量化投资之父西蒙斯 - 第2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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布朗则要外向得多,他有一头浓密的棕色头发,和蔼可亲又充满活力,笑容充满了感染力。与默瑟不同的是,布朗与团队里的许多人结下了深厚的友谊,大家都很欣赏他的幽默感。
然而,在团队努力攻克语言识别方面的难题时,布朗有时会显得很不耐烦,他经常把怒火发泄到一位名叫菲尔·雷斯尼克(Phil Resnik)的实习生身上。雷斯尼克是宾夕法尼亚大学的一名研究生,之前在哈佛大学取得了计算机学士学位。雷斯尼克后来成了一名非常受人尊敬的学者。雷斯尼克想要把数学和语言学原理结合起来,但布朗不以为然,经常嘲笑这位年轻的同事。
一天,团队的十几位同事正观看雷斯尼克在白板上的推演,布朗忽然跑了上去,抢过雷斯尼克手里的马克笔,嘲笑他说:“这是幼儿园级别的计算机科学!”雷斯尼克非常尴尬,悻悻地回到了工位。还有一次,布朗说雷斯尼克“一点儿用都没有”。
“布朗给团队的许多年轻同事都取了绰号。”一位同事回忆道。比如,他给唯一一位女性同事梅雷迪斯·戈德史密斯(Meredith Goldsmith)取的绰号是“Merry Death”(49),或者叫她“珍妮弗”,这是一位前团队成员的名字。不过布朗最常用的绰号是“梅雷迪斯小姐”,这位刚从耶鲁大学毕业的女孩子觉得这个称呼特别轻蔑。
默瑟和布朗给了戈德史密斯很多的引导和帮助,这让她很感激。但是默瑟也会跟她表达自己关于女性的观点,他认为女性就应该待在家里相夫教子,而不是出来工作。
后来,布朗的妻子被提名为纽约市的公共卫生主管,布朗便认为自己是一个进步主义者。紧接着,布朗表示认可戈德史密斯的贡献,还说他把她看作自己的女儿。但是,这并不妨碍布朗在办公室里开各种各样不恰当的玩笑。“他们很爱开一些不合时宜的玩笑,简直像在进行某种竞赛。”戈德史密斯回忆道。她最终离开了这个团队,部分原因是难以适应这样的环境。“他们虽然都对我很好,但是都有点儿歧视我的性别,”戈德史密斯说,“我丝毫没有被尊重的感觉。”
布朗本意上没有任何侮辱他人的意思,至少大家都这么觉得,而且他并不是唯一一个喜欢嘲笑别人的人。团队内部的文化比较残酷无情,这也是受到了杰利内克性格的影响。一旦有人抛出一个观点,其他人就会竭尽全力地攻击这个观点。他们会不停地争论,直到达成共识。团队里的双胞胎斯蒂芬和文森特·德拉·皮埃特拉(Stephen and Vincent Della Pietra)双双毕业于普林斯顿大学物理系,并且都取得了哈佛大学的物理学博士学位,属于攻击力最强的那批成员,他们会争先恐后地冲到白板前面去证明对方的观点有多么愚蠢。这是一种毫无顾忌的智力竞赛。在实验室之外,这种行为会被认为是粗鲁且具有攻击性的,但是团队的成员们实际上对事不对人。“我们可以在工作中把对方撕成碎片,也可以在下班后一起打网球。”戴维·马杰曼回忆道。当时他是IBM语音识别团队的实习生。
除了善于给别人起外号之外,布朗还非常具有商业嗅觉,这也许是因为继承了他父亲的优点。布朗敦促IBM使用他们团队的成果为客户提供新型服务,比如信用评估服务。他甚至还想用团队开发的统计学方法来管理IBM的几十亿美元规模的养老金,但是最终没有得到高层的支持。“你有投资经验吗?”一位IBM的高层问布朗。“没有。”布朗回答道。
有一次,布朗听说他在卡内基梅隆大学的老同学正带领一支由计算机科学家组成的团队,开发下棋的程序。他试图说服IBM收购这支团队。冬季的一天,布朗碰巧在洗手间内遇到了IBM的高级研究主管阿贝·佩雷德(Abe Peled),他们谈论起“超级碗”(Super Bowl)的昂贵的电视广告。布朗说他有办法让IBM以很低的成本投放巨大的广告。如果IBM买下卡内基梅隆大学的这支团队,那么当他们的程序战胜国际象棋世界冠军的时候,IBM也就沾光了。况且,这支团队的研究员们还能辅助IBM自身的研究。
IBM的高层管理者采纳了这个建议,并且买下了这个团队,将其命名为“深思”(Deep Thought)。但是随着这支团队的计算机赢得越来越多的棋局,针对名字的分歧意见也开始出现了,因为“深思”这个名字酷似1972年的电影《深喉》(Deep Throat)。IBM广泛征集计算机的命名,最后采纳了布朗的建议——“深蓝”,这也是对IBM自己的昵称“蓝色巨人”的致敬。数年之后的1997年,千百万人会通过电视见证“深蓝”战胜国际象棋世界冠军加里·卡斯帕罗夫(Garry Kasparov)的过程,标志着计算机时代的正式来临。6
布朗、默瑟和团队一起在语音识别上取得了不小的进展。后来,布朗意识到概率模型也可以用于翻译。利用长达数千页的加拿大议会的英法双语文件,IBM在文本语言的翻译上也取得了进展。他们的成果为计算机语言学和语音处理领域的革命铺平了道路,在未来语音识别产品的研发中,包括亚马逊的Alexa、苹果的Siri、谷歌翻译和语音文本合成器等,扮演了重要的角色。
尽管取得了许多研究成果,但是IBM在将其成果商业化方面的缓慢进展却令团队感到很沮丧。就在把帕特森的信扔进垃圾桶几周之后,布朗和默瑟都不得不重新考虑自己未来的方向。
1993年冬的一天,在宾夕法尼亚州南部,一辆因在冰面上打滑而失控的车撞上了默瑟母亲的车子,造成他母亲当场死亡,同车的妹妹也受伤了。20天后的复活节,默瑟的父亲死于一场疾病。几个月后,当帕特森打来电话询问邀请信的反馈意见时,默瑟有点儿动摇了。默瑟的三女儿已经上大学了,而他们家还住在一间靠近变电站的简陋平房里。默瑟也吃够了装在棕色纸袋里的午饭。“来找我聊聊吧,”帕特森说,“你不会有什么损失的。”
默瑟告诉一位同事,他觉得对冲基金对社会没有什么贡献。而另一位同事则认为通过交易赚钱是不可能的,因为市场是“有效”的。但是在拜访过帕特森之后,默瑟的观念大为改观。文艺复兴科技公司的办公室位于纽约州立大学石溪分校校园旁的高科技园区中,看上去很安静。另外,办公室是由化学实验室改造的,几扇窗户居高临下,这里的科学氛围要远大于金融氛围,符合文艺复兴科技公司的核心理念。这一切都吸引着默瑟。
对于布朗来说,他听说过西蒙斯,但是对他的成就不以为然。毕竟西蒙斯是一位几何学家,与他的领域相去甚远。但是当他听说西蒙斯最初的搭档是列尼·鲍姆,IBM语音识别团队所依赖的鲍姆韦尔奇算法的创立人之一时,布朗明显变得更为热情了。此时,布朗的妻子玛格丽特刚刚生下他们的第一个孩子,他的财务压力也随之而来。“我看着我们刚出生的女儿,又联想到自己支付大学账单时的压力,我想,也许去投资公司干几年也是个不错的主意。”布朗后来告诉一群科学家。
西蒙斯给默瑟和布朗开了双倍的工资,1993年,他们两人终于正式加盟了文艺复兴科技公司。当时,公司内部在关于是否继续股票交易方面的争论正在升级。一些人建议西蒙斯放弃股票市场,他们已经给了罗伯特·弗雷的团队足够长的时间,但是该团队似乎并没有取得什么进展。“我们是在浪费时间,”一天,有人在文艺复兴科技公司的食堂这样对弗雷说,“我们真的还要坚持下去吗?”“我们正在进步。”弗雷坚持道。
期货团队的一些人觉得弗雷应该放弃股票方面的努力,加入他们的研究团队。然而,不管是公开地还是私下里,西蒙斯都在捍卫弗雷。西蒙斯说,他相信弗雷的团队肯定能找到股市盈利之道,就像劳弗和帕特森等人在期货市场做到的一样。“我们得再多点儿耐心。”西蒙斯告诉一位质疑者。他还经常鼓励弗雷:“干得不错,不要放弃。”
布朗和默瑟饶有兴致地看着股票团队的挣扎。来文艺复兴科技公司后不久,他俩就被分开了。默瑟去了期货团队,而布朗则去帮助弗雷挑选股票。西蒙斯此举是有意让他们更好地融入公司,以防止他们像幼儿园新来的小朋友那样,只跟最熟悉的人讲话。然而私下里,布朗和默瑟还是会经常见面讨论,试图解决文艺复兴科技公司面临的窘境。他们觉得自己可能找到了某种方法,但是要取得真正的突破,他们还需要另一位同样来自IBM的同事的帮助。
征服市场的策略
· 罗伯特·弗雷等人在摩根士丹利开发了一套统计套利策略,通过识别少量的全市场因子来解释个股的变化。西蒙斯投资的开普勒资产管理公司将这种方法用于统计套利,基于这些因素的变化情况,根据不同股票的敏感性测算出其理论上的价格趋势,然后做多低于趋势线的股票,同时做空高于趋势线的股票。运用时间序列分析等统计手段,弗雷等人不断地搜寻偏离历史趋势的交易机会,他们称之为“交易谬误”。这种手段背后的假设是,这些偏离随着时间推移大概率会被抹平。
第10章
拯救Nova基金
事实证明,西蒙斯的步子迈得太大了。人们很快发现,新的股票交易系统在处理大量资金方面不太给力,这不符合西蒙斯进军股市的初衷。起初,文艺复兴科技公司仅仅在股票市场投入了3 500万美元。后来,当更多的资金注入时,收益反而消失了。
1994年秋天一个凉爽的早晨,天还没亮,戴维·马杰曼关上了他位于波士顿的公寓的门,启动一辆银色的丰田花冠,然后向南行驶。26岁的马杰曼在95号州际公路上行驶了3个多小时,然后搭上一艘渡轮来到长岛的最南端,在早上10:00前到达了文艺复兴科技公司在石溪小城的办公室参与面试。
马杰曼似乎就是这个职位的完美人选。詹姆斯·西蒙斯、亨利·劳弗、尼克·帕特森和其他员工都是广受赞誉的数学家和理论家,但文艺复兴科技公司计划开发更复杂的计算机交易模型,却缺少具有良好编程技术的员工,而这是马杰曼的特长。马杰曼在IBM完成了一段富有成效的工作,结识了彼得·布朗和罗伯特·默瑟,而邀请他早上过来面试的正是布朗,这让马杰曼有理由相信面试会进展得很顺利。
但事情进展得并没有预想中顺利。马杰曼舟车劳顿,筋疲力尽,他后悔自己为了省钱,没有从波士顿坐飞机去面试,而是选择了自驾。在马杰曼到达之后,文艺复兴科技公司的工作人员几乎立刻就对他进行了盘问,提出了一系列技术难题和任务来测试他的数学和其他技能。西蒙斯很低调地坐了下来,但他的一名研究员就一篇晦涩的学术论文拷问马杰曼,让马杰曼在一块挂得高高的白板上解决一个棘手的问题。这似乎并不公平,这篇论文是这位研究员自己写过的博士论文,但他希望马杰曼能在某种程度上驾驭这个主题。
马杰曼把挑战看得过于针对他个人了,他不明白为什么要他证明自己,于是他通过表现得比实际更自负来掩饰自己的过度紧张。当天面试结束时,西蒙斯的团队已经认定,马杰曼太不成熟,不适合这项工作。马杰曼的形象很像青少年,他长着棕色的头发,拥有强壮的体格,长着一张娃娃脸和粉红色的脸颊,看上去很像一个大男孩。
布朗站在马杰曼这边,为他的编程技能做辩护,而默瑟也支持布朗。他们都看到了大奖章基金的计算机代码在规模和复杂度上的增长需求,并得出结论,这家对冲基金迫切需要补充火力。“你对他有把握吗?你确定他能行?”有人问布朗。“相信我们。”布朗回应道。
后来,当马杰曼表示对这份工作感兴趣时,布朗和他开了个玩笑,假装文艺复兴科技公司对他已经失去了兴趣,这个恶作剧让马杰曼焦虑了好几天。最后,布朗给出了正式的工作邀请。马杰曼在1995年夏天加入了公司,决心尽一切可能来说服质疑者。
在成长的过程中,马杰曼与父亲梅尔文的关系一直很紧张。梅尔文是纽约市布鲁克林区的一名时运不济的出租车司机。由于在纽约买不起出租车牌照,梅尔文不顾马杰曼的强烈抗议,举家迁往迈阿密西南20多千米外的佛罗里达州肯德尔。在他们离开的前夕,8岁的马杰曼一气之下离家出走,跑到街对面邻居家待了一个下午,直到父母找到他并把他领回。
几年来,梅尔文开着一辆出租车,把私房钱都藏在房间角落里的麦斯威尔咖啡罐里。他和妹夫在一位富有赞助人的帮助下,制订了一项收购当地出租车公司的计划。在交易前夕,这位赞助人心脏病发作,使梅尔文的收购计划泡汤。终其一生,梅尔文都饱受抑郁症的折磨,他的情绪越来越低落,后来连出租车都开不了了。因为他的精神状况进一步恶化,梅尔文只得在他妹夫的拖车公园(50)收房租。梅尔文对马杰曼和他的妹妹越来越疏远,这兄妹俩的母亲希拉却和他们关系密切,希拉是一家会计公司的办公室经理。
马杰曼一家生活在中下层社区,那里住着罪犯和一些异类。马杰曼年轻时的大部分时间都在努力摆脱贫穷。为了赚生活费,他在路边摆摊卖花,在学校里卖糖果。他和父亲在当地的一家杂货店买来棒棒糖和其他商品,然后装在一个行李袋里,再以稍高的价格把它们卖给同班同学。他这个略带风险的生意做得风生水起,直到被其竞争对手,一个肌肉发达的俄罗斯孩子抓了个正着。这个俄罗斯孩子指认马杰曼是这桩生意的发起人。二话没说,学校校长就给马杰曼贴上了“麻烦制造者”的标签,并勒令他停学。和《早餐俱乐部》(51)里的剧情一样,当马杰曼和其他伙伴一起被安置在图书馆将功补过时,一个魅力十足的女同学邀请马杰曼加入她在迈阿密的非法生意。马杰曼婉言谢绝了。
之后,马杰曼把大部分精力都放在了学习上,享受着老师、父母和其他人对他由衷的赞美,尤其是在他赢得了学术竞赛之后。他参加过一个当地的天才学生训练营,还在一所社区大学学习电脑编程,七年级后赢得了一笔支撑他去私立中学就读的奖学金。在那里,马杰曼学习了拉丁语,数学连跳了两级。
走出课堂后,马杰曼显得不太合群。他对家庭的经济状况感到不安,尤其是与新同学相比。他发誓有一天要实现财务自由。马杰曼后来把一天中的大部分时间都花在了学校的计算机实验室里。马杰曼说:“那是我们这群书呆子躲避橄榄球运动员的绝佳场所。”
他的父亲梅尔文从来没有机会充分发挥自己的才能,他把挫败感发泄在儿子身上。在梅尔文批评马杰曼超重后,马杰曼决定通过长跑来保持体形。有一年夏天,马杰曼刻意节食,甚至出现厌食症的迹象,只为得到父亲的表扬。后来,马杰曼向他的田径教练学习,参加了长跑比赛,尽管他在跑完2万米以后就累垮了。“教练给了我很多激励。”马杰曼回忆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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