儿子们 大地三部曲 第二卷 - 第2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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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老虎必须独自度过这样漫长的黑暗夜晚,有时他会点燃一支蜡烛,读着他年轻时喜爱的旧书,那些书最初让他萌生了从军的想法:三国的故事,还有那些环绕大湖的强盗。他读了许多英勇的故事。
但他不能永远读书。
蜡烛燃尽至灯芯末端,他变得寒冷,最后不得不独自躺在黑暗而冰冷的夜里。
然而,尽管他每晚都推迟这一刻的到来,总有一天他会想起他所爱的女人并为她哀悼。
但在这所有的哀悼中,他并不希望她能再次活过来,因为他知道,而且他坚定地告诉自己,她永远不可能成为他可以信任的人。他对她的爱的甜蜜之处在于他敞开了自己的整个心扉给她。
不,死了之后他可以信任她,但如果她活着,他阻止并原谅了她,他仍然会永远害怕她。
恐惧会分裂他,使他只有半颗心能够继续追求他的事业,他也永远不会变得伟大。
这是他在夜晚对自己说的话。
然而,他痛苦地思考着这一点,那个只是一介愚夫的豹子,虽然仅仅超越了他的匪帮一点,却赢得了那个并非普通女人的女子的爱,即使他已死去,她仍对他忠贞不渝,即使面对她活着的爱情,她依然对死者忠贞。
因为王老虎无法相信她从未爱过他。
不,每次想起她,他都会饥渴地回忆起她是多么坦率和热情,就在他现在躺着的这张床上。
他不愿相信这种激情会在没有爱的地方滋生。
他变得沮丧和虚弱,感觉无论如何,他作为一个骄傲和地位显赫的人,都不及那个他杀死的豹子,因为他对那个女人的掌控力不及她在记忆中对死者的怀念。
他无法完全理解这一切,但他只是觉得事情必定如此。
当他觉得自己不如想象中那么优秀时,他的生命在他面前显得漫长而毫无意义,他怀疑自己是否能够变得伟大,即使他做到了,那又有什么意义呢?因为他没有儿子来继承他的成就,一切终将随他而去,他所拥有的一切都将归于他人。
他对兄弟们或兄弟的儿子们不够热爱,不足以为了他们去战场上拼杀或耍弄权谋。
他在黑暗寂静的房间里呻吟,说道:“当我杀了她时,我杀死了两个,另一个是我可能拥有的儿子!”然后他又想起了她死去时的模样,她那有力而美丽的喉咙被刺穿,鲜红的血液喷涌而出。
当他一次次看到她这样死去的模样时,他无法承受,突然无法再躺在这张床上,即使床已被清洗和重新粉刷,血迹已消失,枕头也是新的,即使从来没有人向他提及那里发生的事情,他也不知道他们把她带到哪里去了。
他从床上起身,裹紧被子,坐在椅子上,感到痛苦和颤抖,直到微弱的黎明到来,透过窗棂露出苍白而寒冷的光芒。
于是,冬夜一天天过去,一个接一个,最终王老虎在心中呐喊,这不可能继续下去了,因为这些悲伤和孤独的夜晚正在让他变得不如人,正在吸干他的抱负。他开始为自己感到害怕,因为此刻对他而言,任何事都不再显得美好,他对靠近他的人们全都失去了耐心,而最令他失去耐心的是他的侄子。他恶狠狠地说:“这就是我最好的了,这张咧嘴傻笑、满脸麻子的脸,一个商人的儿子——这就是我最接近自己亲生儿子的样子!”最后,当他似乎快要疯掉的时候,他内心的情绪有了转机。在一个夜晚,他突然意识到,即使这个女人已经死了,她仍在像活着时那样毁掉他。
他突然坚定了自己的决心,仿佛是在向她的鬼魂挑战。他在心里说道:“难道没有哪个女人能有儿子吗?难道我不比任何一个普通女人更渴望一个儿子?我要有一个儿子!”
我要娶一个或者两个,甚至三个女人,直到我有了一个儿子为止。我真是个傻瓜,总是死守着一个女人——先是一个我几乎一无所知的女人,只是在父亲家中像对奴隶说话那样说了几句散乱的话,我为了那个女人痛苦了将近十年;接着是那个我不得不杀死的女人。
难道我就不能摆脱她吗?难道我还要为了她再痛苦十年,然后老到无法生育吗?不,我要像其他男人一样,看看我是否也能像他们那样自由地娶妻,并在我愿意的时候抛弃她们。”
就在那天,他唤来了自己信赖的兔唇随从,把他带进自己的私人房间,说道:“我需要一个女人,任何体面一点的女人即可。去告诉我兄弟,我的妻子已死,并让他们帮我找一个,因为我正忙于即将到来的春季战争,我不想让这些事情分散我的注意力。”
兔唇随从兴高采烈地接受了这个任务,因为他亲眼目睹了将军为此承受的痛苦,并猜到了原因,他认为这是一个好办法。
至于王老虎,他只能等待时间带来什么,以及他的两个兄弟会为他做些什么。在他等待的时间里,他强迫自己计划战争,并思考如何扩展自己的势力。
他精心策划如何让自己在夜间疲惫到睡去——第二十一章 通过曲折的道路——为了避免人们注意到他的兔唇并对他频繁出入产生怀疑,这个忠诚的随从来到了镇上,然后到了王家大宅。
他询问并得知此时是中午时分,商人王正在他的账房里,于是随从立刻赶去传达消息。
商人王坐在账房的一角,那是一间小而暗的房间,通向主要市场。他正在用算盘计算一艘船运小麦的利润。
他抬起头听随从讲述,听完后,他惊讶地睁大了眼睛,抿紧了嘴唇说:“现在我比找一个女人更容易为他找到银子。
我不知道该去哪里找女人?他失去那个女人真是件坏事。” 随从谦逊地坐在角落里,回答道:“我只请求我的主人的兄弟,帮我找到一种不会困扰我们将军并让他爱上的女人。他有一颗奇怪而深沉的心,他会执着于一件事,这使他陷入疯狂。
所以他对这个死去的女人深陷其中,即使过去了数月,他仍未忘记她。这种对男人来说并不是好事。"
"她是怎么死的?" 商人王好奇地问道。但随从非常忠诚且谨慎,他及时止住了自己,因为他意识到当人们不在士兵的行列中,也不熟悉战争之事时,他们会变得娇气,无法忍受像士兵那样杀戮和死亡,因为那是他们的职业,如果不能靠智谋自救的话。
所以他简单地说:"她突然流血而死。" 商人王也就这样接受了。
然后他打发随从走了,先命令一名书记带他去一个小客栈,给他吃米饭和猪肉。他们走后,商人王坐下来沉思,心想:"好吧,看来我那个哥哥比我更了解这些事,因为他若知道什么的话,那就是女人,除了我拥有的那个女人外,我还能知道哪个女人呢?"
然后商人王起身出去找他的哥哥,地主王。他从墙上取下灰色丝绸长袍,这是他外出时穿的,但在账房里脱下以免磨损。他来到哥哥家,问看门人今天主人是否在家。
看门人要带他进去,但商人王坚持要等,看门人进去问了一个奴隶,奴隶回答说他去了某个赌博屋。
当商人王听到这个消息后,像猫一样小心翼翼地选择了路线,穿过铺石街道,因为昨晚下了雪,天气很冷,雪仍然在那里,只有中间有一条小路,是由商贩和那些必须外出谋生的人踩出来的。
他来到赌博屋,问了一个职员,听说他的哥哥在里面的某个门口,于是商人王走去打开门,发现地主王正在一个小房间里和他的朋友玩牌,房间里因为火盆里的煤火而温暖。
当地主王看到弟弟的头出现在门口时,他偷偷地很高兴被打扰和叫走,因为他不太擅长赌博,因为他是在晚年才学会的。
如果父亲王知道的话,是不会允许他的儿子在城市赌博屋里赌博的。
但是地主王的儿子既聪明又能干,因为他一生都在赌博,甚至连第二个儿子在参与的任何游戏中都能赢得一些银币。
所以当地主王看到弟弟的头出现在半开的门前时,他迅速站起来对朋友们说:"我必须停止,因为我的弟弟需要我做点事。"他拿起放在房间热气腾腾的外套,走出门外,到商人王等待的地方。
但他没有说他很高兴来,因为他太骄傲了,不敢告诉别人他在赌博中输了,因为聪明的人应该赢。
他只是说:"你有什么事要对我说吗?"
商人王简短地回答说:"让我们找个地方谈话,如果这房子里有这样的地方的话。"
然后地主王领路来到一个喝茶的桌子旁,他们选择了一张孤独的桌子,稍微远离其他桌子,然后两兄弟坐下,商人王等着地主王点茶,然后点酒,接着想到时间,又点了些肉和菜肴。
最后侍者走了,商人王直截了当地说:"我们的那个弟弟想要一个妻子,因为他的妻子死了,这次他来找我们了。我想这件事你可以比我处理得更好。"
商人王说着,嘴角向下撇出一丝秘密的笑容。
但地主王没有看见。他放声大笑,胖乎乎的脸颊抖动着,说道:“唉,如果我对什么事情还懂一点的话,那就是这类事情。你说得对,但在我的夫人面前却不便直说!”他又笑了起来,眼睛斜视着四周,就像人们谈论这些事情时那样。
然而,王商人却不与他开玩笑,只是静静等待。
接着,王地主收敛了笑容,说道:“不过这事来得正是时候,因为我一直在为我儿子物色镇上的姑娘,我对所有合适的姑娘都已心中有数。”
“我现在有个计划,要把我儿子的大女儿许配给一个十九岁的姑娘,那是县令的小弟弟的女儿——一个非常贤惠、体面的姑娘,我儿子的母亲已经见过她刺绣和手工活的一些样品。
她并不漂亮,但很体面。唯一的麻烦是,我儿子脑子里有些愚蠢的想法,想要自己挑选妻子——他在南方听说了一些新方式。
但我告诉他,在这里这样做是不为人知的,而且即使这样,他也还可以选择其他喜欢的姑娘。
至于那个驼背,他母亲希望家里有个牧师,把这么一个挺直的儿子这样浪费掉似乎可惜了——”
但是王商人对哥哥家庭中的这些事情并不感兴趣,因为按照惯例,每个儿子迟早都要结婚,他的儿子们也不例外,但他并没有把这些事情放在心上,认为这是女人的责任,于是把这些事全交给了妻子,只说了一句:只要进到我家的姑娘必须品行端正、强壮且勤劳。
于是他现在不耐烦地打断道:“但是你看到的那些姑娘中有适合我们兄弟的吗?她们的父亲愿意让她们进入一个已有妻子的家庭吗?”
但王地主不愿在这份细致的工作上急于求成,他回忆起那些姑娘,一个又一个,还有从别人那里听到的关于她们的一切,然后说道:“有一个非常好的姑娘,不算太年轻,她的父亲是个学者,他把她培养成了半个学者,因为他没有儿子,需要教别人他所知道的东西。
她现在被称为新时代的女人,这样的女人有学问且不裹脚。因为她在这一点上与众不同,她的婚姻被推迟了,因为男人不敢娶这样的女人做儿媳,唯恐因此惹出麻烦。
但听说南方有很多这样的女人,只是因为这是一个小而古老的城市,这里的男人们不知道该如何看待她。
她甚至会在街上走动,我见过她一次,她举止非常得体,也没有东张西望。
尽管她学识渊博,但并不像人们想象的那么可怕,而且既然她不年轻,她最多不过二十五六岁。
你觉得我的兄弟会喜欢这样一个不像普通女人的女人吗?”
对此,王商人谨慎地回答:“但你觉得她会成为一个好妻子并对他有用吗?他自己读书写字的能力也不比许多人差,如果他不会,他也可以请一些学者代劳。
我看不出他需要妻子有这么多学问。”
这时,王地主正忙着往碗里夹食物,侍者多次端着菜来来去去,他停下来,手里拿着一只瓷勺,里面盛满了汤,喊道:“他也可以雇个仆人,我发誓,一个好的妻子并不完全在于她能做什么。
最重要的是一是否符合一个男人的喜好,特别是像我兄弟这样的人,不会去寻找其他女人。
有时我想,如果妻子能坐在床边给他读诗或讲述爱情故事,那将是多么愉快的事情。”
但这对王商人来说并不愉快,他小心翼翼地挑拣着一盘栗子炖鸽子,用筷子仔细地在骨头间寻找他喜欢的部分,然后说道:“我宁愿选择一个在家里细心、生孩子并且能省钱的女人。”
于是,王地主突然生气了,他从小就有的固执脾气让他脸色变得通红。王商人意识到他们在这个问题上永远无法达成一致,他认为这不值得浪费时间,因为无论什么样的女人,最终都会满足男人的需求。所以他迅速说道:“啊,好吧,我们的那个兄弟并不穷,让我们给他选两个妻子吧。
你选一个你觉得最好的,我们先让他娶她,过一段时间再送他另一个我选的,如果他更喜欢其中一个就随他,但对他这样的地位来说,两个妻子并不多。”
就这样他们达成了妥协,王地主很高兴他选的妻子将成为正式的妻子,尽管他一想到这点就觉得理所当然,因为没有人能在新婚之夜同时与两个妻子同床,而且无论如何,他是这个家族的长子和家长。
于是他们同意了,然后各自离开,王地主忙于做自己的事,王商人回到家中去找他的妻子并与她交谈。
当他回到家时,她站在雪地里的门口,双手裹在围裙里取暖,但时不时地拿出来探查一个商贩在那里卖的鸡群。
由于雪使这些鸡找不到食物,它们比平时便宜,她希望能增加一两只鸡,当王商人走近时,她没有抬头,继续盯着那些鸡。
但王商人经过时对她说:“好了,女人,进来。”
然后她急忙挑选了两只鸡,在商贩用绳子绑住鸡腿挂到秤上称重时,她们争论了一会儿重量,最后达成了价格共识,她走进屋子里,把鸡藏在椅子下面,然后斜靠在椅子上听丈夫要说什么。
他用干巴巴、简短的方式说道:“我那个弟弟想要一个妻子,因为他的突然去世了。
我不懂女人的事,但你已经有两年的时间在为我们儿子找妻子了。
有没有一个我们可以送过去的人选?”
他的妻子立刻回答,因为她对出生、死亡和婚姻这类事情感到非常高兴,她经常谈论这些话题,“在我自己的村庄里,隔壁住着一个非常好的姑娘,她很好,我常常希望她足够年轻可以成为我们的长子的新娘。
她是脾气最温和的姑娘,而且非常节俭,她唯一的问题是在小时候,据说有一种虫子吃掉了她的牙齿,所以她的牙齿变黑了,现在有时候还会掉出来。
但她为此感到羞愧,总是抿着嘴唇隐藏它们,所以不容易被看到,正因为如此,她说话很少也很轻。
她的父亲也不穷,他拥有土地,他知道她已经到了稍大的年龄,一定会很高兴她能嫁得这么好。”
然后王商人干巴巴地说:“如果她不能多说话,那倒是一件好事。”且慢,婚礼之后我们再送她走。”他对妻子说要挑选两个女子,她大声说道:“唉,如果他非得娶一个你兄弟挑的女子,我真替他难过。我发誓,如果那女子插手此事,她定会选个像修女一样的人,因为我听说她现在迷恋神父和修女,恨不得整个屋子的人都祈祷和念经。”我说嘛,偶尔去趟庙里也无妨,如果有人发烧生病,或者女人怀不上孩子什么的,但我想天神跟我们一样,我们不会喜欢那些老是烦扰我们、向我们索求这索求那的人!”说着,她朝地上啐了一口,用脚擦了擦,忘了椅子下的母鸡,猛地把脚缩回来,踩到了它们,它们顿时扑腾起来,发出巨大的叫声。于是王商站起身来不耐烦地喊道:“我从未见过这样的房子!难道我们家处处都要养鸡吗?”当她急忙弯腰去拖出鸡,并解释现在这些鸡的价格比平时便宜时,他打断了她的话,说道:“算了——算了——我必须回去打理我的市场生意。记住这件事,两个月后我们再来叫她。只是要小心控制好所有的开销,因为法律不要求我们再为我弟弟的婚礼付一次钱。”事情就这样定下来了,两个丫鬟订了婚,文书也拟好了,王商仔细地把这些费用记入了他的账簿中,而一个月后的那一天正是约定的婚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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