量化投资之父西蒙斯 - 第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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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帕特森并不配合。此前西蒙斯和他的助手已经表示过,他们无法为我提供多少帮助。在文艺复兴科技公司的管理层和西蒙斯的亲友中,连那些视我为朋友的人,都没有接听电话或者回复邮件,就连文艺复兴科技公司的竞争对手们也迫于压力,不愿意与我会面,仿佛西蒙斯是一个黑帮老大。
几个回合之后,帕特森提醒我他必须遵守文艺复兴科技公司内部长达30页的保密文件,那是文艺复兴科技公司的每一位员工都必须签署的文件,且有效期一直延续到退休以后。我充分理解这些,然而,这又怎样?我已经在华尔街日报干了20多年了,我很清楚游戏规则,再难以企及的题材都有回旋的余地。再说,谁不想拥有一本关于自己的书呢?我相信西蒙斯和文艺复兴科技公司也不例外。
其实我并不吃惊。作为华尔街有史以来最顶尖的交易者之一,西蒙斯和他的团队是不愿意透露哪怕一丝一毫他们的秘籍的,唯恐竞争对手寻到任何蛛丝马迹。文艺复兴科技公司的雇员们尽量避免被任何媒体曝光,也极少参加行业会议和公开聚会。西蒙斯曾经引用《动物农场》(5)中那头著名的驴子本杰明的话来诠释他对抛头露面的态度:“‘上帝给了我尾巴来驱赶苍蝇,但是我宁可没有尾巴也没有苍蝇’,这就是我对于公开宣传的感觉。”1
我抬起头,露出一丝勉强的微笑。要从西蒙斯的身边人入手了解他的故事,势必要打一场“硬仗”。我继续努力地明察暗访,撰写西蒙斯的故事和探究他的秘密甚至成了我的癖好。他为此设置的那些障碍反而更加激起了我的斗志。
我决定写西蒙斯的故事是有充分理由的。西蒙斯曾经是一位数学教授,而且他无疑是现代金融史上最为成功的交易者之一。1988年以来,文艺复兴科技公司的旗舰产品大奖章基金获得了年化66%的收益率,在交易中获得了超过1 000亿美元的利润。这个记录在投资界无人能出其右,沃伦·巴菲特、乔治·索罗斯、彼得·林奇、史蒂文·科恩,甚至瑞·达利欧都难以企及。
近些年来,文艺复兴科技公司每年能从交易中赚取超过70亿美元。这个数字超过了安德玛(UNDER ARMOUR)、李维斯(Levi's)、孩之宝(6)和凯悦酒店(7)的年度收入总和。更惊人的是,其他公司一般都有上千个雇员,但文艺复兴科技公司只有300人左右。
我确信西蒙斯拥有大约230亿美元的资产,资产规模超过了特斯拉的首席执行官(CEO)埃隆·马斯克、创立新闻集团(News Corporation)的鲁伯特·默多克和史蒂夫·乔布斯的遗孀劳伦斯·鲍威尔·乔布斯(Laurence Powell Jobs)。文艺复兴科技公司的其他员工也都是亿万富翁,员工们仅在公司对冲基金里的平均资产就有5 000万美元。西蒙斯和他的团队在现实中创造了只有在童话里才能拥有的巨额财富。
除了投资成功之外,西蒙斯身上还有其他东西在吸引着我。早先,当别人还在用诸如天性、直觉等老套的方法做预测的时候,西蒙斯已经决定借力于数据挖掘、高等数学和计算机模型来做投资。他引燃了一场投资界的革命。至2019年年初,对冲基金和量化交易者已经成为市场最大的参与者,交易额占比达到30%,远超散户投资者和传统机构投资者。2各大公司的管理层都曾经非常不屑于利用科技手段和计算机模型来投资,但他们觉得如有需要,可以轻易地雇用到程序员来作为辅助。而如今情形反转,程序员对管理者恰恰抱有相似的想法。
如今,西蒙斯先驱性的方法被绝大多数产业接受,并且影响到了我们日常生活的方方面面。他和他的团队30多年前就开始利用统计学、智能算法和计算机来进行经济形势预测和分析,远远早于硅谷、政府、军方等其他需要经常做预测的地方。西蒙斯找到了把天赋、脑力和算法转化成财富的方法,他利用数学知识赚取了巨额财富。在数十年前,这并非稀松平常的事。
再后来,西蒙斯化身为美第奇(8)再世,他资助了数以千计的公立学校的数学和科学老师,推进了孤独症疗法的研发,并且拓展了我们对于生命本源的认识。他的所作所为,尽管很有价值,但也引发了人们关于“个人是否应该拥有如此巨大的影响力”的思考。西蒙斯、罗伯特·默瑟和文艺复兴科技公司的其他人未来还将在各个领域产生广泛的影响力。
西蒙斯和他团队的成功也引发了很多深层次的思考。比如,为什么数学家和科学家在投资领域会表现得比大型机构的投资老手们更好?是不是“西蒙斯们”对于投资有异于常人的理解?西蒙斯的成就是否证明了人类的判断和直觉是有天然缺陷的,而能够处理海量数据的模型和计算机系统可以碾压人类投资者?西蒙斯的量化投资方法的成功和风靡是否创造了新的潜在风险?
最令我着迷的是一个明显的悖论:按照常识来判断,西蒙斯和他的团队根本就不可能征服市场。西蒙斯从来没有上过正规的金融课程,也没有很积极地学习商业知识,40岁时,西蒙斯还只是初涉资本交易而已;10年之后,他在这方面依然没有取得什么进展。更过分的是,西蒙斯研究的甚至不是应用数学,而是理论数学,而且是最不实用的那一类。他把公司开设在美国长岛北岸一个平平无奇的小镇里,雇用了一群对华尔街的投资理论一无所知的数学家和科学家。然而,西蒙斯和他的团队却彻底改变了市场的玩法,一骑绝尘。这很像一群游客,手握粗陋的工具,背负微薄的给养,却在他们第一次登陆南美洲的时候就发现了黄金国(9),并在其中大肆劫掠,徒留那些历尽艰难的探险者目瞪口呆。
最后,我终究还是挖到了宝藏。我了解到了西蒙斯作为一个卓越的数学家曾经获得终身教职,他曾担任过密码破译员,并且在文艺复兴科技公司成立早期经历过颇多动荡。我也了解到文艺复兴科技公司取得的一些关键性技术突破的细节,以及近期的一些极具戏剧性的事件。日积月累下来,我完成了对文艺复兴科技公司30多位现任和前任雇员的400多次采访。我还访谈了西蒙斯的许多朋友和家人,以期更深入地了解那些事件的前因后果。我深深地感激这些愿意花时间与我分享他们的回忆、观察和洞见的朋友,其中有些人其实冒了相当大的风险。希望我不会辜负他们。
渐渐地,连西蒙斯都愿意跟我交谈了。他告诫我不要写这本关于他的书,也因此表现得相当不配合。不过他还是很慷慨地花了10多个小时与我分享他生命中的数个片段,却从不讨论关于文艺复兴科技公司的任何交易细节。他分享的内容还是非常有价值的,在此一并致谢。
这是一本非虚构作品,完全基于当事人一手的见证和回忆。当然,我明白记忆会褪色,所以我已经尽我所能核实每一个事实和细节。
我尽力把本书写得既适合普通读者翻阅,也适合专业的量化交易者和数学家品读。书中既写到了马尔可夫模型(10)、机器学习的核方法(11)和随机微分方程,也写到了破碎的婚姻、职场中的内斗和恐慌的交易员。
尽管西蒙斯拥有超人的洞见,但生活中发生的许多事还是屡屡给他当头一棒。那些事也许就是他杰出的生涯中最令人唏嘘的时刻了。
测一测
你是否了解征服市场的策略
1.文艺复兴科技公司建立极少受到人为干预的全自动化交易系统,是为了规避人的贪婪、恐惧等情绪所带来的交易损失。
A.正确
B.不正确
2.使用模型和算法进行交易可以确保交易决策的正确性,不会有错误发生。
A.正确
B.不正确
3.华尔街有条不成文的规则是,不要频繁交易,因为频繁交易的成本高昂,并且短期交易产生的价差微乎其微,因此高频短期交易是绝对不可取的。
A.正确
B.不正确
4.如果交易得足够频繁,那么单次交易的成果就不那么重要,只要交易规模够大,保证51%的交易可以盈利就能获得可观的收益。
A.正确
B.不正确
5.影响投资结果的因素是有限的,在交易中考虑过多的因素只会带来不必要的干扰。
A.正确
B.不正确
6.大奖章基金称得上是一块“数据海绵”,每年吸收着几万亿字节的信息,并不断消化、存储和分析这些数据,从中寻找可靠的规律。对于量化投资来说,数据多多益善。
A.正确
B.不正确
7.通过基本面研究来进行投资的优势相对于过去在减弱,因为当下上市公司的财务信息会得到完整的公开,投资者很难从中找到未被对手发现的信息。
A.正确
B.不正确
8.大奖章基金的赚钱策略是,从历史价格中发现异常现象,只要这种异常出现的频率足够高,并且在统计上是显著的,就可以作为交易信号,不必思考背后的原因,借此他们发现了很多竞争对手发现不了的机会。
A.正确
B.不正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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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 录
推荐序1 在资管行业独辟蹊径:量化投资的新赛道
巴曙松教授
北京大学汇丰金融研究院执行院长,
香港交易所董事总经理兼首席中国经济学家,
中国银行业协会首席经济学家
推荐序2 创造理解市场的模型
梁文锋
幻方量化创始人
推荐序3 西蒙斯的奇迹
裘慧明
明汯投资创始人
序言 做人类做不到的事
前言 神秘的西蒙斯
测一测 你是否了解征服市场的策略
第一部分 金钱不是万能的
第1章 学数学赚不到钱吗
定理和方程式可以帮助人们发现真理
“赚快钱的感觉真是太棒了!”
财富可以让人独立,让人产生影响力
第2章 让每年收益超过50%的交易方法
开发新型股票交易系统
“你被解雇了”
牛人与真正的牛人
离婚,只是因为结婚太早
陈西蒙斯理论
在职业巅峰攀登一座新的山峰
第3章 一定有办法对价格建模
列尼·鲍姆的算法
“我想要在我睡觉的时候都能帮我赚钱的模型”
更名
解约,鲍姆退场
寻找一条新赛道
第4章 一场投资革命蓄势待发
詹姆斯·埃克斯的焦虑与愤怒
埃克斯加入西蒙斯的公司
桑铎·斯特劳斯,未知宝藏的探寻者
“他必须参与到竞争之中,并且必须赢”
新公司Axcom
瑞尼·卡莫纳,只要大部分正确就足够了
黑箱,跟着数据走
第5章 大奖章诞生,致敬曾经获得的数学奖章
用“大奖章”留住客户
称职的数学家,不称职的研究主管
道歉与忏悔
第6章 神奇公式,在高频交易中盈利
闻到硝烟味儿的时候要赶紧跑
只有系统能决定我们交易什么
征服市场的障碍
第7章 宽客们的金融工程
自动化自营交易团队
因子投资法
最大的竞争对手
第8章 只用单一的交易模型
亨利·劳弗,一个价值连城的决定
自作聪明的人太多了
又激动,又焦虑
透明带来竞争,曝光得越少越好
“皇帝们总想开疆拓土”
保罗·西蒙斯的去世
第9章 挖角IBM,招揽最优秀的人才
处在低谷状态中的聪明人
罗伯特·默瑟,计算机的信徒
彼得·布朗,给“深蓝”命名的人
第10章 拯救Nova基金
“一瘸一拐”的Nova基金
戴维·马杰曼,成为公司最不可或缺的人
第11章 永远不要完全相信一个模型
不同寻常的开放文化
赚钱策略的三个步骤
全新的自信
1998年陨落的两个量化巨头
模型不能反映全部事实,只反映事实的一部分
机器失控了?
“我们发现的原则始终有效”
第二部分 金钱改变一切
第12章 大奖章基金清退外部持有人
一篮子期权,大幅提升收益率的妙招
我真的应得那么多钱吗
劳弗代表过去,布朗和默瑟代表未来
新员工与老员工的冲突
初心变了
“他什么都没做”
西蒙斯的避难所
肉中的刺
第13章 启动RIEF,做长期交易
绝不放过叛逃者
一群“谢尔顿”
量化地震
“我们不会翻车”
压垮格伦·惠特尼的最后一根稻草
你可以比市场更聪明
第14章 在50.75%的机会中做到百分之百正确
戴维·马杰曼的新生活
稀有动物默瑟
专业表现和政治观点是两码事
“我们非常沮丧”
交战
死亡威胁
解雇马杰曼
投诉与撤资
第15章 量化投资的未来
量化投资者的挑战
计算机交易的风险被夸大了
试图击败市场是愚蠢的
友好和解
一切都在掌控中
西蒙斯的野心
后记 我们拥有很多运气
译者后记 致敬詹姆斯·西蒙斯
附录1 文艺复兴科技公司在1988—2018年的年报数据
附录2 各大基金的年化复合收益率对比
参考文献
第一部分 金钱不是万能的
第1章
学数学赚不到钱吗
“你应该做喜欢的事情,而不是你觉得应该做的事情。”西蒙斯从没忘记这句话。他最喜欢做的事情是思考数学问题,他经常沉溺于对数字、形状和斜率的思考之中。他3岁的时候就能算出某个数字的两倍和一半各是多少,还可以算出2到32的平方数,并且丝毫不觉得厌烦。
詹姆斯·西蒙斯抓起一把扫帚就奔楼上而去。
1952年的冬天,在马萨诸塞州首府波士顿的布雷克园艺商店里,一个14岁的少年想赚点儿零花钱,但不太顺利,在底楼储藏室干活的他毫无头绪,羊粪肥、种子……他总是把这些东西放错位置。沮丧的店主只能让西蒙斯穿过店铺狭窄的过道去扫硬木地板,做这项无须动脑的重复劳动。但这对西蒙斯来讲是一桩幸事,他终于可以独自安静地琢磨一些更重要的事情,比如数学、女孩儿和未来。“我又能拿工资又有时间思考!”这是西蒙斯当时的想法。
几周之后,西蒙斯的圣诞节兼职结束了。店主夫妇问起西蒙斯的长期打算。“我想去麻省理工学院学数学。”西蒙斯当时回答说。店主夫妇忍不住大笑起来。一个如此缺心眼儿,连基本的园艺用品都无法整理好的孩子,竟然想学数学,而且是在麻省理工学院?
“他们觉得那是他们听过的最搞笑的事情。”西蒙斯回忆道。但怀疑和嘲笑并没有影响到西蒙斯,这位年轻人满怀自信和决心,想要做一番大事业。在背后默默支持他的父母也怀有这样的雄心壮志,当然也历经深深的遗憾。
1938年的春天,老西蒙斯夫妇马修和马西娅迎来了詹姆斯·西蒙斯的出生。马西娅在此之前已经经历了好几次流产,所以西蒙斯就成了他们唯一的孩子,夫妇俩自然对他倾注了所有的心血。马西娅是一个聪明又外向的女人,她经常在西蒙斯的学校里做义工,却从未有过正式的工作。她把自己的激情和梦想都倾注到了西蒙斯身上,鞭策他在学业上不断精进,确保一个好前程。
“妈妈对我寄予厚望,”西蒙斯回忆道,“她将我视作她的作品。”
马修却对生活和育儿都有不同的看法。作为家中10个孩子之一,马修从6岁开始就着急为家里赚钱了,比如在大街上卖报纸,在附近的火车站为旅客搬运行李等。到了该上高中的年纪,马修却已经开始全职工作了。他尝试去上夜校,但最终还是放弃了,白天工作太累,他根本无法集中精神。
作为一位父亲,马修非常和蔼可亲。他很享受每天下班回家给马西娅讲他自己瞎编的故事,比如古巴要造一座通往佛罗里达的大桥等,而一旁的儿子则要努力不笑出声。马西娅虽然很聪明,却比较轻信别人。马修会说得越来越不着边际,直到马西娅最终识破骗局。这种家庭游戏经常让西蒙斯情绪亢奋。“妈妈通常并不能很快识破爸爸的骗局,”西蒙斯说,“但是我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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