量化投资之父西蒙斯 - 第30章

上一章 下一章 首页
当客人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西蒙斯就开始抽烟了。很快,烟雾弥漫了整个房间。致力于构建健康文化的罗伯特·伍德·约翰逊基金会的高管们震惊了。西蒙斯似乎并没有注意到,他也不在乎。在一番尬聊之后,西蒙斯想熄灭香烟,却找不到烟灰缸。RIEF工作人员开始紧张地冒汗了,因为有时西蒙斯会随心所欲地在办公室里的任何地方撒烟灰,甚至是在下属的桌子上和他们的咖啡杯里。当时,西蒙斯在文艺复兴科技公司最豪华的会议室里,却找不到一个合适的容器。
最后,西蒙斯发现了摆在会议桌上的奶油蛋糕。他站起来,把手伸到桌子对面,把香烟深深地插进蛋糕里。当蛋糕发出咝咝声时,西蒙斯走了出去,他的客人们目瞪口呆。文艺复兴科技公司的销售员工们垂头丧气,认为他们利润丰厚的销售成果将毁于一旦。然而,罗伯特·伍德·约翰逊基金会的高管们很快恢复了镇静,热情地开出了一张巨额支票。要想让他们放弃投资RIFF,只靠香烟和一块被毁的香草蛋糕是远远不够的。
除了会偶尔出点小差错,西蒙斯在大部分时间是一位卓越的销售员,一位世界级的数学家,与不懂数学的人也能融洽地打交道,这可是种罕见的能力。西蒙斯喜欢讲有趣的故事,有一种冷幽默。西蒙斯还表现出不同寻常的忠诚和对他人的关心,投资者可能已经感受到了他的这种品质。有一次,在法国生活了20年的丹尼斯·沙利文回到石溪小镇,开车去文艺复兴科技公司与西蒙斯叙旧。两人花了几个小时谈论数学公式,但西蒙斯察觉到沙利文正面临着另一道难题。事实上,沙利文40多年来经历过多次婚姻,有6个孩子,他在处理孩子们的经济请求时遇到了困难,很难决定该如何对待他们。
西蒙斯默默地坐着,思考着这个两难的处境,然后做出了富有智慧的回答。“最终,要让孩子们觉得自己被平等地对待了。”西蒙斯说。这个回答让沙利文很满意,他如释重负地离开了。这次会面巩固了他们的友谊,之后两人花更多时间合作写数学研究论文。
西蒙斯对自己的私人生活直言不讳,这也让他赢得了投资者和朋友的喜爱。当被问及一个如此热爱科学的人怎么能不顾统计学上的种种可能性而大量抽烟时,西蒙斯开玩笑似的回答,他的基因已经经过测试,测试显示他有一种独特的能力来应对吸烟的危害。西蒙斯说:“当你过了一定的年纪,你就不会有事了。”
布朗在投资者面前几乎同样圆滑能干,但默瑟却是另一回事。RIEF的销售员试图让默瑟远离客户,以免他在谈话中做出令人不悦的行为。有一次,当西蒙斯和布朗都没时间去迎接西海岸捐赠基金会(West Coast Endowment)的代表时,默瑟参加了会议。当被问及该公司是如何赚到这么多钱时,默瑟给出了一个解释。“我们能够预测市场信号。”默瑟开始说,他的同事们紧张地点头。默瑟接着说:“有了市场信号,我们就知道该什么时候买进克莱斯勒的股票以及何时抛售。”大家瞬间沉默,扬起了眉毛。自1998年被德国汽车制造商戴姆勒收购以来,克莱斯勒就不复存在了,默瑟似乎不知道。默瑟是个量化分析师,所以他实际上并不关注他交易的公司。但西海岸捐赠基金会最终无视了这一失误,成为RIEF的新投资者。
到2007年春天,想赶走投资者都越来越难了。350亿美元被注入RIEF,使其成为世界上最大的对冲基金之一。文艺复兴科技公司不得不对新增投资设定每月20亿美元的限额。没错,RIEF是为了管理1 000亿美元而设立的,但并不意味着资金要一步到位。
就这样,西蒙斯发起了文艺复兴科技公司的新基金RIFF,长期交易债券、货币和其他资产的期货合约。公司聘请了一批新的科学家,同时公司其他部门的员工也相互协作,实现了西蒙斯激励和团结员工的目标。1
然而,西蒙斯仍有另一个迫切需要解决的问题。
绝不放过叛逃者
2007年的晚春,西蒙斯在他位于纽约市中心的办公室里盯着伊斯雷尔·英格兰德,一位头发花白,戴着独特的玳瑁眼镜的57岁亿万富翁。这栋大楼距中央车站仅一步之遥,是一座41层的玻璃和钢结构建筑。这两个人冤家路窄、怒目相对。这不是他们的第一次对峙。
4年前,研发人员帕维尔·沃尔夫贝恩和亚历山大·比洛浦尔斯基离开了文艺复兴科技公司,加盟英格兰德的对冲基金——千禧年资产管理公司。一天,西蒙斯怒气冲冲地冲进英格兰德的办公室,要求他解雇这两个交易员,这个要求激怒了英格兰德。“给我看看证据。”英格兰德要求西蒙斯拿出证据,证明沃尔夫贝恩和比洛浦尔斯基窃取了文艺复兴科技公司的知识产权。
英格兰德私下里怀疑,西蒙斯真正担心的是会有更多的人离开他的公司,而不是窃取信息。西蒙斯不愿与英格兰德过度纠缠。他和文艺复兴科技公司起诉了英格兰德的公司,以及沃尔夫贝恩和比洛浦尔斯基,而这两名交易员则对文艺复兴科技公司提起了反诉。
在这种敌对状态下,沃尔夫贝恩和比洛浦尔斯基建立了自己的量化交易系统,获得了约1亿美元的利润。正如英格兰德对一位同事所说,他们是英格兰德遇到过的最成功的交易员之一。在文艺复兴科技公司,沃尔夫贝恩和比洛浦尔斯基签署了保密协议,该协议禁止他们私自使用或分享大奖章基金的秘密。但据一位同事说,他们拒绝签署竞业禁止协议,因为他们认为公司把这些协议塞进一堆待签署的文件中,希望雇员一股脑签下是不坦诚的。由于沃尔夫贝恩和比洛浦尔斯基没有签订竞业禁止协议,英格兰德认为他有权雇用他们,只要他们不使用文艺复兴科技公司的任何秘密信息。
那年春天,坐在西蒙斯对面的英格兰德说,他不知道员工交易的细节。沃尔夫贝恩和比洛浦尔斯基告诉英格兰德和其他人,他们依靠的是开源软件和学术文献中的观点,而不是文艺复兴科技公司的知识产权。英格兰德没有理由解雇他们。
西蒙斯怒不可遏。他也很担心,如果沃尔夫贝恩和比洛浦尔斯基不停止交易,他们的交易可能会吞噬掉大奖章基金的利润。这些叛逃者可能还会为其他人继续离开铺平道路。西蒙斯觉得这涉及一个原则性问题——他们偷了大奖章基金的东西!
有越来越多的证据表明,沃尔夫贝恩和比洛浦尔斯基实际上可能已经侵犯了大奖章基金的知识产权。一位独立专家得出结论,沃尔夫贝恩和比洛浦尔斯基使用的大部分源代码与大奖章基金的相同。他们还依赖类似的数学模型来衡量交易对市场的影响。至少有一位专家证人对沃尔夫贝恩和比洛浦尔斯基的解释非常怀疑,拒绝为他们作证。沃尔夫贝恩和比洛浦尔斯基采用的策略之一甚至被称为“亨利信号”。这与亨利·劳弗开发的策略完全相同,这似乎不仅仅是个巧合。
西蒙斯和英格兰德双方在那天的谈判没有取得多大进展,但几个月后,他们达成了协议。英格兰德的公司同意终止与沃尔夫贝恩和比洛浦尔斯基的合同,并向文艺复兴科技公司支付2 000万美元。文艺复兴科技公司的一些人被激怒了。这两个叛变的交易员为英格兰德赚取了远超2 000多万美元的利润,而且在被限制几年后,他们仍可以自由活动。但西蒙斯放弃了继续追究,并向公司里那些想要跳槽的交易员发出了警告,这让他松了一口气。
此时似乎没有什么能阻止西蒙斯和文艺复兴科技公司了。
一群“谢尔顿”
大奖章基金依旧像一台印钞机。彼得·布朗非常自信,他和一个同事打赌:如果2007年大奖章基金获得100%的回报,这个同事新买的奔驰E级轿车就归他。布朗的好胜心延伸到了生活的其他方面。布朗身材瘦削,身高1.83米,他曾在公司的健身房中与同事们进行壁球比赛和力量测试。当西蒙斯带着员工和他们的家属在百慕大群岛度假胜地度假时,许多人穿着齐膝的黑色长袜和凉鞋,懒洋洋地躺在游泳池周围,观看水上排球比赛。突然,比赛现场一阵骚动。泳池里有人扑向球,把水溅到了队友的眼睛里,他的手肘差一点儿碰到一个观看比赛的孩子的脸。“那个疯子是谁?”孩子的母亲惊恐地边问边靠近水池。“哦,那是布朗。”一名员工说。
布朗和默瑟研究的都是逻辑,而不是感情。他们聘请的许多科学家和数学家也同样才华横溢、干劲十足,而且似乎不太容易与人类共情。在百慕大之旅结束回家的路上,工作人员排队准备登上返程航班,有人建议他们为一名孕妇让路,然而该建议却遭到了文艺复兴科技公司一些科学家的拒绝。他们对这名孕妇没有任何不满,但他们认为如果这名女士真的想早点登机,按理说应该早到。“这些人简直就是一群‘谢尔顿’。”旁边的一位路人气愤不已。他说的谢尔顿就是电视剧《生活大爆炸》(The Big Bang Theory)中的那个角色。
由于承担了更多的责任,布朗花了更多的时间与销售主管以及其他适应了他唐突、古怪的性格的人打交道。就像一名青少年一样,布朗玩世不恭、桀骜不驯,特别是当基金运行良好的时候。然而有时,布朗却会因为一些细枝末节而变得精神失常。在一次会议上,一位下属不小心把手机调到了震动模式,而没有关机。布朗瞪大了眼睛,他盯着手机,又盯着那位员工,然后他勃然大怒。“把那东西给我扔出去!”布朗声嘶力竭地吼道。“别生气,布朗,”马克·西尔伯安慰他说,“何必为此大动肝火。”
默瑟也有让布朗冷静下来的能力。只要默瑟在身边,布朗的情绪似乎就会好一些。默瑟与大多数同事的交流并不多,白天有时也会吹口哨,但他却经常与布朗一起讨论如何改进交易模型。一个感性、外向,另一个沉默、严谨,他们两人的结合有点儿像喜剧二人组。
量化地震
2007年7月,RIEF遭遇了一次小亏损。但大奖章基金的收益率仍然处于50%的水平,布朗似乎要赢得他同事的奔驰车了。在美国的其他经济领域,所谓的次级住房抵押贷款也存在着很多问题。悲观者预测经济衰退可能会蔓延,但很少有人认为抵押贷款市场的动荡会重创股市或债市。无论如何,布朗和默瑟的统计套利股票交易策略都是市场中性的,因此这种悲观情绪不太可能影响大奖章基金的回报率。
2007年8月3日星期五,道琼斯指数暴跌281点,原因是投资者对原华尔街第五大投资银行贝尔斯登的经济状况感到担忧。不过,股价下跌似乎没有造成太大的影响,毕竟大多数投资高手都在休假。因此,深入解读这次股价波动似乎没有必要。
到了2007年的夏天,一批量化对冲基金已经占据了主导地位。受西蒙斯成功经历的启发,大多数公司都建立了自己的市场中性策略,并且开始依赖计算机模型和自动化交易。在摩根士丹利位于曼哈顿中城的总部,蓝眼睛的量化分析师彼得·穆勒(Peter Muller)在空余时间会在当地的一家俱乐部弹钢琴,他领导的团队管理着60亿美元的资金。在康涅狄格州的格林尼治,芝加哥大学博士克利福德·阿斯内斯(Clifford Asness)协助管理着一家规模达390亿美元的量化对冲基金公司AQR Capital Management。在芝加哥,肯·格里芬(Ken Griffin),一位于20世纪80年代在哈佛大学宿舍屋顶上安装卫星天线以获取最新报价信息的交易员,正在使用高性能的电脑为他管理规模达130亿美元的公司Citadel进行统计套利交易和其他操作。
2007年8月6日周一下午,所有的量化交易员都突然遭到了严重的亏损。在AQR基金公司,阿斯内斯“啪”的一声关上办公室的百叶窗,打电话给圈内人询问发生了什么事。有消息称,规模较小的量化基金Tykhe Capital陷入了困境,而高盛旗下的一个以类似策略投资的部门也遭遇了麻烦。当时还不清楚是谁在进行抛售,也不清楚为什么会有这么多公司认为自己的策略与众不同。后来,不止一个量化基金被低价出售,其他人也纷纷削减杠杆,这些举措引发了残酷的经济低迷现象,即业界所谓的“量化地震”。
1987年股市崩盘期间,投资者因为复杂的模型而受到了冲击;1998年,长期资本管理公司出现了历史性亏损;2007年,算法交易员们在为他们近期的惨败叫苦不迭。“情况很糟糕,阿斯内斯,”AQR基金公司的全球交易主管迈克尔·门德尔松(Michael Mendelson)对阿斯内斯说,“有一种要清盘的感觉。”2
8月6日的大部分时间里,西蒙斯并没有关注股票,他和家人在波士顿为他去世的母亲马西娅举行葬礼。8月6日下午,西蒙斯和他的表弟罗伯特·劳里乘坐西蒙斯的湾流G450型私人飞机飞回长岛。劳里在文艺复兴科技公司负责期货交易业务。在飞机上,他们得知大奖章基金和RIEF遭遇了重创。西蒙斯告诉劳里不要担心:“风雨过后,会见彩虹。”
然而,8月7日的情况变得更糟了。西蒙斯和同事们看着他们的电脑屏幕毫无理由地闪着红光。布朗的心情变得沉重起来。“我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但这并不是什么好兆头。”他说。
8月8日,事情变得可怕起来了。西蒙斯、布朗、默瑟等6个人挤进了中央会议室,围绕会议桌落座。他们立刻将注意力集中在墙上的图表上,这些图表详细描述了公司的亏损情况,以及银行将在什么时候要求他们追加保证金,并提供额外抵押品,否则银行可能会出售该基金的股票头寸。一篮子期权已经跌了许多,文艺复兴科技公司不得不拿出额外的抵押品来阻止它被出售。如果它的头寸遭受了更大的损失,大奖章基金将不得不向银行提供更多的抵押品,以防止银行大规模地抛售股票,那样他们会承受更大的损失。
会议室旁边是一个开放的工作区,几组研发人员聚在这里工作。在会议进行的过程中,工作人员通过观察进出会议室的人的面部表情,来衡量高管们的绝望程度。
会议室里,一场战斗开始了。7年前,也就是2000年科技股崩盘的时候,布朗不知所措。但这一次,他很有把握。他说,抛售不会持续太久,文艺复兴科技公司应该坚持自己的交易体系,甚至可以增加头寸。文艺复兴科技公司的交易系统已经可以实现自动买卖,并能抓住混乱的局面扩大一些头寸。“这是一个机会!”布朗说。默瑟也表示同意。“相信模型,让它们去运行。”亨利·劳弗补充道。
西蒙斯摇了摇头,他不确定他的公司能否经受住更大的冲击。他非常担忧,如果损失继续扩大,而他们又拿不出足够的抵押品,银行就会出售大奖章基金的头寸,他们将会因此遭受巨大的损失。如果这种情况发生了,就没有人再去买西蒙斯的基金了。即使文艺复兴科技公司遭受的经济损失比它的银行贷款人要小,这对文艺复兴科技公司来说仍然会是一个致命的打击。西蒙斯告诉同事,大奖章基金需要卖出,而不是买进。“我们的目标是生存,”西蒙斯说,“如果发现错了,我们可以在后面增加头寸。”
上一章 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