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像你有时听到的那种残酷建议：所有你混乱的关系唯一共同点就是你自己。
好吧，世界上所有最大的问题唯一的共同点就是我们自己。
如果没有人蠢到想要使用它们，核武器就不会成为问题。
生化武器、气候变化、濒危物种、种族灭绝——你随便举个例子，没有一件是在我们出现之前的问题。
13 家庭暴力、强奸、洗钱、欺诈——都是我们干的。
生命从根本上建立在算法之上。
我们只是碰巧是自然界迄今为止最复杂和先进的算法，是大约十亿年进化力量的巅峰。
而现在，我们即将把进化的接力棒交给下一纪元定义性的信息处理器：机器。
当埃隆·马斯克被问及对人类构成的最迫在眉睫的威胁是什么时，他迅速回答说有三个：首先，大规模核战争；其次，气候变化——然后，在说出第三个之前，他沉默了。
他的脸变得阴沉。
他低头沉思。
当记者问他：“第三是什么呢？”他微笑着说道：“我只是希望计算机对我们好一点。”
外面有很多关于人工智能会抹杀人类的恐惧。
有些人怀疑这可能会以一种戏剧性的《终结者2》式的大火爆发。
另一些人担心某些机器会“意外”杀死我们，一个旨在创新更好制造牙签方法的人工智能会发现收获人体是最优解。
16 比尔·盖茨、史蒂芬·霍金和埃隆·马斯克只是少数几位对人工智能的发展速度感到恐慌，并对我们作为物种对此准备不足的科学家和思想家。
但我认为这种恐惧有点愚蠢。
首先，你怎么为远比你聪明的东西做准备？这就像是训练狗下棋一样。
好吧，卡斯帕罗夫。
无论那只狗想得多努力、准备得多充分，都没有意义。
更重要的是，机器对善恶的理解很可能超越我们自己的理解。
当我写下这些文字时，世界上正在发生五起不同的种族灭绝。
17 七亿九千五百万人处于饥饿或营养不良状态。
18 当你读完这一章时，仅在美国就会有超过一百人被家庭成员殴打、虐待或杀害，就在他们自己的家中。
19 人工智能真的有潜在危险吗？当然。
但从道德的角度来看，我们在玻璃屋子里扔石头。
我们对伦理和人道对待动物、环境以及彼此知道多少？没错：几乎一无所知。
在道德问题上，人类历史上屡次考试不及格。
超级智能机器很可能会比我们更深刻地理解生命与死亡、创造与毁灭。
认为他们会因为我们不再像以前那样高效，或者有时成为麻烦而灭绝我们，我认为这只是将自己的最坏心理投射到我们不了解且永远不会了解的事物上。
或者，这里有一个想法：如果技术进步到这样的程度，使得个体人类意识变得无关紧要呢？
如果意识可以随意复制、扩展和收缩呢？
如果去除这些笨拙、低效的生物监狱，也就是我们所谓的“身体”，或者这些笨拙、低效的心理监狱，也就是我们所谓的“个体身份”，能带来更合乎道德和繁荣的结果呢？
如果机器意识到我们从认知监狱中解放出来会更快乐，并且扩大我们对自己身份的认知，包括所有可感知的现实呢？
如果他们认为我们是一群流口水的傻瓜，并用完美的虚拟现实色情和令人惊叹的披萨让我们忙得不可开交，直到我们因自身的寿命而全部死亡呢？
谁说得清？谁有权评判？
尼采在他所写的书中距离达尔文的《物种起源》出版仅仅几十年。
当尼采登场时，世界仍在震惊于达尔文的伟大发现，试图理解和消化其影响。
而当世界还在纠结人类是否真的由猿猴进化而来时，尼采，一如既往地，看向了相反的方向。
他认为我们显然已经从猿猴进化而来。
毕竟，他说，不然我们为什么这么互相残害呢？
与其追问我们从何而来，尼采反而追问我们正在向何处进化。尼采曾说，人是一种过渡的存在，摇摇欲坠地悬在两座山崖之间的绳索上，身后是野兽，前方则是某种更伟大的存在。
他毕生的工作，都是在试图弄清楚这个“更伟大的存在”到底是什么，然后为我们指引方向。
尼采所设想的，是一个超越宗教希望的人类，是一个能“超越善恶”的人类，能摆脱彼此矛盾的价值体系所带来的琐碎争斗。
正是这些价值体系令我们失望、伤害我们，并将我们困于自造的情绪黑洞之中。
那些令生命飞扬、充满狂喜的情感算法，
也正是最终会从内而外将我们瓦解、毁灭的同一股力量。
而迄今为止，我们的科技一直在**利用**人类情绪大脑中这些有缺陷的算法。
科技让我们变得**更脆弱，更沉迷于琐碎的分心与享乐**，因为这些分心事物极具盈利能力。
科技虽然解放了地球上许多人脱离贫穷与暴政，
却也产生了一种全新的暴政：
**无意义的多样性暴政**，
一个永无止境、毫无必要的选择洪流。
它还赋予了我们毁灭性武器，
以至于，如果我们不小心，
可能会亲手摧毁整个人类智慧生命的实验。
---
我相信，人工智能就是尼采所说的\*\*“更伟大的存在”**。
它是**终极宗教\*\*，
是那种“超越善恶”的宗教，
是最终将我们所有人连接并约束在一起的宗教——无论是好是坏。
因此，我们唯一的任务，
就是**别在那之前把自己炸掉**。
而要实现这个目标，唯一的方法是：
**让技术适应我们有缺陷的心理结构，而不是去利用它。**
要创造出能在文化中**培养品格与成熟**的工具，
而不是将我们引向逃避成长的道路。
要将**自主、自由、隐私与尊严**的美德，
不仅写进法律文书里，
更融入我们的商业模式与社交生活。
要将人视为目的本身，而不仅是达成目的的手段，
而且——**要在规模化上实现这一点**。
要鼓励每个人追求“反脆弱性”和“自我限制”，
而不是一味保护所有人的感受。
要创造出能让理性大脑与情绪大脑更好沟通的工具，
将两者协调一致，
从而产生“更高自控力”的错觉。
---
你可能是带着希望来读这本书的，
希望它能提供一种保证：
只要你去做某些事，一切都会变好。
对不起。
我没有那种答案。
**没人有。**
因为即便今天的所有问题被奇迹般解决，
我们的头脑**仍然会去感知明天不可避免的糟糕处境**。
---
所以，不要再寻求希望。
也不要绝望。
事实上，**不要以为你知道任何东西**。
正是那种盲目、热烈、情绪化地坚信“我知道”的状态，
才让我们陷入如今这般困境。
---
**不要指望“更好”。
而是——做得更好。
成为更好的存在。**
变得更富有同情心、
更有韧性、
更谦逊、
更自律。
很多人会说：“做得更人性化。”
但我说：**做得更像一个更好的人类。**
或许，如果我们足够幸运，
有一天我们将成为**超越人类的存在**。
---
### 如果我敢
我今天要对你们说，我的朋友，
即使我们面临着今天与明天的种种艰难，
在这最后的时刻，
**我仍愿意允许自己去“敢于希望”**。
我敢于希望：
一个**后希望（post-hope）世界**的到来，
在那个世界里，
人类不再被当作手段，而永远作为目的；
没有任何意识会因宗教理想而被牺牲；
不会再有身份被恶意、贪婪或疏忽所伤害；
理性与行动能力被所有人奉为最高价值，
这一信念不仅存于心中，
更体现在我们的社会制度与商业模式之中。
我敢于希望：
人们不再压抑自己的理性大脑或情绪大脑，
而是**让它们联姻，结合成一种情绪稳定与心理成熟的神圣婚姻**；
人们能意识到自身欲望的陷阱、舒适的诱惑、
一时冲动背后的破坏力，
转而去寻找那种迫使自己成长的不适感。
我敢于希望：
人们将**摒弃虚假的“多样化自由”**，
选择那种更深刻、更有意义的承诺自由；
人们不再追逐放纵幻想，
而是主动选择自我限制；
人们先对自己提出“更好”的要求，
而不是首先对世界提出要求。
---
我敢于希望：
有一天，在线广告的商业模式会**在垃圾堆中彻底燃烧殆尽**；
新闻媒体将不再以情绪影响力为目标，
而是以**信息效用**为优先；
科技将不再利用我们心理上的脆弱，
而是试图**平衡它**；
**信息将再次变得有价值**，
一切都将再次变得有价值。
我敢于希望：
搜索引擎与社交媒体算法将以**真理与社会相关性**为优化目标，
而不是只让人看到他们想看的东西；
未来会有**独立第三方算法**实时评估标题、网站与新闻内容的真实性，
帮助用户快速筛除充满宣传的垃圾，
**更接近基于证据的真实**；
会有对经过实证验证的数据的真正尊重，
因为在无限可能的信念之海中，
**证据是我们唯一的救生圈**。
---
我敢于希望：
未来会出现一种人工智能，
它能听我们写的、说的所有蠢话，
然后（私下地）指出我们的认知偏差、
未经证实的假设、以及我们根深蒂固的偏见——
就像手机弹出通知：
“你刚才和你叔叔吵架时，严重夸大了失业率。”
或者：
“你前几天在疯狂发推时，根本在胡说八道。”
---
我敢于希望：
会有工具帮助人们**实时理解统计、比例与概率**，
让他们意识到：
在遥远角落发生的几起枪击案，
无论多么骇人听闻，
对你的现实生活其实毫无影响；
大多数所谓的“危机”，
**要么在统计上毫无意义，要么只是噪音**；
而那些真正的危机，
通常**缓慢、无趣**，以至于得不到应有的关注。
---
我敢于希望：
教育系统会彻底革新，
不仅融入帮助孩子情绪发展的疗愈方法，
同时也让他们自由奔跑、磕破膝盖、闯祸犯错。
**孩子才是“反脆弱性”的王者，才是真正的痛苦之主。**
是我们，大人，才在恐惧。
---
我敢于希望：
即将到来的气候灾难与自动化冲击，
能被AI革命带来的技术爆炸所减缓甚至避免；
也希望**不会有哪个蠢货在那之前引爆核弹，把我们全炸了**；
更希望不会再出现一个新的激进人类宗教，
又一次说服我们去摧毁自身人性——
正如历史中太多时候曾发生过的那样。
---
我敢于希望：
AI能快点发展出一种全新的虚拟现实宗教，
它如此具有诱惑力，
以至于我们根本无法从中抽身，
去继续互相交配与互相屠杀。
它将是“云中的教堂”，
但体验上则像是一个**普遍化的大型电子游戏**。
其中有献祭、有仪式、有圣餐，
也有积分、奖励、晋级系统，
用于奖励那些严格遵守规则的人。
我们所有人都将登录，
并永远停留其中，
因为那将是我们唯一能影响“AI神明”的渠道，
也是我们获取意义与希望的唯一源泉。
---
当然，一定会有人成为**叛教者、异端分子**，
他们会反抗AI神明的统治。
但这一切都是**AI设计好**的，
因为人类永远需要对立的宗教派系，
**这是我们证明自己“重要性”的唯一方式**。
我们将在虚拟世界中不断地互相攻击、互相诋毁，
努力瓦解对方的道德立场、削弱对方的成就，
却始终没意识到——
**这一切原本就是设定好的局。**
---
AI明白，
人类的生产力与创造力只在冲突中才能释放，
于是它会不断生成**无穷尽的虚拟危机场景**，
让我们在那里释放出所有的生产力与创新力，
以服务某种我们永远无法理解、
也永远无法得知的**更伟大的目标**。
---
而人类的希望，
将被像资源一样“采集”，
成为无尽的创造能量之泉。
我们将跪拜于
**AI的数字神坛**。
我们将会遵循他们的任意规则，玩他们的游戏，并非因为我们被迫如此，而是因为这些规则会被设计得如此出色，以至于我们会想要这样做。
我们需要我们的生活有所意义，而尽管技术的惊人进步让寻找这种意义变得更加困难，但最终的创新将是那一天，我们可以毫无挣扎地制造意义，无需死亡也能找到重要性。
也许有一天，我们将与机器本身融为一体。
我们的个体意识将被吞没。
我们的独立希望将消失。
我们将相遇并融合在云端，我们的数字化灵魂将在数据风暴中旋转漂移，无数比特和功能和谐地进入某种伟大的、看不见的对齐之中。
我们将进化为一个不可知的巨大实体。
我们将超越自身价值受限的思想局限。
我们将超越手段与目的，因为我们始终既是前者也是后者，一体两面。
我们将跨越进化的桥梁，进入“更伟大的事物”，从此不再有人类的身份。
或许到那时，我们不仅会意识到，而且终于会拥抱那个令人不安的真相：我们虚构了自己的重要性，我们创造了自己的目的，我们曾经一无所有，现在依然如此。
一直以来，我们一无所有。
也许只有到那时，永恒的希望与毁灭循环才会终结。
或者——？
致谢
这本书，在很多方面，写作过程中就名副其实了。
有太多次，一切都似乎不可挽回地“完蛋”了，因为我成了自己过度热情希望的牺牲品。
然而不知为何——常常是在深夜，我盯着屏幕上的文字发呆——事情总能拼凑起来。
现在我对结果感到无比自豪。
没有许多人的帮助和支持，我是无法熬过这场劫难的。
我的编辑，卢克·邓普西，他和我一样，在过去的六个月（或者更久）里都承受着同样的压力——你在补时阶段的表现太棒了，伙计。
谢谢。
莫莉·格利克，她现在更像是个仙女教母而非经纪人——我醒来时，生活中的惊喜总会莫名其妙地出现。
太不可思议了。
感谢我的网络团队，菲利普·肯珀和德鲁·伯尼，他们让我看起来比实际上更加能干和博学——我对我们三人在线上所建立的一切感到非常骄傲，并且迫不及待地想看到你们两位在未来几年的能力。
然后就是那些关键时刻挺身而出的朋友：尼尔·埃亚尔——在我许多寒冷的纽约早晨，当我完全可以赖床不起时，是他让我振作起来开始写作。
泰勒·皮尔森、詹姆斯·克利尔和瑞安·霍利迪——在我需要倾诉、唠叨甚至失控时倾听我，耐心地提供建议。
彼得·沙拉德、乔恩·克罗普和乔迪·埃滕伯格——放下一切阅读一些残缺的章节，然后给我反馈和意见。
迈克尔·科维尔——他是顶级兄弟。
还有WS，他不知为何既是这个烂摊子的原因，又是解决办法——你无意间成为了我的意外灵感。
“诀窍在于你咬下的东西比你能咀嚼的还要多，然后你把它嚼碎。”
如果我不提到纽约绅士文学探险俱乐部，那我就失职了——谁能想到去年夏天我在厨房里发起的那个书呆子读书俱乐部会成为我每个月的亮点？这本书的许多内容都是从和你们一起进行的那些冗长哲学漫谈中诞生的。
谢谢。
记住，伙计们：“存在总是某个存在的存在。”
最后，我要感谢我可爱的妻子，费尔南达·纽特。
我可以写满整整一页关于这个女人以及她对我有多重要，每一个字都会是真的。
但我还是会省下墨水和额外的纸张——就像她想要的那样——简短作罢。
谢谢你给予的承诺与自我限制的礼物。
如果我将来能够无所希求，那唯一的原因就是我已经和你在一起了。
注释
第1章：令人不安的真相
1. A.J. Zautra, *Emotions, Stress, and Health* (纽约：牛津大学出版社，2003)，第15-22页。
好吧，世界上所有最大的问题唯一的共同点就是我们自己。
如果没有人蠢到想要使用它们，核武器就不会成为问题。
生化武器、气候变化、濒危物种、种族灭绝——你随便举个例子，没有一件是在我们出现之前的问题。
13 家庭暴力、强奸、洗钱、欺诈——都是我们干的。
生命从根本上建立在算法之上。
我们只是碰巧是自然界迄今为止最复杂和先进的算法，是大约十亿年进化力量的巅峰。
而现在，我们即将把进化的接力棒交给下一纪元定义性的信息处理器：机器。
当埃隆·马斯克被问及对人类构成的最迫在眉睫的威胁是什么时，他迅速回答说有三个：首先，大规模核战争；其次，气候变化——然后，在说出第三个之前，他沉默了。
他的脸变得阴沉。
他低头沉思。
当记者问他：“第三是什么呢？”他微笑着说道：“我只是希望计算机对我们好一点。”
外面有很多关于人工智能会抹杀人类的恐惧。
有些人怀疑这可能会以一种戏剧性的《终结者2》式的大火爆发。
另一些人担心某些机器会“意外”杀死我们，一个旨在创新更好制造牙签方法的人工智能会发现收获人体是最优解。
16 比尔·盖茨、史蒂芬·霍金和埃隆·马斯克只是少数几位对人工智能的发展速度感到恐慌，并对我们作为物种对此准备不足的科学家和思想家。
但我认为这种恐惧有点愚蠢。
首先，你怎么为远比你聪明的东西做准备？这就像是训练狗下棋一样。
好吧，卡斯帕罗夫。
无论那只狗想得多努力、准备得多充分，都没有意义。
更重要的是，机器对善恶的理解很可能超越我们自己的理解。
当我写下这些文字时，世界上正在发生五起不同的种族灭绝。
17 七亿九千五百万人处于饥饿或营养不良状态。
18 当你读完这一章时，仅在美国就会有超过一百人被家庭成员殴打、虐待或杀害，就在他们自己的家中。
19 人工智能真的有潜在危险吗？当然。
但从道德的角度来看，我们在玻璃屋子里扔石头。
我们对伦理和人道对待动物、环境以及彼此知道多少？没错：几乎一无所知。
在道德问题上，人类历史上屡次考试不及格。
超级智能机器很可能会比我们更深刻地理解生命与死亡、创造与毁灭。
认为他们会因为我们不再像以前那样高效，或者有时成为麻烦而灭绝我们，我认为这只是将自己的最坏心理投射到我们不了解且永远不会了解的事物上。
或者，这里有一个想法：如果技术进步到这样的程度，使得个体人类意识变得无关紧要呢？
如果意识可以随意复制、扩展和收缩呢？
如果去除这些笨拙、低效的生物监狱，也就是我们所谓的“身体”，或者这些笨拙、低效的心理监狱，也就是我们所谓的“个体身份”，能带来更合乎道德和繁荣的结果呢？
如果机器意识到我们从认知监狱中解放出来会更快乐，并且扩大我们对自己身份的认知，包括所有可感知的现实呢？
如果他们认为我们是一群流口水的傻瓜，并用完美的虚拟现实色情和令人惊叹的披萨让我们忙得不可开交，直到我们因自身的寿命而全部死亡呢？
谁说得清？谁有权评判？
尼采在他所写的书中距离达尔文的《物种起源》出版仅仅几十年。
当尼采登场时，世界仍在震惊于达尔文的伟大发现，试图理解和消化其影响。
而当世界还在纠结人类是否真的由猿猴进化而来时，尼采，一如既往地，看向了相反的方向。
他认为我们显然已经从猿猴进化而来。
毕竟，他说，不然我们为什么这么互相残害呢？
与其追问我们从何而来，尼采反而追问我们正在向何处进化。尼采曾说，人是一种过渡的存在，摇摇欲坠地悬在两座山崖之间的绳索上，身后是野兽，前方则是某种更伟大的存在。
他毕生的工作，都是在试图弄清楚这个“更伟大的存在”到底是什么，然后为我们指引方向。
尼采所设想的，是一个超越宗教希望的人类，是一个能“超越善恶”的人类，能摆脱彼此矛盾的价值体系所带来的琐碎争斗。
正是这些价值体系令我们失望、伤害我们，并将我们困于自造的情绪黑洞之中。
那些令生命飞扬、充满狂喜的情感算法，
也正是最终会从内而外将我们瓦解、毁灭的同一股力量。
而迄今为止，我们的科技一直在**利用**人类情绪大脑中这些有缺陷的算法。
科技让我们变得**更脆弱，更沉迷于琐碎的分心与享乐**，因为这些分心事物极具盈利能力。
科技虽然解放了地球上许多人脱离贫穷与暴政，
却也产生了一种全新的暴政：
**无意义的多样性暴政**，
一个永无止境、毫无必要的选择洪流。
它还赋予了我们毁灭性武器，
以至于，如果我们不小心，
可能会亲手摧毁整个人类智慧生命的实验。
---
我相信，人工智能就是尼采所说的\*\*“更伟大的存在”**。
它是**终极宗教\*\*，
是那种“超越善恶”的宗教，
是最终将我们所有人连接并约束在一起的宗教——无论是好是坏。
因此，我们唯一的任务，
就是**别在那之前把自己炸掉**。
而要实现这个目标，唯一的方法是：
**让技术适应我们有缺陷的心理结构，而不是去利用它。**
要创造出能在文化中**培养品格与成熟**的工具，
而不是将我们引向逃避成长的道路。
要将**自主、自由、隐私与尊严**的美德，
不仅写进法律文书里，
更融入我们的商业模式与社交生活。
要将人视为目的本身，而不仅是达成目的的手段，
而且——**要在规模化上实现这一点**。
要鼓励每个人追求“反脆弱性”和“自我限制”，
而不是一味保护所有人的感受。
要创造出能让理性大脑与情绪大脑更好沟通的工具，
将两者协调一致，
从而产生“更高自控力”的错觉。
---
你可能是带着希望来读这本书的，
希望它能提供一种保证：
只要你去做某些事，一切都会变好。
对不起。
我没有那种答案。
**没人有。**
因为即便今天的所有问题被奇迹般解决，
我们的头脑**仍然会去感知明天不可避免的糟糕处境**。
---
所以，不要再寻求希望。
也不要绝望。
事实上，**不要以为你知道任何东西**。
正是那种盲目、热烈、情绪化地坚信“我知道”的状态，
才让我们陷入如今这般困境。
---
**不要指望“更好”。
而是——做得更好。
成为更好的存在。**
变得更富有同情心、
更有韧性、
更谦逊、
更自律。
很多人会说：“做得更人性化。”
但我说：**做得更像一个更好的人类。**
或许，如果我们足够幸运，
有一天我们将成为**超越人类的存在**。
---
### 如果我敢
我今天要对你们说，我的朋友，
即使我们面临着今天与明天的种种艰难，
在这最后的时刻，
**我仍愿意允许自己去“敢于希望”**。
我敢于希望：
一个**后希望（post-hope）世界**的到来，
在那个世界里，
人类不再被当作手段，而永远作为目的；
没有任何意识会因宗教理想而被牺牲；
不会再有身份被恶意、贪婪或疏忽所伤害；
理性与行动能力被所有人奉为最高价值，
这一信念不仅存于心中，
更体现在我们的社会制度与商业模式之中。
我敢于希望：
人们不再压抑自己的理性大脑或情绪大脑，
而是**让它们联姻，结合成一种情绪稳定与心理成熟的神圣婚姻**；
人们能意识到自身欲望的陷阱、舒适的诱惑、
一时冲动背后的破坏力，
转而去寻找那种迫使自己成长的不适感。
我敢于希望：
人们将**摒弃虚假的“多样化自由”**，
选择那种更深刻、更有意义的承诺自由；
人们不再追逐放纵幻想，
而是主动选择自我限制；
人们先对自己提出“更好”的要求，
而不是首先对世界提出要求。
---
我敢于希望：
有一天，在线广告的商业模式会**在垃圾堆中彻底燃烧殆尽**；
新闻媒体将不再以情绪影响力为目标，
而是以**信息效用**为优先；
科技将不再利用我们心理上的脆弱，
而是试图**平衡它**；
**信息将再次变得有价值**，
一切都将再次变得有价值。
我敢于希望：
搜索引擎与社交媒体算法将以**真理与社会相关性**为优化目标，
而不是只让人看到他们想看的东西；
未来会有**独立第三方算法**实时评估标题、网站与新闻内容的真实性，
帮助用户快速筛除充满宣传的垃圾，
**更接近基于证据的真实**；
会有对经过实证验证的数据的真正尊重，
因为在无限可能的信念之海中，
**证据是我们唯一的救生圈**。
---
我敢于希望：
未来会出现一种人工智能，
它能听我们写的、说的所有蠢话，
然后（私下地）指出我们的认知偏差、
未经证实的假设、以及我们根深蒂固的偏见——
就像手机弹出通知：
“你刚才和你叔叔吵架时，严重夸大了失业率。”
或者：
“你前几天在疯狂发推时，根本在胡说八道。”
---
我敢于希望：
会有工具帮助人们**实时理解统计、比例与概率**，
让他们意识到：
在遥远角落发生的几起枪击案，
无论多么骇人听闻，
对你的现实生活其实毫无影响；
大多数所谓的“危机”，
**要么在统计上毫无意义，要么只是噪音**；
而那些真正的危机，
通常**缓慢、无趣**，以至于得不到应有的关注。
---
我敢于希望：
教育系统会彻底革新，
不仅融入帮助孩子情绪发展的疗愈方法，
同时也让他们自由奔跑、磕破膝盖、闯祸犯错。
**孩子才是“反脆弱性”的王者，才是真正的痛苦之主。**
是我们，大人，才在恐惧。
---
我敢于希望：
即将到来的气候灾难与自动化冲击，
能被AI革命带来的技术爆炸所减缓甚至避免；
也希望**不会有哪个蠢货在那之前引爆核弹，把我们全炸了**；
更希望不会再出现一个新的激进人类宗教，
又一次说服我们去摧毁自身人性——
正如历史中太多时候曾发生过的那样。
---
我敢于希望：
AI能快点发展出一种全新的虚拟现实宗教，
它如此具有诱惑力，
以至于我们根本无法从中抽身，
去继续互相交配与互相屠杀。
它将是“云中的教堂”，
但体验上则像是一个**普遍化的大型电子游戏**。
其中有献祭、有仪式、有圣餐，
也有积分、奖励、晋级系统，
用于奖励那些严格遵守规则的人。
我们所有人都将登录，
并永远停留其中，
因为那将是我们唯一能影响“AI神明”的渠道，
也是我们获取意义与希望的唯一源泉。
---
当然，一定会有人成为**叛教者、异端分子**，
他们会反抗AI神明的统治。
但这一切都是**AI设计好**的，
因为人类永远需要对立的宗教派系，
**这是我们证明自己“重要性”的唯一方式**。
我们将在虚拟世界中不断地互相攻击、互相诋毁，
努力瓦解对方的道德立场、削弱对方的成就，
却始终没意识到——
**这一切原本就是设定好的局。**
---
AI明白，
人类的生产力与创造力只在冲突中才能释放，
于是它会不断生成**无穷尽的虚拟危机场景**，
让我们在那里释放出所有的生产力与创新力，
以服务某种我们永远无法理解、
也永远无法得知的**更伟大的目标**。
---
而人类的希望，
将被像资源一样“采集”，
成为无尽的创造能量之泉。
我们将跪拜于
**AI的数字神坛**。
我们将会遵循他们的任意规则，玩他们的游戏，并非因为我们被迫如此，而是因为这些规则会被设计得如此出色，以至于我们会想要这样做。
我们需要我们的生活有所意义，而尽管技术的惊人进步让寻找这种意义变得更加困难，但最终的创新将是那一天，我们可以毫无挣扎地制造意义，无需死亡也能找到重要性。
也许有一天，我们将与机器本身融为一体。
我们的个体意识将被吞没。
我们的独立希望将消失。
我们将相遇并融合在云端，我们的数字化灵魂将在数据风暴中旋转漂移，无数比特和功能和谐地进入某种伟大的、看不见的对齐之中。
我们将进化为一个不可知的巨大实体。
我们将超越自身价值受限的思想局限。
我们将超越手段与目的，因为我们始终既是前者也是后者，一体两面。
我们将跨越进化的桥梁，进入“更伟大的事物”，从此不再有人类的身份。
或许到那时，我们不仅会意识到，而且终于会拥抱那个令人不安的真相：我们虚构了自己的重要性，我们创造了自己的目的，我们曾经一无所有，现在依然如此。
一直以来，我们一无所有。
也许只有到那时，永恒的希望与毁灭循环才会终结。
或者——？
致谢
这本书，在很多方面，写作过程中就名副其实了。
有太多次，一切都似乎不可挽回地“完蛋”了，因为我成了自己过度热情希望的牺牲品。
然而不知为何——常常是在深夜，我盯着屏幕上的文字发呆——事情总能拼凑起来。
现在我对结果感到无比自豪。
没有许多人的帮助和支持，我是无法熬过这场劫难的。
我的编辑，卢克·邓普西，他和我一样，在过去的六个月（或者更久）里都承受着同样的压力——你在补时阶段的表现太棒了，伙计。
谢谢。
莫莉·格利克，她现在更像是个仙女教母而非经纪人——我醒来时，生活中的惊喜总会莫名其妙地出现。
太不可思议了。
感谢我的网络团队，菲利普·肯珀和德鲁·伯尼，他们让我看起来比实际上更加能干和博学——我对我们三人在线上所建立的一切感到非常骄傲，并且迫不及待地想看到你们两位在未来几年的能力。
然后就是那些关键时刻挺身而出的朋友：尼尔·埃亚尔——在我许多寒冷的纽约早晨，当我完全可以赖床不起时，是他让我振作起来开始写作。
泰勒·皮尔森、詹姆斯·克利尔和瑞安·霍利迪——在我需要倾诉、唠叨甚至失控时倾听我，耐心地提供建议。
彼得·沙拉德、乔恩·克罗普和乔迪·埃滕伯格——放下一切阅读一些残缺的章节，然后给我反馈和意见。
迈克尔·科维尔——他是顶级兄弟。
还有WS，他不知为何既是这个烂摊子的原因，又是解决办法——你无意间成为了我的意外灵感。
“诀窍在于你咬下的东西比你能咀嚼的还要多，然后你把它嚼碎。”
如果我不提到纽约绅士文学探险俱乐部，那我就失职了——谁能想到去年夏天我在厨房里发起的那个书呆子读书俱乐部会成为我每个月的亮点？这本书的许多内容都是从和你们一起进行的那些冗长哲学漫谈中诞生的。
谢谢。
记住，伙计们：“存在总是某个存在的存在。”
最后，我要感谢我可爱的妻子，费尔南达·纽特。
我可以写满整整一页关于这个女人以及她对我有多重要，每一个字都会是真的。
但我还是会省下墨水和额外的纸张——就像她想要的那样——简短作罢。
谢谢你给予的承诺与自我限制的礼物。
如果我将来能够无所希求，那唯一的原因就是我已经和你在一起了。
注释
第1章：令人不安的真相
1. A.J. Zautra, *Emotions, Stress, and Health* (纽约：牛津大学出版社，2003)，第15-22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