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危机》第二部分 1915年 温斯顿·S. 丘吉尔 1915年《世界危机》第二部分 1923年至1931年首次出版。
献给所有付出努力的人
目录
I. 西线僵局
II. 寻求海战进攻
III. 新年的开端
IV. 坦克与烟雾的起源
V. 选择
VI. 狗岛行动
VII. 重新思考与最终决定
VIII. 军事攻击的起源
IX. 外围堡垒的陷落与第二次希腊提议
X. 新的决心
XI. 3月18日
XII. 德罗贝克上将的计划改变
XIII. 坚持与决策的理由
XIV. 第一次U型潜艇的失败
XV. 愈发紧张的局势
XVI. 海滩之战
XVII. 登陆之后
XVIII. 政府的垮台
XIX. 新政府的努力
XX. 阴云密布的场景
XXI. 苏夫拉湾之战
XXII. 巴尔干的毁灭
XXIII. 达达尼尔海峡的放弃
XXIV. 1915年的后果
附录
F. 海军部对达达尼尔海峡进攻的命令
G. 1915年5月海军状况
H. 第一海军大臣备忘录
I. 费舍尔勋爵的辞职
第一章 西线僵局
1915年——失去的机会——因果链——连续战线——正面进攻——消耗战——屠杀还是机动——没有思想清算所——机械僵局——监测舰与坦克——烟雾——东线——初期战斗——冬季战役——俄国军火的失败——迫在眉睫的灾难——俄罗斯的最后一招——两栖解决方案——北方侧翼——南方侧翼——海权的灵活性——伟大的两栖作战力量。
1915年注定对协约国和整个世界都是灾难性的。
由于这一年犯下的错误，原本有机会将战火限制在虽然庞大但未失控的范围内。然而，从那以后，大火继续燃烧，直到烧尽一切。此后，事件的发展很大程度上超出了有意识选择的范围。政府和个人都顺应了悲剧的节奏，在无助的暴力中摇摆前行，屠杀和浪费规模不断扩大，直至对人类社会结构造成了一个世纪都无法消除的伤害，甚至可能对当前文明构成致命威胁。
然而，在1915年1月，这场可怕的事件尚未失控。它本可以被人类掌握，带来正义而富有成果的胜利，而不至于让世界精疲力竭，国家分崩离析，帝国四分五裂，欧洲陷入破产。但这并未发生。
人类不会如此轻易地从自己陷入的灾难中逃脱。骄傲将在处处受到打击，却无处得到满足。没有壮丽的和谐来为这些奇妙的成就加冕。没有奖赏来回报战士们的牺牲。胜利将以高昂的代价换取，几乎难以与失败区分。它甚至无法给予战胜者安全感。不会有“伟大和平话语后的寂静”。
斗争的痉挛之后将是徒劳的余波动荡。在每个国家，崇高的希望、高尚的同志情谊和英勇无畏只会导致失望、幻灭和崩溃。人民的苦难和贫困可能终止他们的战争，失败者的崩溃可能平息炮火，但他们的仇恨仍未平息，争端仍未解决。
即使是最彻底的军事胜利也无法解决欧洲问题或消除引发战争的危险。尽管本书试图仅涉及这一宏大主题的局部方面，但我认为它将始终沿着决定性路径前进。在这庞大的论据纠结中，这里能找到解开谜团的线索。在巨大的力量冲突、平衡或失衡中，这里便是决定因素。在日益混乱中，这里潜藏着潜在的主导力量。
许多行动和力量的发挥，即使规模巨大且具有巨大的物质效果，也常常无关紧要，在最终结果中几乎没有意义；但在因果链条中，即使是最小的事件也是至关重要的。应该研究和深思这些事件；因为它们揭示了人类选择的深远意义和人类的责任之崇高。没有人能保证他有一天不会推动一块石头滚动，或者采取或忽略某些普通步骤，从而改变世界历史的进程。
当旧年结束时，西线陆海双方的大战手握着完全的僵局。德国舰队仍躲在加固的港口中，英国海军部尚未找到将其引出的方法。战壕防线从阿尔卑斯山一直延伸到海边，没有任何机动的可能性。海军将领们寄希望于封锁；将军们则转向消耗战，并尝试更加激烈地突破敌人的前线。
世界上所有的战争都无法展示如今已经建立的连续战线。超过350英里的防御工事，由数百万士兵不间断守卫，由数千门大炮支撑，从瑞士边境延伸到北海。德国人在十月和十一月尝试突破，当时这些防线仍然薄弱而稀疏，但遭遇惨重损失而失败。法英总部仍需了解带刺铁丝网和堑壕机枪的防御能力。超过四十年来，由于现代火力的猛烈程度，正面进攻已被放弃。在普法战争中，德国的伟大胜利是通过大规模兵力在某一侧翼实施的广泛侧翼运动取得的。在日俄战争中，胜利者总是采用这种方法。因此，在辽阳，是黑木将军的军队包抄了俄军左翼；而在旅顺口，乃木将军的军队则是专门从旅顺港调来包抄俄军右翼。可以肯定的是，没有侧翼包抄的正面进攻将极为昂贵，而且很可能失败。
但现在，在法国和佛兰德斯，这是有记录以来首次没有侧翼可供包抄。侧翼包抄，战争中最古老的战术，已变得不可能。中立领土或咸水阻挡了战线进一步扩展的所有可能性，两大阵营的大军面对面近距离对峙，却没有真正明白下一步该做什么。
在这种情况下，法国最高指挥官带着英国人再次转向过去残酷经验摒弃的孤注一掷的正面进攻策略。
同时，自日俄战争以来，现代武器的力量增加了两倍甚至三倍，并且几乎每天都在增加。此外，带刺铁丝网的使用以及由此产生的需要长时间炮击以摧毁它的需求，有效地阻止了任何突袭的可能性。在此期间，在法国成功发动进攻没有任何手段：中央无法突破，也没有侧翼可供包抄。
面对这种僵局，军事艺术沉默了；指挥官及其总参谋部除了他们所有经验和训练所摒弃的正面进攻外，没有其他计划；除了消耗战政策外，他们没有其他策略。没有任何战争比消耗战更血腥。没有任何计划比正面进攻更无望。然而，在三年的时间里，法国和英国的军事当局在这两个残忍的策略上消耗了国家最优秀的男儿精华。
此外，消耗战的迟钝杀戮甚至没有公平地适用于交战双方。1915年、1916年和1917年的英法攻势，在几乎所有情况下，尤其是在总体上，对进攻方来说比德国防守方更为惨烈。这甚至不是一对一的生命交换。两具，甚至三具英军或法军的生命，常常为了击毙一名敌军而付出代价，人们还进行了冷酷的计算，以证明最终协约国仍将有几百万的优势。
对于未来的世代来说，这种教条不仅显得可怕，而且难以置信，军事专业竟然能够强加于那些热忱英勇的民众，他们甘愿服从其命令。
这是一个关于数百万男性被折磨、残害或灭绝的故事，也是一个整整一代人中最优秀、最崇高的牺牲的故事。
我们今日所生活的残破不堪的世界，正是这些可怕事件的继承者。
然而，始终存在着避免这场屠杀并缩短痛苦时期的方法。
在某些地区，可以绕过敌军的侧翼；在其他地方，可以找到突破敌军防线的手段。
这些都可以通过真正理解军事原则并将其应用于实际情况来发现和有效地实现，而不必偏离军事艺术的原则。
战斗是靠屠杀和机动赢得的。
指挥官越伟大，他通过机动取得的胜利就越多，对屠杀的需求就越少。
那种将“消耗战”提升到首要地位的理论，与历史相违背，也会被过去的伟大统帅所拒绝。
几乎所有被视为军事艺术杰作的战役，从中衍生出了国家的基础和指挥官的威名，都是机动战，在这些战役中，敌军往往因某种新奇的计谋或策略、一些古怪、迅速、意外的突袭或诡计而败北。
在许多这样的战役中，获胜方的损失很小。
一个伟大的指挥官不仅需要强大的常识和推理能力，还需要想象力，以及一种手法的元素，一种原创且神秘的触觉，让敌人既感到被打倒又感到困惑。
正是因为军事领导人被认为拥有这类能力，可以确保胜利并减少伤亡，他们的职业才受到如此高度的尊敬。
如果他们的艺术仅仅是一种令人厌倦的生命交换过程，并在最后清点人数，那么他们在人类评价中的地位会低得多。
战争中有许多种机动方式，其中有些并不发生在战场上。
有向侧翼或后方的机动。
有时间上的机动、外交上的机动、机械上的机动、心理上的机动；所有这些都不在战场上发生，但却常常对战场产生决定性的影响，它们的目的是找到比单纯屠杀更容易实现主要目标的方式。
政治与战略之间的区别随着观点的提高而缩小。
在最高处，真正的政治和战略是一回事。
那种使盟友进入战场的机动，与赢得重大战役的机动一样有用。
那种获得重要战略要点的机动可能不如那种安抚或震慑危险中立国的机动有价值。
战争开始时，我们由于缺乏一个共同的信息中心而遭受了巨大的损失，在这里可以确定和交换这些不同相对价值。
1915年1月，一次由盟军高层——文职和军职人员共同参与的长时间会议可能会挽救我们免遭无法估量的不幸。
没有任何事情可以通过通信解决。
必须将负责人聚集在一起，共同制定计划。
相反，每个盟国主要追求自己的道路，或多或少地通知其他国家。
各国的军队和海军都各自独立存在。
这个本应是一个整体的问题却被从许多不同的、相互脱节的角度来处理。
战争，它不分法国人、俄国人和英国人，不分陆地、海洋和空中，不分胜利与联盟，不分供给与战士，不分宣传与机器，实际上就是某一时期所有力量和压力的总和，却被零散地处理。
只有残酷的教训经过几年的时间，才使得研究、思考、指挥和行动的整合即使不完全也是有所改善。
不能完全以结束时的光芒来评判开始时的人们。
所有人都要学习，所有人都要承受苦难。
但并不是那些学得最慢的人受苦最多。
机械条件和战略条件同样结合在一起，在战争初期就产生了海陆两方面的僵局。
最强大的舰队因水雷和鱼雷的威胁而在进攻中瘫痪。
最强大的陆军因机枪的火力而在前进中受阻。
一旦进入必要的进攻位置，船只就会因水下爆炸而沉没，士兵则会被子弹流扫倒。
这就是困扰我们的所有难题的根源。
试图通过让舰船留在港口来弥补这一海上问题，或者通过浪费无数人群的生命来解决陆地上的问题，是没有用的。
必须通过机械方法克服机械危险。
一旦做到这一点，更强的舰队和更强的陆军就能恢复其正常的进攻权利。
在这一点未实现之前，双方都将受挫，一切都会受到影响。
如果我们掌握了这是战争问题的关键这一事实，从1914年底起这已经非常明显，那么接下来的思想步骤同样会变得简单明了。
必须发现某种东西，使舰船不受鱼雷的伤害，使士兵不必暴露于机枪的弹雨之下。
这一非常明确的邪恶和丑陋的事实，即一枚鱼雷或水雷会在船底炸开一个洞，无数射出的子弹中的一颗会致命地穿透人体，是不能被忽视的。
如果战争要取得进展并赢得胜利，就必须征服这一恶果。
当提出解决方案时，它看起来如此简单，以至于在很长一段时间内，甚至多年，许多主要领导人对此嗤之以鼻，不予理会。
简化到基本要素，它包括在船的侧面和逼近的鱼雷之间插入一块薄钢片，或者在人的身体和逼近的子弹之间插入一块。
这就是1915年战争和世界的一个重大秘密。
但几乎没有人相信它。
这把通往无价福祉的主权钥匙就摆在众人面前，而几乎所有重要的权威人士都茫然地看着它。
那些认识到这一点的人——士兵、水手、飞行员、平民——是一个独立的群体，游离于正统意见之外，他们注定要经历漫长而乏味的努力，以说服当局采取行动。
最终他们成功了。
在海上，当局在早期阶段就介入了；在陆地上，这个过程更为痛苦。
监测舰和“鼓包”或“凸起的船”是无鱼雷舰队的开端，“坦克”是无子弹军队的开端。
这两种装置一旦克服了应用的困难，将会恢复更强的舰队或军队因新的机械发展而失去的进攻能力。
但是，当最终设计并建造了监测舰、“鼓包”舰和坦克，并交给海军和陆军的指挥官时，两者的实用性大部分都被浪费了。
监测舰——其原始型号无疑远非完美——没有得到发展，从未作为任何大规模海军进攻的一部分被使用，而坦克则在数量还不足以产生决定性影响之前就被过早地暴露给敌人。
尽管如此，坦克还是存活下来，发挥了作用。
与寻找海陆攻击途径密切相关的是烟雾这一重要课题。
制造一种人造雾气，以遮蔽特定区域，使人员或船只可以在敌人看不到如何射击的情况下穿越或占领该区域，是第二个最简单和明显的办法。
烟雾是钢铁板的盟友和同伴。
它们携手并进，互相帮助，共同增强效果。
而在烟雾背后，则是更具破坏性的进一步发展——毒气烟雾：不仅会阻挡视线还会摧毁眼睛，不仅会让机枪手失明还会窒息他。所有这些想法早在1914年结束之前就已经浮现了。
但是，如果在西方战线已经陷入完全僵局，东方的局势却以令人震撼的暴力发展着。
这些事件值得我们对叙述稍作回顾。
当1914年8月人们看到德国人几乎集中了五分之四的军队进攻法国，并只留下少量师团防守东线以对抗俄国时，人们满怀希望地认为这些薄弱的力量会被击溃或被迫撤退，而德国将从东面受到持续入侵。
在马恩河最黑暗的时刻，当我们不得不考虑巴黎的沦陷以及沿卢瓦尔河进行绝望抵抗的可能性时，我们安慰自己相信俄国的大军即将席卷但泽、布雷斯劳，一直深入到德国的心脏地带。
我们寄希望于来自东方的这种不断增强的压力能挽回西方的局势，并迫使德国召回入侵的军队来保卫自己的国土。
我们已经看到，由于沙皇的忠诚和俄国军队与国民的热情，战争爆发两周内就迅速发动了对东普鲁士的进攻。
我们知道，这次进攻对德军总部的神经产生了影响，在马恩河危机期间，导致两个军团从比利时的德军右翼被调走。
可以合理地认为这一事件决定了战斗的命运。
如果这是真的，那么即使在这一忘恩负义的一代人过去之后，对沙皇和他的士兵的敬意也将永存。
但是，为了这一最高成就，俄罗斯付出了可怕的代价。
双方刚一接触，俄军的勇气和人数优势就被发现完全无法应对德国的领导能力、科学知识和纪律。
由雷内坎普夫指挥的二十个骑兵和步兵师，以及萨姆索诺夫指挥的十五个师，面对的是十四支德国军队，而在这支规模虽小但坚定可靠的军队面前，屹立着顽强的兴登堡和一位刚刚从列日攻占中归来的主要将军，他的名字直到那时还不为人知，但将与过去的伟大指挥官齐名。
在坦嫩贝格（8月25日至31日）和马祖里湖（9月5日至15日）的可怕战役中，萨姆索诺夫的军队被歼灭，损失或俘虏了10万人，雷内坎普夫的军队也被彻底击败。
兴登堡和鲁登道夫通过巧妙的战略，在短短两周多一点的时间内就击溃了两支比他们强大的军队，这种大胆的组合显得如此惊人，以至于有人认为只有叛国才能解释这一切。
献给所有付出努力的人
目录
I. 西线僵局
II. 寻求海战进攻
III. 新年的开端
IV. 坦克与烟雾的起源
V. 选择
VI. 狗岛行动
VII. 重新思考与最终决定
VIII. 军事攻击的起源
IX. 外围堡垒的陷落与第二次希腊提议
X. 新的决心
XI. 3月18日
XII. 德罗贝克上将的计划改变
XIII. 坚持与决策的理由
XIV. 第一次U型潜艇的失败
XV. 愈发紧张的局势
XVI. 海滩之战
XVII. 登陆之后
XVIII. 政府的垮台
XIX. 新政府的努力
XX. 阴云密布的场景
XXI. 苏夫拉湾之战
XXII. 巴尔干的毁灭
XXIII. 达达尼尔海峡的放弃
XXIV. 1915年的后果
附录
F. 海军部对达达尼尔海峡进攻的命令
G. 1915年5月海军状况
H. 第一海军大臣备忘录
I. 费舍尔勋爵的辞职
第一章 西线僵局
1915年——失去的机会——因果链——连续战线——正面进攻——消耗战——屠杀还是机动——没有思想清算所——机械僵局——监测舰与坦克——烟雾——东线——初期战斗——冬季战役——俄国军火的失败——迫在眉睫的灾难——俄罗斯的最后一招——两栖解决方案——北方侧翼——南方侧翼——海权的灵活性——伟大的两栖作战力量。
1915年注定对协约国和整个世界都是灾难性的。
由于这一年犯下的错误，原本有机会将战火限制在虽然庞大但未失控的范围内。然而，从那以后，大火继续燃烧，直到烧尽一切。此后，事件的发展很大程度上超出了有意识选择的范围。政府和个人都顺应了悲剧的节奏，在无助的暴力中摇摆前行，屠杀和浪费规模不断扩大，直至对人类社会结构造成了一个世纪都无法消除的伤害，甚至可能对当前文明构成致命威胁。
然而，在1915年1月，这场可怕的事件尚未失控。它本可以被人类掌握，带来正义而富有成果的胜利，而不至于让世界精疲力竭，国家分崩离析，帝国四分五裂，欧洲陷入破产。但这并未发生。
人类不会如此轻易地从自己陷入的灾难中逃脱。骄傲将在处处受到打击，却无处得到满足。没有壮丽的和谐来为这些奇妙的成就加冕。没有奖赏来回报战士们的牺牲。胜利将以高昂的代价换取，几乎难以与失败区分。它甚至无法给予战胜者安全感。不会有“伟大和平话语后的寂静”。
斗争的痉挛之后将是徒劳的余波动荡。在每个国家，崇高的希望、高尚的同志情谊和英勇无畏只会导致失望、幻灭和崩溃。人民的苦难和贫困可能终止他们的战争，失败者的崩溃可能平息炮火，但他们的仇恨仍未平息，争端仍未解决。
即使是最彻底的军事胜利也无法解决欧洲问题或消除引发战争的危险。尽管本书试图仅涉及这一宏大主题的局部方面，但我认为它将始终沿着决定性路径前进。在这庞大的论据纠结中，这里能找到解开谜团的线索。在巨大的力量冲突、平衡或失衡中，这里便是决定因素。在日益混乱中，这里潜藏着潜在的主导力量。
许多行动和力量的发挥，即使规模巨大且具有巨大的物质效果，也常常无关紧要，在最终结果中几乎没有意义；但在因果链条中，即使是最小的事件也是至关重要的。应该研究和深思这些事件；因为它们揭示了人类选择的深远意义和人类的责任之崇高。没有人能保证他有一天不会推动一块石头滚动，或者采取或忽略某些普通步骤，从而改变世界历史的进程。
当旧年结束时，西线陆海双方的大战手握着完全的僵局。德国舰队仍躲在加固的港口中，英国海军部尚未找到将其引出的方法。战壕防线从阿尔卑斯山一直延伸到海边，没有任何机动的可能性。海军将领们寄希望于封锁；将军们则转向消耗战，并尝试更加激烈地突破敌人的前线。
世界上所有的战争都无法展示如今已经建立的连续战线。超过350英里的防御工事，由数百万士兵不间断守卫，由数千门大炮支撑，从瑞士边境延伸到北海。德国人在十月和十一月尝试突破，当时这些防线仍然薄弱而稀疏，但遭遇惨重损失而失败。法英总部仍需了解带刺铁丝网和堑壕机枪的防御能力。超过四十年来，由于现代火力的猛烈程度，正面进攻已被放弃。在普法战争中，德国的伟大胜利是通过大规模兵力在某一侧翼实施的广泛侧翼运动取得的。在日俄战争中，胜利者总是采用这种方法。因此，在辽阳，是黑木将军的军队包抄了俄军左翼；而在旅顺口，乃木将军的军队则是专门从旅顺港调来包抄俄军右翼。可以肯定的是，没有侧翼包抄的正面进攻将极为昂贵，而且很可能失败。
但现在，在法国和佛兰德斯，这是有记录以来首次没有侧翼可供包抄。侧翼包抄，战争中最古老的战术，已变得不可能。中立领土或咸水阻挡了战线进一步扩展的所有可能性，两大阵营的大军面对面近距离对峙，却没有真正明白下一步该做什么。
在这种情况下，法国最高指挥官带着英国人再次转向过去残酷经验摒弃的孤注一掷的正面进攻策略。
同时，自日俄战争以来，现代武器的力量增加了两倍甚至三倍，并且几乎每天都在增加。此外，带刺铁丝网的使用以及由此产生的需要长时间炮击以摧毁它的需求，有效地阻止了任何突袭的可能性。在此期间，在法国成功发动进攻没有任何手段：中央无法突破，也没有侧翼可供包抄。
面对这种僵局，军事艺术沉默了；指挥官及其总参谋部除了他们所有经验和训练所摒弃的正面进攻外，没有其他计划；除了消耗战政策外，他们没有其他策略。没有任何战争比消耗战更血腥。没有任何计划比正面进攻更无望。然而，在三年的时间里，法国和英国的军事当局在这两个残忍的策略上消耗了国家最优秀的男儿精华。
此外，消耗战的迟钝杀戮甚至没有公平地适用于交战双方。1915年、1916年和1917年的英法攻势，在几乎所有情况下，尤其是在总体上，对进攻方来说比德国防守方更为惨烈。这甚至不是一对一的生命交换。两具，甚至三具英军或法军的生命，常常为了击毙一名敌军而付出代价，人们还进行了冷酷的计算，以证明最终协约国仍将有几百万的优势。
对于未来的世代来说，这种教条不仅显得可怕，而且难以置信，军事专业竟然能够强加于那些热忱英勇的民众，他们甘愿服从其命令。
这是一个关于数百万男性被折磨、残害或灭绝的故事，也是一个整整一代人中最优秀、最崇高的牺牲的故事。
我们今日所生活的残破不堪的世界，正是这些可怕事件的继承者。
然而，始终存在着避免这场屠杀并缩短痛苦时期的方法。
在某些地区，可以绕过敌军的侧翼；在其他地方，可以找到突破敌军防线的手段。
这些都可以通过真正理解军事原则并将其应用于实际情况来发现和有效地实现，而不必偏离军事艺术的原则。
战斗是靠屠杀和机动赢得的。
指挥官越伟大，他通过机动取得的胜利就越多，对屠杀的需求就越少。
那种将“消耗战”提升到首要地位的理论，与历史相违背，也会被过去的伟大统帅所拒绝。
几乎所有被视为军事艺术杰作的战役，从中衍生出了国家的基础和指挥官的威名，都是机动战，在这些战役中，敌军往往因某种新奇的计谋或策略、一些古怪、迅速、意外的突袭或诡计而败北。
在许多这样的战役中，获胜方的损失很小。
一个伟大的指挥官不仅需要强大的常识和推理能力，还需要想象力，以及一种手法的元素，一种原创且神秘的触觉，让敌人既感到被打倒又感到困惑。
正是因为军事领导人被认为拥有这类能力，可以确保胜利并减少伤亡，他们的职业才受到如此高度的尊敬。
如果他们的艺术仅仅是一种令人厌倦的生命交换过程，并在最后清点人数，那么他们在人类评价中的地位会低得多。
战争中有许多种机动方式，其中有些并不发生在战场上。
有向侧翼或后方的机动。
有时间上的机动、外交上的机动、机械上的机动、心理上的机动；所有这些都不在战场上发生，但却常常对战场产生决定性的影响，它们的目的是找到比单纯屠杀更容易实现主要目标的方式。
政治与战略之间的区别随着观点的提高而缩小。
在最高处，真正的政治和战略是一回事。
那种使盟友进入战场的机动，与赢得重大战役的机动一样有用。
那种获得重要战略要点的机动可能不如那种安抚或震慑危险中立国的机动有价值。
战争开始时，我们由于缺乏一个共同的信息中心而遭受了巨大的损失，在这里可以确定和交换这些不同相对价值。
1915年1月，一次由盟军高层——文职和军职人员共同参与的长时间会议可能会挽救我们免遭无法估量的不幸。
没有任何事情可以通过通信解决。
必须将负责人聚集在一起，共同制定计划。
相反，每个盟国主要追求自己的道路，或多或少地通知其他国家。
各国的军队和海军都各自独立存在。
这个本应是一个整体的问题却被从许多不同的、相互脱节的角度来处理。
战争，它不分法国人、俄国人和英国人，不分陆地、海洋和空中，不分胜利与联盟，不分供给与战士，不分宣传与机器，实际上就是某一时期所有力量和压力的总和，却被零散地处理。
只有残酷的教训经过几年的时间，才使得研究、思考、指挥和行动的整合即使不完全也是有所改善。
不能完全以结束时的光芒来评判开始时的人们。
所有人都要学习，所有人都要承受苦难。
但并不是那些学得最慢的人受苦最多。
机械条件和战略条件同样结合在一起，在战争初期就产生了海陆两方面的僵局。
最强大的舰队因水雷和鱼雷的威胁而在进攻中瘫痪。
最强大的陆军因机枪的火力而在前进中受阻。
一旦进入必要的进攻位置，船只就会因水下爆炸而沉没，士兵则会被子弹流扫倒。
这就是困扰我们的所有难题的根源。
试图通过让舰船留在港口来弥补这一海上问题，或者通过浪费无数人群的生命来解决陆地上的问题，是没有用的。
必须通过机械方法克服机械危险。
一旦做到这一点，更强的舰队和更强的陆军就能恢复其正常的进攻权利。
在这一点未实现之前，双方都将受挫，一切都会受到影响。
如果我们掌握了这是战争问题的关键这一事实，从1914年底起这已经非常明显，那么接下来的思想步骤同样会变得简单明了。
必须发现某种东西，使舰船不受鱼雷的伤害，使士兵不必暴露于机枪的弹雨之下。
这一非常明确的邪恶和丑陋的事实，即一枚鱼雷或水雷会在船底炸开一个洞，无数射出的子弹中的一颗会致命地穿透人体，是不能被忽视的。
如果战争要取得进展并赢得胜利，就必须征服这一恶果。
当提出解决方案时，它看起来如此简单，以至于在很长一段时间内，甚至多年，许多主要领导人对此嗤之以鼻，不予理会。
简化到基本要素，它包括在船的侧面和逼近的鱼雷之间插入一块薄钢片，或者在人的身体和逼近的子弹之间插入一块。
这就是1915年战争和世界的一个重大秘密。
但几乎没有人相信它。
这把通往无价福祉的主权钥匙就摆在众人面前，而几乎所有重要的权威人士都茫然地看着它。
那些认识到这一点的人——士兵、水手、飞行员、平民——是一个独立的群体，游离于正统意见之外，他们注定要经历漫长而乏味的努力，以说服当局采取行动。
最终他们成功了。
在海上，当局在早期阶段就介入了；在陆地上，这个过程更为痛苦。
监测舰和“鼓包”或“凸起的船”是无鱼雷舰队的开端，“坦克”是无子弹军队的开端。
这两种装置一旦克服了应用的困难，将会恢复更强的舰队或军队因新的机械发展而失去的进攻能力。
但是，当最终设计并建造了监测舰、“鼓包”舰和坦克，并交给海军和陆军的指挥官时，两者的实用性大部分都被浪费了。
监测舰——其原始型号无疑远非完美——没有得到发展，从未作为任何大规模海军进攻的一部分被使用，而坦克则在数量还不足以产生决定性影响之前就被过早地暴露给敌人。
尽管如此，坦克还是存活下来，发挥了作用。
与寻找海陆攻击途径密切相关的是烟雾这一重要课题。
制造一种人造雾气，以遮蔽特定区域，使人员或船只可以在敌人看不到如何射击的情况下穿越或占领该区域，是第二个最简单和明显的办法。
烟雾是钢铁板的盟友和同伴。
它们携手并进，互相帮助，共同增强效果。
而在烟雾背后，则是更具破坏性的进一步发展——毒气烟雾：不仅会阻挡视线还会摧毁眼睛，不仅会让机枪手失明还会窒息他。所有这些想法早在1914年结束之前就已经浮现了。
但是，如果在西方战线已经陷入完全僵局，东方的局势却以令人震撼的暴力发展着。
这些事件值得我们对叙述稍作回顾。
当1914年8月人们看到德国人几乎集中了五分之四的军队进攻法国，并只留下少量师团防守东线以对抗俄国时，人们满怀希望地认为这些薄弱的力量会被击溃或被迫撤退，而德国将从东面受到持续入侵。
在马恩河最黑暗的时刻，当我们不得不考虑巴黎的沦陷以及沿卢瓦尔河进行绝望抵抗的可能性时，我们安慰自己相信俄国的大军即将席卷但泽、布雷斯劳，一直深入到德国的心脏地带。
我们寄希望于来自东方的这种不断增强的压力能挽回西方的局势，并迫使德国召回入侵的军队来保卫自己的国土。
我们已经看到，由于沙皇的忠诚和俄国军队与国民的热情，战争爆发两周内就迅速发动了对东普鲁士的进攻。
我们知道，这次进攻对德军总部的神经产生了影响，在马恩河危机期间，导致两个军团从比利时的德军右翼被调走。
可以合理地认为这一事件决定了战斗的命运。
如果这是真的，那么即使在这一忘恩负义的一代人过去之后，对沙皇和他的士兵的敬意也将永存。
但是，为了这一最高成就，俄罗斯付出了可怕的代价。
双方刚一接触，俄军的勇气和人数优势就被发现完全无法应对德国的领导能力、科学知识和纪律。
由雷内坎普夫指挥的二十个骑兵和步兵师，以及萨姆索诺夫指挥的十五个师，面对的是十四支德国军队，而在这支规模虽小但坚定可靠的军队面前，屹立着顽强的兴登堡和一位刚刚从列日攻占中归来的主要将军，他的名字直到那时还不为人知，但将与过去的伟大指挥官齐名。
在坦嫩贝格（8月25日至31日）和马祖里湖（9月5日至15日）的可怕战役中，萨姆索诺夫的军队被歼灭，损失或俘虏了10万人，雷内坎普夫的军队也被彻底击败。
兴登堡和鲁登道夫通过巧妙的战略，在短短两周多一点的时间内就击溃了两支比他们强大的军队，这种大胆的组合显得如此惊人，以至于有人认为只有叛国才能解释这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