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常简称为维泰洛佐——保罗的哥哥，也是波吉亚的指挥官
致谢
感谢乔纳森·凯普出版社的埃拉·阿尔弗雷德女士，她的理解编辑帮助我克服了许多困难。
也要感谢一直乐于助人的凯瑟琳·墨菲，以及其他做出重要贡献的编辑人员，包括曼迪·格林菲尔德和彼得·麦克艾迪。
我还想感谢我在英国和意大利各地图书馆遇到的友好且善解人意的工作人员，但最重要的是英国图书馆人文学科二阅览室的始终同情的工作人员。
没有提到我的代理人朱利安·亚历山大是不完整的，他在发起这个项目中发挥了至关重要的作用（甚至提供了书名）。
保罗·斯特拉瑟
序言：独特的星座
1502年6月，切萨雷·波吉亚率领他的部队穿越意大利中部的亚平宁山脉，向北挺进罗马涅地区，占领了一个又一个城镇，他的每一步行动都在他面前传播着恐怖。
这是三年内波吉亚第三次对罗马涅发动侵略性征服行动，罗马涅是意大利中部博洛尼亚和安科纳之间的偏远东北地区。
在这之前两次行动中，他表现出对佛罗伦萨的日益敌意，佛罗伦萨的领土无防地与该地区接壤。
这座城市没有常备军来保卫自己，它的最坏担忧很快得到了证实。
不久，波吉亚的手下开始侵入佛罗伦萨的领土，他向佛罗伦萨发出了消息，表示希望讨论一件大事。
这条消息在执政的长老议会中引起了恐慌，于是立即在6月22日派遣弗朗切斯科·索德里尼，沃尔泰拉主教，以及尼科洛·马基雅维利，他们最能干的外交谈判代表，组成两人代表团去会见波吉亚并探明他的意图。
马基雅维利和索德里尼骑马飞奔，当天晚些时候到达庞塔西耶夫，一名逃亡的牧师告诉他们，波吉亚突然改变了进军路线，戏剧性地夺取了战略要地乌尔比诺城，而且没有损失一兵一卒。
没有人确切知道发生了什么：有人说乌尔比诺公爵逃跑了，有人说他被俘虏了，还有人说他被杀害了。
只有一件事是所有人都同意的，那就是波吉亚通过阴谋手段获得了这座城市的控制权。
正如马基雅维利写信给佛罗伦萨的领主们：“你们应该注意这种策略，以及他非凡的速度和惊人的好运。”波吉亚的战术是“在他人的屋子里定居下来，而别人还没有注意到”，就像乌尔比诺公爵的例子一样，“他的死亡被报告出来时，人们甚至还不知道他已经生病。”
马基雅维利和索德里尼骑马飞奔，两天后在天黑时到达乌尔比诺。
波吉亚已经听说他们即将到达，并命令立刻带他们来见他，使者们根本没有时间准备，甚至没有时间换下汗湿的旅行服装。
在黑暗中，他们被匆匆穿过庭院，沿着公爵宫的楼梯被带上楼，波吉亚现在已经住在那里。门在他们身后被牢牢锁上，外面还布置了武装岗哨；索德里尼和马基雅维利发现自己独自留在空荡荡的宫殿里，波吉亚就在一支摇曳的蜡烛微弱的光线下等待着他们。那身影高大，全身上下从头到脚都穿着黑色的衣服，没有珠宝或装饰品，面容静止不动，宛如一尊希腊雕像般整齐而不动声色。
也许大理石般的冷峻容貌已经开始被后来导致他通常戴上面具的脓疮所破坏。
波吉亚对佛罗伦萨代表团发起了攻击，威胁道：“我对你们的政府感到不满。
我怎能信任你们？我怎能确定你们不会攻击我？你们必须改变你们的政府并承诺支持我——因为我无意让这种状况继续下去。”波吉亚的态度已经非常明确：他不会再接受佛罗伦萨对他保持中立的态度。如果佛罗伦萨不将其独立的共和政府替换为同情他事业的政府，他可能会亲自采取行动。他以一种令人不安的方式结束道：“如果你不想让我做朋友，那么你将发现我是你的敌人。”马基雅维利无疑被这一表现所震撼和印象深刻。波吉亚的杀戮传说早已先行一步：这个“使佛罗伦萨人颤抖，使罗马哭泣”的人可能做任何事。然而，马基雅维利也拥有足够的外交经验来认识到波吉亚的声明并非完全如表面上那样。他感觉到波吉亚是在虚张声势。但为什么呢？马基雅维利和索德里尼主教知道波吉亚在罗马得到了他父亲亚历山大六世教皇的大力支持，并且他也得到了法国国王路易十二的支持，后者正率领军队驻扎在米兰领土北部。佛罗伦萨夹在这两者之间，四面楚歌。马基雅维利知道佛罗伦萨不能屈服于波吉亚，但他也知道这座城市无力抵抗。为了安抚波吉亚，马基雅维利似乎提出了一项建议。后续证据表明，在这次会议中，波吉亚和佛罗伦萨人达成了秘密协议。波吉亚最渴望的是在他的服务下拥有他认为意大利最优秀的军事工程师。这个人就是列奥纳多·达·芬奇，他目前住在佛罗伦萨。经过长时间的缺席后，列奥纳多最近回到他的故乡，他的笔记本里充满了各种可怕军事机器的设计图和编码描述。波吉亚可能已经在他三年前见到列奥纳多时看到了其中的一些图纸。当时波吉亚如此印象深刻，甚至提出要雇佣列奥纳多，但列奥纳多似乎拒绝了。现在，由于佛罗伦萨受到威胁，或者可能是出于某些先前的保证，列奥纳多不得不接受波吉亚的提议。马基雅维利深知波吉亚的提议充满危险，但它意味着佛罗伦萨将有一个间谍附属于波吉亚。这个间谍或许能够向佛罗伦萨传达波吉亚的真实意图，以及他为何虚张声势。列奥纳多·达·芬奇、尼科洛·马基雅维利和切萨雷·波吉亚：一个独特的星座——每个人，以自己的方式，象征着人性的不同方面。波吉亚已经成为残暴行为的代名词——他的名字唤起背叛、谋杀和堕落的形象。这是一个冲动行事的人，用狡猾的直觉判断他人，具有近乎动物般的敏锐。他是一个野蛮人，但也是一个文艺复兴时期的人——一个高度教育过的野蛮人，一个完全适应其最卑劣本能的天才头脑。另一方面，列奥纳多已成为更高人类抱负的最高典范。这是文艺复兴时期的巅峰：在众多领域拥有广泛的知识和卓越成就。他的绘画和素描是那个时代最优秀的，他大量的笔记本包含最复杂的科学研究和技术发明——然而，奇怪的是，这个人自己仍然是个谜。我们知道他关于思想和作品的许多事情，但这位创造了这些宝藏的实际人物仍然是一个模糊的存在，“其‘巨大轮廓……永远只能隐约地、遥远地想象’。”在这方面，他奇怪地像莎士比亚。两位人类最伟大的创造精神，各自的作品如此典型，但自身却显得异常缺乏个性。或者说，至少看起来如此。但是我们有办法更清楚地了解列奥纳多。当他与他的同时代人波吉亚和马基雅维利放在一起看时——这两个非常生动的人物——列奥纳多的性格中一些令人惊讶和意想不到的方面开始浮现。究竟是什么让列奥纳多同意为波吉亚工作？他的真实意图是什么？他是如何与马基雅维利联系上的？这些问题常常被忽视，但它们提供了重要的线索，有助于驱散围绕这位伟大圣贤的神秘迷雾。相比之下，马基雅维利是一个很普通的人：喜欢与朋友开玩笑和喝酒，享受性的小乐趣，有野心并努力攀登市政生活的滑坡。他撒谎、谈判、间谍活动并为他的政治主人撰写报告——这是终极公务员。然而，他所做的远不止服从命令。他的非凡之处在于他需要尝试理解他所运作的政治世界的工作原理，并试图在人类行为中发现一种科学。但正是这种对真理的追求，对支撑人类事务的哲学的追求，将给他带来恶名。在他的杰作《君主论》中，他描述了人类实际上的行为（而不是他们应该有的行为），以及一个强有力的领导者如何利用这一点来为自己谋取利益。结果，马基雅维利的名字变得臭名昭著，被教会和所有正直的市民谴责。在他死后，这种恶名传播到了整个欧洲；以至于到世纪末，远在英国的威廉·莎士比亚可以让一个角色抗议他的坦率诚实——“我是政治家吗？我是狡猾的人吗？我是马基雅维利吗？”——并且确信他的整个观众，从骑士和他的夫人到戏院里的喧闹人群，都会明白他的话。列奥纳多、马基雅维利和波吉亚：随着这些不同个体的生活展开，我们看到他们如何展示了文艺复兴的一个方面——它的艺术、它的哲学和它的战争。波吉亚是舞台上昂首阔步的演员，马基雅维利策划着复杂的剧本，而列奥纳多则绘制布景并设计巧妙的机械装置来变换场景。文艺复兴时期意大利动荡的历史不仅孕育了天才，也孕育了妖怪，人类所知的许多最伟大的艺术品，以及前所未见的雄心勃勃的计划。黑暗和恐怖事件经常潜伏在文艺复兴的辉煌之下，荣耀与恐怖贯穿了列奥纳多、马基雅维利和波吉亚的生活。正当文艺复兴全面绽放之际，这三个人在一段时间内走上了同一条道路，部分是由于命运，部分是由于他们自身的性格因素。在1502年，从秋天的薄雾到寒冷泥泞的寒冬，波吉亚、马基雅维利和列奥纳多一起穿越意大利罗马涅地区的群山、偏远山谷和山城。对于他们所有人来说，这是一个意义重大且充满危险的时期——每个人以自己独特的方式玩火。他们三人共处的时间虽然短暂，但将在他们的生活中产生深远的影响，无论大小。在与波吉亚合作期间，列奥纳多发现了日后出现在《蒙娜丽莎》神秘背景中的风景；他还发展了一些最具革命性的方案。其中一个他与马基雅维利讨论过，后来两人共同发起了一项庞大的项目，试图实现列奥纳多的雄心勃勃的想法。波吉亚本人则有在罗马涅地区建立自己个人王国的野心，这是他宏伟梦想的第一步，即统一意大利并恢复罗马帝国的辉煌。他采用带有其古典名字的座右铭并非偶然：“要么成为凯撒，要么一事无成。”因此，马基雅维利将切萨雷·波吉亚作为他臭名昭著的作品《君主论》中的“英雄”，这部作品震惊了世界，革新了政治思想，并最终改变了人类对自己看法。令人惊讶的是，这三个如此不同的人物之间的相遇证明是一次决定性的思想交流，尤其是在马基雅维利这方面。在此会面前，列奥纳多一直在发展他的科学世界观：真理只能通过感知获得，通过对周围世界的仔细观察，而不是依赖亚里士多德等古代权威。
与此同时，马基雅维利在佛罗伦萨政府外交任务中的经验教会他看穿政治行为的伪装，并试图辨别实际发生的事情的真相。
他与列奥纳多的相遇将促使他寻求他所学到的东西的科学依据。
马基雅维利也逐渐意识到，真理只能通过感知，通过仔细观察获得，而不是通过参考先例或权威。
但他没有将其应用于世界本身，而是将其应用于他周围的人的行为上。
在政治中，权力是有效的原则。
为了获得并保住它：这就是人类事务背后的真相。
对马基雅维利来说，波吉亚将成为这种政治真相无情应用的化身。
在追求政治权力的过程中，幻想是没有空间的。
意大利在十五世纪末的政治局势为这种愤世嫉俗的态度提供了土壤。
整个半岛陷入混乱，由米兰、威尼斯、那不勒斯和佛罗伦萨的城市国家主导，以及罗马教皇摇摆不定的影响。
这些力量中的每一个都在不断寻求扩大其领土，或者防御其狡猾的邻国——通过阴谋、脆弱的联盟或简单的背叛。
例如，佛罗伦萨与米兰松散结盟，害怕其前盟友威尼斯，且对罗马教廷持怀疑态度。
与此同时，教皇亚历山大六世计划通过重新征服曾属于教皇领地的罗马涅地区来扩展罗马的领土权力，这一举动不可避免地会被威尼斯和佛罗伦萨视为明显的威胁，因为它们的领土与罗马涅接壤。
这种支离破碎的局面使整个意大利处于特别虚弱和脆弱的状态。
阿尔卑斯山以北不远处就是法国，这是当时欧洲最强大的国家。
西班牙由于新大陆涌入的财富而得到加强，不久将寻求在那不勒斯的传统影响力。
与此同时，东部的整个基督教世界都受到奥斯曼帝国扩张的威胁，其军队正向北席卷巴尔干半岛，沿着东亚得里亚海海岸推进。
这就是列奥纳多、马基雅维利和波吉亚早期生活的背景。
这种危险局面很快会在一系列灾难性的事件中瓦解，这将以不同的方式影响这三个主人公。
当我们跟随他们相遇前的生活时，我们从三个非常不同的视角看到了同样的事件序列，每次都能让我们更深入地了解意大利历史上这一关键时期的复杂性和含义。
正是这些年发生的事件最终促成了列奥纳多、马基雅维利和波吉亚在罗马涅地区的命运交会。
在这几个月中究竟发生了什么可以从一些第一手资料中得知。
最重要的是，我们有马基雅维利经常每天向佛罗伦萨的主人发送的外交报告。
我们还有列奥纳多在他的密码笔记本中记录的各种描述和隐晦的评论。
从这两个来源可以拼凑出一幅生动但不完整的作者日常生活图景。
然而，正是这些空白往往最能揭示真相。
列奥纳多和马基雅维利都有充分的理由在描述中保持谨慎：如此接近波吉亚使他们的生命面临真实的危险。
我们在波吉亚短暂的几个月中的资料同样含糊不清。
我们可以，大部分情况下，通过他对情绪波动且表现明显的父亲亚历山大六世的影响来推断他秘密发往罗马的信件内容。
教皇的反应被他宫廷中的大使们详细报道。
在罗马涅度过的冬天之后，列奥纳多、马基雅维利和波吉亚将分散去追寻各自的命运。
每个人都会受到自己经历的影响：每个人都会以自己特有的方式成功与失败。
列奥纳多将努力远离政治动荡，以追求自己的私人推测，但这些推测反而会把他拉回纷争之中。
马基雅维利将试图影响事件，但他的失败反而确认了他所认为的政治世界的真相。
波吉亚将试图在意大利发挥主导作用，利用一切手段，尤其是背叛；但正是背叛最终导致了他的毁灭。
意大利文艺复兴是一个艺术与历史、文学与政治、科学与战争交织的舞台：列奥纳多、马基雅维利和波吉亚像其他人一样深深卷入其中。
为了理解这三个人物——艺术家、哲学家和战士——我们必须首先考察他们在相遇之前的生活。
第一部 艺术家、哲学家和战士 第一章 列奥纳多的学习 列奥纳多·达·芬奇于1452年出生在佛罗伦萨以西约二十英里的文西村附近的托斯卡纳丘陵乡村。
他是塞雷·皮耶罗·达·芬奇的私生子，这位二十六岁的公证人在列奥纳多童年时期大部分时间留在佛罗伦萨，从事着成功的事业。
关于列奥纳多的母亲凯特琳娜，唯一确凿的事实是她是一个二十五岁的农家女孩，可能是当地一名伐木工的女儿。
列奥纳多早年的许多事实尚不清楚，我们不得不依靠他在笔记本中多年后偶尔做出的、常常神秘的评论。
一个典型的例子是列奥纳多在撰写鸟类飞行时所做的评论，在这种情况下，他观察到了叉尾鸢的飞行，这种鸟经常从附近阿尔巴诺山的山坡飞过文西： 写这么详细的关于鸢的内容似乎是我的命运，因为在我童年的第一个记忆中，我觉得当我躺在摇篮里的时候，一只鸢飞下来用尾巴刷开了我的嘴，并且多次用尾巴内侧击打我的嘴唇。
致谢
感谢乔纳森·凯普出版社的埃拉·阿尔弗雷德女士，她的理解编辑帮助我克服了许多困难。
也要感谢一直乐于助人的凯瑟琳·墨菲，以及其他做出重要贡献的编辑人员，包括曼迪·格林菲尔德和彼得·麦克艾迪。
我还想感谢我在英国和意大利各地图书馆遇到的友好且善解人意的工作人员，但最重要的是英国图书馆人文学科二阅览室的始终同情的工作人员。
没有提到我的代理人朱利安·亚历山大是不完整的，他在发起这个项目中发挥了至关重要的作用（甚至提供了书名）。
保罗·斯特拉瑟
序言：独特的星座
1502年6月，切萨雷·波吉亚率领他的部队穿越意大利中部的亚平宁山脉，向北挺进罗马涅地区，占领了一个又一个城镇，他的每一步行动都在他面前传播着恐怖。
这是三年内波吉亚第三次对罗马涅发动侵略性征服行动，罗马涅是意大利中部博洛尼亚和安科纳之间的偏远东北地区。
在这之前两次行动中，他表现出对佛罗伦萨的日益敌意，佛罗伦萨的领土无防地与该地区接壤。
这座城市没有常备军来保卫自己，它的最坏担忧很快得到了证实。
不久，波吉亚的手下开始侵入佛罗伦萨的领土，他向佛罗伦萨发出了消息，表示希望讨论一件大事。
这条消息在执政的长老议会中引起了恐慌，于是立即在6月22日派遣弗朗切斯科·索德里尼，沃尔泰拉主教，以及尼科洛·马基雅维利，他们最能干的外交谈判代表，组成两人代表团去会见波吉亚并探明他的意图。
马基雅维利和索德里尼骑马飞奔，当天晚些时候到达庞塔西耶夫，一名逃亡的牧师告诉他们，波吉亚突然改变了进军路线，戏剧性地夺取了战略要地乌尔比诺城，而且没有损失一兵一卒。
没有人确切知道发生了什么：有人说乌尔比诺公爵逃跑了，有人说他被俘虏了，还有人说他被杀害了。
只有一件事是所有人都同意的，那就是波吉亚通过阴谋手段获得了这座城市的控制权。
正如马基雅维利写信给佛罗伦萨的领主们：“你们应该注意这种策略，以及他非凡的速度和惊人的好运。”波吉亚的战术是“在他人的屋子里定居下来，而别人还没有注意到”，就像乌尔比诺公爵的例子一样，“他的死亡被报告出来时，人们甚至还不知道他已经生病。”
马基雅维利和索德里尼骑马飞奔，两天后在天黑时到达乌尔比诺。
波吉亚已经听说他们即将到达，并命令立刻带他们来见他，使者们根本没有时间准备，甚至没有时间换下汗湿的旅行服装。
在黑暗中，他们被匆匆穿过庭院，沿着公爵宫的楼梯被带上楼，波吉亚现在已经住在那里。门在他们身后被牢牢锁上，外面还布置了武装岗哨；索德里尼和马基雅维利发现自己独自留在空荡荡的宫殿里，波吉亚就在一支摇曳的蜡烛微弱的光线下等待着他们。那身影高大，全身上下从头到脚都穿着黑色的衣服，没有珠宝或装饰品，面容静止不动，宛如一尊希腊雕像般整齐而不动声色。
也许大理石般的冷峻容貌已经开始被后来导致他通常戴上面具的脓疮所破坏。
波吉亚对佛罗伦萨代表团发起了攻击，威胁道：“我对你们的政府感到不满。
我怎能信任你们？我怎能确定你们不会攻击我？你们必须改变你们的政府并承诺支持我——因为我无意让这种状况继续下去。”波吉亚的态度已经非常明确：他不会再接受佛罗伦萨对他保持中立的态度。如果佛罗伦萨不将其独立的共和政府替换为同情他事业的政府，他可能会亲自采取行动。他以一种令人不安的方式结束道：“如果你不想让我做朋友，那么你将发现我是你的敌人。”马基雅维利无疑被这一表现所震撼和印象深刻。波吉亚的杀戮传说早已先行一步：这个“使佛罗伦萨人颤抖，使罗马哭泣”的人可能做任何事。然而，马基雅维利也拥有足够的外交经验来认识到波吉亚的声明并非完全如表面上那样。他感觉到波吉亚是在虚张声势。但为什么呢？马基雅维利和索德里尼主教知道波吉亚在罗马得到了他父亲亚历山大六世教皇的大力支持，并且他也得到了法国国王路易十二的支持，后者正率领军队驻扎在米兰领土北部。佛罗伦萨夹在这两者之间，四面楚歌。马基雅维利知道佛罗伦萨不能屈服于波吉亚，但他也知道这座城市无力抵抗。为了安抚波吉亚，马基雅维利似乎提出了一项建议。后续证据表明，在这次会议中，波吉亚和佛罗伦萨人达成了秘密协议。波吉亚最渴望的是在他的服务下拥有他认为意大利最优秀的军事工程师。这个人就是列奥纳多·达·芬奇，他目前住在佛罗伦萨。经过长时间的缺席后，列奥纳多最近回到他的故乡，他的笔记本里充满了各种可怕军事机器的设计图和编码描述。波吉亚可能已经在他三年前见到列奥纳多时看到了其中的一些图纸。当时波吉亚如此印象深刻，甚至提出要雇佣列奥纳多，但列奥纳多似乎拒绝了。现在，由于佛罗伦萨受到威胁，或者可能是出于某些先前的保证，列奥纳多不得不接受波吉亚的提议。马基雅维利深知波吉亚的提议充满危险，但它意味着佛罗伦萨将有一个间谍附属于波吉亚。这个间谍或许能够向佛罗伦萨传达波吉亚的真实意图，以及他为何虚张声势。列奥纳多·达·芬奇、尼科洛·马基雅维利和切萨雷·波吉亚：一个独特的星座——每个人，以自己的方式，象征着人性的不同方面。波吉亚已经成为残暴行为的代名词——他的名字唤起背叛、谋杀和堕落的形象。这是一个冲动行事的人，用狡猾的直觉判断他人，具有近乎动物般的敏锐。他是一个野蛮人，但也是一个文艺复兴时期的人——一个高度教育过的野蛮人，一个完全适应其最卑劣本能的天才头脑。另一方面，列奥纳多已成为更高人类抱负的最高典范。这是文艺复兴时期的巅峰：在众多领域拥有广泛的知识和卓越成就。他的绘画和素描是那个时代最优秀的，他大量的笔记本包含最复杂的科学研究和技术发明——然而，奇怪的是，这个人自己仍然是个谜。我们知道他关于思想和作品的许多事情，但这位创造了这些宝藏的实际人物仍然是一个模糊的存在，“其‘巨大轮廓……永远只能隐约地、遥远地想象’。”在这方面，他奇怪地像莎士比亚。两位人类最伟大的创造精神，各自的作品如此典型，但自身却显得异常缺乏个性。或者说，至少看起来如此。但是我们有办法更清楚地了解列奥纳多。当他与他的同时代人波吉亚和马基雅维利放在一起看时——这两个非常生动的人物——列奥纳多的性格中一些令人惊讶和意想不到的方面开始浮现。究竟是什么让列奥纳多同意为波吉亚工作？他的真实意图是什么？他是如何与马基雅维利联系上的？这些问题常常被忽视，但它们提供了重要的线索，有助于驱散围绕这位伟大圣贤的神秘迷雾。相比之下，马基雅维利是一个很普通的人：喜欢与朋友开玩笑和喝酒，享受性的小乐趣，有野心并努力攀登市政生活的滑坡。他撒谎、谈判、间谍活动并为他的政治主人撰写报告——这是终极公务员。然而，他所做的远不止服从命令。他的非凡之处在于他需要尝试理解他所运作的政治世界的工作原理，并试图在人类行为中发现一种科学。但正是这种对真理的追求，对支撑人类事务的哲学的追求，将给他带来恶名。在他的杰作《君主论》中，他描述了人类实际上的行为（而不是他们应该有的行为），以及一个强有力的领导者如何利用这一点来为自己谋取利益。结果，马基雅维利的名字变得臭名昭著，被教会和所有正直的市民谴责。在他死后，这种恶名传播到了整个欧洲；以至于到世纪末，远在英国的威廉·莎士比亚可以让一个角色抗议他的坦率诚实——“我是政治家吗？我是狡猾的人吗？我是马基雅维利吗？”——并且确信他的整个观众，从骑士和他的夫人到戏院里的喧闹人群，都会明白他的话。列奥纳多、马基雅维利和波吉亚：随着这些不同个体的生活展开，我们看到他们如何展示了文艺复兴的一个方面——它的艺术、它的哲学和它的战争。波吉亚是舞台上昂首阔步的演员，马基雅维利策划着复杂的剧本，而列奥纳多则绘制布景并设计巧妙的机械装置来变换场景。文艺复兴时期意大利动荡的历史不仅孕育了天才，也孕育了妖怪，人类所知的许多最伟大的艺术品，以及前所未见的雄心勃勃的计划。黑暗和恐怖事件经常潜伏在文艺复兴的辉煌之下，荣耀与恐怖贯穿了列奥纳多、马基雅维利和波吉亚的生活。正当文艺复兴全面绽放之际，这三个人在一段时间内走上了同一条道路，部分是由于命运，部分是由于他们自身的性格因素。在1502年，从秋天的薄雾到寒冷泥泞的寒冬，波吉亚、马基雅维利和列奥纳多一起穿越意大利罗马涅地区的群山、偏远山谷和山城。对于他们所有人来说，这是一个意义重大且充满危险的时期——每个人以自己独特的方式玩火。他们三人共处的时间虽然短暂，但将在他们的生活中产生深远的影响，无论大小。在与波吉亚合作期间，列奥纳多发现了日后出现在《蒙娜丽莎》神秘背景中的风景；他还发展了一些最具革命性的方案。其中一个他与马基雅维利讨论过，后来两人共同发起了一项庞大的项目，试图实现列奥纳多的雄心勃勃的想法。波吉亚本人则有在罗马涅地区建立自己个人王国的野心，这是他宏伟梦想的第一步，即统一意大利并恢复罗马帝国的辉煌。他采用带有其古典名字的座右铭并非偶然：“要么成为凯撒，要么一事无成。”因此，马基雅维利将切萨雷·波吉亚作为他臭名昭著的作品《君主论》中的“英雄”，这部作品震惊了世界，革新了政治思想，并最终改变了人类对自己看法。令人惊讶的是，这三个如此不同的人物之间的相遇证明是一次决定性的思想交流，尤其是在马基雅维利这方面。在此会面前，列奥纳多一直在发展他的科学世界观：真理只能通过感知获得，通过对周围世界的仔细观察，而不是依赖亚里士多德等古代权威。
与此同时，马基雅维利在佛罗伦萨政府外交任务中的经验教会他看穿政治行为的伪装，并试图辨别实际发生的事情的真相。
他与列奥纳多的相遇将促使他寻求他所学到的东西的科学依据。
马基雅维利也逐渐意识到，真理只能通过感知，通过仔细观察获得，而不是通过参考先例或权威。
但他没有将其应用于世界本身，而是将其应用于他周围的人的行为上。
在政治中，权力是有效的原则。
为了获得并保住它：这就是人类事务背后的真相。
对马基雅维利来说，波吉亚将成为这种政治真相无情应用的化身。
在追求政治权力的过程中，幻想是没有空间的。
意大利在十五世纪末的政治局势为这种愤世嫉俗的态度提供了土壤。
整个半岛陷入混乱，由米兰、威尼斯、那不勒斯和佛罗伦萨的城市国家主导，以及罗马教皇摇摆不定的影响。
这些力量中的每一个都在不断寻求扩大其领土，或者防御其狡猾的邻国——通过阴谋、脆弱的联盟或简单的背叛。
例如，佛罗伦萨与米兰松散结盟，害怕其前盟友威尼斯，且对罗马教廷持怀疑态度。
与此同时，教皇亚历山大六世计划通过重新征服曾属于教皇领地的罗马涅地区来扩展罗马的领土权力，这一举动不可避免地会被威尼斯和佛罗伦萨视为明显的威胁，因为它们的领土与罗马涅接壤。
这种支离破碎的局面使整个意大利处于特别虚弱和脆弱的状态。
阿尔卑斯山以北不远处就是法国，这是当时欧洲最强大的国家。
西班牙由于新大陆涌入的财富而得到加强，不久将寻求在那不勒斯的传统影响力。
与此同时，东部的整个基督教世界都受到奥斯曼帝国扩张的威胁，其军队正向北席卷巴尔干半岛，沿着东亚得里亚海海岸推进。
这就是列奥纳多、马基雅维利和波吉亚早期生活的背景。
这种危险局面很快会在一系列灾难性的事件中瓦解，这将以不同的方式影响这三个主人公。
当我们跟随他们相遇前的生活时，我们从三个非常不同的视角看到了同样的事件序列，每次都能让我们更深入地了解意大利历史上这一关键时期的复杂性和含义。
正是这些年发生的事件最终促成了列奥纳多、马基雅维利和波吉亚在罗马涅地区的命运交会。
在这几个月中究竟发生了什么可以从一些第一手资料中得知。
最重要的是，我们有马基雅维利经常每天向佛罗伦萨的主人发送的外交报告。
我们还有列奥纳多在他的密码笔记本中记录的各种描述和隐晦的评论。
从这两个来源可以拼凑出一幅生动但不完整的作者日常生活图景。
然而，正是这些空白往往最能揭示真相。
列奥纳多和马基雅维利都有充分的理由在描述中保持谨慎：如此接近波吉亚使他们的生命面临真实的危险。
我们在波吉亚短暂的几个月中的资料同样含糊不清。
我们可以，大部分情况下，通过他对情绪波动且表现明显的父亲亚历山大六世的影响来推断他秘密发往罗马的信件内容。
教皇的反应被他宫廷中的大使们详细报道。
在罗马涅度过的冬天之后，列奥纳多、马基雅维利和波吉亚将分散去追寻各自的命运。
每个人都会受到自己经历的影响：每个人都会以自己特有的方式成功与失败。
列奥纳多将努力远离政治动荡，以追求自己的私人推测，但这些推测反而会把他拉回纷争之中。
马基雅维利将试图影响事件，但他的失败反而确认了他所认为的政治世界的真相。
波吉亚将试图在意大利发挥主导作用，利用一切手段，尤其是背叛；但正是背叛最终导致了他的毁灭。
意大利文艺复兴是一个艺术与历史、文学与政治、科学与战争交织的舞台：列奥纳多、马基雅维利和波吉亚像其他人一样深深卷入其中。
为了理解这三个人物——艺术家、哲学家和战士——我们必须首先考察他们在相遇之前的生活。
第一部 艺术家、哲学家和战士 第一章 列奥纳多的学习 列奥纳多·达·芬奇于1452年出生在佛罗伦萨以西约二十英里的文西村附近的托斯卡纳丘陵乡村。
他是塞雷·皮耶罗·达·芬奇的私生子，这位二十六岁的公证人在列奥纳多童年时期大部分时间留在佛罗伦萨，从事着成功的事业。
关于列奥纳多的母亲凯特琳娜，唯一确凿的事实是她是一个二十五岁的农家女孩，可能是当地一名伐木工的女儿。
列奥纳多早年的许多事实尚不清楚，我们不得不依靠他在笔记本中多年后偶尔做出的、常常神秘的评论。
一个典型的例子是列奥纳多在撰写鸟类飞行时所做的评论，在这种情况下，他观察到了叉尾鸢的飞行，这种鸟经常从附近阿尔巴诺山的山坡飞过文西： 写这么详细的关于鸢的内容似乎是我的命运，因为在我童年的第一个记忆中，我觉得当我躺在摇篮里的时候，一只鸢飞下来用尾巴刷开了我的嘴，并且多次用尾巴内侧击打我的嘴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