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种 珍·塞珍珠
龙种 给中国人来说，龙不是邪恶的生物，而是神灵，是崇拜它的那些人的朋友。
它“掌握着繁荣与和平的力量。
”统治着江河与风，送来甘霖，因此是丰饶的象征。
在夏朝，两条龙进行了一场伟大的决斗，直到双双消失，只留下一片肥沃的泡沫，从中诞生了夏朝的后代。
于是人们开始把龙视为英雄种族的祖先。
目录 第一章 第二章 第三章 第四章 第五章 第六章 第七章 第八章 第九章 第十章 第十一章 第十二章 第十三章 第十四章 第十五章 第十六章 第十七章 第十八章 第十九章 第二十章 珍·塞珍珠传记 林坦抬起头来。
他站在齐膝深的水田里，听见妻子尖锐而响亮的声音从远处传来。
为什么这个女人会在下午这么早的时候喊他呢？这时既不是吃饭的时间，也不是睡觉的时间啊？在他脚下的稻田另一角，他的两个儿子正弯腰在水中劳作，他们伸出两只右手，像一个人的手臂一样一起插入泥水中插秧。
“嘿！”他大声喊道。
听到父亲的声音，他们俩立刻站起身来。
“那是咱们的母亲吗？”他问道。
他们仔细听了一会儿，两个强壮的年轻人。
看到他们，他感到肚子里涌起一股骄傲。
他们都已经成家了，长子老太有两个儿子，最小的现在才一个月大。
老二已经结婚四个月了，他的妻子已经开始抱怨了。
除了这两个儿子，林坦还有他最小的儿子老三，此刻正坐在水牛背上，在山谷周围圆形的草坡上放牧。
家里还有两个女儿，只有一个还没出嫁。
大女儿已经嫁给了城里的一个商人的儿子，从他家的后窗就能清楚地看到城墙。
此刻，他妻子的声音清晰得不容误解。
她在田野间大声对他喊话。
“你这老骨头，你在哪里？你聋哑了吗！” “是我们的母亲。”老太惊呼。
三人相视而笑，林坦放下左手拿着的一束稻秧，把它投入水中。
“这样在下午就停下来简直是浪费钱。”他说，“你们俩不要停。”
“你就放心吧。”他的长子回答。
年轻人再次弯下腰干活，每次手迅速插入泥泞温热的水中时，就插下一株绿苗。
他们的脚陷入水下的肥沃泥土中，裸露的黝黑后背被阳光晒得暖洋洋的。
他们头上的宽竹帽下，正在交谈。
林坦的这两个儿子从小就情同手足，一直如此。
他们出生时间相差不到一年，总是互相倾诉一切。
即使各自成婚也没有将他们分开。
当父亲叫他们时，他们在谈论这些女人；当父亲走开后，他们又回到这个话题。
这两个男人还很年轻，他们的身体、他们吃喝的东西以及日日夜夜发生的事情，都是值得惊奇和讨论的话题。
就他们目前的想法而言，世界被环绕父亲土地的青山所包围，那将是他们的土地，而世界的中心就是林村，所有活着和死去的人都属于他们的家族，已经延续了几百年。
就连那个大城市也只是一个市场而已。
每当有谷物、蔬菜或水果丰收时，他们就去那里出售，这是他们对城市的所有了解或者关心。
因为他们的妹妹比他们稍晚出生，如今嫁给了城里的一位小商人，所以他们有时责备自己，说应该去看看妹夫，但他们很少去。
他们现在头戴斗笠，继续快速插秧，没有丝毫减缓。
身后是空荡荡的水田，眼前是一排排挺立的绿色秧苗。
“一个人能知道他种在女人身上的东西是否生根了吗？”老二问他的哥哥。
“这是盲目的种植，”老太笑着说，“所以必须一遍又一遍地做。
这不像我们在阳光下做的这种种植。
她反抗你吗？”
“起初是这样，但现在不会了。”老二说。
“三天不理她，然后表现得好像第一次播种一样。”老太告诉他的弟弟。
他用长辈对晚辈的口气继续说道。
“当一个男人种下他的种子时，土壤必须准备好。
也就是说，种子不能随便扔下去。
一切都必须准备就绪，只有在准备好的时候才能撒下种子。
种子也不能像风吹草动一样随意散播。
它必须深深地插入泥土中，这样……这样……这样……”
每说一次这个词，他就将裸露的黝黑手臂插入湿泥中，栽下一株茁壮的秧苗。
老二全神贯注地听着。
“我是个急躁的人，”他说，半带着羞愧。
“那么这就是你自己的错，如果你没有儿子的话。”他的长兄回答。
他狡黠地看了他一眼，他爱这个兄弟，咧嘴笑了起来。
“当你结婚一年后，你会发现儿子比母亲更重要。”
“但她多么烦恼啊，”老二说。
“每个月经期来的时候，她都会诅咒它。”
他们又笑了，两人都看到了年轻易怒的妻子，那是老二的妻子。
长兄的妻子安静丰满，如果她脾气暴躁，也会隐藏得很好。
但老二的妻子就像一阵西风。
无论她在哪里，都会搅动周围的一切。
老二一见到她就爱上了她。
老太也爱他的妻子，但他知道，这不是他全部的爱。
也就是说，他可以推迟上床时间，直到其他和他年纪更大的男人都打哈欠伸懒腰，在村里的茶馆或寺庙前的小广场上结束了闲逛。
当他回家时，如果父亲还在醒着，他可以在房子前的打谷场上聊天。
他爱妻子的方式并不急切。
她会早早睡在他的床上，他只需去找她。
但老二的妻子不安分，充满恶作剧，老二从来不知道她在哪里，直到把她安全地带到身边。
他叫她玉儿，尽管她的全名比这个名字更长。
“玉儿！”他一进房间就喊她。
有时她在，更多时候不在。
他很少两次在同一地方找到她，无论是屋内还是屋外，也从未在她的床上等他。
他渴望知道她是否爱他，但不敢问她，因为她笑起来和发怒时一样，总是那么容易，那么清晰。
他沉默下来，想知道此刻她在哪里。
早晨她来到田间帮忙插秧，但午饭后她就不来了。
“我想睡觉，”她告诉他，并在他们房间的床上躺下，就在他眼皮底下睡着了。
他渴望躺在她身边，但又不敢，因为他父亲会责备他在白天与妻子同眠，而此时稻秧还在等待插种。
所以他离开了，让她继续睡觉，她那高颧骨的小脸漂亮得像孩子一样。但是她睡了多久？醒来后又做了什么呢？他抬头看了看太阳。
太阳还很高。
他叹了口气，继续播种。
……在庭院里他总是夏天铺上的竹席屋顶下，林大叔正在听一个陌生人说话。
他是一个山东来的丝绸和草布贩子，那种靠春天带着货物南下，在北方卖掉，然后在初夏带回南方薄绸的人，这些绸缎是北方无法织出来的。
他现在从北方只带了几块粗糙的草布，他知道只有农妇才会买这些东西，所以他离开城市来到村庄。
于是他来到这户人家，因为这家的房子比大多数农舍都大，而且他在门口看到一个漂亮的年轻女人闲坐着。
她似乎无人看管，但其实并非如此。当他走近她并开口说话时，她的母亲林嫂立刻从门后走出来，尖锐地对他说：“如果你必须和女人说话，就和我说，不要和我二儿子的妻子说话。”
“我只是想问问她她丈夫的母亲在哪里。”那个小贩急忙说道。
他一眼就看出这个老太太是一个强有力的管理型母亲，也是这家的家长。
“我要回北方的家去了，”他说，“只剩下几尺好的草布做夏季衣服，村子里的人告诉我，你是这里最精明的女人——”
“把你的布拿出来，也把你的话收起来。”那个妻子说道。
虽然她这样说时他礼貌地笑了，但他还是迅速服从了她，几分钟后他们就为草布的价格激烈争论起来。
“我把价格定为礼物，”他最后辩解道，“因为今年夏天北方会有战争。”
草布从她手中滑落。
“什么战争？”她问。
“不是我们的战争，”那人回答，“是来自东洋的小矮子，他们总是喜欢打仗。”
“他们会来这里吗？”她问。
“谁知道呢？”他回答。
就在那时，她走到门口喊丈夫过来。
现在林大叔坐在竹席屋顶下的桌旁听着小贩说话。
在他脚下，石头凉爽。
这是一个舒适的庭院，冬天温暖，夏天凉快。
他的祖先曾在庭院中央挖了一个小池塘，并在里面放了一盆莲花。
这朵莲花现在开出了六朵花，黄色的心脏处深红色。
桌子在这里摆好，即使下雨他们也在这里吃饭，因为竹席挡住了雨水。
他和小贩一起坐在桌边，而他的妻子给他们倒茶后，坐在旁边的一张长凳上。
她在做鞋。
鞋底很厚，但她有一根长铁针。
当针刺进布料时，她用她强壮洁白的牙齿咬住针，用力拉过，然后把麻线拉出来。
林大叔每次看到她这样做都会转开眼睛，因为这让他自己的牙根发痒，尽管他不知道为什么，他从未告诉她。
“你说东洋的小矮子杀了一些我们的人？”他现在问小贩。
“在北方他们杀死了男人、女人和孩子，”小贩说。
他端起碗喝了茶，站了起来。
“我明天必须赶到彭浦，所以我要和你告别了，”他说。
他看起来像普通的贩子一样平凡，他的谈话因在许多地方多次使用而变得光滑。
林大叔没有动弹。
“前景如何？”他低声对自己说。
但由于他没有问任何人，也没有人回答他。
小贩背上背包鞠躬后离去，林大叔独自和他的妻子留在庭院里。
她继续缝纫，他坐在那里环顾着他的房子。
墙壁是古老的砖墙，屋顶低矮且瓦片覆盖。
屋内，墙壁是由单层的砖块夹在木梁之间，先用泥土抹平，然后再用水泥粉刷成白色。
他的祖先曾在这里生活和死亡，他是父母唯一的儿子，他的三个儿子和孙子也住在这里。
下午静谧而炎热。
莲花的心颤动着。
在寂静中，他听到孙子在哭。
林嫂起身走进屋内，他独自一人坐着。
他认为自己过着不错的生活。
他很幸运，因为他分得的土地靠近大城市，靠近大河，位于群山环绕的山谷中，即使在干旱天气下，水也会从山上流下来。
他想要的一切都有了。
他既不富有也不贫穷。
在他的房子里，他唯一死去的孩子是个女孩。
他自己从未生过病。
五十六岁的他身体瘦削却依然强健，就像年轻时一样。
如果不是妻子年纪大了，他还能生育儿子。
村里的一个老妇人常逗他买个小妾，但他不愿意。
“我已经有了我的儿子们，”他昨天才告诉那个贪婪的老妇人。
“在这个时代，一个男人不可能有太多的儿子，”她说。
“战争、枪炮和所有这些外国的东西，谁能有足够的儿子呢？”
但他只是笑了笑。
除了没有生育孩子外，他的女人一如既往地好，甚至更好，因为她了解他内心深处。
他感到满足，也不想再开始一段新的生活。
此外，当第二个女人走进门时，和平就会从家里飞走。
他用手拍了一下桌子，喝光了碗里剩下的茶，站起来系紧腰间的蓝色布带。
“我要回去干活了！”他喊道。
没有人回答他，但他也不期待有人回答，因为他们都是女人，他径自走了。
在田里，他很高兴看到儿子们离他工作的终点不远了。
再过一个小时，日落之前这片田就能完成。
这是最后一块田地，种完后他家一年的口粮就有了，全家也能吃饱。
他又弯下腰，看到自己在棕色水面上模糊的脸，一张瘦削的脸颊方正的脸。
他很容易戴帽子，因为帽绳牢牢地系在他的方形下巴下。
村子里有些人的下巴是斜坡，不得不把帽绳含在嘴里。
但他不是其中之一。
他可以合上嘴唇，遮住牙齿，不像他的三表哥那样总是张着嘴，尽管他是好人，甚至有点学问，能够读懂城墙上官府公告的意思。
林大叔自己一个字都不识。
他从来不需要读书。
迟早，他说，一个人会听到一切。
如果是好消息他会很快听到，坏消息他听的越慢越好。
他也没有送儿子去上学，对此他并不后悔，即使城里学校的学生来到村里宣传今天每个人都应该读写，他也未曾后悔。
看着那些苍白的学生，他仍然认为自己看不到理由相信他们说的话。
他有自己的方式，他坚持自己的方式。
现在在田里，他直到工作结束，直到最后一棵秧苗插下，才和儿子们说话，他们也对他如此。
然后他们挺直身子，三个人都摘下帽子挂在背后。“咱们的母亲想要什么？”老二问道。
“有个北方来的货郎，他带来了战争的消息。”父亲说道。
他已经想了一个小时这件事，现在在他看来这已经不再重要了。
北方离这里很远呢。
他用锐利的眼睛丈量着幼苗的排列，绿色的幼苗衬托着棕色的水田。
它们投下的影子形成了一条笔直的黑线。
他两个儿子的右手和他自己的手一样稳。
他用腰带的一端擦了擦脸，然后对他的第二个儿子说：“去你第八个堂兄的店里买点猪肉回来。
今晚我们用白菜炖肉吃。”
“让我替他去吧。”他的大儿子调皮地说道。
林坦看着他的两个儿子，发现老二的脸涨得通红。
“你们之间到底怎么了？”他问。
老二笑了起来，不肯说话，而小儿子咧嘴傻笑。
他们的父亲笑了。
他们还是孩子啊！
“管好你们该死的秘密吧。”他说着，笑着。
“我难道在意你们做什么吗？”
他转身回家，非常满意，片刻之后看到他的二儿子溜进了他前面的庭院大门。
不管是什么让他匆忙放下工作，至少是在这些墙里，林坦心想。
他没有意识到，是他儿子的妻子让他如此着急。
……老二走进了他和玉儿共用的房间。
她不在那里。
“玉儿！”他叫道。
没有回答。
“玉儿！”他又叫了一遍。
他压低了声音。
也许她在躲藏。
有时候她会躲起来，只有在他分心的时候才出来，然后笑话他。
但是尽管他再次呼唤，她依然没有出现。
房间里空无一人。
每次找不到她的时候，他都会感到恐惧。
她是不是离开了他？他走进院子去找他的母亲。
她也不在那里，于是他去了厨房。
锅盖上的木头盖子冒着晚稻的蒸汽，所以他看了看那巨大的土灶后面。
就在那里，他的母亲蹲着，把干草放进火箱里。
他羞于向母亲询问妻子的下落，因此假装生气地说道：
“我的母亲，为什么你要添火？我那个没用的媳妇应该为你做这些事。”
“确实没用。”他的母亲回答道。
“自从太阳在正午时分起，我就没见过她。
这些年轻的女人啊！媒婆骗了我们。
这都是因为她们的脚没有被束缚。
我小时候，我们的脚都被绑住了，我们只能待在家里。
现在她们像山羊一样到处跑。”
“我会找到她并把她带回家痛打一顿。”他说，愤怒得如果此刻眼前就有玉儿的话，他会真的动手打她。
“去做吧。”他的母亲回答道。
然后她的小而狡猾的眼睛因笑意而亮了起来。
“不过先确保你能做到，我的儿子，如今的女人不是那么容易被打的！”
她无声地干笑了一声，把草稀疏地撒在火焰上。
林坦不是一个贫穷的农民，他自己的父亲也有肥沃的土地可以耕种，但她从小就受到良好的教导，无论贫富，在任何家中都不应浪费食物、燃料和布料。
当她织一块布并从中剪裁衣服时，布料的碎片可以放在手掌中。
媒婆保证过这一点，而且确实是这样。
但现在很难找到这样的年轻女子了。
他大儿子的妻子兰花小时候缠过脚，但革命到来之前这项工作尚未完成，她的父亲命令解开她的脚，就像林坦拒绝让自己的两个女儿缠脚一样。
她坐在炉灶前，一片片、一茎茎地往里面塞干草，偶尔放几根树枝或一株草，一边想着她儿子们的妻子。
龙种 给中国人来说，龙不是邪恶的生物，而是神灵，是崇拜它的那些人的朋友。
它“掌握着繁荣与和平的力量。
”统治着江河与风，送来甘霖，因此是丰饶的象征。
在夏朝，两条龙进行了一场伟大的决斗，直到双双消失，只留下一片肥沃的泡沫，从中诞生了夏朝的后代。
于是人们开始把龙视为英雄种族的祖先。
目录 第一章 第二章 第三章 第四章 第五章 第六章 第七章 第八章 第九章 第十章 第十一章 第十二章 第十三章 第十四章 第十五章 第十六章 第十七章 第十八章 第十九章 第二十章 珍·塞珍珠传记 林坦抬起头来。
他站在齐膝深的水田里，听见妻子尖锐而响亮的声音从远处传来。
为什么这个女人会在下午这么早的时候喊他呢？这时既不是吃饭的时间，也不是睡觉的时间啊？在他脚下的稻田另一角，他的两个儿子正弯腰在水中劳作，他们伸出两只右手，像一个人的手臂一样一起插入泥水中插秧。
“嘿！”他大声喊道。
听到父亲的声音，他们俩立刻站起身来。
“那是咱们的母亲吗？”他问道。
他们仔细听了一会儿，两个强壮的年轻人。
看到他们，他感到肚子里涌起一股骄傲。
他们都已经成家了，长子老太有两个儿子，最小的现在才一个月大。
老二已经结婚四个月了，他的妻子已经开始抱怨了。
除了这两个儿子，林坦还有他最小的儿子老三，此刻正坐在水牛背上，在山谷周围圆形的草坡上放牧。
家里还有两个女儿，只有一个还没出嫁。
大女儿已经嫁给了城里的一个商人的儿子，从他家的后窗就能清楚地看到城墙。
此刻，他妻子的声音清晰得不容误解。
她在田野间大声对他喊话。
“你这老骨头，你在哪里？你聋哑了吗！” “是我们的母亲。”老太惊呼。
三人相视而笑，林坦放下左手拿着的一束稻秧，把它投入水中。
“这样在下午就停下来简直是浪费钱。”他说，“你们俩不要停。”
“你就放心吧。”他的长子回答。
年轻人再次弯下腰干活，每次手迅速插入泥泞温热的水中时，就插下一株绿苗。
他们的脚陷入水下的肥沃泥土中，裸露的黝黑后背被阳光晒得暖洋洋的。
他们头上的宽竹帽下，正在交谈。
林坦的这两个儿子从小就情同手足，一直如此。
他们出生时间相差不到一年，总是互相倾诉一切。
即使各自成婚也没有将他们分开。
当父亲叫他们时，他们在谈论这些女人；当父亲走开后，他们又回到这个话题。
这两个男人还很年轻，他们的身体、他们吃喝的东西以及日日夜夜发生的事情，都是值得惊奇和讨论的话题。
就他们目前的想法而言，世界被环绕父亲土地的青山所包围，那将是他们的土地，而世界的中心就是林村，所有活着和死去的人都属于他们的家族，已经延续了几百年。
就连那个大城市也只是一个市场而已。
每当有谷物、蔬菜或水果丰收时，他们就去那里出售，这是他们对城市的所有了解或者关心。
因为他们的妹妹比他们稍晚出生，如今嫁给了城里的一位小商人，所以他们有时责备自己，说应该去看看妹夫，但他们很少去。
他们现在头戴斗笠，继续快速插秧，没有丝毫减缓。
身后是空荡荡的水田，眼前是一排排挺立的绿色秧苗。
“一个人能知道他种在女人身上的东西是否生根了吗？”老二问他的哥哥。
“这是盲目的种植，”老太笑着说，“所以必须一遍又一遍地做。
这不像我们在阳光下做的这种种植。
她反抗你吗？”
“起初是这样，但现在不会了。”老二说。
“三天不理她，然后表现得好像第一次播种一样。”老太告诉他的弟弟。
他用长辈对晚辈的口气继续说道。
“当一个男人种下他的种子时，土壤必须准备好。
也就是说，种子不能随便扔下去。
一切都必须准备就绪，只有在准备好的时候才能撒下种子。
种子也不能像风吹草动一样随意散播。
它必须深深地插入泥土中，这样……这样……这样……”
每说一次这个词，他就将裸露的黝黑手臂插入湿泥中，栽下一株茁壮的秧苗。
老二全神贯注地听着。
“我是个急躁的人，”他说，半带着羞愧。
“那么这就是你自己的错，如果你没有儿子的话。”他的长兄回答。
他狡黠地看了他一眼，他爱这个兄弟，咧嘴笑了起来。
“当你结婚一年后，你会发现儿子比母亲更重要。”
“但她多么烦恼啊，”老二说。
“每个月经期来的时候，她都会诅咒它。”
他们又笑了，两人都看到了年轻易怒的妻子，那是老二的妻子。
长兄的妻子安静丰满，如果她脾气暴躁，也会隐藏得很好。
但老二的妻子就像一阵西风。
无论她在哪里，都会搅动周围的一切。
老二一见到她就爱上了她。
老太也爱他的妻子，但他知道，这不是他全部的爱。
也就是说，他可以推迟上床时间，直到其他和他年纪更大的男人都打哈欠伸懒腰，在村里的茶馆或寺庙前的小广场上结束了闲逛。
当他回家时，如果父亲还在醒着，他可以在房子前的打谷场上聊天。
他爱妻子的方式并不急切。
她会早早睡在他的床上，他只需去找她。
但老二的妻子不安分，充满恶作剧，老二从来不知道她在哪里，直到把她安全地带到身边。
他叫她玉儿，尽管她的全名比这个名字更长。
“玉儿！”他一进房间就喊她。
有时她在，更多时候不在。
他很少两次在同一地方找到她，无论是屋内还是屋外，也从未在她的床上等他。
他渴望知道她是否爱他，但不敢问她，因为她笑起来和发怒时一样，总是那么容易，那么清晰。
他沉默下来，想知道此刻她在哪里。
早晨她来到田间帮忙插秧，但午饭后她就不来了。
“我想睡觉，”她告诉他，并在他们房间的床上躺下，就在他眼皮底下睡着了。
他渴望躺在她身边，但又不敢，因为他父亲会责备他在白天与妻子同眠，而此时稻秧还在等待插种。
所以他离开了，让她继续睡觉，她那高颧骨的小脸漂亮得像孩子一样。但是她睡了多久？醒来后又做了什么呢？他抬头看了看太阳。
太阳还很高。
他叹了口气，继续播种。
……在庭院里他总是夏天铺上的竹席屋顶下，林大叔正在听一个陌生人说话。
他是一个山东来的丝绸和草布贩子，那种靠春天带着货物南下，在北方卖掉，然后在初夏带回南方薄绸的人，这些绸缎是北方无法织出来的。
他现在从北方只带了几块粗糙的草布，他知道只有农妇才会买这些东西，所以他离开城市来到村庄。
于是他来到这户人家，因为这家的房子比大多数农舍都大，而且他在门口看到一个漂亮的年轻女人闲坐着。
她似乎无人看管，但其实并非如此。当他走近她并开口说话时，她的母亲林嫂立刻从门后走出来，尖锐地对他说：“如果你必须和女人说话，就和我说，不要和我二儿子的妻子说话。”
“我只是想问问她她丈夫的母亲在哪里。”那个小贩急忙说道。
他一眼就看出这个老太太是一个强有力的管理型母亲，也是这家的家长。
“我要回北方的家去了，”他说，“只剩下几尺好的草布做夏季衣服，村子里的人告诉我，你是这里最精明的女人——”
“把你的布拿出来，也把你的话收起来。”那个妻子说道。
虽然她这样说时他礼貌地笑了，但他还是迅速服从了她，几分钟后他们就为草布的价格激烈争论起来。
“我把价格定为礼物，”他最后辩解道，“因为今年夏天北方会有战争。”
草布从她手中滑落。
“什么战争？”她问。
“不是我们的战争，”那人回答，“是来自东洋的小矮子，他们总是喜欢打仗。”
“他们会来这里吗？”她问。
“谁知道呢？”他回答。
就在那时，她走到门口喊丈夫过来。
现在林大叔坐在竹席屋顶下的桌旁听着小贩说话。
在他脚下，石头凉爽。
这是一个舒适的庭院，冬天温暖，夏天凉快。
他的祖先曾在庭院中央挖了一个小池塘，并在里面放了一盆莲花。
这朵莲花现在开出了六朵花，黄色的心脏处深红色。
桌子在这里摆好，即使下雨他们也在这里吃饭，因为竹席挡住了雨水。
他和小贩一起坐在桌边，而他的妻子给他们倒茶后，坐在旁边的一张长凳上。
她在做鞋。
鞋底很厚，但她有一根长铁针。
当针刺进布料时，她用她强壮洁白的牙齿咬住针，用力拉过，然后把麻线拉出来。
林大叔每次看到她这样做都会转开眼睛，因为这让他自己的牙根发痒，尽管他不知道为什么，他从未告诉她。
“你说东洋的小矮子杀了一些我们的人？”他现在问小贩。
“在北方他们杀死了男人、女人和孩子，”小贩说。
他端起碗喝了茶，站了起来。
“我明天必须赶到彭浦，所以我要和你告别了，”他说。
他看起来像普通的贩子一样平凡，他的谈话因在许多地方多次使用而变得光滑。
林大叔没有动弹。
“前景如何？”他低声对自己说。
但由于他没有问任何人，也没有人回答他。
小贩背上背包鞠躬后离去，林大叔独自和他的妻子留在庭院里。
她继续缝纫，他坐在那里环顾着他的房子。
墙壁是古老的砖墙，屋顶低矮且瓦片覆盖。
屋内，墙壁是由单层的砖块夹在木梁之间，先用泥土抹平，然后再用水泥粉刷成白色。
他的祖先曾在这里生活和死亡，他是父母唯一的儿子，他的三个儿子和孙子也住在这里。
下午静谧而炎热。
莲花的心颤动着。
在寂静中，他听到孙子在哭。
林嫂起身走进屋内，他独自一人坐着。
他认为自己过着不错的生活。
他很幸运，因为他分得的土地靠近大城市，靠近大河，位于群山环绕的山谷中，即使在干旱天气下，水也会从山上流下来。
他想要的一切都有了。
他既不富有也不贫穷。
在他的房子里，他唯一死去的孩子是个女孩。
他自己从未生过病。
五十六岁的他身体瘦削却依然强健，就像年轻时一样。
如果不是妻子年纪大了，他还能生育儿子。
村里的一个老妇人常逗他买个小妾，但他不愿意。
“我已经有了我的儿子们，”他昨天才告诉那个贪婪的老妇人。
“在这个时代，一个男人不可能有太多的儿子，”她说。
“战争、枪炮和所有这些外国的东西，谁能有足够的儿子呢？”
但他只是笑了笑。
除了没有生育孩子外，他的女人一如既往地好，甚至更好，因为她了解他内心深处。
他感到满足，也不想再开始一段新的生活。
此外，当第二个女人走进门时，和平就会从家里飞走。
他用手拍了一下桌子，喝光了碗里剩下的茶，站起来系紧腰间的蓝色布带。
“我要回去干活了！”他喊道。
没有人回答他，但他也不期待有人回答，因为他们都是女人，他径自走了。
在田里，他很高兴看到儿子们离他工作的终点不远了。
再过一个小时，日落之前这片田就能完成。
这是最后一块田地，种完后他家一年的口粮就有了，全家也能吃饱。
他又弯下腰，看到自己在棕色水面上模糊的脸，一张瘦削的脸颊方正的脸。
他很容易戴帽子，因为帽绳牢牢地系在他的方形下巴下。
村子里有些人的下巴是斜坡，不得不把帽绳含在嘴里。
但他不是其中之一。
他可以合上嘴唇，遮住牙齿，不像他的三表哥那样总是张着嘴，尽管他是好人，甚至有点学问，能够读懂城墙上官府公告的意思。
林大叔自己一个字都不识。
他从来不需要读书。
迟早，他说，一个人会听到一切。
如果是好消息他会很快听到，坏消息他听的越慢越好。
他也没有送儿子去上学，对此他并不后悔，即使城里学校的学生来到村里宣传今天每个人都应该读写，他也未曾后悔。
看着那些苍白的学生，他仍然认为自己看不到理由相信他们说的话。
他有自己的方式，他坚持自己的方式。
现在在田里，他直到工作结束，直到最后一棵秧苗插下，才和儿子们说话，他们也对他如此。
然后他们挺直身子，三个人都摘下帽子挂在背后。“咱们的母亲想要什么？”老二问道。
“有个北方来的货郎，他带来了战争的消息。”父亲说道。
他已经想了一个小时这件事，现在在他看来这已经不再重要了。
北方离这里很远呢。
他用锐利的眼睛丈量着幼苗的排列，绿色的幼苗衬托着棕色的水田。
它们投下的影子形成了一条笔直的黑线。
他两个儿子的右手和他自己的手一样稳。
他用腰带的一端擦了擦脸，然后对他的第二个儿子说：“去你第八个堂兄的店里买点猪肉回来。
今晚我们用白菜炖肉吃。”
“让我替他去吧。”他的大儿子调皮地说道。
林坦看着他的两个儿子，发现老二的脸涨得通红。
“你们之间到底怎么了？”他问。
老二笑了起来，不肯说话，而小儿子咧嘴傻笑。
他们的父亲笑了。
他们还是孩子啊！
“管好你们该死的秘密吧。”他说着，笑着。
“我难道在意你们做什么吗？”
他转身回家，非常满意，片刻之后看到他的二儿子溜进了他前面的庭院大门。
不管是什么让他匆忙放下工作，至少是在这些墙里，林坦心想。
他没有意识到，是他儿子的妻子让他如此着急。
……老二走进了他和玉儿共用的房间。
她不在那里。
“玉儿！”他叫道。
没有回答。
“玉儿！”他又叫了一遍。
他压低了声音。
也许她在躲藏。
有时候她会躲起来，只有在他分心的时候才出来，然后笑话他。
但是尽管他再次呼唤，她依然没有出现。
房间里空无一人。
每次找不到她的时候，他都会感到恐惧。
她是不是离开了他？他走进院子去找他的母亲。
她也不在那里，于是他去了厨房。
锅盖上的木头盖子冒着晚稻的蒸汽，所以他看了看那巨大的土灶后面。
就在那里，他的母亲蹲着，把干草放进火箱里。
他羞于向母亲询问妻子的下落，因此假装生气地说道：
“我的母亲，为什么你要添火？我那个没用的媳妇应该为你做这些事。”
“确实没用。”他的母亲回答道。
“自从太阳在正午时分起，我就没见过她。
这些年轻的女人啊！媒婆骗了我们。
这都是因为她们的脚没有被束缚。
我小时候，我们的脚都被绑住了，我们只能待在家里。
现在她们像山羊一样到处跑。”
“我会找到她并把她带回家痛打一顿。”他说，愤怒得如果此刻眼前就有玉儿的话，他会真的动手打她。
“去做吧。”他的母亲回答道。
然后她的小而狡猾的眼睛因笑意而亮了起来。
“不过先确保你能做到，我的儿子，如今的女人不是那么容易被打的！”
她无声地干笑了一声，把草稀疏地撒在火焰上。
林坦不是一个贫穷的农民，他自己的父亲也有肥沃的土地可以耕种，但她从小就受到良好的教导，无论贫富，在任何家中都不应浪费食物、燃料和布料。
当她织一块布并从中剪裁衣服时，布料的碎片可以放在手掌中。
媒婆保证过这一点，而且确实是这样。
但现在很难找到这样的年轻女子了。
他大儿子的妻子兰花小时候缠过脚，但革命到来之前这项工作尚未完成，她的父亲命令解开她的脚，就像林坦拒绝让自己的两个女儿缠脚一样。
她坐在炉灶前，一片片、一茎茎地往里面塞干草，偶尔放几根树枝或一株草，一边想着她儿子们的妻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