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我们总是唱圣歌？我们应该唱我们自己人民的歌，新歌——难道你看不出这对我来说有多不对劲吗？——在这一切之中回家——唱什么？哦，好吧，‘与我同住’，还有‘来自格陵兰的冰山’——”她大声笑了起来。
“你能明白我的意思吗，弗里姆小姐？”
弗里姆小姐站起来，想避开那张美丽而强烈的脸。
脸上有一种激情，她被激情吓坏了。
“我认为这个地方是一个避难所，”她庄重地说，“上帝让我们成为避难所。”
“我们不需要避难所！”梅莉喊道。
“我们正处于战争之中！”
她站了起来，两个女人之间升起了一道屏障，尽管谁也没有说话。
然后梅莉转身离开了房间，弗里姆小姐弯下腰从废纸篓里捡起了撕碎的书。
书是珍贵的，这本书可以修复。
但梅莉愤怒地回到了教室。
“我不能待在这里，”她喃喃自语。
“我不想为了待在这里而得到报酬。
我必须离开。”
她忘了自己留在教室里的那个女孩，冲了进来，皱眉自言自语。
然后她看到那个女孩坐在那里，和她离开时一模一样，但她的脸苍白，棕色的眼睛惊恐万分。
“怎么了？”梅莉问。
“我让你生气了，”潘肖低声说。
泪水充满了她的眼眶。
“我宁愿死也不会让你对我生气！”她的崇拜像蜡烛透过泪水照耀出来。
她伸出胆怯的手，抓住了梅莉长袍的边缘。
“为什么，你只是个孩子，”梅莉说。
“他们怎么会让你离家这么远？”
“我快十六岁了，”潘肖说。
“这还不算孩子。
我在织布机上工作了三年。
然后敌人来了，我父亲把我送了出来。”
以她简单的方式，她告诉梅莉关于她家的故事，以及它靠近哪个城市，甚至讲到了她姐姐的丈夫吴连，他投靠了敌人，住在城里富有的房子里，敌人在那里表现得如此邪恶。
还没说完，其他女孩就进来了，所以梅莉说：“我必须听听这个，因为我母亲出生在那个城市。
今晚睡觉前到我房间来，孩子。”
潘肖点头，崇拜不已。
那天她浑浑噩噩地度过。
有一次或两次，梅莉捕捉到她的眼神，对她微笑。
然后潘肖在不知情的情况下停止了呼吸，直到几乎晕倒。
“这个孩子怎么可能受这么多苦？”梅莉心想。
潘肖告诉她的一切整天萦绕在她心头。
她忘了她又和弗里姆小姐吵架了，经过时对她说话如此愉快，以至于弗里姆小姐认为上帝回答了她的祈祷，给了梅莉一颗改变的心，她感激地度过了这一天。
一旦上帝让她知道该做什么，她就会去做。
“哦，上帝，”那天晚上她在床边默默祈祷，“给我一条路摆脱这个女孩吧！”
……晚上，梅莉满怀期待地等待着来访者。
她总是读能找到的每一份报纸，每晚都听禁用的收音机，这是她从国外带来的，因为她是外交护照旅行，逃脱了搜查。
但是潘肖告诉她的故事，她之前从未听说过。
当她听到门口传来轻微的咳嗽声时，她喊道：“进来！”门开了，她看到潘肖，露出她丰富灿烂的笑容，欢迎这个孩子。
“坐这儿，”她说着，把一个凳子拉到装满木炭的火盆旁。
“太冷了。
看，我要给你吃一块我从海那边带来的糖果。
我一直留着它，等一个特别的时刻，我想现在就是这个时刻。”
然后潘肖觉得自己被安置在一个火炉旁的软垫凳子上，这样的火她从未见过别的地方，接着她发现手里有一块某种棕色糖的方形糖果。
“它来自远方的一棵树，”梅莉告诉她。
“尝尝看——很好吃。”
她尝了尝，用舌头舔了舔，梅莉笑了。
“你的舌头看起来像小猫的小舌头，”她说。
然后潘肖也笑了。
梅莉的声音似乎来自很远的地方。
她幸福得头晕目眩，陶醉于爱中，仿佛梅莉头上笼罩着一片云。
“你看起来真像观音，”她喃喃自语。
梅莉睁大了眼睛。
“我？啊，你不了解我！我父亲会笑死的！为什么，孩子，我脾气很坏。
我很凶！”
“我不相信，”潘肖低声说道。她忘了自己手里还握着糖。
她凝视着那张可爱的脸庞，此刻在炭火的映照下泛着红润。
“求您了，”她虚弱地说道，爱意给了她力量。
“哦，我恳请您——您会嫁给我的哥哥吗？”在所有梅莉可能从这个年轻女孩口中听到的话里，这是她最意想不到的。
她张大了漂亮的下颌，盯着她。
“我在听您说的话，还是没听？”她问道。
盼小放下了糖，跪在地上。
“我的三哥，”她结结巴巴地说。
“在家他是山民里的头领。
他在找像您这样的人。
而我父亲给我写信，让我在自由之地为我的哥哥找个妻子，因为敌占区没有配得上他的女人。
但我找不到合适的人——在这儿，在您来之前，没有一个配得上他。
” 接着，她鼓起勇气从胸口掏出玉的一封信。
今晚来的时候她把它放在口袋里，心想如果她自己的话失败了，这封信可以替她说话。
梅莉半信半疑地接过信读了起来，而盼小则站起身拍拍膝盖，咬了一口糖，看着梅莉的脸。
先是一阵笑声，然后是惊讶，接着严肃笼罩了她那美丽丰满的红唇，挂在她直挺的黑睫毛边缘。
读完信后她抬起了睫毛。
然后她折好信，默默递还给盼小。
“在这个世界上还能发生这样的事吗？”她心想。
“谁能相信那些没亲眼见过的人？我该怎么跟这个孩子说呢？”
盼小又放下糖，等着。
“这是一封好信，”梅莉说。
“字迹很清晰，文笔也很朴实。
你哥哥也写得这样好吗？”
“他？”盼小重复道。
“他不会读也不会写。
”
“你看，”梅莉简单地说，“很难想象我会嫁给一个不会读也不会写的男人。
”
“哦，他非常聪明，”盼小喊道。
“他只是觉得学这些东西没什么用处。
我们村子里除了一个老表亲外没人读书写字，而他是个傻子。
”
她焦虑地看着梅莉的脸。
“如果你希望他学，他会学的。
如果你教他，他会很快学会的！”
梅莉温柔地说：“我能嫁给一个从未见过面的男人吗？”
“谁见过要嫁的男人？”盼小惊奇地问。
“这是一个不同的世界，”梅莉想。
“然而，这难道不是我的世界吗？如果我没有早早离开它，我也会这么回答。
”
“告诉我你哥哥的一切，”她大声说道。
她完全没想到这个人，孩子的这些话荒唐可笑，只值得一笑，然而这是她的世界，这里就是她的国家。
于是盼小告诉她她记得的关于她三哥的一切，从他小时候直到现在，她都如实相告，包括他的坏脾气和残忍。
对于这些，梅莉只是笑着。
然后盼小讲了他的英勇事迹，梅莉听着越来越严肃。
盼小讲了很久，久到炭火上的灰烬已经变成了一层柔软的灰色，夜已过半，她们俩都没察觉。
她们各自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仿佛身处另一个世界，看到的是一个无知但强大的倔强年轻人的身影，她无法驱散。
最后盼小说道：“那就是我的哥哥。”
“你把他描述得很清楚，”梅莉说。
她看见盼小期待着更多的回答，却摇了摇头。
“亲爱的姑娘，”她说。
“这一切对我来说都很陌生，就像书中的故事。
你现在该去睡觉了。
善良的弗里姆小姐可能会发现你不在，如果她发现你在，她会多么生气啊！”
她轻轻拍了拍女孩的脸颊，站起身把她带到门口，盼小只能用眼神乞求她，因为她感到自己的舌头被禁锢了。
“晚安，”梅莉说。
“今晚我要做梦了！”
盼小走后，一切都变了。
直到现在，这个房间还是属于她的，是她来自的那个国家的一部分。
她让这个房间变得陌生，添了一些靠垫，一幅未装框的小画，一张父亲家的照片。
但现在它不再是她的房间了。
它变成了一片被占领地区山坡上的岩石悬崖里的洞穴。
一个年轻的游击队长站在这里，一个强大的阴影，一个有力的幽灵，一个她无法摆脱的存在。
她再次坐在灰烬旁，想着他，想着她所听到的一切。
“真可惜，”她心想，“太遗憾了，这样一个男人竟然没有机会！” 她再次想起他。
“如果他会读，他会更勇敢吗？他会更勇敢地对抗敌人吗？” 她想起了早晨，笑了起来。
“也许保罗·列维尔也是个无知的人，”她心想。
然后她站起来，甩甩身子，想要摆脱这个从未见过的男人施加的魔咒。
“我不能太浪漫，”她心想。
就这样下定决心，她走到窗前，打开窗户，站在那里很久。
月亮高悬，洒下它的光芒，覆盖着光秃秃的山峰。
它们灰暗而凶猛。
上面看不到一棵树，它们投射在彼此身上的影子是黑色的。
这是世界上最美丽的风景之一，但需要坚强的心才能欣赏而不害怕。
她并不害怕。
她一动不动地盯着它，几乎一个小时。
“我不能像个傻瓜一样，”她心想，然后上床睡觉。
第十七章 她几天甚至经常避开盼小，当偶然碰到那双等待的眼睛时，她总是快速微笑，转过头去。
那双眼睛所询问的事情是不可能的。
然而，在那些不可能的事情上，某些力量正在发挥作用。
有山的力量，她日夜都能感受到它们狂野的力量，促使她远离平静的生活模式。
“我从来就不是个学校老师，”她激情地想。
“我永远都不能唱赞美诗！”
然而，她到底应该成为什么样的人呢？她开始不断地问自己这个问题。
一个女人能独自做什么？她玩味着自己的想象力。
如果她叫那个送她来的飞行员，告诉他带她——去任何地方？
但是她能去哪里呢？回到母亲的家族？他们分散了，城市被敌人占领。
不，独自一人她什么都做不了。
她必须依附于什么。
依附于什么呢？也许是一支军队。
西北部有军队。
那里女人和男人一起战斗。
但她不想作为众多战士中的一员去战斗。
她对此感到太骄傲了。
她想要权力的位置，或者能够创造权力的地方。
她想到了一个全世界都知道的女人，一个她自己种族中的女人，和她一样在国外受教育，一个富有、美丽、任性的女人，她嫁给了一个军阀——一个她可以想象盼小告诉她的那个哥哥那样的男人。
那个女人把一个粗鲁、强壮、无知的男人变成了如今世人皆知的统治者。
她难道不能做到同样的事情吗？
……“我必须做点什么，”弗里姆小姐每天都在想，透过厚厚的镜片看着她。
“我觉得这个女孩正在变成一只老虎。
哦，上帝，请帮我找到一种摆脱她的方法吧！”
……晚上独自一人在房间里，梅莉把收音机调到那个声音。
每天夜里两点到三点之间，那个来自祖国中心的声音传来，讲述着胜利和艰难的损失。
在围绕着她的日子如笼般单调的模式中，她等待着夜晚的到来。
听完声音后，她总是转向群山，不管天气多么寒冷，她都会打开窗户站在那里，群山完成了它们的工作。
“我必须离开这个地方，”她心想。
……但最终是弗里姆小姐释放了她。
“上帝给了我力量，”弗里姆小姐对其他老师说，事情完成后。“我已经祈祷了几个星期，祈求上帝能免除我这份负担。
但我没有看到解脱的方法。
直到有一天，我亲耳听到了她说的话。
她正在鼓励那些女孩逃跑，这些可爱的女孩，被托付给我照顾！我正好经过她的教室，那里本该教授美国历史，但她却在说：‘可耻的是我们还待在这山洞里，学习其他国家做过的事情。
我们应该都出去，为自己而战。
来吧——如果我走，谁会跟我一起？’ 这就是我听到的。
我打开门，上帝赐予我力量。
‘魏小姐，’我说，‘魏小姐，我认为你的合约已经破裂了。’”
温顺的老师们低声表示震惊。
他们中的大多数人曾是弗里曼小姐的学生，知道她此刻的感受。
梅莉后来通过他们中的某些人听说了上帝如何帮助弗里曼小姐后，大声笑了起来。
“她知道上帝是如何用她来帮助我的吗？上帝用她来让我获得自由！”
她轻蔑地向弗里曼小姐索要全额薪水，并吩咐看门人叫来一个山里的信差，当他离开后，她又派他带着电报去最近的城市。
那封电报召唤飞行员来接她离开。
她没有再见到盼小就走了。
至于盼小，当她发现自己的女神离去时，偷偷地哭了很久。
那位女神去了哪里？她是不是因为自己恳求她成为自己三哥的妻子而让她离开？谁能说得清？无人能答。
……梅莉坐在飞机狭窄的小座位上。
“我要回海边了，”她告诉飞行员。
他们在山脚下的一个村庄相遇。
今天早上，当她的轿子停在客栈前时，他就在那里，微笑着因为她而感到害怕，手里拿着旧帽子，蓝色棉布制服比以前更褪色了。
几天前，当他收到她的消息，告诉她某天来这里时，他并不感到惊讶。
当他离开她时，他从未想过这样一个年轻的女人会在山里待这么久。
“半小时后我就准备好了，”这是她唯一的问候。
然后她走进客栈，告诉店主这是世界上两个半球中最脏的客栈，吃完一碗面条后，她又出来了，裹着皮袍，走进了飞机。
当飞机升空时，她扭头最后一次看着群山。
然后她面向大海，心中想着自己想要做的事情。
她从未让盼小知道她在听她讲述父亲和他的家时的想法，当盼小羞涩地追问她时，她只是笑了。
无论对谁，她都会说，认为一个从未见过的无知男人是愚蠢的。
然而，盼小告诉她的话却引导了她的思想和想象力。
现在，在整个世界可以选择的情况下，没有人知道她在哪里，她觉得自己像一朵随风飘荡的云一样自由。
她从未有过这样的完全自由。
与她同行的男人对她来说什么都不是。
他是机器的一部分。
她一次也没跟他说话，当他看着她时，他看到她的脸朝着天空，一动不动，目光向前。
但她的头脑正在计划着自由。
为什么她不该去看看那个兄弟是否真的像盼小所说的那样英俊呢？
因为盼小以女人的机智反复告诉她哥哥的美貌。
高挑的个子，她说，“比你高得多，”她说，他的眼睛很长，黑得那么黑，白得那么白，让人觉得他身上有一种神性。
这就是她说的。
现在，梅莉是一个从未见过一个她认为与自己平等的男人的女人。
她轻视男人，却又充满激情，从十三岁起，她就梦想着一个男人，她无法轻视他，就像她轻视每一个靠近她的人和她自己的父亲一样。
在男人身上学习，即使到现在，这也为这个男人增加了某种东西，人们告诉她这个男人不会读也不会写。
如果没有学习，他就有这样的力量，当他有了学习之后，他会是什么样子？
她想象着他像一条龙，比她强大，却又依赖于她获取知识。
她想要他野蛮而不可驯服，但她又想找到一种方法来塑造他。
拥有对一个野蛮而强大的男人的力量将是甜蜜的，这样的男人，她从未在宫殿、城市和政府的座位上见过，那里聚集着圆滑而优雅的男人。
因此，在漫长的一天里，高高在上，她策划着如何接近这个男人，看看他是否像她梦寐以求的那个男人，尽管她从未见过。
这并不难。
如果她愿意，她可以清楚地看到一条路。
盼小告诉她她姐姐的丈夫在城里与敌人合作，他的名字叫吴连。
从海岸，她可以写信给那个她母亲出生城市的傀儡统治者，只请求允许她带着他的保护来到那里，以便她可以拜访她母亲的出生地和她的坟墓。
这个傀儡曾经是她父亲的朋友，她在他国家自由的时候认识他，那时没有傀儡。
他始终是个叛徒，不是出于力量，而是出于软弱，因为他从未得到过他想要的一切，这个如今成了傀儡的人，与自己的政府争吵，并在国外度过了多年，作为一个流亡者，虽然有一些微弱的荣誉，因为他有家族和财富的支持。
“你能明白我的意思吗，弗里姆小姐？”
弗里姆小姐站起来，想避开那张美丽而强烈的脸。
脸上有一种激情，她被激情吓坏了。
“我认为这个地方是一个避难所，”她庄重地说，“上帝让我们成为避难所。”
“我们不需要避难所！”梅莉喊道。
“我们正处于战争之中！”
她站了起来，两个女人之间升起了一道屏障，尽管谁也没有说话。
然后梅莉转身离开了房间，弗里姆小姐弯下腰从废纸篓里捡起了撕碎的书。
书是珍贵的，这本书可以修复。
但梅莉愤怒地回到了教室。
“我不能待在这里，”她喃喃自语。
“我不想为了待在这里而得到报酬。
我必须离开。”
她忘了自己留在教室里的那个女孩，冲了进来，皱眉自言自语。
然后她看到那个女孩坐在那里，和她离开时一模一样，但她的脸苍白，棕色的眼睛惊恐万分。
“怎么了？”梅莉问。
“我让你生气了，”潘肖低声说。
泪水充满了她的眼眶。
“我宁愿死也不会让你对我生气！”她的崇拜像蜡烛透过泪水照耀出来。
她伸出胆怯的手，抓住了梅莉长袍的边缘。
“为什么，你只是个孩子，”梅莉说。
“他们怎么会让你离家这么远？”
“我快十六岁了，”潘肖说。
“这还不算孩子。
我在织布机上工作了三年。
然后敌人来了，我父亲把我送了出来。”
以她简单的方式，她告诉梅莉关于她家的故事，以及它靠近哪个城市，甚至讲到了她姐姐的丈夫吴连，他投靠了敌人，住在城里富有的房子里，敌人在那里表现得如此邪恶。
还没说完，其他女孩就进来了，所以梅莉说：“我必须听听这个，因为我母亲出生在那个城市。
今晚睡觉前到我房间来，孩子。”
潘肖点头，崇拜不已。
那天她浑浑噩噩地度过。
有一次或两次，梅莉捕捉到她的眼神，对她微笑。
然后潘肖在不知情的情况下停止了呼吸，直到几乎晕倒。
“这个孩子怎么可能受这么多苦？”梅莉心想。
潘肖告诉她的一切整天萦绕在她心头。
她忘了她又和弗里姆小姐吵架了，经过时对她说话如此愉快，以至于弗里姆小姐认为上帝回答了她的祈祷，给了梅莉一颗改变的心，她感激地度过了这一天。
一旦上帝让她知道该做什么，她就会去做。
“哦，上帝，”那天晚上她在床边默默祈祷，“给我一条路摆脱这个女孩吧！”
……晚上，梅莉满怀期待地等待着来访者。
她总是读能找到的每一份报纸，每晚都听禁用的收音机，这是她从国外带来的，因为她是外交护照旅行，逃脱了搜查。
但是潘肖告诉她的故事，她之前从未听说过。
当她听到门口传来轻微的咳嗽声时，她喊道：“进来！”门开了，她看到潘肖，露出她丰富灿烂的笑容，欢迎这个孩子。
“坐这儿，”她说着，把一个凳子拉到装满木炭的火盆旁。
“太冷了。
看，我要给你吃一块我从海那边带来的糖果。
我一直留着它，等一个特别的时刻，我想现在就是这个时刻。”
然后潘肖觉得自己被安置在一个火炉旁的软垫凳子上，这样的火她从未见过别的地方，接着她发现手里有一块某种棕色糖的方形糖果。
“它来自远方的一棵树，”梅莉告诉她。
“尝尝看——很好吃。”
她尝了尝，用舌头舔了舔，梅莉笑了。
“你的舌头看起来像小猫的小舌头，”她说。
然后潘肖也笑了。
梅莉的声音似乎来自很远的地方。
她幸福得头晕目眩，陶醉于爱中，仿佛梅莉头上笼罩着一片云。
“你看起来真像观音，”她喃喃自语。
梅莉睁大了眼睛。
“我？啊，你不了解我！我父亲会笑死的！为什么，孩子，我脾气很坏。
我很凶！”
“我不相信，”潘肖低声说道。她忘了自己手里还握着糖。
她凝视着那张可爱的脸庞，此刻在炭火的映照下泛着红润。
“求您了，”她虚弱地说道，爱意给了她力量。
“哦，我恳请您——您会嫁给我的哥哥吗？”在所有梅莉可能从这个年轻女孩口中听到的话里，这是她最意想不到的。
她张大了漂亮的下颌，盯着她。
“我在听您说的话，还是没听？”她问道。
盼小放下了糖，跪在地上。
“我的三哥，”她结结巴巴地说。
“在家他是山民里的头领。
他在找像您这样的人。
而我父亲给我写信，让我在自由之地为我的哥哥找个妻子，因为敌占区没有配得上他的女人。
但我找不到合适的人——在这儿，在您来之前，没有一个配得上他。
” 接着，她鼓起勇气从胸口掏出玉的一封信。
今晚来的时候她把它放在口袋里，心想如果她自己的话失败了，这封信可以替她说话。
梅莉半信半疑地接过信读了起来，而盼小则站起身拍拍膝盖，咬了一口糖，看着梅莉的脸。
先是一阵笑声，然后是惊讶，接着严肃笼罩了她那美丽丰满的红唇，挂在她直挺的黑睫毛边缘。
读完信后她抬起了睫毛。
然后她折好信，默默递还给盼小。
“在这个世界上还能发生这样的事吗？”她心想。
“谁能相信那些没亲眼见过的人？我该怎么跟这个孩子说呢？”
盼小又放下糖，等着。
“这是一封好信，”梅莉说。
“字迹很清晰，文笔也很朴实。
你哥哥也写得这样好吗？”
“他？”盼小重复道。
“他不会读也不会写。
”
“你看，”梅莉简单地说，“很难想象我会嫁给一个不会读也不会写的男人。
”
“哦，他非常聪明，”盼小喊道。
“他只是觉得学这些东西没什么用处。
我们村子里除了一个老表亲外没人读书写字，而他是个傻子。
”
她焦虑地看着梅莉的脸。
“如果你希望他学，他会学的。
如果你教他，他会很快学会的！”
梅莉温柔地说：“我能嫁给一个从未见过面的男人吗？”
“谁见过要嫁的男人？”盼小惊奇地问。
“这是一个不同的世界，”梅莉想。
“然而，这难道不是我的世界吗？如果我没有早早离开它，我也会这么回答。
”
“告诉我你哥哥的一切，”她大声说道。
她完全没想到这个人，孩子的这些话荒唐可笑，只值得一笑，然而这是她的世界，这里就是她的国家。
于是盼小告诉她她记得的关于她三哥的一切，从他小时候直到现在，她都如实相告，包括他的坏脾气和残忍。
对于这些，梅莉只是笑着。
然后盼小讲了他的英勇事迹，梅莉听着越来越严肃。
盼小讲了很久，久到炭火上的灰烬已经变成了一层柔软的灰色，夜已过半，她们俩都没察觉。
她们各自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仿佛身处另一个世界，看到的是一个无知但强大的倔强年轻人的身影，她无法驱散。
最后盼小说道：“那就是我的哥哥。”
“你把他描述得很清楚，”梅莉说。
她看见盼小期待着更多的回答，却摇了摇头。
“亲爱的姑娘，”她说。
“这一切对我来说都很陌生，就像书中的故事。
你现在该去睡觉了。
善良的弗里姆小姐可能会发现你不在，如果她发现你在，她会多么生气啊！”
她轻轻拍了拍女孩的脸颊，站起身把她带到门口，盼小只能用眼神乞求她，因为她感到自己的舌头被禁锢了。
“晚安，”梅莉说。
“今晚我要做梦了！”
盼小走后，一切都变了。
直到现在，这个房间还是属于她的，是她来自的那个国家的一部分。
她让这个房间变得陌生，添了一些靠垫，一幅未装框的小画，一张父亲家的照片。
但现在它不再是她的房间了。
它变成了一片被占领地区山坡上的岩石悬崖里的洞穴。
一个年轻的游击队长站在这里，一个强大的阴影，一个有力的幽灵，一个她无法摆脱的存在。
她再次坐在灰烬旁，想着他，想着她所听到的一切。
“真可惜，”她心想，“太遗憾了，这样一个男人竟然没有机会！” 她再次想起他。
“如果他会读，他会更勇敢吗？他会更勇敢地对抗敌人吗？” 她想起了早晨，笑了起来。
“也许保罗·列维尔也是个无知的人，”她心想。
然后她站起来，甩甩身子，想要摆脱这个从未见过的男人施加的魔咒。
“我不能太浪漫，”她心想。
就这样下定决心，她走到窗前，打开窗户，站在那里很久。
月亮高悬，洒下它的光芒，覆盖着光秃秃的山峰。
它们灰暗而凶猛。
上面看不到一棵树，它们投射在彼此身上的影子是黑色的。
这是世界上最美丽的风景之一，但需要坚强的心才能欣赏而不害怕。
她并不害怕。
她一动不动地盯着它，几乎一个小时。
“我不能像个傻瓜一样，”她心想，然后上床睡觉。
第十七章 她几天甚至经常避开盼小，当偶然碰到那双等待的眼睛时，她总是快速微笑，转过头去。
那双眼睛所询问的事情是不可能的。
然而，在那些不可能的事情上，某些力量正在发挥作用。
有山的力量，她日夜都能感受到它们狂野的力量，促使她远离平静的生活模式。
“我从来就不是个学校老师，”她激情地想。
“我永远都不能唱赞美诗！”
然而，她到底应该成为什么样的人呢？她开始不断地问自己这个问题。
一个女人能独自做什么？她玩味着自己的想象力。
如果她叫那个送她来的飞行员，告诉他带她——去任何地方？
但是她能去哪里呢？回到母亲的家族？他们分散了，城市被敌人占领。
不，独自一人她什么都做不了。
她必须依附于什么。
依附于什么呢？也许是一支军队。
西北部有军队。
那里女人和男人一起战斗。
但她不想作为众多战士中的一员去战斗。
她对此感到太骄傲了。
她想要权力的位置，或者能够创造权力的地方。
她想到了一个全世界都知道的女人，一个她自己种族中的女人，和她一样在国外受教育，一个富有、美丽、任性的女人，她嫁给了一个军阀——一个她可以想象盼小告诉她的那个哥哥那样的男人。
那个女人把一个粗鲁、强壮、无知的男人变成了如今世人皆知的统治者。
她难道不能做到同样的事情吗？
……“我必须做点什么，”弗里姆小姐每天都在想，透过厚厚的镜片看着她。
“我觉得这个女孩正在变成一只老虎。
哦，上帝，请帮我找到一种摆脱她的方法吧！”
……晚上独自一人在房间里，梅莉把收音机调到那个声音。
每天夜里两点到三点之间，那个来自祖国中心的声音传来，讲述着胜利和艰难的损失。
在围绕着她的日子如笼般单调的模式中，她等待着夜晚的到来。
听完声音后，她总是转向群山，不管天气多么寒冷，她都会打开窗户站在那里，群山完成了它们的工作。
“我必须离开这个地方，”她心想。
……但最终是弗里姆小姐释放了她。
“上帝给了我力量，”弗里姆小姐对其他老师说，事情完成后。“我已经祈祷了几个星期，祈求上帝能免除我这份负担。
但我没有看到解脱的方法。
直到有一天，我亲耳听到了她说的话。
她正在鼓励那些女孩逃跑，这些可爱的女孩，被托付给我照顾！我正好经过她的教室，那里本该教授美国历史，但她却在说：‘可耻的是我们还待在这山洞里，学习其他国家做过的事情。
我们应该都出去，为自己而战。
来吧——如果我走，谁会跟我一起？’ 这就是我听到的。
我打开门，上帝赐予我力量。
‘魏小姐，’我说，‘魏小姐，我认为你的合约已经破裂了。’”
温顺的老师们低声表示震惊。
他们中的大多数人曾是弗里曼小姐的学生，知道她此刻的感受。
梅莉后来通过他们中的某些人听说了上帝如何帮助弗里曼小姐后，大声笑了起来。
“她知道上帝是如何用她来帮助我的吗？上帝用她来让我获得自由！”
她轻蔑地向弗里曼小姐索要全额薪水，并吩咐看门人叫来一个山里的信差，当他离开后，她又派他带着电报去最近的城市。
那封电报召唤飞行员来接她离开。
她没有再见到盼小就走了。
至于盼小，当她发现自己的女神离去时，偷偷地哭了很久。
那位女神去了哪里？她是不是因为自己恳求她成为自己三哥的妻子而让她离开？谁能说得清？无人能答。
……梅莉坐在飞机狭窄的小座位上。
“我要回海边了，”她告诉飞行员。
他们在山脚下的一个村庄相遇。
今天早上，当她的轿子停在客栈前时，他就在那里，微笑着因为她而感到害怕，手里拿着旧帽子，蓝色棉布制服比以前更褪色了。
几天前，当他收到她的消息，告诉她某天来这里时，他并不感到惊讶。
当他离开她时，他从未想过这样一个年轻的女人会在山里待这么久。
“半小时后我就准备好了，”这是她唯一的问候。
然后她走进客栈，告诉店主这是世界上两个半球中最脏的客栈，吃完一碗面条后，她又出来了，裹着皮袍，走进了飞机。
当飞机升空时，她扭头最后一次看着群山。
然后她面向大海，心中想着自己想要做的事情。
她从未让盼小知道她在听她讲述父亲和他的家时的想法，当盼小羞涩地追问她时，她只是笑了。
无论对谁，她都会说，认为一个从未见过的无知男人是愚蠢的。
然而，盼小告诉她的话却引导了她的思想和想象力。
现在，在整个世界可以选择的情况下，没有人知道她在哪里，她觉得自己像一朵随风飘荡的云一样自由。
她从未有过这样的完全自由。
与她同行的男人对她来说什么都不是。
他是机器的一部分。
她一次也没跟他说话，当他看着她时，他看到她的脸朝着天空，一动不动，目光向前。
但她的头脑正在计划着自由。
为什么她不该去看看那个兄弟是否真的像盼小所说的那样英俊呢？
因为盼小以女人的机智反复告诉她哥哥的美貌。
高挑的个子，她说，“比你高得多，”她说，他的眼睛很长，黑得那么黑，白得那么白，让人觉得他身上有一种神性。
这就是她说的。
现在，梅莉是一个从未见过一个她认为与自己平等的男人的女人。
她轻视男人，却又充满激情，从十三岁起，她就梦想着一个男人，她无法轻视他，就像她轻视每一个靠近她的人和她自己的父亲一样。
在男人身上学习，即使到现在，这也为这个男人增加了某种东西，人们告诉她这个男人不会读也不会写。
如果没有学习，他就有这样的力量，当他有了学习之后，他会是什么样子？
她想象着他像一条龙，比她强大，却又依赖于她获取知识。
她想要他野蛮而不可驯服，但她又想找到一种方法来塑造他。
拥有对一个野蛮而强大的男人的力量将是甜蜜的，这样的男人，她从未在宫殿、城市和政府的座位上见过，那里聚集着圆滑而优雅的男人。
因此，在漫长的一天里，高高在上，她策划着如何接近这个男人，看看他是否像她梦寐以求的那个男人，尽管她从未见过。
这并不难。
如果她愿意，她可以清楚地看到一条路。
盼小告诉她她姐姐的丈夫在城里与敌人合作，他的名字叫吴连。
从海岸，她可以写信给那个她母亲出生城市的傀儡统治者，只请求允许她带着他的保护来到那里，以便她可以拜访她母亲的出生地和她的坟墓。
这个傀儡曾经是她父亲的朋友，她在他国家自由的时候认识他，那时没有傀儡。
他始终是个叛徒，不是出于力量，而是出于软弱，因为他从未得到过他想要的一切，这个如今成了傀儡的人，与自己的政府争吵，并在国外度过了多年，作为一个流亡者，虽然有一些微弱的荣誉，因为他有家族和财富的支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