约瑟夫斯选集
H. St. J. 萨克雷，M.A.
目录
引言 9
选段 33
I. 自传
(1) 少年与学者们。他的教育（《生平》） 33
(2) 前往罗马途中的海难。战争前夕（《生平》） 34
(3) 《犹太战记》及其反响。对竞争对手（尤斯图斯）的批评（《生平》） 35
(4) 战后。作为罗马公民的约瑟夫斯（《生平》） 37
II. 圣经叙事的扩展范例
(5) 摩西，神童，引见法老（《犹太古史》II） 40
(6) 以所罗门之名的驱魔（《犹太古史》VIII） 41
(7) 米该雅与西底家在亚哈面前预言（《犹太古史》VIII） 42
III. 罗马人的到来
(8) 犹太独立的丧失。庞培对巴勒斯坦的安置（《犹太古史》XIV） 45
(9) 加比尼乌斯将国家划分为五个区（《犹太战记》I） 47
(10) 尤利乌斯·凯撒的安置（《犹太古史》XIV） 47
IV. 大希律
(11) 青年希律从强盗手中解放加利利（《犹太古史》XIV） 48
(12) 希律在犹太公会受审（《犹太古史》XIV） 48
(13) 希律与卡西乌斯。希律之父安提帕特的谋杀（《犹太古史》XIV） 51
(14) 安东尼立希律和法撒勒为犹太的分封王（《犹太古史》XIV） 52
(15) 希律如何获得王位（《犹太古史》XIV） 53
(16) 希律如何与奥古斯都和解（亚克兴战役后）（《犹太战记》I） 55
(17) 希律与马利亚姆（《犹太战记》I） 56
(18) 希律领土的扩张。他在奥古斯都与阿格里帕中的声望（《犹太古史》XV） 57
(19) 史家对希律性格的解读（《犹太古史》XVI） 58
(20) 对希律诸子悲剧命运的反思（《犹太古史》XVI） 60
(21) 希律临终为全国哀悼的安排（《犹太古史》XVII） 63
V. 阿基劳斯与彼拉多
(22) 阿基劳斯寻求王位（《犹太古史》XVII） 66
(23) 阿基劳斯被废，其领土并入罗马叙利亚行省（《犹太古史》XVII） 71
(24) 居里纽斯时期“登记之日”犹大的叛乱（《犹太古史》XVIII） 72
(25) 彼拉多在（i）皇帝雕像，（ii）圣殿捐款问题上冒犯犹太人的敏感（《犹太古史》XVIII） 74
(26) 耶稣基督（《犹太古史》XVIII） 76
(27) 提比略驱逐所有犹太人出罗马（《犹太古史》XVIII） 76
(28) 彼拉多被送往罗马受审（《犹太古史》XVIII） 77
VI. 后希律时代
(29) 分封王希律，娶希罗底并谋杀施洗约翰（《犹太古史》XVIII） 79
(30) 希律·亚基帕如何成为王，分封王希律失去其分封地（《犹太古史》XVIII） 81
(31) 佩特罗尼乌斯与盖乌斯的雕像（《犹太古史》XVIII） 84
(32) 克劳狄乌斯扩大希律·亚基帕的王国（《犹太古史》XIX） 88
(33) 希律·亚基帕之死（《犹太古史》XIX） 88
(34) 国王伊扎特斯与其母海伦娜的故事（《犹太古史》XX） 90
(35) 骗子丢达与加利利人犹大诸子的命运（《犹太古史》XX） 93
(36) 亚基帕二世、腓力斯与土西拉（《犹太古史》XX） 94
(37) 雅各，“主的兄弟”之死（《犹太古史》XX） 95
VII. 犹太战争场景
(38) 《犹太战记》引言（《犹太战记》I） 98
(39) 末代总督时期埋下战争种子。西卡里人兴起（《犹太战记》II） 102
(40) 战争的直接原因。废除为皇帝献祭（《犹太战记》II） 107
(41) 犹太人的初期胜利。罗马军队在伯和仑隘道的溃败（《犹太战记》II） 110
(42) 围城前的耶路撒冷（《犹太战记》II） 118
(43) 约塔帕塔的陷落。约瑟夫斯被俘（《犹太战记》III） 119
(44) 约塔帕塔陷落的消息在耶路撒冷的反响（《犹太战记》III） 128
(45) 大祭司亚拿被杀；撒迦利亚在模拟审判后被杀（《犹太战记》IV） 129
(46) 约瑟夫斯如何获释（《犹太战记》IV） 133
(47) 罗马的挫败激发虚假信心（《犹太战记》V） 134
(48) 日常献祭的中止。约瑟夫斯向犹太人呼吁（《犹太战记》VI） 135
(49) 圣殿的焚毁（《犹太战记》VI） 137
(50) 预兆与神谕（《犹太战记》VI） 141
(51) 最后一幕。上城的占领。耶路撒冷在火中（《犹太战记》VI） 145
(52) 罗马凯旋游行中来自圣殿的战利品（《犹太战记》VII） 147
VIII. 犹太教派
(53) 三大教派及其对命运与自由意志的看法（《犹太古史》XIII） 148
(54) 艾赛尼派，附法利赛人与撒都该人注释（《犹太战记》II） 148
(55) 三大教派的另一描述——及第四派（《犹太古史》XVIII） 158
(56) 约翰·许尔堪为何从法利赛人转向撒都该人（《犹太古史》XIII） 161
(57) “安抚法利赛人”——亚历山大临终对亚历山德拉的忠告（《犹太古史》XIII） 164
(58) 法利赛人如何在亚历山德拉女王时期掌权（《犹太战记》I） 166
(59) 希律豁免法利赛人与艾赛尼派的效忠誓言。艾赛尼先知米拿现（《犹太古史》XV） 167
(60) 法利赛人拒绝宣誓效忠（另一记述）（《犹太古史》XVII） 168
IX. 犹太神学、经典与习俗
(61) 犹太神学的某些方面。摩西作为宗教教育家（《驳阿皮翁》II） 170
(62) 来世——为守法者（《驳阿皮翁》II） 173
(63) 犹太经典及其保存（《驳阿皮翁》I） 174
(64) 普遍模仿我们的法律是最真诚的奉承（《驳阿皮翁》II） 177
(65) “各耳板”誓言（《驳阿皮翁》I） 179
附加注释附录 180
年表 204
索引 207
缩写
《犹太古史》 《古史》或《A.》
《犹太战记》（《Bellum Judaicum》） 《B.J.》或《B.》
《驳阿皮翁》论文 《Ap.》
《生平》 《Vita》或《V.》
Schürer，《耶稣基督时代的犹太民族》（《JPTC》）
约（日期“大约”） 《c.》
参考文献，如《古史》XVII.6.5 f.(171-181)。数字6.5 f.指所有版本（包括Niese版）中书籍的分段（6或vi）和小节（5及以下小节）。括号内的数字（171-181）表示Niese首次引入的较小划分。
约瑟夫斯选集
引言
生平
约瑟夫斯，祭司马提亚之子，母系出自哈斯蒙尼王室——或按他对帝国恩主的感激所采用的名称，弗拉维乌斯·约瑟夫斯——生于卡利古拉皇帝元年，公元37-38年。圣保罗的皈依可能早几年发生。他六十余年的生涯大致均分为两部分，分别生活在巴勒斯坦和罗马。巴勒斯坦时期又明显分为战前时期（至公元65年），我们对此知之甚少，以及伟大的四年战争（公元66-70年），我们对此了解甚多。
关于他早慧的童年，若可信其言，十四岁时拉比们便蜂拥聆听其智慧；两年后他如何“热切追随博士与圣徒”，依次尝试民族的三大教派，最终在荒野与隐士共度三年苦修完成教育；十九岁回耶路撒冷加入法利赛人这一民众且有影响力的党派；二十六岁时赴罗马的突出事件——这些皆可从他自己的叙述中读到。尽管最终他选择了法利赛人，但从与班努斯共度的三年、对艾赛尼派的详尽描述及其他迹象可推断，该派的教义与公社生活给他留下了持久印象。
若将圣保罗生平事件与之对照，拉比们聆听少年约瑟夫斯大约在耶路撒冷第一次教会会议时期，他求学期间正值第三次传道旅程，而他返回耶路撒冷几乎与使徒在该城被捕同时。
赴罗马之旅（公元63-64年），与圣保罗几年前类似，始于海难。名义目的是为被腓力斯送往意大利受审的某些祭司辩护。时间线难以支持埃德希姆的建议，将圣保罗的释放与约瑟夫斯的使命联系起来；但他在尼禄迫害前夕居留罗马期间，不可能不接触使徒的工作或至少基督教社群的存在。通过尼禄的情妇及后来的妻子波培娅（她涉猎犹太教，约瑟夫斯暗示其为改宗者）的影响，他成功释放了祭司们，并满载礼物返回犹太。
除了公开目的，此次罗马之行是否有其他动机？埃德希姆推测，预见到事态发展，约瑟夫斯已怀有成为罗马与民族间调解人的雄心。无论如何，此行让他认识到罗马的无敌力量；回到犹太后，见犹太人正滑向叛乱，一切指向战争即将爆发，他起初试图安抚主战派，但徒劳无功。
叙利亚总督塞斯提乌斯·加卢斯因国家动荡进军耶路撒冷。其军队在伯和仑隘道的惨败（公元66年末），加之他从城门前意外撤退，使人们意识到不可逆的一步已迈出，遂为迫近的战争全面准备。
年仅二十九岁的约瑟夫斯被委以加利利指挥权。选择这位年轻祭司担任如此要职的原因不明，尽管他频繁自诩谋略，却似乎并不胜任。《生平》大部分记载了后续事件，但难以追踪耶路撒冷领导人的动机及加利利各城的分裂状态。他的第一步行动是加固主要据点，按照罗马模式改组军队——通过任命下级军官，并成立由七十位加利利显贵组成的议事会，负责审理案件并作为该地区忠诚的人质。但他整肃军纪、确保加利利人效忠的努力均告失败。他面临众多反对者，尤其是吉斯哈拉的约翰——此人后来在耶路撒冷围城中扮演了重要角色。公元67年春季，约瑟夫斯主要忙于内斗与躲避针对他的暗杀阴谋。他被怀疑（或许不无道理）怀有将国家出卖给罗马的图谋；可能他曾希望通过某种妥协来避免战争。最终约翰成功说服耶路撒冷的领袖们罢免约瑟夫斯，并派出使团解除他的指挥权。然而他拒绝接受命令，并获得了都城方面恢复其职位的信函。与此同时，韦斯巴芗正从安条克向加利利进军。当迦达拉陷落时，约瑟夫斯起初打算投降并向耶路撒冷请示，但最终决定在设防的约塔帕塔城坚守。关于约塔帕塔四十七天的围城战以及交战双方的种种权谋较量，约瑟夫斯在《犹太战记》第三卷中为我们留下了生动的记述。该城陷落（公元67年7月）及其后续——这位将军侥幸逃脱同胞的处决后因中计被俘，以及他对韦斯巴芗将登上帝位的预言——均可在正文中读到。
"到公元67年底，"我引用自己其他著作中的文字，"整个巴勒斯坦北部已落入罗马人手中。只剩下耶路撒冷——那里正爆发血腥的内战——有待攻取。但其占领因公元68年的事件而推迟，这些事件将将军们的注意力转向西方。先是尼禄于六月死亡的消息传来，接着伽尔巴、奥托和维特里乌斯相继登基的讯息接踵而至。公元69年7月，韦斯巴芗的军团自行其是，拥立他为皇帝。这位皇帝登基后的首批举措之一就是释放约瑟夫斯——其预言如今已成真。随后他陪同皇帝前往亚历山大城，又从那里与提图斯一同被派回参与耶路撒冷围城战。提图斯多次要求他担任翻译与调解人；有次他被石块击中，险些被同胞俘虏处死。据他所述，此时他腹背受敌：既遭犹太人深恶痛绝，又因罗马军队每次受挫而被怀疑通敌。"
关于他在罗马的生活——他（怀着何种心情我们只能想象）目睹了两位皇帝的凯旋仪式，以及韦斯巴芗、提图斯和图密善授予他的种种特权——可参阅其自述。获得罗马公民权后，他成为首批列入韦斯巴芗新设"文官名册"的人员之一。犹太人的仇恨仍如影随形；他特别提到反对者中的战争史家竞争对手尤斯图斯，以及策动昔兰尼起义并指控他共谋的领袖约拿单；但他凭借一贯的机智成功保持了弗拉维王朝皇帝的宠信并击败政敌。他似乎活到了二世纪，因为其寿命超过了死于公元100年的亚基帕二世。优西比乌记载这位作者在罗马享有立像殊荣，其著作被收入公共图书馆。他至少四次婚娶；一位妻子抛弃了他，另一位被他休弃。
著作
在罗马的闲暇时光里，约瑟夫斯完成了四部作品——很大程度上由于早期基督教作家的推崇而完整留存：《犹太战记》（7卷）、《犹太古史》（20卷）、《生平》及《驳阿皮翁》（2卷）。认为他另有著作的观点缺乏充分依据。
（一）《犹太战记》作为最早的作品，其现存希腊文本完成于韦斯巴芗统治后期（公元75-79年间）。它不会早于公元75年，因提及了当年落成的和平神庙；且此前已有其他战争史问世。作者说明这部希腊文作品是为罗马知识界翻译的早期阿拉米语稿本（供叙利亚内陆小范围读者所用）的修订版。希腊文本经"合作者协助润色"后已无闪族语痕迹，堪称全新著作。原稿可能不含希腊文本前两卷从安条克四世时期开始的犹太史概要。该书似分册发行，呈献韦斯巴芗、提图斯等罗马参战者，并售予希律·亚基帕二世等犹太学者。提图斯亲自批准出版。作者与亚基帕二世就本书有过长篇通信，现存两封国王回信的希腊文笔迹潦草。
卷一至卷二简要勾勒了从安条克四世攻占耶路撒冷（前168年）到公元66年塞斯提乌斯战败及战争准备期的历史。卷三记述韦斯巴芗父子出征、约塔帕塔围城及加利利战事；卷四叙述加利利战役尾声、耶路撒冷内讧、韦斯巴芗进军与返罗马称帝；卷五描绘城防与圣殿、提图斯围攻及突破两道城墙；卷六记载饥荒惨状、安东尼亚要塞陷落、圣殿焚毁与城破；卷七叙述提图斯凯旋罗马及犹太狂热分子最后据点的覆灭。
（二）《犹太古史》这部巨著试图记述从创世到犹太战争爆发的民族史。作者自陈面对宏大工程的犹疑与艰辛，最终在赞助人以巴弗提（本书与《生平》《驳阿皮翁》均题献给他）鼓励下，于图密善十三年（公元93-94年）他五十六岁时完成。书名与二十卷分法借鉴自哈利卡纳苏斯的狄奥尼修斯《罗马古史》。前十一卷紧循圣经叙事至亚历山大时代；十二至十三卷记述哈斯蒙尼王朝至亚历山德拉女王之死（前67年）；十四至十七卷详载希律大帝统治（前37-4年）；余卷涵盖福音书与使徒行传时期，包括居里扭、彼拉多等人物；十九卷长篇叙述卡利古拉遇刺与克劳狄即位（公元41年）；二十卷总结至战争爆发（公元66年）。史料方面：早期主要依据七十士译本，辅以（1）拉比传统注释；（2）亚历山大里亚学者的圣经改编；（3）贝罗索斯等异教史家著作（许多可能通过尼科拉乌斯的《通史》间接引用）。后流放时期史料匮乏，主要依赖《以斯德拉一书》《马加比一书》等。对希律统治的详尽记载主要取自尼科拉乌斯，但有所质疑；偶尔提及"希律王回忆录"。亚基帕一世时期史料来自其子，战争前夕事件则凭个人记忆。关于卡利古拉遇刺的记载可能源自目击者克鲁维乌斯·鲁弗斯的著作。此外还参考祭司谱系档案与犹太人特权敕令。
（三）《生平》作为《古史》附录写于其后，手稿中与之合订。书末题献表明距《古史》完稿已六七年，因暗示亚基帕二世已去世（公元100年）。这部自辩书主要回应尤斯图斯的指控，详述作者在加利利的六个月经历，与《战记》叙述多有抵牾。现代学者更倾向于相信早期版本《战记》的记载。
（四）《驳阿皮翁》两卷本批驳反犹主义，尤其针对亚历山大里亚文法学家阿皮翁的诽谤。首卷列举希腊文献对犹太民族的记载，论证其古老性；次卷系统反驳具体指控，捍卫犹太律法与习俗。该书保存了曼涅托等失传作品的片段，并最早使用"圣经"（τὰ βιβλία）指代犹太圣典。作为现存最古老的护教著作，它对研究希腊化时期犹太思想具有不可替代的价值。《生平》一书的直接写作契机，源于提比哩亚人犹士都所著《犹太战史》的问世。该书作者指控约瑟夫斯才是引发犹太与罗马战争的真正祸首。犹士都著作中那些极具杀伤力的批评，很可能危及约瑟夫斯在罗马苦心经营的稳固地位，迫使这位战事亲历者不得不为自己辩护。因此，《生平》虽名为传记，实则名不副实——它并非完整的自传，而只是约瑟夫斯对担任加利利指挥官期间所作所为的申辩书，仅在篇首篇尾点缀了些许早年与晚年的生活片段。
[20] 约瑟夫斯的辩护显得苍白无力：他既要摆出亲罗马姿态，又不得不承认自己曾参与组织犹太军队抗罗。这部充斥着自我吹嘘的作品，堪称其著作中最令人失望之作。相比之下，《驳阿皮翁》（分上下两卷）却展现出作者最动人的文采：结构精巧，修辞精湛，流露出比其它作品更真挚的爱国情怀，以及对本国宗教更炽热的捍卫激情。书名（非作者自拟）与《生平》一样名不副实——直到第二卷才提及阿皮翁。旧题《论犹太民族之古老》不够鲜明，另有《驳希腊人》之称。该书旨在回应针对《古事记》的批评，驳斥当时对犹太民族的攻击与无端偏见，实质是为犹太教辩护并论证其悠久历史的护教之作，为读者洞察公元一世纪的反犹思潮提供了珍贵视角。阿皮翁不过是犹太众敌之一，这位语法学家兼荷马注释者最著名的事迹，是公元38年率代表团向卡利古拉控告亚历山大里亚的犹太居民，与斐洛率领的犹太反诉团对簿公堂。
约瑟夫斯质疑希腊人标榜的远古历史；解释希腊作家对犹太历史沉默的原因；援引埃及、腓尼基、巴比伦和希腊文献证明本族古老；驳斥反犹者的恶毒荒谬指控；最后以雄辩之姿捍卫立法者摩西及其律法[21]，将希伯来人的上帝观与希腊人流俗的不道德神观念进行对比。书中大量已佚典籍的引文使其具有特殊价值。其成书必在公元93年（《古事记》完成年）之后，但不确定是否早于《生平》。
约瑟夫斯在《古事记》结尾透露了两部写作计划：1. 概述战争始末及犹太民族截至公元93-94年的后续历史；2. 四卷本《论上帝及其本质与律法》，探讨律法允禁行为的缘由。这两部作品很可能均未完成。但从散见于《古事记》的构思线索来看，他称为《习俗与因由》的后一部著作已具雏形，或许已动笔。这一宏愿的夭折令人扼腕。
从频繁出现的"如我们在别处所述"（多涉及塞琉古王朝或帕提亚事务）来看，约瑟夫斯似曾专撰叙利亚史。但短语变体（如"他人所述"等）表明，第一人称表述可能是沿袭史料时的疏漏所致。收入斯威特博士《七十子译本》第三卷的《马加比四书》虽见于约瑟夫斯旧版文集，实非其手笔。
### 其人其史：历史地位评析[22]
约瑟夫斯的个人品格与历史可信度常遭质疑，尤以同胞为甚。埃德希姆在《基督教传记辞典》（这位犹太史家在此书中与诸多基督教人物比邻而居）中的评论虽肯定其成就，仍不免流露敌意（虽非最激烈形态）。他被斥为叛徒、变节者，谄媚罗马人，其记载总需存疑。其性格确如谜团——虽不令人肃然起敬，却也非可简单定论。他非马加比式的热血爱国者，亦非愿为信仰献身的殉道者。三年旷野修行不似使徒保罗的阿拉伯之旅，未能开启终至囹圄的传道生涯。其缺陷显而易见：极度自我中心，将个人利益置于首位。虽历海难、同胞追杀、外族威胁等险境，却总能凭机变脱险。记述六百人海难时，他冷静写道"我与约八十人率先登船"，对被弃落水者毫无愧怍，全无保罗"众人都得救上岸"的悲悯。
在约塔帕塔围城前，他得意详述智避暗杀的谋略；围城中欲潜逃却辩称"为众人安危计"；洞穴抽签求生的描写虽生动，其如何成为最后幸存者（自称"天意或运气"）始终成谜[24]。作为罗马俘虏与公民，他周旋于历届皇帝间稳保恩宠，显露出世俗主义者的本色。
他对犹太教的真实态度令人存疑。虽晚年倾力撰写民族史与宗教辩护词，却未必深怀信仰。特雷尔指其青年时代对各教派"持哲学式超然态度"[25]——虽不必苛责其求索真理的初衷，但确可见其世界主义者倾向与民族疏离感，对教义的信奉缺乏深度。对基督教的态度更耐人寻味：除明显系后人篡入的耶稣证词[26]外，仅提及"称为基督的耶稣之兄雅各"之死[27]与施洗约翰遇害[28]，对基督教运动惊人地缄默。这种刻意回避源于时局危险——他熟知基督徒近年的遭遇[31]，故避谈以免引火烧身。
对弥赛亚话题的沉默同样出于谨慎。他略过《创世记》3:15的原始福音、巴兰预言、雅各祝福，将"世界统治者出于犹太"的神谕附会韦斯巴芗[33]。但某些段落暗示他可能隐秘期待罗马倾覆的弥赛亚时代（《古事记》4.6.5[125]论巴兰预言"据此可推想未来"；10.10.4[210]解释尼布甲尼撒之梦时拒谈"石头"预言，称"只述往事"）。
作为政治家与将领，称其"叛徒"有失公允。青年时卷入民族运动洪流，他虽不认同却无力回天，始终清醒认知罗马军力不可撼，力求妥协救国。受命后仍全力组织加利利防务；晚年甘冒政治风险撰写民族史，反击世人对同胞的诽谤，这种矛盾中的坚守值得重新审视。关于约瑟夫斯作为_历史学家_的地位，历来众说纷纭——从哲罗姆盛赞其为"希腊的李维"，到现代学者指责其立场偏颇、严重歪曲史实。《犹太古史》的辩护性质不言自明：作者旨在向希腊读者展现这个饱受诋毁民族最光辉的样貌，试图打破长期隔绝希伯来民族与人类文明交流的藩篱（特拉尔语）。这种创作动机导致圣经叙事中某些不光彩事件被隐去（虽非全部）。为增强可读性，他博采众长融入传奇元素，偶尔也会自行添加细节（详见下文对修昔底德文风的模仿）。纵有此类瑕疵，《犹太古史》整体仍堪称精妙的编纂，其价值取决于所引史料的质量，而作者对某些史料的批判性运用也显示出其甄别能力。他多次申明历史学家的崇高职责，总体而言，其成就足以在古代史学家中占据重要席位（即便不是最前列）。
作为《犹太战争》的记述者，约瑟夫斯具备无可比拟的资质。战争初期他担任加利利指挥官，耶路撒冷围城期间又身处罗马阵营后方，这种独特经历使其主要依靠亲身见闻和实时笔记完成著述（《驳阿皮翁》1.49）。城内情报通过逃兵传递（同上），他可能还参阅过皇帝回忆录（《生平》358）。书稿先后经希律·亚基帕、韦斯巴芗与提图斯审阅，并获得对其准确性的背书（《驳阿皮翁》1.50起，《生平》361起）。因此我们可确信其记载基本可靠，唯需注意数字可能夸大，以及对罗马将领功绩与仁慈的微妙美化。关于提图斯意图保全圣殿的说法[36]虽与苏尔皮基乌斯·塞维鲁的记载相左，但作为犹太史家，约瑟夫斯显然更具知情优势。
除明确引用的史料外，这位讲究文风的作家还潜心研习古典大师。他对修昔底德的模仿堪称精彩：两位史家皆兼具将军与史官双重身份，都因军事失利遭放逐（《伯罗奔尼撒战争史》4.104起），得以从交战双方视角观察战争（5.26）。《犹太古史》第十七至十九卷明显效仿修昔底德的艰涩文风，甚至直接化用名句——如描述雅典瘟疫时"那些渴望展现英勇者"的短语[38]被反复借用[39]。叙事手法上，以色列历史中的某些场景显然借鉴了普拉提亚围城与西西里远征的描写[40]。
身处罗马文人圈子的约瑟夫斯无疑也受同时代作家影响。卡利古拉遇刺的记载可能源自克鲁维乌斯·鲁弗斯；更耐人寻味的是，他应当认识正崭露头角的历史学家塔西佗。这位以非母语写作的史家能达到如此文学高度，诸多篇章中展现的生动戏剧性笔法，实属难能可贵。
纵有缺陷，约瑟夫斯著作的_重要性_毋庸置疑。他的文字架起了神圣与世俗文献的桥梁，使犹太民族走出孤立，汇入世界历史主流。这项事业唯有具备广阔视野、通晓希腊文化的犹太人能完成。其超然立场看似人格缺陷，却为历史书写带来优势。对旧约时代的研究而言，他是拉比文献与亚历山大传统的宝库（尽管学者认为[41]其对希伯来语及巴勒斯坦传统的掌握流于表面）；而公元前一世纪至新约时期，其证言价值更无可替代。他为我们勾勒出耶稣与早期教会所处的犹太与世界史背景——没有他的耕耘，诸如施莱尔马赫《耶稣基督时代的犹太民族》等著作便无从诞生。
新约中模糊的人物在他笔下变得鲜活：希律大帝的崛起与家族悲剧堪比希腊悲剧；罗马总督的丰满肖像与福音书简笔相映成趣——既有彼拉多失民心始末[42]，也有引发战争的末代贪腐官员[43]，更不乏佩特罗尼乌斯等高洁之士[44]。其他新约关联场景包括：希律临终强征举国哀悼显露"屠杀婴孩"者的残暴[45]；与路加记载相互印证的居里扭征税始末[46]；迦玛列提及的犹大、丢大起义详况[47]；暗示"贵胄远行"寓言的阿基劳斯继位风波[48]；与福音书记载有出入的希律·安提帕娶希罗底事件[49]；救济耶路撒冷饥荒的王室女性[51]；提比略驱犹预示克劳狄政策[52]；与保罗经历交织的腓力斯、亚基帕二世轶事[53]；以"各耳板"为誓的记载[56]；犹太教派学说[57]及法利赛派崛起过程[58]；一世纪驱魔实录[59]；以及最关键的——耶稣预言的耶路撒冷命运在《犹太战争》中的具现。
H. St. J. 萨克雷，M.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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引言 9
选段 33
I. 自传
(1) 少年与学者们。他的教育（《生平》） 33
(2) 前往罗马途中的海难。战争前夕（《生平》） 34
(3) 《犹太战记》及其反响。对竞争对手（尤斯图斯）的批评（《生平》） 35
(4) 战后。作为罗马公民的约瑟夫斯（《生平》） 37
II. 圣经叙事的扩展范例
(5) 摩西，神童，引见法老（《犹太古史》II） 40
(6) 以所罗门之名的驱魔（《犹太古史》VIII） 41
(7) 米该雅与西底家在亚哈面前预言（《犹太古史》VIII） 42
III. 罗马人的到来
(8) 犹太独立的丧失。庞培对巴勒斯坦的安置（《犹太古史》XIV） 45
(9) 加比尼乌斯将国家划分为五个区（《犹太战记》I） 47
(10) 尤利乌斯·凯撒的安置（《犹太古史》XIV） 47
IV. 大希律
(11) 青年希律从强盗手中解放加利利（《犹太古史》XIV） 48
(12) 希律在犹太公会受审（《犹太古史》XIV） 48
(13) 希律与卡西乌斯。希律之父安提帕特的谋杀（《犹太古史》XIV） 51
(14) 安东尼立希律和法撒勒为犹太的分封王（《犹太古史》XIV） 52
(15) 希律如何获得王位（《犹太古史》XIV） 53
(16) 希律如何与奥古斯都和解（亚克兴战役后）（《犹太战记》I） 55
(17) 希律与马利亚姆（《犹太战记》I） 56
(18) 希律领土的扩张。他在奥古斯都与阿格里帕中的声望（《犹太古史》XV） 57
(19) 史家对希律性格的解读（《犹太古史》XVI） 58
(20) 对希律诸子悲剧命运的反思（《犹太古史》XVI） 60
(21) 希律临终为全国哀悼的安排（《犹太古史》XVII） 63
V. 阿基劳斯与彼拉多
(22) 阿基劳斯寻求王位（《犹太古史》XVII） 66
(23) 阿基劳斯被废，其领土并入罗马叙利亚行省（《犹太古史》XVII） 71
(24) 居里纽斯时期“登记之日”犹大的叛乱（《犹太古史》XVIII） 72
(25) 彼拉多在（i）皇帝雕像，（ii）圣殿捐款问题上冒犯犹太人的敏感（《犹太古史》XVIII） 74
(26) 耶稣基督（《犹太古史》XVIII） 76
(27) 提比略驱逐所有犹太人出罗马（《犹太古史》XVIII） 76
(28) 彼拉多被送往罗马受审（《犹太古史》XVIII） 77
VI. 后希律时代
(29) 分封王希律，娶希罗底并谋杀施洗约翰（《犹太古史》XVIII） 79
(30) 希律·亚基帕如何成为王，分封王希律失去其分封地（《犹太古史》XVIII） 81
(31) 佩特罗尼乌斯与盖乌斯的雕像（《犹太古史》XVIII） 84
(32) 克劳狄乌斯扩大希律·亚基帕的王国（《犹太古史》XIX） 88
(33) 希律·亚基帕之死（《犹太古史》XIX） 88
(34) 国王伊扎特斯与其母海伦娜的故事（《犹太古史》XX） 90
(35) 骗子丢达与加利利人犹大诸子的命运（《犹太古史》XX） 93
(36) 亚基帕二世、腓力斯与土西拉（《犹太古史》XX） 94
(37) 雅各，“主的兄弟”之死（《犹太古史》XX） 95
VII. 犹太战争场景
(38) 《犹太战记》引言（《犹太战记》I） 98
(39) 末代总督时期埋下战争种子。西卡里人兴起（《犹太战记》II） 102
(40) 战争的直接原因。废除为皇帝献祭（《犹太战记》II） 107
(41) 犹太人的初期胜利。罗马军队在伯和仑隘道的溃败（《犹太战记》II） 110
(42) 围城前的耶路撒冷（《犹太战记》II） 118
(43) 约塔帕塔的陷落。约瑟夫斯被俘（《犹太战记》III） 119
(44) 约塔帕塔陷落的消息在耶路撒冷的反响（《犹太战记》III） 128
(45) 大祭司亚拿被杀；撒迦利亚在模拟审判后被杀（《犹太战记》IV） 129
(46) 约瑟夫斯如何获释（《犹太战记》IV） 133
(47) 罗马的挫败激发虚假信心（《犹太战记》V） 134
(48) 日常献祭的中止。约瑟夫斯向犹太人呼吁（《犹太战记》VI） 135
(49) 圣殿的焚毁（《犹太战记》VI） 137
(50) 预兆与神谕（《犹太战记》VI） 141
(51) 最后一幕。上城的占领。耶路撒冷在火中（《犹太战记》VI） 145
(52) 罗马凯旋游行中来自圣殿的战利品（《犹太战记》VII） 147
VIII. 犹太教派
(53) 三大教派及其对命运与自由意志的看法（《犹太古史》XIII） 148
(54) 艾赛尼派，附法利赛人与撒都该人注释（《犹太战记》II） 148
(55) 三大教派的另一描述——及第四派（《犹太古史》XVIII） 158
(56) 约翰·许尔堪为何从法利赛人转向撒都该人（《犹太古史》XIII） 161
(57) “安抚法利赛人”——亚历山大临终对亚历山德拉的忠告（《犹太古史》XIII） 164
(58) 法利赛人如何在亚历山德拉女王时期掌权（《犹太战记》I） 166
(59) 希律豁免法利赛人与艾赛尼派的效忠誓言。艾赛尼先知米拿现（《犹太古史》XV） 167
(60) 法利赛人拒绝宣誓效忠（另一记述）（《犹太古史》XVII） 168
IX. 犹太神学、经典与习俗
(61) 犹太神学的某些方面。摩西作为宗教教育家（《驳阿皮翁》II） 170
(62) 来世——为守法者（《驳阿皮翁》II） 173
(63) 犹太经典及其保存（《驳阿皮翁》I） 174
(64) 普遍模仿我们的法律是最真诚的奉承（《驳阿皮翁》II） 177
(65) “各耳板”誓言（《驳阿皮翁》I） 179
附加注释附录 180
年表 204
索引 207
缩写
《犹太古史》 《古史》或《A.》
《犹太战记》（《Bellum Judaicum》） 《B.J.》或《B.》
《驳阿皮翁》论文 《Ap.》
《生平》 《Vita》或《V.》
Schürer，《耶稣基督时代的犹太民族》（《JPTC》）
约（日期“大约”） 《c.》
参考文献，如《古史》XVII.6.5 f.(171-181)。数字6.5 f.指所有版本（包括Niese版）中书籍的分段（6或vi）和小节（5及以下小节）。括号内的数字（171-181）表示Niese首次引入的较小划分。
约瑟夫斯选集
引言
生平
约瑟夫斯，祭司马提亚之子，母系出自哈斯蒙尼王室——或按他对帝国恩主的感激所采用的名称，弗拉维乌斯·约瑟夫斯——生于卡利古拉皇帝元年，公元37-38年。圣保罗的皈依可能早几年发生。他六十余年的生涯大致均分为两部分，分别生活在巴勒斯坦和罗马。巴勒斯坦时期又明显分为战前时期（至公元65年），我们对此知之甚少，以及伟大的四年战争（公元66-70年），我们对此了解甚多。
关于他早慧的童年，若可信其言，十四岁时拉比们便蜂拥聆听其智慧；两年后他如何“热切追随博士与圣徒”，依次尝试民族的三大教派，最终在荒野与隐士共度三年苦修完成教育；十九岁回耶路撒冷加入法利赛人这一民众且有影响力的党派；二十六岁时赴罗马的突出事件——这些皆可从他自己的叙述中读到。尽管最终他选择了法利赛人，但从与班努斯共度的三年、对艾赛尼派的详尽描述及其他迹象可推断，该派的教义与公社生活给他留下了持久印象。
若将圣保罗生平事件与之对照，拉比们聆听少年约瑟夫斯大约在耶路撒冷第一次教会会议时期，他求学期间正值第三次传道旅程，而他返回耶路撒冷几乎与使徒在该城被捕同时。
赴罗马之旅（公元63-64年），与圣保罗几年前类似，始于海难。名义目的是为被腓力斯送往意大利受审的某些祭司辩护。时间线难以支持埃德希姆的建议，将圣保罗的释放与约瑟夫斯的使命联系起来；但他在尼禄迫害前夕居留罗马期间，不可能不接触使徒的工作或至少基督教社群的存在。通过尼禄的情妇及后来的妻子波培娅（她涉猎犹太教，约瑟夫斯暗示其为改宗者）的影响，他成功释放了祭司们，并满载礼物返回犹太。
除了公开目的，此次罗马之行是否有其他动机？埃德希姆推测，预见到事态发展，约瑟夫斯已怀有成为罗马与民族间调解人的雄心。无论如何，此行让他认识到罗马的无敌力量；回到犹太后，见犹太人正滑向叛乱，一切指向战争即将爆发，他起初试图安抚主战派，但徒劳无功。
叙利亚总督塞斯提乌斯·加卢斯因国家动荡进军耶路撒冷。其军队在伯和仑隘道的惨败（公元66年末），加之他从城门前意外撤退，使人们意识到不可逆的一步已迈出，遂为迫近的战争全面准备。
年仅二十九岁的约瑟夫斯被委以加利利指挥权。选择这位年轻祭司担任如此要职的原因不明，尽管他频繁自诩谋略，却似乎并不胜任。《生平》大部分记载了后续事件，但难以追踪耶路撒冷领导人的动机及加利利各城的分裂状态。他的第一步行动是加固主要据点，按照罗马模式改组军队——通过任命下级军官，并成立由七十位加利利显贵组成的议事会，负责审理案件并作为该地区忠诚的人质。但他整肃军纪、确保加利利人效忠的努力均告失败。他面临众多反对者，尤其是吉斯哈拉的约翰——此人后来在耶路撒冷围城中扮演了重要角色。公元67年春季，约瑟夫斯主要忙于内斗与躲避针对他的暗杀阴谋。他被怀疑（或许不无道理）怀有将国家出卖给罗马的图谋；可能他曾希望通过某种妥协来避免战争。最终约翰成功说服耶路撒冷的领袖们罢免约瑟夫斯，并派出使团解除他的指挥权。然而他拒绝接受命令，并获得了都城方面恢复其职位的信函。与此同时，韦斯巴芗正从安条克向加利利进军。当迦达拉陷落时，约瑟夫斯起初打算投降并向耶路撒冷请示，但最终决定在设防的约塔帕塔城坚守。关于约塔帕塔四十七天的围城战以及交战双方的种种权谋较量，约瑟夫斯在《犹太战记》第三卷中为我们留下了生动的记述。该城陷落（公元67年7月）及其后续——这位将军侥幸逃脱同胞的处决后因中计被俘，以及他对韦斯巴芗将登上帝位的预言——均可在正文中读到。
"到公元67年底，"我引用自己其他著作中的文字，"整个巴勒斯坦北部已落入罗马人手中。只剩下耶路撒冷——那里正爆发血腥的内战——有待攻取。但其占领因公元68年的事件而推迟，这些事件将将军们的注意力转向西方。先是尼禄于六月死亡的消息传来，接着伽尔巴、奥托和维特里乌斯相继登基的讯息接踵而至。公元69年7月，韦斯巴芗的军团自行其是，拥立他为皇帝。这位皇帝登基后的首批举措之一就是释放约瑟夫斯——其预言如今已成真。随后他陪同皇帝前往亚历山大城，又从那里与提图斯一同被派回参与耶路撒冷围城战。提图斯多次要求他担任翻译与调解人；有次他被石块击中，险些被同胞俘虏处死。据他所述，此时他腹背受敌：既遭犹太人深恶痛绝，又因罗马军队每次受挫而被怀疑通敌。"
关于他在罗马的生活——他（怀着何种心情我们只能想象）目睹了两位皇帝的凯旋仪式，以及韦斯巴芗、提图斯和图密善授予他的种种特权——可参阅其自述。获得罗马公民权后，他成为首批列入韦斯巴芗新设"文官名册"的人员之一。犹太人的仇恨仍如影随形；他特别提到反对者中的战争史家竞争对手尤斯图斯，以及策动昔兰尼起义并指控他共谋的领袖约拿单；但他凭借一贯的机智成功保持了弗拉维王朝皇帝的宠信并击败政敌。他似乎活到了二世纪，因为其寿命超过了死于公元100年的亚基帕二世。优西比乌记载这位作者在罗马享有立像殊荣，其著作被收入公共图书馆。他至少四次婚娶；一位妻子抛弃了他，另一位被他休弃。
著作
在罗马的闲暇时光里，约瑟夫斯完成了四部作品——很大程度上由于早期基督教作家的推崇而完整留存：《犹太战记》（7卷）、《犹太古史》（20卷）、《生平》及《驳阿皮翁》（2卷）。认为他另有著作的观点缺乏充分依据。
（一）《犹太战记》作为最早的作品，其现存希腊文本完成于韦斯巴芗统治后期（公元75-79年间）。它不会早于公元75年，因提及了当年落成的和平神庙；且此前已有其他战争史问世。作者说明这部希腊文作品是为罗马知识界翻译的早期阿拉米语稿本（供叙利亚内陆小范围读者所用）的修订版。希腊文本经"合作者协助润色"后已无闪族语痕迹，堪称全新著作。原稿可能不含希腊文本前两卷从安条克四世时期开始的犹太史概要。该书似分册发行，呈献韦斯巴芗、提图斯等罗马参战者，并售予希律·亚基帕二世等犹太学者。提图斯亲自批准出版。作者与亚基帕二世就本书有过长篇通信，现存两封国王回信的希腊文笔迹潦草。
卷一至卷二简要勾勒了从安条克四世攻占耶路撒冷（前168年）到公元66年塞斯提乌斯战败及战争准备期的历史。卷三记述韦斯巴芗父子出征、约塔帕塔围城及加利利战事；卷四叙述加利利战役尾声、耶路撒冷内讧、韦斯巴芗进军与返罗马称帝；卷五描绘城防与圣殿、提图斯围攻及突破两道城墙；卷六记载饥荒惨状、安东尼亚要塞陷落、圣殿焚毁与城破；卷七叙述提图斯凯旋罗马及犹太狂热分子最后据点的覆灭。
（二）《犹太古史》这部巨著试图记述从创世到犹太战争爆发的民族史。作者自陈面对宏大工程的犹疑与艰辛，最终在赞助人以巴弗提（本书与《生平》《驳阿皮翁》均题献给他）鼓励下，于图密善十三年（公元93-94年）他五十六岁时完成。书名与二十卷分法借鉴自哈利卡纳苏斯的狄奥尼修斯《罗马古史》。前十一卷紧循圣经叙事至亚历山大时代；十二至十三卷记述哈斯蒙尼王朝至亚历山德拉女王之死（前67年）；十四至十七卷详载希律大帝统治（前37-4年）；余卷涵盖福音书与使徒行传时期，包括居里扭、彼拉多等人物；十九卷长篇叙述卡利古拉遇刺与克劳狄即位（公元41年）；二十卷总结至战争爆发（公元66年）。史料方面：早期主要依据七十士译本，辅以（1）拉比传统注释；（2）亚历山大里亚学者的圣经改编；（3）贝罗索斯等异教史家著作（许多可能通过尼科拉乌斯的《通史》间接引用）。后流放时期史料匮乏，主要依赖《以斯德拉一书》《马加比一书》等。对希律统治的详尽记载主要取自尼科拉乌斯，但有所质疑；偶尔提及"希律王回忆录"。亚基帕一世时期史料来自其子，战争前夕事件则凭个人记忆。关于卡利古拉遇刺的记载可能源自目击者克鲁维乌斯·鲁弗斯的著作。此外还参考祭司谱系档案与犹太人特权敕令。
（三）《生平》作为《古史》附录写于其后，手稿中与之合订。书末题献表明距《古史》完稿已六七年，因暗示亚基帕二世已去世（公元100年）。这部自辩书主要回应尤斯图斯的指控，详述作者在加利利的六个月经历，与《战记》叙述多有抵牾。现代学者更倾向于相信早期版本《战记》的记载。
（四）《驳阿皮翁》两卷本批驳反犹主义，尤其针对亚历山大里亚文法学家阿皮翁的诽谤。首卷列举希腊文献对犹太民族的记载，论证其古老性；次卷系统反驳具体指控，捍卫犹太律法与习俗。该书保存了曼涅托等失传作品的片段，并最早使用"圣经"（τὰ βιβλία）指代犹太圣典。作为现存最古老的护教著作，它对研究希腊化时期犹太思想具有不可替代的价值。《生平》一书的直接写作契机，源于提比哩亚人犹士都所著《犹太战史》的问世。该书作者指控约瑟夫斯才是引发犹太与罗马战争的真正祸首。犹士都著作中那些极具杀伤力的批评，很可能危及约瑟夫斯在罗马苦心经营的稳固地位，迫使这位战事亲历者不得不为自己辩护。因此，《生平》虽名为传记，实则名不副实——它并非完整的自传，而只是约瑟夫斯对担任加利利指挥官期间所作所为的申辩书，仅在篇首篇尾点缀了些许早年与晚年的生活片段。
[20] 约瑟夫斯的辩护显得苍白无力：他既要摆出亲罗马姿态，又不得不承认自己曾参与组织犹太军队抗罗。这部充斥着自我吹嘘的作品，堪称其著作中最令人失望之作。相比之下，《驳阿皮翁》（分上下两卷）却展现出作者最动人的文采：结构精巧，修辞精湛，流露出比其它作品更真挚的爱国情怀，以及对本国宗教更炽热的捍卫激情。书名（非作者自拟）与《生平》一样名不副实——直到第二卷才提及阿皮翁。旧题《论犹太民族之古老》不够鲜明，另有《驳希腊人》之称。该书旨在回应针对《古事记》的批评，驳斥当时对犹太民族的攻击与无端偏见，实质是为犹太教辩护并论证其悠久历史的护教之作，为读者洞察公元一世纪的反犹思潮提供了珍贵视角。阿皮翁不过是犹太众敌之一，这位语法学家兼荷马注释者最著名的事迹，是公元38年率代表团向卡利古拉控告亚历山大里亚的犹太居民，与斐洛率领的犹太反诉团对簿公堂。
约瑟夫斯质疑希腊人标榜的远古历史；解释希腊作家对犹太历史沉默的原因；援引埃及、腓尼基、巴比伦和希腊文献证明本族古老；驳斥反犹者的恶毒荒谬指控；最后以雄辩之姿捍卫立法者摩西及其律法[21]，将希伯来人的上帝观与希腊人流俗的不道德神观念进行对比。书中大量已佚典籍的引文使其具有特殊价值。其成书必在公元93年（《古事记》完成年）之后，但不确定是否早于《生平》。
约瑟夫斯在《古事记》结尾透露了两部写作计划：1. 概述战争始末及犹太民族截至公元93-94年的后续历史；2. 四卷本《论上帝及其本质与律法》，探讨律法允禁行为的缘由。这两部作品很可能均未完成。但从散见于《古事记》的构思线索来看，他称为《习俗与因由》的后一部著作已具雏形，或许已动笔。这一宏愿的夭折令人扼腕。
从频繁出现的"如我们在别处所述"（多涉及塞琉古王朝或帕提亚事务）来看，约瑟夫斯似曾专撰叙利亚史。但短语变体（如"他人所述"等）表明，第一人称表述可能是沿袭史料时的疏漏所致。收入斯威特博士《七十子译本》第三卷的《马加比四书》虽见于约瑟夫斯旧版文集，实非其手笔。
### 其人其史：历史地位评析[22]
约瑟夫斯的个人品格与历史可信度常遭质疑，尤以同胞为甚。埃德希姆在《基督教传记辞典》（这位犹太史家在此书中与诸多基督教人物比邻而居）中的评论虽肯定其成就，仍不免流露敌意（虽非最激烈形态）。他被斥为叛徒、变节者，谄媚罗马人，其记载总需存疑。其性格确如谜团——虽不令人肃然起敬，却也非可简单定论。他非马加比式的热血爱国者，亦非愿为信仰献身的殉道者。三年旷野修行不似使徒保罗的阿拉伯之旅，未能开启终至囹圄的传道生涯。其缺陷显而易见：极度自我中心，将个人利益置于首位。虽历海难、同胞追杀、外族威胁等险境，却总能凭机变脱险。记述六百人海难时，他冷静写道"我与约八十人率先登船"，对被弃落水者毫无愧怍，全无保罗"众人都得救上岸"的悲悯。
在约塔帕塔围城前，他得意详述智避暗杀的谋略；围城中欲潜逃却辩称"为众人安危计"；洞穴抽签求生的描写虽生动，其如何成为最后幸存者（自称"天意或运气"）始终成谜[24]。作为罗马俘虏与公民，他周旋于历届皇帝间稳保恩宠，显露出世俗主义者的本色。
他对犹太教的真实态度令人存疑。虽晚年倾力撰写民族史与宗教辩护词，却未必深怀信仰。特雷尔指其青年时代对各教派"持哲学式超然态度"[25]——虽不必苛责其求索真理的初衷，但确可见其世界主义者倾向与民族疏离感，对教义的信奉缺乏深度。对基督教的态度更耐人寻味：除明显系后人篡入的耶稣证词[26]外，仅提及"称为基督的耶稣之兄雅各"之死[27]与施洗约翰遇害[28]，对基督教运动惊人地缄默。这种刻意回避源于时局危险——他熟知基督徒近年的遭遇[31]，故避谈以免引火烧身。
对弥赛亚话题的沉默同样出于谨慎。他略过《创世记》3:15的原始福音、巴兰预言、雅各祝福，将"世界统治者出于犹太"的神谕附会韦斯巴芗[33]。但某些段落暗示他可能隐秘期待罗马倾覆的弥赛亚时代（《古事记》4.6.5[125]论巴兰预言"据此可推想未来"；10.10.4[210]解释尼布甲尼撒之梦时拒谈"石头"预言，称"只述往事"）。
作为政治家与将领，称其"叛徒"有失公允。青年时卷入民族运动洪流，他虽不认同却无力回天，始终清醒认知罗马军力不可撼，力求妥协救国。受命后仍全力组织加利利防务；晚年甘冒政治风险撰写民族史，反击世人对同胞的诽谤，这种矛盾中的坚守值得重新审视。关于约瑟夫斯作为_历史学家_的地位，历来众说纷纭——从哲罗姆盛赞其为"希腊的李维"，到现代学者指责其立场偏颇、严重歪曲史实。《犹太古史》的辩护性质不言自明：作者旨在向希腊读者展现这个饱受诋毁民族最光辉的样貌，试图打破长期隔绝希伯来民族与人类文明交流的藩篱（特拉尔语）。这种创作动机导致圣经叙事中某些不光彩事件被隐去（虽非全部）。为增强可读性，他博采众长融入传奇元素，偶尔也会自行添加细节（详见下文对修昔底德文风的模仿）。纵有此类瑕疵，《犹太古史》整体仍堪称精妙的编纂，其价值取决于所引史料的质量，而作者对某些史料的批判性运用也显示出其甄别能力。他多次申明历史学家的崇高职责，总体而言，其成就足以在古代史学家中占据重要席位（即便不是最前列）。
作为《犹太战争》的记述者，约瑟夫斯具备无可比拟的资质。战争初期他担任加利利指挥官，耶路撒冷围城期间又身处罗马阵营后方，这种独特经历使其主要依靠亲身见闻和实时笔记完成著述（《驳阿皮翁》1.49）。城内情报通过逃兵传递（同上），他可能还参阅过皇帝回忆录（《生平》358）。书稿先后经希律·亚基帕、韦斯巴芗与提图斯审阅，并获得对其准确性的背书（《驳阿皮翁》1.50起，《生平》361起）。因此我们可确信其记载基本可靠，唯需注意数字可能夸大，以及对罗马将领功绩与仁慈的微妙美化。关于提图斯意图保全圣殿的说法[36]虽与苏尔皮基乌斯·塞维鲁的记载相左，但作为犹太史家，约瑟夫斯显然更具知情优势。
除明确引用的史料外，这位讲究文风的作家还潜心研习古典大师。他对修昔底德的模仿堪称精彩：两位史家皆兼具将军与史官双重身份，都因军事失利遭放逐（《伯罗奔尼撒战争史》4.104起），得以从交战双方视角观察战争（5.26）。《犹太古史》第十七至十九卷明显效仿修昔底德的艰涩文风，甚至直接化用名句——如描述雅典瘟疫时"那些渴望展现英勇者"的短语[38]被反复借用[39]。叙事手法上，以色列历史中的某些场景显然借鉴了普拉提亚围城与西西里远征的描写[40]。
身处罗马文人圈子的约瑟夫斯无疑也受同时代作家影响。卡利古拉遇刺的记载可能源自克鲁维乌斯·鲁弗斯；更耐人寻味的是，他应当认识正崭露头角的历史学家塔西佗。这位以非母语写作的史家能达到如此文学高度，诸多篇章中展现的生动戏剧性笔法，实属难能可贵。
纵有缺陷，约瑟夫斯著作的_重要性_毋庸置疑。他的文字架起了神圣与世俗文献的桥梁，使犹太民族走出孤立，汇入世界历史主流。这项事业唯有具备广阔视野、通晓希腊文化的犹太人能完成。其超然立场看似人格缺陷，却为历史书写带来优势。对旧约时代的研究而言，他是拉比文献与亚历山大传统的宝库（尽管学者认为[41]其对希伯来语及巴勒斯坦传统的掌握流于表面）；而公元前一世纪至新约时期，其证言价值更无可替代。他为我们勾勒出耶稣与早期教会所处的犹太与世界史背景——没有他的耕耘，诸如施莱尔马赫《耶稣基督时代的犹太民族》等著作便无从诞生。
新约中模糊的人物在他笔下变得鲜活：希律大帝的崛起与家族悲剧堪比希腊悲剧；罗马总督的丰满肖像与福音书简笔相映成趣——既有彼拉多失民心始末[42]，也有引发战争的末代贪腐官员[43]，更不乏佩特罗尼乌斯等高洁之士[44]。其他新约关联场景包括：希律临终强征举国哀悼显露"屠杀婴孩"者的残暴[45]；与路加记载相互印证的居里扭征税始末[46]；迦玛列提及的犹大、丢大起义详况[47]；暗示"贵胄远行"寓言的阿基劳斯继位风波[48]；与福音书记载有出入的希律·安提帕娶希罗底事件[49]；救济耶路撒冷饥荒的王室女性[51]；提比略驱犹预示克劳狄政策[52]；与保罗经历交织的腓力斯、亚基帕二世轶事[53]；以"各耳板"为誓的记载[56]；犹太教派学说[57]及法利赛派崛起过程[58]；一世纪驱魔实录[59]；以及最关键的——耶稣预言的耶路撒冷命运在《犹太战争》中的具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