战线都发生了碰撞，普遍出现了后撤。
在边境大战中，其规模和恐怖程度如今已鲜为英国意识所知，超过30万法国士兵死亡、受伤或被俘。
然而，约瑟夫将军在这些灾难性的意外面前保持了冷静，批评家们认为他的镇定几乎达到了麻木的程度。
尽管肩负着自己的责任，他却毫不动摇地解雇了所有领域的无能甚至有能力的下属。
他下达了法军全面撤退的命令，设想在重新发动进攻之前，不仅撤到马恩河后面，还撤到塞纳河后面，并考虑将巴黎和凡尔登孤立或放弃。
当这些计划进行时，发生了加利埃尼将军的干预，这位新任命的巴黎总督。
关于这个著名事件，现存着大量的法国文学作品。
加利埃尼的支持者通过信件、电报、电话交谈、命令和既定事实来证明他们的观点。
约瑟夫的支持者则淡化这些主张，并依靠坚实的声明，即胜利的荣誉无法从主要责任人身上转移。
从这些主张中可以得出一个合理的结论。
最高指挥官的首要责任是不可动摇的。
没有比约瑟夫本人所说的更为有力的表达了。
有人冒失地问他：“谁赢得了马恩河战役？”据说他回答说：“这，夫人，是一个困难的问题：但我知道如果它输了，会是谁输掉它。”约瑟夫和法国总部正在撤退他们的军队，公开意图是转身对付追击者，并在不久的将来打一场决定性的战斗。
温斯顿·S·丘吉尔
首次出版 1923–1931 年。
谨献给
所有曾经忍受过的人
目录
I. 高级统帅部
II. 血之考验
III. 法尔肯海恩的选择
IV. 凡尔登
V. 日德兰：序幕
VI. 日德兰：遭遇战
VII. 索姆河战役
VIII. 罗马尼亚的灾难
IX. 美国的干预
X. 一段政治插曲
XI. 尼维尔将军的试验
XII. 在军需部
XIII. 军需预算
XIV. 秋季的争夺
XV. 英国战胜潜艇
XVI. 德军在西线的集中
XVII. 三月二十一日
XVIII. 高潮
XIX. 舍曼·德·达姆的奇袭
XX. 未战的战役
XXI. 潮流的转折
XXII. 条顿的崩溃
XXIII. 胜利
附录
J. 英、法、德伤亡统计
K. 1917 年盟国与德国战列舰实力
L. 1917–1918 年军需部委员会
M. 1917 年军需会议纪要
N. 进攻中的机械动力
O. 坦克会议纪要
第三部
1916–1918
第一章 高级统帅部
欧洲陷入铁钳——米歇尔将军 1911 年的报告——他的免职——若弗尔接任——他的稳定与公正——他的误算——最初的灾难——加里埃尼与马恩——胜利与指责——加里埃尼与若弗尔——加里埃尼任陆军部长——法国与若弗尔传奇——约翰·弗伦奇爵士被召回——新任总司令——他的资历——基钦纳勋爵威望的下降——他的正当声誉。
1916 年新年的曙光照耀在一个疯狂而痛苦的世界上，显现出欧洲已完全沦为一个巨大的战场——在这里，基督教世界中最为高贵的民族混杂在一起，陷入了血腥的混乱之中。
此时已可以肯定，这场斗争将被延长至毁灭性的结局。双方投入的庞大力量势均力敌，他们在搏斗中必然承受、并且必然施加的损害是无法估量的。毫无逃脱的可能。两个阵营中的每一个参战国都被牢牢地钳在一副铁箍之中，没有任何一个国家能够单独脱身。
法国的北部省份遭到入侵并被德军占领，这激发了法国人民一种不可抗拒的冲动，要将敌人从国土上驱逐出去。僵持的战壕线并非沿着国界——如果是那样，也许尚可进行谈判——而是穿越法国腹地。驱逐外敌、解放本土的呼声传入每一座农舍，钢铁般地坚定了每一颗心。
另一方面，德国的军队几乎处处占据着征服来的领土，在其力量正盛之时，既不能交出用鲜血换来的战果，也不能为最初的误算付出代价，更不能为所犯下的错误作出补偿。任何德国王朝或政府若提出这样明智而正义的方针，都会被自己的人民撕碎。
因此，法国的巨大损失和德国的领土收获，同样迫使两国继续作战。类似的动力同样作用在俄国身上；此外，统治集团普遍相信，战败将意味着革命，这种信念使其意志更加坚决。
在英国，出于对饱受苦难的盟友——尤其是比利时——的荣誉承诺，绝不允许出现丝毫松懈或撤退的暗示。而在这一不可动摇的荣誉背后，还涌动着一个自拿破仑覆灭以来一直潜藏的、强烈而隐忍的激情与决心——要不惜一切代价、不畏一切风险地取得胜利。
不亚于此的驱动力也支配着其他参战国。意大利是在一些光辉的承诺之下新近参战的，这些承诺被写入《伦敦条约》，其中包含了奥匈帝国绝不可能接受而不致彻底丧失大国地位的条件。英国与法国接受了俄国对君士坦丁堡的要求，这实际上也判处了土耳其帝国的同样命运。对于奥匈帝国和土耳其帝国来说，失败不仅意味着战败，而且意味着解体。至于保加利亚，从协约国的胜利中，她只能预见自己会遭到与她曾加诸塞尔维亚同样的严酷惩罚。
因此，在每一方面，这都是一场关乎生死乃至国家存亡的较量。两个庞大的同盟体系内部被牢牢铆接在一起，并且与各自的敌人之间以无法解脱的锁链相连，这些锁链只能被战争的烈火熔化或炸断。
财富、科学、文明、爱国主义、蒸汽运输以及世界信用，使每一个参战国都能不断将全部力量投入战争。全国人民——无论男女——都在战斗和劳动，将自身的破坏力发挥到极限。各国的国民经济都被转向战争物资的生产。数以千万计的士兵，数以万计的大炮，隔着长达数千英里的战线互相倾泻着死亡。如此规模的毁灭，人类历史上从未有过，即便在想象中也未曾设想过；而且，这种毁灭的速度也是前所未有的。将这一过程推向极限，是每一个国家、以及几乎每一个国家中最优秀、最崇高部分的最大努力。
然而，与此同时，欧洲也陷入了另一种近乎无助的状态——战争艺术本身。无论是统帅部的战略，还是战场上的军队，都找不到结束战争的快速手段。没有一方拥有足够的优势兵力，没有发现任何切实可行的决定性进攻方法。战争的烈焰在这些年里未能熔断锁链，反而持续地啃噬着被俘的民族之血肉。
1914 年 8 月，“若弗尔”这个名字第一次传入英国人的耳中。当时，人们对他一无所知，只知道他是法国军队的最高统帅——在法国生死存亡的时刻，而我们已经决定与她共赴患难。鉴于法国的生存岌岌可危，并且出于对法国军队历来军事才能的信赖，英国政府和人民毫无保留地将信任交给了这位庞大而镇定的人物——他忽然从法国陆军部的幕后走出，平静地迈向逼近的风暴。
他是谁？他是如何在最高位置上，于这暴力行动史上几乎最重大的关头出现的？他曾展现过什么样的品质？做过哪些事？他汇聚或驾驭了哪些力量？他又是通过怎样的机遇与考验走到这里的？要回答这些问题，就必须追溯历史一段路程。
1911 年初，法国最高战争委员会副主席、战时指定的法国陆军总司令米歇尔将军，拟定了一份关于作战计划的报告。他指出，德国必定会通过比利时进攻法国；她的迂回运动不会仅限于比利时默兹河南岸，而是会大大向外延伸，把布鲁塞尔和安特卫普也包括在内。他断言，德国总参谋部将立即动用其二十一支现役军团，并动用在全面动员后编成的大部分二十一支预备役军团。
因此，法国必须做好准备，应对一场通过比利时的大规模迂回进攻，以及一支在开战之初就包括四十二个军团大部分兵力的敌军。为了应对，他建议法国从一开始就动用本国很大比例的预备役部队。他设想，在每一个现役部队旁边编组一个预备役部队，并让这两个部队在现役部队指挥官的统一指挥下同时投入战场。这样，法国在动员时的兵力可以从 1,300,000 提高到 2,000,000，从而使德军的入侵部队在人数上至少遭到对等的抵抗。法国的许多军团兵力将被提高到 70,000 人，大多数团将扩编为拥有六个营的旅。接着，米歇尔将军开始对这些兵力进行部署。他提议将自己的主力部队——将近50万人——部署在里尔和阿韦涅之间，以应对德军主要的迂回行动。
他将第二支部队，约30万人，在第一支队伍的右翼，位于伊尔松和雷泰尔之间；他安排了22万人守卫巴黎，这支部队也将作为总预备队。
其余的部队则部署在东部边境。
这就是1911年法国主要军事将领的计划。
这些想法直接违背了法国主流军事思想。
总参谋部不相信德国会通过比利时发动迂回运动，至少不会通过北部比利时。
他们不相信德国会在最初的战斗中动用预备队。
他们不相信预备队能够在长时间训练后参与战斗。
相反，他们认为德国人只使用现役军队，将以极快的速度进攻，并且必须由法国通过东线发起反击来迎击。
为此，法国应该组织尽可能多的现役士兵，尽可能少的预备役军人，并以此为目标，他们要求实施三年服役制法律，以确保至少有两批完整的年轻士兵在场。
法国总参谋部中的主导人物，除了他们的首领外，属于攻势学校，其中最活跃的传道者是格兰德马松上校，他们坚信通过猛烈而狂热的冲锋可以立即迫使胜利。
这种意见分歧对米歇尔将军来说是致命的。
也许他的个性和气质无法与他的思想所具有的深刻和透彻的公正相匹配。
这样的差异常常会破坏真正的政策。
他在战事会议上遭到了同事们的强烈反对。
在阿加迪尔紧张局势达到高潮时，分歧达到了顶点。
新任陆军部长梅希米上校坚持要在全体会议上讨论米歇尔的计划。
副总统发现自己孤立无援；几乎每一个其他将军都明确表示反对。
因此，几天后，陆军部长告诉他，他并不拥有法国军队的信任，7月23日，他辞去了战事委员会副主席的职务。
政府原本打算让米歇尔由加利尼或包取代，但包提出了任命将军的要求，部长无法接受。
他的提名没有进行下去，表面上是因为年龄问题，一旦给出这个借口，它对更年长的加利尼就更加有效。
就是在这样的情况下，选择落在了若弗尔将军身上。
若弗尔是一位工程师军官，在加利尼手下担任过马达加斯加的各种职务，并在摩洛哥有所成就，获得了稳重、沉默、可靠的好名声，并在1911年成为战争最高委员会的一员。
要找到一个比这位倔强、宽肩、慢思、冷漠、乡气十足的人更不像英国人心目中的法国人的形象，几乎是不可能的。
也不容易找到一种类型，在第一眼看来似乎不太适合编织或解开现代战争的深邃而庞大的网络。
他是战争委员会中最年轻的成员。
他从未指挥过一支军队，甚至从未在战争游戏中指挥过大规模演习。
在他的这些演习中，他扮演的是通信线路总检查官的角色，当时他被分配到动员后的这一职位。
若弗尔将军对这一巨大的任命感到不安和尴尬，这两种情绪既自然又值得称赞。
他的犹豫被保证克服了，即总司令德·卡斯特努瓦将军，他对法国总参谋部的计划和理论以及战争的伟大行动有着深刻的了解，将专门供他差遣。
因此，若弗尔将军作为法国总参谋部主导力量的提名人和其教义的代言人，接受了权力。
他始终忠于这一观念，而三年后法国注定遭受的巨大灾难从那一刻起几乎不可避免。
然而，若弗尔将军的品质使他能够为之前的几个短暂的法国政府提供最有用的服务。
他代表并体现了变化世界中的“稳定性”，和派系纷争世界中的“公正”。
他是一个“坚定的共和党人”，有着明确的政治观点，但不是政治士兵，也不是从事阴谋的人。
没有人怀疑他有宗教信仰，但另一方面，也没有人指责他偏袒无神论将军而牺牲天主教将军。
无论如何，对于法国的政客们在通向哈米吉多顿的道路上喋喋不休、愤怒和咆哮，这至少是法国可以依靠的东西。
在相继的几届政府下，若弗尔将军继续担任他的职务近三年，我们被告知，他对技术问题的建议几乎总是被跨越黑暗场景的各个部长采纳。
他曾在凯约克斯和梅希米手下服务；他曾在庞加莱和米勒兰手下服务；他曾在布莱安和埃蒂安手下服务；当爆炸发生时，他仍在维维亚尼和梅希米手下服务。
在第一卷中已经提到过，若弗尔将军或以他的名义在战争初期的重大碰撞中犯下了巨大的误判和几乎致命的错误。
法国批评的寒风无情地暴露了第十七号计划的缺陷。
正如米歇尔将军预测的那样，德国人通过比利时发起了大规模的迂回运动。
他们几乎立即投入了34个军，其中13个或其等量的是预备队。
在200万入侵法国和比利时的军人中，只有70万是现役征兵，130万是预备役军人。
面对这些，若弗尔将军只能召集130万人，其中也有70万现役征兵，但只有60万预备役军人。
另外120万法国预备役军人立即响应了国家号召，但装备不足，没有武器，没有骨干，没有军官。
结果，战争爆发时，德国人在全线都比法国人多出一倍半，由于他们在左翼节省兵力，能够以压倒性的优势发动右翼的迂回运动。
在沙勒罗瓦，他们的兵力是三比一。
若弗尔将军的战略方针不仅在行政方面没有实现，在战略上也同样失败。
他的右翼和中央四个军团猛烈发动的向东和东北方向的攻击，立即被制止并击退，造成了如此可怕的屠杀，以至于至今仍未被世界理解。
他的左翼第五军团和三个预备队师，在最后一刻被派去支援，加上英国军队，同时被迫后撤并被包围。
他们仅凭及时的撤退才得以避免被完全包围和摧毁，这次撤退是由兰泽拉克将军和约翰·弗伦奇爵士各自独立地根据自己的判断执行的，同时也得益于英国训练有素的职业步兵最顽强的抵抗和有效的步枪火力。
为了兰泽拉克将军对形势的全面把握和果断撤退的勇气，法国人民对他表示感谢。
若弗尔将军和他的被称为法国“青年土耳其人”的学派保留了他们的最大错误，是在战术领域。
法国步兵穿着红色裤子和蓝色外套，在战场上非常显眼；他们的炮兵军官穿着黑金制服，更是鲜明的目标。
攻势的教义被提升到宗教狂热的高度，激励着所有阶层，没有任何知识能够约束任何层级对连发步枪和机枪威力的了解。
一场残酷的打击正在等待他们。
第三法国军团朝着阿尔隆进军，在8月22日清晨的大雾中与德国人相遇，其中几个师在距离营地很近的地方头部被切断。
在整个战线上，无论何时何地看到德国人，都会发出冲锋的信号。
“为法兰西而活！”“刺刀冲锋！”“前进！”——勇敢的部队，在他们的营长英勇的带领下，以传统闻名的法国民族的壮丽战斗怒火回应，他们中有更大比例的人牺牲了自己。
有时这些绝望的冲锋伴随着《马赛曲》的旋律，距离德国阵地六七百码远。
虽然德国人入侵，但更多时候是法国人发动攻击。
大片的红蓝尸体点缀着收割后的田地。整个战线都发生了碰撞，普遍出现了后撤。
在边境大战中，其规模和恐怖程度如今已鲜为英国意识所知，超过30万法国士兵死亡、受伤或被俘。
然而，约瑟夫将军在这些灾难性的意外面前保持了冷静，批评家们认为他的镇定几乎达到了麻木的程度。
尽管肩负着自己的责任，他却毫不动摇地解雇了所有领域的无能甚至有能力的下属。
他下达了法军全面撤退的命令，设想在重新发动进攻之前，不仅撤到马恩河后面，还撤到塞纳河后面，并考虑将巴黎和凡尔登孤立或放弃。
当这些计划进行时，发生了加利埃尼将军的干预，这位新任命的巴黎总督。
关于这个著名事件，现存着大量的法国文学作品。
加利埃尼的支持者通过信件、电报、电话交谈、命令和既定事实来证明他们的观点。
约瑟夫的支持者则淡化这些主张，并依靠坚实的声明，即胜利的荣誉无法从主要责任人身上转移。
从这些主张中可以得出一个合理的结论。
最高指挥官的首要责任是不可动摇的。
没有比约瑟夫本人所说的更为有力的表达了。
有人冒失地问他：“谁赢得了马恩河战役？”据说他回答说：“这，夫人，是一个困难的问题：但我知道如果它输了，会是谁输掉它。”约瑟夫和法国总部正在撤退他们的军队，公开意图是转身对付追击者，并在不久的将来打一场决定性的战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