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王老虎不在乎他们的仇恨，因为他强大有力，不需要害怕任何人。他定期并且慷慨地支付士兵的工资，即使有时他对某个犯下大错的人严厉一些，他仍然按时发放每月的工资，这比许多军阀强得多，后者不得不依靠掠夺来维持手下人的忠诚。
然而，王老虎并没有为了他的手下而发动战争，他可以随心所欲地推迟行动，现在他在那片地区，无论是民众还是自己的手下，他的地位都很好，也很稳固。
但是，无论一个人如何稳固自己的地位，总会有难以预料的命运与之抗衡，王老虎也是如此。
在他儿子十四岁的时候，他计划次年送儿子去军事学校学习，一场严重的饥荒却降临到了王老虎辖区的每一个地方，它像可怕的瘟疫一样蔓延开来。
结果是春天该下的雨按季节下了，但到了雨季应该停止的时候，天仍然持续下雨，日复一日，周复一周，甚至到了夏天还在继续，导致田里的小麦在地里发霉并沉入水中，所有肥沃的土地变成了泥泞的水塘。
小河本来只是平静的小溪流，现在变得汹涌咆哮，冲毁了它的粘土堤岸，溢出并冲破内堤，然后沿着河道奔腾而下，将所有的泥沙倾倒入海中，以至于清澈的绿水在数英里外都被污染了。
至于人们，起初他们还住在家里，把桌子和床放在木板上以防洪水淹没。
但随着水位上升到屋顶，泥土墙壁开始崩塌，人们只好住进船里和浴桶中，抓住仍然高出水面的堤坝和土丘，或者爬到树上挂在上面。
不仅是人类如此，野兽和田野中的蛇也是一样，这些蛇爬上了树，挂在树枝上，它们失去了对人类的恐惧，开始悄悄地爬过来和人类一起生活，以至于人们不知道哪个更可怕，是水的恐怖还是爬行的蛇的恐怖。
但随着时间一天天过去，水位没有下降，又出现了另一种恐怖，那就是饥饿的恐怖。
这对王老虎来说是一件非常痛苦的事情，也是他从未经历过的。
他比许多其他人都更糟糕，因为其他人只需养活自己的家人，而他却有一大群人依赖他，这些人全都很无知，容易抱怨，只有在吃饱穿暖时才满意，只有在得到他们认为应得的东西时才忠诚。
从王老虎的领地各处，税收收入逐渐减少，最后随着夏季洪水持续，秋天来临却没有收获，那一年冬天除了走私到这些地区的鸦片带来的收入外，几乎没有其他的收入，即使这样也大幅减少，因为人们无法购买，所以走私者暂时将货物运往其他地方。
甚至连盐税也停止了，因为洪水冲毁了盐井，陶工们也不再制作酒坛，因为那一年没有酿造新酒。
现在王老虎陷入了极大的困境，在他作为军阀和领土统治者的整个岁月中，这是第一次在那一年的最后一月，他无法支付手下人的工资。
当他看到这种情况时，他知道他只能通过严酷手段来拯救自己，他不敢表现出怜悯，以免他们认为他软弱。
因此，他召集了他的军官们，对他们大声喊叫，好像他们做错了什么，好像他生他们的气一样：“几个月来，我的手下人在别人挨饿的时候得到了食物，他们还得到了工资！现在你们的工资只能是食物，因为我的银子已经用完了，直到这些日子结束之前不会再有收入。”
“不，再过一个月左右，我甚至将没有足够的银子来喂养你们，我必须从某个地方借一大笔钱，否则你们就会饿死，我和我的儿子也会饿死。”
当王老虎这样说时，他硬起了脸，从眉毛下面瞪着他的手下，愤怒地拉扯着胡须，但他暗中观察着他的军官们的反应。
他们中有不满的表情，当他们默默离开后，他身边一直留作间谍的人回来告诉他：“他们说他们不会参加任何战争，除非他们的欠款得到偿还。”
当他听到间谍低声说出这些话时，王老虎在大厅里阴郁地坐了一会儿，他思考着人心的冷漠和忘恩负义，他想到在这些饥荒的月份里，当人们挨饿和死去时，他好好地供养了他的手下，但他们并没有因此更加爱戴他。
他曾对自己说过几次，他可能会动用自己的私人储备银子，以防在某些撤退或战争失败时陷入困境，但现在他发誓，即使手下人饿死，他也不会为了他们中的任何一个而剥夺自己和他的儿子。
然而，饥荒并未停止。
在那个地区到处都是积水，人们挨饿，由于没有干燥的地方埋葬尸体，他们的身体被抛入水中漂浮。
有许多孩子的尸体，因为人们在饥饿的孩子不断的哭声中变得绝望，不知为何这些孩子得不到喂养，于是有些父母在黑夜和绝望中将自己的孩子放入水中；有些人这样做是因为可怜他们的孩子，觉得这是一种短暂而甜蜜的死亡，但也有些人这样做是因为他们剩下的食物不多，不愿意与他人分享，当一个家庭只剩下两个人时，有时这两人会秘密策划，决定谁更强壮。
到了新年，没有人记得这是个节日，王老虎只给了手下一半平时的食物，他自己在家中也不吃肉，只喝小米粥和其他简陋的食物。
有一天，他坐在自己的房间里想着自己所处的困境，疑惑为什么好运如此消退，这时他的守卫中走出一人，日夜站在他的门口，那个人说：“有六个人要见你，他们是来自你军队的代表，他们有话要说。”王老虎抬起头来，从他的阴郁中猛地一惊，问道：“他们带武器了吗？”守卫回答说：“我没看见他们带着武器，但谁能知道一个人的心呢？”此刻，王老虎的儿子坐在房间里的一个小书桌旁，低着头专注地学习一本书。
王老虎看着他，想着要让他离开。
那少年随即站起身，好像要走开的样子。
但是当王老虎看到他如此顺从时，心中突然坚定了起来，心想他的儿子必须学会如何对付那些叛逆或凶猛的人，于是大声喊道：“留下！”那少年慢慢坐下，仿佛不知道该怎么做。
然而，王老虎转向守卫说道：“叫全体守卫进来站在我的周围，并让他们把枪准备好，仿佛要发起攻击一样，然后叫这六个人进来！”
王老虎坐进他那张巨大的老式扶手椅里，那是以前县令的椅子，椅背上还铺了一张虎皮用来取暖。
王老虎坐在那里，他的守卫们进来分别站在他的左右两侧，王老虎抚摸着自己的胡须。
这六个人进来了，他们都是年轻人，强壮而容易激动，充满年轻人的勇敢。
当他们看到他们的将军坐在那里，周围是守卫，枪口在头顶上闪烁时，他们礼貌地走进来，那个被选出来发言的人做了适当的鞠躬，说道：“最慈悲的将军，我们是被同伴们派来的，请求多给我们一些食物。”
事实上，我们没有饭吃。
我们现在不说工资的事了，因为日子太艰难，我们也暂时不会要求拖欠的工资。
但我们没有饭吃，而且一天天变得越来越虚弱，我们是士兵，我们的全部资本都在这些身体里。
我们每天只有一块可怜的面包。
为此，我们来找你，请你主持正义。”
王老虎了解这些无知的人，他知道如果不让他们害怕，他们就不会服从领袖。
因此，他愤怒地抚摸着自己的胡须，激发起胸中的怒火。
他想到他对士兵们的种种仁慈，战争中他并没有虐待他们，围城后他违心地允许他们夺取战利品，他总是按时支付工资并给他们提供良好的衣物，他自己是个好人，不像许多男人那样贪欲无度。
当他想到这一切时，感到自己良好的愤怒开始在他心中升起，因为他认为这些属于他的士兵不能与他一起承受天命的苦难，这不是他的过错。
他越想越生气，努力煽动自己的愤怒并试图增加它。
当他感觉到愤怒即将爆发时，他急忙利用它的力量，因为他知道自己必须做什么，于是大声吼道：“你们来这里是要拔老虎的胡须吗？我会让你们饿死吗？我什么时候让你们饿过？我已经做好了计划，任何时刻都会从外国得到食物。
但不，你们是叛乱分子——你们不相信我！”
他聚集起所有的愤怒，向守卫大喊：“杀了这六个叛乱分子！”
然后那六个年轻人趴在地上乞求活命，但王老虎不敢饶恕他们。
不，为了儿子、自己、家庭以及那些可能因失去对士兵的控制而成为掠夺者的整个乡村人民，他不敢饶恕他们，也不会释放自己的怜悯。
他喊道：“射击，左右两边的人都开枪！”
然后那些守卫开枪了，整个大厅充满了咆哮和烟雾，烟雾散去后，那六个男人已经死了。
王老虎立刻站起来命令道：“把他们送回去给那些派他们来的人，并告诉他们这是我的答复！”
但在守卫弯腰去抬年轻人们的尸体之前，发生了一件奇怪的事情。
王老虎的儿子，平时看起来严肃且很少关注周围发生的事情，现在却疯狂地冲向前去，这是父亲从未见过的，他俯身在一个年轻人身上盯着看，又从一个年轻人走到另一个年轻人面前，迅速地触摸他们，用狂野的眼神看着他们，注视着他们松散的四肢，他哭喊着面对父亲，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你杀了他们——他们都死了！这个我知道——他是我的朋友！”
他绝望地看着父亲的眼睛，王老虎突然感到一种奇怪的恐惧，因为儿子眼中的神情，他低下头为自己辩解道：“我不得不这样做，否则他们可能会带领其他人反对我，然后杀掉我们所有人。”
但男孩哽咽着低声说：“他只是想要一块面包——”
突然，他的脸上泪流满面，冲出那个房间，他的父亲呆呆地望着他。
至于守卫，他们继续做自己的事情，当王老虎独自一人时，他甚至遣走了总是日夜陪伴他的两个人，独自坐着，双手抱头，痛苦地呻吟着，希望不必杀死这些年轻人。
当他再也无法忍受时，他喊道儿子来见他，过了一会儿，男孩慢慢地走进来，脸朝下，眼睛躲避着父亲。
王老虎叫他靠近，当他走近时，他抓住少年结实纤细的手，像以前从未做过那样轻轻抚摸着，用低沉的声音说道：“我是为你这么做的。”
但少年完全没有回应。
他已经让自己坚强起来，默默地僵硬地承受着父亲的爱，王老虎叹了口气，放开了他，因为他不知道该对儿子说什么，也不知道如何让儿子理解他的爱。
所以王老虎非常难过，他认为在这个世界上，他是最孤独的人，他痛苦了一两天。
然后他也再次让自己坚强起来，不再去想这件事，因为他不知道该怎么办，他计划为儿子做些什么来让他忘记。
是的，他会给他买一块外国手表或者一把新枪之类的东西，这样就能重新赢得儿子的心。
于是王老虎坚强起来，也安慰自己。
然而，这六个人从军队中到来的事实显示了王老虎所处的困境，因为他意识到如果他想让军队忠诚，就必须找到食物。
他曾谎称已经从外国得到了食物，但现在他知道他必须出去寻找食物。
然后他又想起了自己的哥哥王商人，他对自己说，在这样的时刻兄弟必须团结一致，他要去看看父亲家中情况如何，能获得什么样的帮助。他于是向手下传令，说他要去寻找食物和银两，好让他们都有吃的和花的，而且他对他们许诺了许多好处。等到众人欢欣鼓舞，希望满怀，对他的忠诚也有所增强时，他挑选了一支可靠的卫队守护他的家宅，并命令自己的卫队准备出发。在选定的日子，他让人备好船只，带着儿子、士兵以及他们的马匹登船，准备渡过那些堤坝仍存的水域。在那里，他们再骑上马匹，前往住在王老虎兄弟所在镇上的地方。
这些狭窄的堤坝上，马匹缓步前行，因为两侧的水像海一样蔓延开去，堤坝上挤满了拥挤的人群。
不仅是人，还有老鼠、蛇和各种野兽，都努力在这狭小的空间里与人群争夺一席之地。这些野兽忘记了恐惧，用尽它们微弱的力量争夺空间。
但这些人唯一表现出的生命迹象，只是偶尔因蛇和野兽太多而升起的短暂怒火，他们会恶狠狠地打击这些入侵者。
但有时长时间里他们甚至不会这样反抗，蛇肆意盘绕爬行，人们则陷入麻木之中。
王老虎就这样穿过这片区域，他需要武装卫队和枪械保护，否则这些人群会扑向他。
即便如此，这里那里，时不时有人或女人无声无息地缠绕住他的马腿，绝望中还存有一丝微弱的希望。
王老虎心地仁慈，他停下马来，不愿踩踏这些人。
不，他会一直等到一个卫兵前来将这可怜的人带走，再次扔到地上，然后王老虎继续前行，不再回头。
有时候，这个人就躺在被扔下的地方，但有时候他会发出一声疯狂的嚎叫，跳入水中结束自己的生命和苦难。
一路上，少年始终骑在父亲身旁，一句话也没说，王老虎也没有跟他说话，因为他们之间隔着六个死去之人的冷冰冰的距离，王老虎害怕问儿子任何问题。
但少年的脸总是低垂着，只有偶尔似乎偷偷从侧面偷看那些饥肠辘辘的民众时，脸上才会浮现出一种恐怖的表情，这让王老虎难以忍受。最终他说：“这些人不过是普通百姓，每隔几年就会经历这样的事情，有成千上万像他们一样的人，死了也不会被人记住。他们就像新稻谷一样不断生长。”
这时，少年突然开口，他的声音像刚出巢的小鸟一般变化着，由于情感充盈且害怕在父亲面前哭泣，他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尖锐地说：“但我认为对他们来说，死亡依然很艰难，哪怕他们是知县和我们这样的人。”
当他说话时，试图让嘴角显得坚毅，但这些悲惨的景象让他无法控制，嘴唇还是不由自主地颤抖。
王老虎本想安慰儿子几句，但他对儿子的话感到惊讶，他没想到这些普通人也会像他一样遭受痛苦，因为人生来各不相同，无人能替代他人。
他并不完全认同儿子说的话，因为作为一个将军，他不能停下来为每个遭遇困难的人设身处地考虑。
所以王老虎无法想到任何安慰的话语，因为事实是，这些日子里除了盘旋在水面上空的乌鸦，没有任何东西可以喂养他们。他只说了这么一句：“在天命残酷的安排下，我们都是平等的。”
之后，王老虎任由儿子随行，因为他看到了少年的想法，所以他没有再询问更多。
第二十七章 在这次旅途中，王老虎常常希望可以留下儿子。
但事实是他不敢这样做，唯恐手下有人因那六个死者的缘故而暗中不满。
然而，他对儿子的死的恐惧几乎不亚于带他去兄弟们的府邸。
他害怕那里的年轻人的柔弱，也害怕商人对金钱的粗俗热爱。
因此，他命令随行的儿子的家庭教师和他的可靠但兔唇的仆人，无论如何都不能离开少爷左右。除此之外，他还指派了十名经验丰富且年长的士兵，日夜守在儿子身边。他还告诉儿子必须像在家时一样学习功课。
但他不敢对儿子说，“我的孩子，你不该去有女人的地方”，因为他不知道儿子是否已经考虑过这种事情。
这些年里，王老虎一直把儿子留在自己府邸中，那里没有女人，既没有仆人，也没有奴隶或歌伎，少年只知道母亲和姐妹这两个女性。近年来，即使在少数几次探望母亲的任务中，王老虎也不允许他单独行动，而是派出卫队陪着他。
王老虎就是用这种方式保护儿子，他对这个儿子的关心胜过其他男人对所爱的女人的关心。
尽管内心深处充满恐惧，但当王老虎骑马来到哥哥的府邸前，儿子骑马在他身旁时，这是一个甜蜜的时刻。
王老虎一时兴起，让裁缝和缝纫工人按照他的衣服样式为儿子裁制衣服，少年穿着一件外国布料制成的外套，上面有金色纽扣和肩章，帽子也像极了王老虎的，上面还绣着标志。
然而，王老虎并没有为了他的手下而发动战争，他可以随心所欲地推迟行动，现在他在那片地区，无论是民众还是自己的手下，他的地位都很好，也很稳固。
但是，无论一个人如何稳固自己的地位，总会有难以预料的命运与之抗衡，王老虎也是如此。
在他儿子十四岁的时候，他计划次年送儿子去军事学校学习，一场严重的饥荒却降临到了王老虎辖区的每一个地方，它像可怕的瘟疫一样蔓延开来。
结果是春天该下的雨按季节下了，但到了雨季应该停止的时候，天仍然持续下雨，日复一日，周复一周，甚至到了夏天还在继续，导致田里的小麦在地里发霉并沉入水中，所有肥沃的土地变成了泥泞的水塘。
小河本来只是平静的小溪流，现在变得汹涌咆哮，冲毁了它的粘土堤岸，溢出并冲破内堤，然后沿着河道奔腾而下，将所有的泥沙倾倒入海中，以至于清澈的绿水在数英里外都被污染了。
至于人们，起初他们还住在家里，把桌子和床放在木板上以防洪水淹没。
但随着水位上升到屋顶，泥土墙壁开始崩塌，人们只好住进船里和浴桶中，抓住仍然高出水面的堤坝和土丘，或者爬到树上挂在上面。
不仅是人类如此，野兽和田野中的蛇也是一样，这些蛇爬上了树，挂在树枝上，它们失去了对人类的恐惧，开始悄悄地爬过来和人类一起生活，以至于人们不知道哪个更可怕，是水的恐怖还是爬行的蛇的恐怖。
但随着时间一天天过去，水位没有下降，又出现了另一种恐怖，那就是饥饿的恐怖。
这对王老虎来说是一件非常痛苦的事情，也是他从未经历过的。
他比许多其他人都更糟糕，因为其他人只需养活自己的家人，而他却有一大群人依赖他，这些人全都很无知，容易抱怨，只有在吃饱穿暖时才满意，只有在得到他们认为应得的东西时才忠诚。
从王老虎的领地各处，税收收入逐渐减少，最后随着夏季洪水持续，秋天来临却没有收获，那一年冬天除了走私到这些地区的鸦片带来的收入外，几乎没有其他的收入，即使这样也大幅减少，因为人们无法购买，所以走私者暂时将货物运往其他地方。
甚至连盐税也停止了，因为洪水冲毁了盐井，陶工们也不再制作酒坛，因为那一年没有酿造新酒。
现在王老虎陷入了极大的困境，在他作为军阀和领土统治者的整个岁月中，这是第一次在那一年的最后一月，他无法支付手下人的工资。
当他看到这种情况时，他知道他只能通过严酷手段来拯救自己，他不敢表现出怜悯，以免他们认为他软弱。
因此，他召集了他的军官们，对他们大声喊叫，好像他们做错了什么，好像他生他们的气一样：“几个月来，我的手下人在别人挨饿的时候得到了食物，他们还得到了工资！现在你们的工资只能是食物，因为我的银子已经用完了，直到这些日子结束之前不会再有收入。”
“不，再过一个月左右，我甚至将没有足够的银子来喂养你们，我必须从某个地方借一大笔钱，否则你们就会饿死，我和我的儿子也会饿死。”
当王老虎这样说时，他硬起了脸，从眉毛下面瞪着他的手下，愤怒地拉扯着胡须，但他暗中观察着他的军官们的反应。
他们中有不满的表情，当他们默默离开后，他身边一直留作间谍的人回来告诉他：“他们说他们不会参加任何战争，除非他们的欠款得到偿还。”
当他听到间谍低声说出这些话时，王老虎在大厅里阴郁地坐了一会儿，他思考着人心的冷漠和忘恩负义，他想到在这些饥荒的月份里，当人们挨饿和死去时，他好好地供养了他的手下，但他们并没有因此更加爱戴他。
他曾对自己说过几次，他可能会动用自己的私人储备银子，以防在某些撤退或战争失败时陷入困境，但现在他发誓，即使手下人饿死，他也不会为了他们中的任何一个而剥夺自己和他的儿子。
然而，饥荒并未停止。
在那个地区到处都是积水，人们挨饿，由于没有干燥的地方埋葬尸体，他们的身体被抛入水中漂浮。
有许多孩子的尸体，因为人们在饥饿的孩子不断的哭声中变得绝望，不知为何这些孩子得不到喂养，于是有些父母在黑夜和绝望中将自己的孩子放入水中；有些人这样做是因为可怜他们的孩子，觉得这是一种短暂而甜蜜的死亡，但也有些人这样做是因为他们剩下的食物不多，不愿意与他人分享，当一个家庭只剩下两个人时，有时这两人会秘密策划，决定谁更强壮。
到了新年，没有人记得这是个节日，王老虎只给了手下一半平时的食物，他自己在家中也不吃肉，只喝小米粥和其他简陋的食物。
有一天，他坐在自己的房间里想着自己所处的困境，疑惑为什么好运如此消退，这时他的守卫中走出一人，日夜站在他的门口，那个人说：“有六个人要见你，他们是来自你军队的代表，他们有话要说。”王老虎抬起头来，从他的阴郁中猛地一惊，问道：“他们带武器了吗？”守卫回答说：“我没看见他们带着武器，但谁能知道一个人的心呢？”此刻，王老虎的儿子坐在房间里的一个小书桌旁，低着头专注地学习一本书。
王老虎看着他，想着要让他离开。
那少年随即站起身，好像要走开的样子。
但是当王老虎看到他如此顺从时，心中突然坚定了起来，心想他的儿子必须学会如何对付那些叛逆或凶猛的人，于是大声喊道：“留下！”那少年慢慢坐下，仿佛不知道该怎么做。
然而，王老虎转向守卫说道：“叫全体守卫进来站在我的周围，并让他们把枪准备好，仿佛要发起攻击一样，然后叫这六个人进来！”
王老虎坐进他那张巨大的老式扶手椅里，那是以前县令的椅子，椅背上还铺了一张虎皮用来取暖。
王老虎坐在那里，他的守卫们进来分别站在他的左右两侧，王老虎抚摸着自己的胡须。
这六个人进来了，他们都是年轻人，强壮而容易激动，充满年轻人的勇敢。
当他们看到他们的将军坐在那里，周围是守卫，枪口在头顶上闪烁时，他们礼貌地走进来，那个被选出来发言的人做了适当的鞠躬，说道：“最慈悲的将军，我们是被同伴们派来的，请求多给我们一些食物。”
事实上，我们没有饭吃。
我们现在不说工资的事了，因为日子太艰难，我们也暂时不会要求拖欠的工资。
但我们没有饭吃，而且一天天变得越来越虚弱，我们是士兵，我们的全部资本都在这些身体里。
我们每天只有一块可怜的面包。
为此，我们来找你，请你主持正义。”
王老虎了解这些无知的人，他知道如果不让他们害怕，他们就不会服从领袖。
因此，他愤怒地抚摸着自己的胡须，激发起胸中的怒火。
他想到他对士兵们的种种仁慈，战争中他并没有虐待他们，围城后他违心地允许他们夺取战利品，他总是按时支付工资并给他们提供良好的衣物，他自己是个好人，不像许多男人那样贪欲无度。
当他想到这一切时，感到自己良好的愤怒开始在他心中升起，因为他认为这些属于他的士兵不能与他一起承受天命的苦难，这不是他的过错。
他越想越生气，努力煽动自己的愤怒并试图增加它。
当他感觉到愤怒即将爆发时，他急忙利用它的力量，因为他知道自己必须做什么，于是大声吼道：“你们来这里是要拔老虎的胡须吗？我会让你们饿死吗？我什么时候让你们饿过？我已经做好了计划，任何时刻都会从外国得到食物。
但不，你们是叛乱分子——你们不相信我！”
他聚集起所有的愤怒，向守卫大喊：“杀了这六个叛乱分子！”
然后那六个年轻人趴在地上乞求活命，但王老虎不敢饶恕他们。
不，为了儿子、自己、家庭以及那些可能因失去对士兵的控制而成为掠夺者的整个乡村人民，他不敢饶恕他们，也不会释放自己的怜悯。
他喊道：“射击，左右两边的人都开枪！”
然后那些守卫开枪了，整个大厅充满了咆哮和烟雾，烟雾散去后，那六个男人已经死了。
王老虎立刻站起来命令道：“把他们送回去给那些派他们来的人，并告诉他们这是我的答复！”
但在守卫弯腰去抬年轻人们的尸体之前，发生了一件奇怪的事情。
王老虎的儿子，平时看起来严肃且很少关注周围发生的事情，现在却疯狂地冲向前去，这是父亲从未见过的，他俯身在一个年轻人身上盯着看，又从一个年轻人走到另一个年轻人面前，迅速地触摸他们，用狂野的眼神看着他们，注视着他们松散的四肢，他哭喊着面对父亲，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你杀了他们——他们都死了！这个我知道——他是我的朋友！”
他绝望地看着父亲的眼睛，王老虎突然感到一种奇怪的恐惧，因为儿子眼中的神情，他低下头为自己辩解道：“我不得不这样做，否则他们可能会带领其他人反对我，然后杀掉我们所有人。”
但男孩哽咽着低声说：“他只是想要一块面包——”
突然，他的脸上泪流满面，冲出那个房间，他的父亲呆呆地望着他。
至于守卫，他们继续做自己的事情，当王老虎独自一人时，他甚至遣走了总是日夜陪伴他的两个人，独自坐着，双手抱头，痛苦地呻吟着，希望不必杀死这些年轻人。
当他再也无法忍受时，他喊道儿子来见他，过了一会儿，男孩慢慢地走进来，脸朝下，眼睛躲避着父亲。
王老虎叫他靠近，当他走近时，他抓住少年结实纤细的手，像以前从未做过那样轻轻抚摸着，用低沉的声音说道：“我是为你这么做的。”
但少年完全没有回应。
他已经让自己坚强起来，默默地僵硬地承受着父亲的爱，王老虎叹了口气，放开了他，因为他不知道该对儿子说什么，也不知道如何让儿子理解他的爱。
所以王老虎非常难过，他认为在这个世界上，他是最孤独的人，他痛苦了一两天。
然后他也再次让自己坚强起来，不再去想这件事，因为他不知道该怎么办，他计划为儿子做些什么来让他忘记。
是的，他会给他买一块外国手表或者一把新枪之类的东西，这样就能重新赢得儿子的心。
于是王老虎坚强起来，也安慰自己。
然而，这六个人从军队中到来的事实显示了王老虎所处的困境，因为他意识到如果他想让军队忠诚，就必须找到食物。
他曾谎称已经从外国得到了食物，但现在他知道他必须出去寻找食物。
然后他又想起了自己的哥哥王商人，他对自己说，在这样的时刻兄弟必须团结一致，他要去看看父亲家中情况如何，能获得什么样的帮助。他于是向手下传令，说他要去寻找食物和银两，好让他们都有吃的和花的，而且他对他们许诺了许多好处。等到众人欢欣鼓舞，希望满怀，对他的忠诚也有所增强时，他挑选了一支可靠的卫队守护他的家宅，并命令自己的卫队准备出发。在选定的日子，他让人备好船只，带着儿子、士兵以及他们的马匹登船，准备渡过那些堤坝仍存的水域。在那里，他们再骑上马匹，前往住在王老虎兄弟所在镇上的地方。
这些狭窄的堤坝上，马匹缓步前行，因为两侧的水像海一样蔓延开去，堤坝上挤满了拥挤的人群。
不仅是人，还有老鼠、蛇和各种野兽，都努力在这狭小的空间里与人群争夺一席之地。这些野兽忘记了恐惧，用尽它们微弱的力量争夺空间。
但这些人唯一表现出的生命迹象，只是偶尔因蛇和野兽太多而升起的短暂怒火，他们会恶狠狠地打击这些入侵者。
但有时长时间里他们甚至不会这样反抗，蛇肆意盘绕爬行，人们则陷入麻木之中。
王老虎就这样穿过这片区域，他需要武装卫队和枪械保护，否则这些人群会扑向他。
即便如此，这里那里，时不时有人或女人无声无息地缠绕住他的马腿，绝望中还存有一丝微弱的希望。
王老虎心地仁慈，他停下马来，不愿踩踏这些人。
不，他会一直等到一个卫兵前来将这可怜的人带走，再次扔到地上，然后王老虎继续前行，不再回头。
有时候，这个人就躺在被扔下的地方，但有时候他会发出一声疯狂的嚎叫，跳入水中结束自己的生命和苦难。
一路上，少年始终骑在父亲身旁，一句话也没说，王老虎也没有跟他说话，因为他们之间隔着六个死去之人的冷冰冰的距离，王老虎害怕问儿子任何问题。
但少年的脸总是低垂着，只有偶尔似乎偷偷从侧面偷看那些饥肠辘辘的民众时，脸上才会浮现出一种恐怖的表情，这让王老虎难以忍受。最终他说：“这些人不过是普通百姓，每隔几年就会经历这样的事情，有成千上万像他们一样的人，死了也不会被人记住。他们就像新稻谷一样不断生长。”
这时，少年突然开口，他的声音像刚出巢的小鸟一般变化着，由于情感充盈且害怕在父亲面前哭泣，他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尖锐地说：“但我认为对他们来说，死亡依然很艰难，哪怕他们是知县和我们这样的人。”
当他说话时，试图让嘴角显得坚毅，但这些悲惨的景象让他无法控制，嘴唇还是不由自主地颤抖。
王老虎本想安慰儿子几句，但他对儿子的话感到惊讶，他没想到这些普通人也会像他一样遭受痛苦，因为人生来各不相同，无人能替代他人。
他并不完全认同儿子说的话，因为作为一个将军，他不能停下来为每个遭遇困难的人设身处地考虑。
所以王老虎无法想到任何安慰的话语，因为事实是，这些日子里除了盘旋在水面上空的乌鸦，没有任何东西可以喂养他们。他只说了这么一句：“在天命残酷的安排下，我们都是平等的。”
之后，王老虎任由儿子随行，因为他看到了少年的想法，所以他没有再询问更多。
第二十七章 在这次旅途中，王老虎常常希望可以留下儿子。
但事实是他不敢这样做，唯恐手下有人因那六个死者的缘故而暗中不满。
然而，他对儿子的死的恐惧几乎不亚于带他去兄弟们的府邸。
他害怕那里的年轻人的柔弱，也害怕商人对金钱的粗俗热爱。
因此，他命令随行的儿子的家庭教师和他的可靠但兔唇的仆人，无论如何都不能离开少爷左右。除此之外，他还指派了十名经验丰富且年长的士兵，日夜守在儿子身边。他还告诉儿子必须像在家时一样学习功课。
但他不敢对儿子说，“我的孩子，你不该去有女人的地方”，因为他不知道儿子是否已经考虑过这种事情。
这些年里，王老虎一直把儿子留在自己府邸中，那里没有女人，既没有仆人，也没有奴隶或歌伎，少年只知道母亲和姐妹这两个女性。近年来，即使在少数几次探望母亲的任务中，王老虎也不允许他单独行动，而是派出卫队陪着他。
王老虎就是用这种方式保护儿子，他对这个儿子的关心胜过其他男人对所爱的女人的关心。
尽管内心深处充满恐惧，但当王老虎骑马来到哥哥的府邸前，儿子骑马在他身旁时，这是一个甜蜜的时刻。
王老虎一时兴起，让裁缝和缝纫工人按照他的衣服样式为儿子裁制衣服，少年穿着一件外国布料制成的外套，上面有金色纽扣和肩章，帽子也像极了王老虎的，上面还绣着标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