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地--大地三部曲 第一卷 - 第24章

上一章 下一章 首页
无论他去哪里,都会带上他的小儿子,让他将来继承土地,以便这个年轻人能够学习。
王龙从不注意这个年轻人是否听他说话,因为他低垂着头走路,脸上带着阴沉的表情,没有人知道他在想什么。
但是王龙没有注意到这个年轻人做了什么,只知道他默默地跟在他父亲身后。
一切都安排妥当后,王龙满意地回到了家中,他对自己的心说:“我已经不再年轻,既然我在我的土地上有工人,有儿子,家里也有和平,我就没有必要再用手工作了。”
然而,当他走进家门时,却没有和平。
虽然他已经给了儿子一个妻子,也买了足够的奴隶来侍奉所有人,而且他的叔叔和他的叔叔的妻子整天都有足够的鸦片供他们享乐,但仍然没有和平。
这是因为他的侄子和他的长子。
看起来王龙的长子永远无法放下对表兄的仇恨,也无法摆脱对他表兄邪恶的深深怀疑。
他在年轻时亲眼目睹了这个人的种种恶行,所以只要表兄不去茶馆,他就不愿意离开家。他监视着表兄,表兄一走,他也跟着走。
他怀疑表兄对奴隶做坏事,甚至怀疑他在内院与莲花之间也有邪恶的行为。但这些都是无稽之谈,因为莲花每天变得越来越胖和老,早就不再关心任何事情,除了她的食物和酒,即使王龙年纪大了,来的次数少了,她甚至感到高兴。
现在王龙带着小儿子从田间回来时,他的长子把父亲拉到一边,说:“我不能再忍受那个表兄在我家里,他窥探,衣衫不整地闲逛,眼睛盯着奴隶。他不敢再说出心中更多的想法,“甚至他竟敢窥探你们自己的女人内院。”因为他想起,这念头让他五内俱焚,他曾一度徘徊在他父亲的女人身边,如今看着她肥胖年长,他无法想象自己曾经做过这样的事,对此他感到深深的羞耻,无论如何也不愿让父亲忆起这段往事。
于是他对那个话题保持沉默,只提及了奴仆。
王龙健壮地从田间归来,心情愉快,因为水已经退去,空气干燥而温暖,而且他为最小的儿子愿意陪他一起而感到高兴。然而,他听到家中又出现了新的麻烦,愤怒地说:“好了,你真是个愚蠢的孩子,总是想着这些事。”
你变得过于依恋你的妻子,这很不合适,一个男人不应该像对待世上最珍贵的东西一样珍视父母给他的妻子。一个男人不该用愚蠢且过分的爱去爱他的妻子,仿佛她是妓女一般。”
年轻人被父亲的责备刺痛了,因为他最害怕有人指责他的行为不当,好像他是低贱而无知的人。他迅速回答说:“不是因为我妻子的问题。而是因为父亲家里这样做不合适。”
但王龙没有听进去。他愤怒地沉思着,又说道:“难道我永远都要在我家处理这些男女之间的麻烦吗?我已经步入老年,血气渐衰,终于摆脱了欲望,我希望有一点平静,却必须忍受儿子们的欲望和嫉妒?”
片刻沉默后,他又喊道:“好了,你想让我怎么做?”
年轻人耐心等待父亲的怒火消退,当他喊出这句话时,他知道时机已到。年轻人稳稳地回答说:“我希望我们能离开这个家,搬到城里居住。我们不该继续像乡下人一样住在乡间,我们可以搬走,留下我的叔叔和他的妻子以及我的堂弟在这里,我们可以安全地住在城里的门楼后面。”
王龙听到这话时苦涩地笑了几声,将年轻人的愿望抛诸脑后,认为那毫无价值。
“这是我的家,”他坚定地坐在桌旁,拿起放在一旁的烟管说,“你可以住在这里,也可以不住。我的家和我的土地都是我的,如果不是因为这片土地,我们都会像其他人一样挨饿,你也无法穿着精致的衣服四处闲逛,像个学者一样无所事事。是这片好土地让你比一个农夫的儿子更好。”
王龙站起身,在中间的房间里大声踱步,举止粗鲁,往地上吐痰,表现出一个农民的样子。虽然他心里一方面为儿子的高贵感到骄傲,另一方面又对他充满轻蔑,尽管他知道内心深处为自己儿子感到自豪,也为看到这个儿子的人都无法想象他只是离土地一代之隔的事实感到骄傲。
但长子还不想放弃。
他跟着父亲说:“好了,还有黄家的大宅。前半部分住满了普通人,但内院是锁着的,寂静无声,我们可以租下来平静地生活。你可以和我最小的弟弟来来往往管理田地,我也不会被这个狗一样的堂弟激怒。”
然后他劝服了父亲,让泪水涌上眼眶,强迫它们流过脸颊,没有擦掉,又说:“好了,我努力做一个好儿子,我不赌博,不吸鸦片,我对你们给我找的妻子很满意,我只向你要求这一点。”
不知道眼泪是否能单独打动王龙,但当儿子提到“黄家的大宅”时,他的言语确实触动了他。
王龙从未忘记自己曾经爬进那座大宅,站在那里感到羞愧,以至于连看门人都害怕。这件事成为他一生的羞耻记忆,他对此深恶痛绝。
在他的一生中,他一直觉得自己在人们眼中地位稍低于镇上的居民。当他站在大宅的老夫人面前时,这种感觉达到了顶点。
所以当儿子说“我们可以住在大宅里”时,这个想法跳入他的脑海,仿佛他真的亲眼看到了它,“我可以坐在那个老太婆坐过的座位上,从那里她命令我像农奴一样站着,现在我可以坐在那里,也可以召见别人。”
他沉思着,又对自己说:“如果我想,我可以做到。”
他玩味着这个想法,静静地坐着,没有回答儿子,而是往烟管里装上烟草,用旁边准备好的火柴点燃,抽着烟,梦想着他如果愿意可以做什么。
因此,不是因为儿子,也不是因为叔叔的儿子,他梦想着住在黄家的大宅里,对他来说这座宅子永远是伟大的。
虽然起初他不愿意说他会去或者会改变什么,但之后他对叔叔儿子的懒惰更加不满,他密切注视着这个人,发现确实如此,他常常盯着女仆看,王龙低声嘟囔说:“现在我不能在我的房子里和这个淫荡的狗共处。”
他看着叔叔,看到他吸烟时身体逐渐消瘦,皮肤因鸦片而发黄,弯腰驼背,咳嗽时吐血;他看着叔叔的妻子,她是一个沉迷于鸦片的妇女,吸食鸦片让她满足而昏昏欲睡。这些小麻烦现在已经不算什么了,鸦片达到了王龙希望的效果。
但这里还有叔叔的儿子,这个男人,仍未婚配,欲望如野兽般强烈,他不会轻易像两个老人那样屈服于鸦片,通过梦境释放欲望。
王龙不愿轻易让他在家中成婚,因为他的后代会带来麻烦,像这样的人已经够多了。
而且这个人也不工作,既然不需要也没有人驱使他,除非晚上外出的时间可以算作工作。
但这些时间也越来越少,因为人们回到田地,村庄和城镇恢复了秩序,强盗撤退到了西北的山丘,这个人不愿跟他们一起去,宁愿依靠王龙的施舍生活。
因此他在家中是个刺头,到处游荡,说话闲聊,无所事事,甚至中午也衣衫不整。于是有一天,王龙进城去看他的二儿子,在粮市见到他,便问他:“喂,我的二儿子,你哥哥想要我们搬进城里那座大宅子的事,你怎么看?如果我们能租到一部分的话。”二儿子如今已长成一个年轻人,他变得光滑整洁,像店里其他店员一样,虽然身材依然矮小,皮肤发黄,眼睛狡黠,但回答得很流畅:“这是个好主意,很适合我,这样我就可以娶妻了,我的妻子也可以住在那里,我们都会在一个屋檐下,就像一个大家庭。”
王龙一直没怎么为这个儿子操办婚事,因为他是个冷静的年轻人,血气不旺,从未表现出任何欲望,而且王龙还有别的烦心事。然而,这时他有些羞愧地说,他知道他对二儿子做得不好:“嗯,我已经对自己说了很久,你应该结婚了,但因为各种事情我没有时间,再加上最近的大饥荒,不得不避开一切宴席——但现在人们又能吃饱了,这事就该办了。”
然后他在心里暗暗寻找合适的姑娘。
二儿子接着说:“好吧,我会娶妻的,这是一件好事,比急需时买玉器更划算,男人应该有儿子。”
“但不要从城里找一个像我哥哥那样的妻子,因为她会永远谈论她父亲家里的东西,让我花钱,这会惹我生气。”
王龙听到这话感到惊讶,因为他不知道儿媳竟是这样的人,只看到她行为端正,相貌尚可。
但他觉得儿子的话很有道理,很高兴儿子聪明能干。实际上,他对这个儿子几乎一无所知,因为他从小就在强壮的哥哥身边长大,除了吹牛皮外,没有人太在意他,所以当他进了店里,王龙每天都忘了他,除非有人问他有几个孩子时,他才说:“嗯,我有三个儿子。”
现在他看着这个年轻人,自己的二儿子,看见他光滑平整的油头发,整洁的小花格灰丝绸长衫,看见他敏捷的动作和稳重隐秘的眼神,他心里惊讶地想:“嗯,这也是我的儿子!”他大声说:“那么你想要什么样的姑娘呢?”
年轻人回答得像事先计划好的一样平稳流畅:“我希望找个村庄里的姑娘,出身良好的地主家庭,没有穷亲戚,带丰厚嫁妆来的,长相既不太平庸也不太漂亮,而且是个好厨娘,即使厨房里有仆人,她也能监督他们。她必须是那种买东西够用而不浪费的人,比如买米刚好够用,买布裁剪的衣服不会浪费布料。我就想要这样的姑娘。”
王龙听到这些话更加惊讶了,因为这是一个他甚至没见过面的儿子,却说出这样的话。
这不是流在他年轻时身体里的血液,也不是他长子的血液。但他钦佩年轻人的智慧,笑着说道:“嗯,我会去找这样的姑娘,庆生可以在村里帮我找。”
他仍然笑着走开了,沿着大宅的街道走下去,站在石狮子之间犹豫了一下,既然没人拦他,他就进去了。前院还是他记忆中的样子,当他进来找那个害怕儿子会遇到的妓女时。树上挂着晾晒的衣服,到处都是妇女在闲聊,她们用长长的针来回穿过鞋底,孩子们在庭院的瓦片上赤裸着滚来滚去,这个地方弥漫着普通人涌入大宅的味道。
他朝妓女住过的门望去,但门半开着,现在住在那里的是一个老人,王龙为此感到高兴,继续往前走。
过去在大宅里的时候,王龙觉得自己也是这些普通人中的一员,既半恨又半怕那些大户人家。
但现在他有了土地,藏好了银子和金子,他轻视这些到处乱窜的人,心想他们是肮脏的,他昂着头小心翼翼地在他们中间穿行,因为他们的气味让他不舒服。
他轻蔑他们,反对他们,好像他自己属于这座大宅一样。
他穿过庭院回去,虽然是出于无聊的好奇,并不是因为他决定了什么,但他还是继续往前走,在后面发现一道门锁住了院子,旁边睡着一个老妇人。他看了看,发现这是曾经的门卫的妻子,脸上满是麻子。这让他感到惊讶,他看着她,想起她曾经丰满中年,现在却憔悴、满脸皱纹、白发苍苍,牙齿松动,黄色的牙根暴露在外。看着她这样,他意识到自从他年轻时抱着第一个儿子来到这里,岁月已经流逝了多少,他第一次感受到年龄正在慢慢爬上他。
然后他有些悲伤地对老妇人说:“醒来,让我进去。”
老妇人睁开眼睛,舔了舔干裂的嘴唇,说:“除非有人能租下整个内院,否则我不开门。”
王龙突然说:“嗯,如果这个地方让我满意,我就可以租。”
但他没有告诉她他是谁,只是跟着她进去,他记得路,跟着她走。
院子里寂静无声;那里有他留下篮子的小房间;这里有精致的红漆柱子支撑的长廊。
他跟着她走进大厅本身,他的思绪迅速回到了过去的日子,他曾站在这里等待迎娶宅子里的奴隶。
在他面前是老太太坐过的雕刻精美的台子,她脆弱的身体裹在银色缎子中。
受某种奇怪冲动的驱使,他向前走去,坐在她曾经坐过的地方,把手放在桌子上,从这个高度俯视那个老太婆模糊的脸,她眨着眼睛等着看他要做什么。
然后他心中长久以来渴望的满足感涌了上来,他拍了桌子,突然说:“我要这座房子!”
这些日子里,当王龙决定一件事时,他迫不及待地要去实现它。
随着年龄的增长,他变得更加急躁,想尽快完成事情,在下午的后半段平静而懒散地坐着,观看晚霞,散步之后小憩一会儿。于是他把他已经决定的事告诉了长子,并命令年轻人去安排这件事。他又派人去叫次子来帮忙搬家。当他们准备妥当时,便开始搬迁,先是莲花和杜鹃带着她们的奴仆和财物先行,接着是王龙的长子和他的妻子以及他们的仆人和奴隶。
但王龙自己并不立刻离开,他让最小的儿子陪伴在身边。
当他即将离开这片生养他的土地时,他无法轻易做到,也比预期的要快。当他被儿子们催促时,他对他们说:“好吧,给我准备一个单独使用的院子,在我想要的时候我会回来,那将是孙子出生前的一天,当我愿意时,我可以回到我的土地上。”
当他们再次催促他时,他说:“好吧,还有我的那个可怜的傻子,我不知道该不该带她走,但我必须带她走,除非我自己去做,否则没人会知道她是否吃饱了。”
王龙以一种责备的语气对长媳说了这些话,因为她不愿意让这个可怜的傻子靠近自己,她挑剔又敏感,还说:“像这样的人根本就不应该活在这个世上,仅仅看着她就会让我腹中的孩子受到影响。”
王龙的长子记住了妻子的厌恶,所以现在他沉默不语,什么也没说。
然后王龙后悔了自己的责备,温和地说:“我会在为二儿子找定婚配的姑娘后过来,因为在这里有清帮忙,事情更容易处理。”
于是,二儿子也不再催促了。
留在屋子里的只有叔叔和他的妻子、儿子,还有清和劳工,加上王龙和他的小儿子以及那个傻子。
叔叔和他的妻子、儿子搬进了莲花住过的内院,他们把它占为己有。但这并没有让王龙过于悲伤,因为他清楚地看到叔叔的日子不多了。当这个无所事事的老人死后,王龙对这一代人的责任也就结束了。如果年轻一代不听从吩咐,即使他将叔叔的儿子赶出去,也不会有人责怪他。
清搬进了外屋,劳工们和他一起住,王龙和他的儿子以及傻子住在中间的房间,王龙雇佣了一个健壮的女人来给他们做仆人。
王龙休息并让自己放松下来,不再关心其他事情,因为他突然感到非常疲惫,而家里很平静。
没有人打扰他,他的小儿子是个沉默寡言的孩子,总是避开父亲,王龙几乎不知道他在哪里,因为他是如此安静的一个孩子。
但最后,王龙振作起来,让清为二儿子找一个合适的婚配对象。
如今清已经老迈枯槁,瘦得像根芦苇,但他身上仍有忠实老狗般的坚韧力量,尽管王龙不再让他拿锄头干活或跟在犁后的牛后面。
但他仍然有用,因为他监督别人的劳动,站在旁边称量和测量谷物。
当他听到王龙希望他做什么时,他就洗净身体,穿上他那件好的蓝色棉衣,四处奔波于各个村庄之间,查看了许多姑娘。最终他回来了,说:“我现在宁愿为自己选个妻子,也不愿为你儿子选。”
但如果是我,要是我还年轻,离这儿三个村子远的地方有个好姑娘,身材丰满,做事细心,唯一的缺点是爱笑。她的父亲愿意并且很高兴通过女儿与你们家结亲。
嫁妆在这时候算是不错的,而且她父亲还有土地。
但我得说,我没有承诺的权力,除非你答应。”
上一章 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